致命风Liu[重生]+番外 by 无心谈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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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风Liu[重生]+番外 by 无心谈笑(2)
·“是那个坐在窗户边的女人”·“刺客在那”·“听我号令,左翼绕后上楼,右翼轻功上窗,抓住那疯女人”·“御林军办案——闲杂人等立刻躲开——”·“三三你”阿蛮一看这地方眨眼间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又急又气,跺了跺脚,只得先嘭的一下变成画眉鸟儿,逃之前慌忙丢了一句:“我回头再找你”·屠酒儿闲定自若,面不改色地目送阿蛮连滚带爬地飞走。
她很快就被窗户和房门进来的两拨禁卫军擒住,戴上了手铐与脚镣,过程中没有半点反抗,乖顺地判若两人··当她被几个壮汉滴水不漏的钳制到皇帝面前时,旁边那个禁卫军统领请示道:“陛下,刺客已拿住,是否就地处决”·“就地……”皇帝心有余悸地接过宫女递上的手帕擦拭脸上的茶水,话说到一半,却在抬头时不经意间看见屠酒儿那张脸,目光霎时牢牢地钉在了她脸上。
他舔舔嘴唇,眼睛眯了起来,竟露出了一丝笑意:“……姑娘,为何行刺朕”·屠酒儿微微抬起头,没说话,却看向皇帝的身侧。
那位皇后已从大轿上下来,只是过于虚弱的身体使她无法长时间站立行走,此刻她正坐在一把木制轮椅中,眼底泛着病态的- shi -润,一瞬不瞬地盯着屠酒儿看··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只有在这么近的时候,屠酒儿才看清楚,她的右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红色泪痣。
 · ·第18章 【番外篇】前尘忆梦(二)·- yin -森森的昏暗地牢中··屠酒儿静静地坐在墙角铺就的一方草席上,抬眼看向墙壁最上方打开的小小一格铁栏窗,如雪的月光漏进来,映在那张不输皎洁的脸庞上。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指尖深一下浅一下地触碰手腕上的镣铐··不多时,地牢走廊中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隐约还有硬物磕碰的响动··牢门外涌入一群侍卫,踩着点规矩站成两排,后有一个侍女推着一把沉重的轮椅,木轮咯哒哒地摩擦着青砖地面,不疾不徐地来到了门前。
轮椅中坐着的自然不是旁的人,是白日里见过的那位病弱的皇后··屠酒儿回头,看着她,突然笑了:“哟,是你,我还以为会是他·”·靳花初抿了抿嘴,其实不光是屠酒儿这么觉得,她原也这么觉得,像这种存着私心的暗地勾当,皇帝本不该委托她来,但其后一想便明白了,皇帝这是故意恶心自己。
她只想安安分分过日子,但皇帝貌似总因为太后的关系给她找不自在··靳花初暂且搁下那心思,开口的声音如她这个人外表一样的虚弱冰冷:“陛下困于身份,不便亲自来处理你,故而托我前来处理此事。”
她向身后瞥了一眼,紧接着便有一个侍卫上前,打开了牢门铁锁,后又有两人驾着一个疯疯癫癫的脏女人挤了进来,胡乱扔在了地上·屠酒儿看她倒在自己旁边,还嫌弃地暗暗捞了一把自己的衣摆。
“这个人会代你承下所有的罪名,逆悖也好,行刺也好·”靳花初轻轻垂眼,好似是叹了口气,“至于你,陛下说先安排在偏宫,择日再封你为妃。”
“这般草菅人命,你却行得如此自然,看来平日里没少做吧亏心事做多了,早晚遭报应喔·”屠酒儿啧啧两声··靳花初皱了皱眉,淡淡地看着屠酒儿,“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么”·“没错,可也不妨碍你遭报应。”
屠酒儿勾起唇角,懒洋洋地上下打量打量她的轮椅,若有所指,“哦,或者说报应已经来了·”·靳花初不为所动,面色仍毫无波澜:“我猜老天爷分得清谁是主动做亏心事,谁又是被动做亏心事,你说对不对”·屠酒儿挑了挑眉,看着靳花初笑道:“看来你不蠢,又直言快语,我喜欢。”
“我却不喜欢你·”靳花初盯着屠酒儿,冷冷地沉声说··那目光再无遮掩,直直露出其中的嫌恶之色,好像这监牢之中全是腌臜秽物,只有她一个是母仪天下的骄子,只有她一个是养尊处优的皇亲贵胄,而她对面的屠酒儿,只是一个流落风尘不择手段的卑贱婢子。
屠酒儿的笑凝固在脸上,半晌,僵硬的嘴角慢慢放平·她拖着铁链从草席上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靳花初,她的眼睛一直紧紧地注视着靳花初,靳花初也十分坦然地回视过去。
而那双魅惑人心的桃花眼忽然眯了眯··“你会喜欢我的·”·屠酒儿这样慢慢地说着,瞳仁同时缩紧··靳花初的眼睛里似是忽然蒙上了一层大雾,缭缭绕绕,混沌良久,半晌才逐渐消散而去。
可那双眼睛依旧是朦胧的,像是沉浸在一场再也醒不过来的梦中,永无法脱身··屠酒儿不屑地笑了笑··没有谁能抵挡住狐族的媚术,妖都不能,遑论凡人。
而对这个皇后做出这样的举动,也没有什么要紧的理由,无非就是好玩罢了·谁叫她说她不喜欢自己呢她就是要看看,一个说着讨厌她的人,不得不对自己做出恨不得捧在心尖的模样。
反正,进宫本来也就是为了寻乐··.·这件事很快就被屠酒儿抛到脑后了··半个时辰后,她已卸下了手脚之上的所有桎梏,被带进了一顶奢华得比较低调的步辇中。
她的注意力又瞬时从靳花初移到了这个步辇上,手边所有能拿起来的东西都要拿起来瞅一瞅看一看,从质地到雕刻纹路,然后一一得出全都没有青丘的物件好的结论··步辇的门忽然又被打开,外面有两个侍女小心翼翼地把羸弱的靳花初扶了进来。
“你们皇宫没有余的步辇了”屠酒儿讥讽道··靳花初没有回嘴,只坐在了屠酒儿的对面,眼神较之前明显有些许变化·待侍女关上门,她正襟危坐,一举一动都改遵正规宫廷礼仪,先是叠掌一拜,才道:“望你原谅我之前的失礼。”
·“哦·”屠酒儿敷衍地答了句··“陛下已将你的安顿事宜都交给了我,”靳花初想了想,犹豫着从衣袖里取出一张纸,摊开递给屠酒儿,“……要去的是一处新址,才落成没多久,名儿也没起。
你看这几个院落名字,喜欢哪一个改日我吩咐他们做了牌匾挂上门楣·”·“你是在讨好我么”屠酒儿忍不住笑了,看也没看那片纸,只揣着手仰起下巴看靳花初,“原来凡人行讨好之事是这德行,总爱说些弯弯绕绕的话。”
“……”靳花初没回话,捏着纸角的手指蓦地缩紧··“有意思,或许和那个皇帝比起来,你能更有意思·”屠酒儿偏了偏脑袋,笑盈盈地看着靳花初,再一次施展媚术,轻声呢喃着命令:“有空就来看我。”
靳花初看着屠酒儿的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屠酒儿收回目光,十指来回交叉着玩,悠悠看向步辇窗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阿爹还总说不要轻易用此术,说什么,玩弄人心会损- yin -德,会遭到反噬,最后还要惹得良心不安,招来满身报应。
嘁,胡说八道,我看妖族法术就这一个最是有趣·”·“姑娘”·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别总叫我姑娘姑娘的,我叫屠酒儿。
熟识我的都叫我三三,你也可以这么叫·”·“太过亲昵,不敢唐突·”靳花初似是觉得逾礼了··屠酒儿转而又看向她,眨了眨眼,展露出一个最为妩媚动人的表情,柔声说:“怎么是唐突呢我喜欢你呀,所以允许你这么叫。”
靳花初双眼涣散,看得失了神··没错,这才该是常态,所有人都会被她屠酒儿哄得五迷三道,被她那张得天独厚的脸蛋迷得忘乎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看不起她。
屠酒儿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要能让她自个儿高兴,只要让她觉得满足,她才不管别人的死活,更别说是妄自戏耍一个凡人的感情··这种近乎毒辣的自私,或许就是那张冠绝三界的脸附带给她最锋锐的劣根。
两刻钟后,步辇已到了那处行宫··靳花初先下了步辇,罕见地没有立刻坐上轮椅,而是亲自站到了大门边,等候屠酒儿的到来··她手里提了一盏橙黄宫灯,苍白的脸被打上了半边- yin -影,后面是高高的宫墙与华贵的殿门,旁侧整齐地站着两排俯首乖觉的娇俏宫女。
靳花初安静地看着下步辇的屠酒儿,眼中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似一位正等待夫君归来整衣的妻子,而这抹柔情又被她仅存不多的理智勉强压制着,透着别扭的可爱,较之前那尖锐的刻薄厌恶简直是云泥之别。
屠酒儿没有马上过去,只站在台阶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欣赏自己那杰出的媚术效果,忽问:“和你扯老半天,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靳花初答道:“从父姓靳,名花初。”
屠酒儿哦了一下,随意地续了句:“花初是哪个花哪个初”·“古诗有云,‘明漪绝底,奇花初胎’,便是其中花初二字。”
靳花初微微侧过身,向门内探出手,“三三,进来吧·”· · ·第19章 小小的争执·进来吧··屠酒儿忽走了片刻的神··她突然想到了一些事,但又完全不敢去仔细想,那些盘踞在记忆深处的陈年旧事,仿佛拉扯一下就会扬起一片尘埃。
明漪把筷子放到碗上,疑惑地看着不答话的屠酒儿,道:“不进”·“进呢,进呢·”屠酒儿忙开始收拾窗台上的食盒。
“别拾掇了,回头叫逢雪拿去扔掉·”明漪又取了一只新碗和一双新筷,把自己碗里的米饭拨了大半过去,又夹了大半盘子的青菜,合着新筷子一齐摆在了桌子对角位置。
屠酒儿见了,高高兴兴地进了屋,一屁股坐在那碗饭菜面前··“吃完了就走·”明漪低着头,似乎不太愿意多看屠酒儿··“我大哥与二姐来了,他们事儿最多,我不想和他们待在一处。”
屠酒儿有点为难地捧着那碗青菜白饭,过于素了不太想吃,“阿漪收留收留我吧,好不好”·“你的……”明漪仍没抬头,手上不疾不徐地夹着菜,“大哥么”·屠酒儿点点头:“对啊,就是传说中的妖界少尊。
你不用担心,大哥和二姐都是好人,他们也留不久,我不会叫他们祸害百姓的·”·“……他们都住在那个木屋中”·“大哥好像和姑姑去处理些事了,看那样子,或许明天才回来。
不过回来后,他们还是要住我那里的·”屠酒儿耸耸肩,懒懒地扒拉碗里的菜,“……说起来,今日二姐还和我说了门亲,是神界的小金乌。”
话罢,她偷偷地瞄着明漪的表情,似在期待些什么··明漪知道小金乌这个人,重生前小金乌也和屠酒儿提过亲,不过她记得当时屠酒儿回绝地很彻底,所以屠酒儿的这句话并没有在她这里引起太大波澜,她的重点反而放在了其他地方。
屠酒儿见明漪连眼皮都不抬,五指深深陷进掌心,她忙瞥向地面,突然开始打转的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这个人根本就不在意她是不是要嫁给别人··也对,可能她立马嫁人,立马滚蛋,明漪反而还能高兴些呢。
“阿漪,如果我嫁人了,你会不会想念我”问语中带着浓重的不甘··明漪淡淡地瞥了屠酒儿一眼,她晓得屠酒儿不会说嫁就嫁,也明白屠酒儿根本没那个打算,屠酒儿只会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死黏在她明漪一个人身上,于是并没有当回事,“……你嫁人,求之不得。”
屠酒儿很想开口,说一句赌气的话,说那我就去嫁给他,可是话到嘴边,她又忽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说·明漪但凡有一点点在乎她,她都可以拿这种话进行威胁,可是没有,明漪是真的不在乎她,所以她根本威胁不了她。
说出来自得自乐,然后自取其辱么·明漪见屠酒儿莫名其妙地红了眼睛,不太懂刚刚那句话就戳到了屠酒儿的泪点,像刚刚那样的话她说过无数次了,屠酒儿该早习惯了才对。
·“你为什么……”屠酒儿顿了顿,咳了一声,去掉喉咙里的哽咽,“为什么盼着我嫁人”·“你是一个很好的姑娘,”明漪看着她,叹了口气,第一次由衷地说些什么,“古人云,美人当以冰为肌,玉为骨,诗为血,词为心。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才貌双全的人,是唯一一个能真称得上美人的女子,你这样的人应该好好地寻一良人,择之为夫,过踏踏实实的日子·”·屠酒儿却突然站了起来,撂下碗筷,红着眼道:“可我不是什么好姑娘。”
“虽然你行事不拘礼教,但其心还是善良的……”·“善良”屠酒儿腾地笑了,多得是苦涩,“我因喜欢你,所以与你做出良善乖顺的姿态,可那并不代表我原本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别忘了,我已活了几百年,你不知道的荒唐事我做过许多,亏心事也做过许多,我早知道会遭报应,可没想到我的报应就是遇到你……”·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明漪一听到报应二字,即刻想到了自己手上沾染的命债,那日里夜里困扰着她的情绪再一次涌上脑海,激得她语调也高了几分:“既知是报应,为何还不走”·“因为我蠢行了吧”屠酒儿烦躁地回道。
“哪怕我会杀了你——”明漪紧紧抠住轮椅扶手,用力看着屠酒儿,“你也不走吗”·“我不走”·“你再不能吟诗作赋,再不能风花雪月,连魂魄都存留无路,你也不怕吗”·“我不怕”·“为什么”·“我……”屠酒儿的情绪忽然平静下来,她看着明漪的脸,尤其看着那颗眼角下的红色泪痣,声音渐渐转低,“你就……当作是我作恶多端的惩罚吧。”
她绕过桌子,一步一步走向明漪,到她面前时屈膝跪坐下来,食指小心翼翼地去触碰明漪的手指,小声呢喃,“我喜欢你,阿漪,我真的喜欢你·求求你,让我留下来。”
明漪的手在轻轻颤抖,但她并没有抽出去,她只是轻轻地看着屠酒儿的发顶,心里溢满了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复杂感觉,怎么缕都缕不顺··真的只是因为自己那天给她撑了伞,她便愿付出这样的真心么。
她想替屠酒儿找出一些功利的理由,比如假意接近垂涎宝物,比如暗自谋划毁掉玉虚,好叫自己的心不要总那么揪着难受·可找不出,这里根本就没有其他值得小狐狸贪恋的外物,她向来执着的只有她明漪一人。
屠酒儿的爱意来得越是简单,她就越是抑制不住那股复杂情绪的涌动··或许是愧疚吧··只能是愧疚··明漪不愿再想,忙挑了话道:“你要留下,那便留下。
周围都洒了黑狗血,这里应是安全的·”·屠酒儿抬脸,立马换了个表情,露出一个大大的笑:“真的么”·“嗯·”明漪看了眼桌子上已经冷透的饭菜,也没有胃口继续吃下去,把着轮椅就绕开屠酒儿紧着往门口走。
屠酒儿看明漪要走,赶紧叫住她:“阿漪,你去哪儿”·“这儿只有一张床,你要住,自然让给你·”明漪一脑子单纯,还真不是话里叠话,“我去找逢雪挤一挤。”
屠酒儿张着嘴,哑口无言地看着明漪离去,她的脑子竟一时也被明漪带跑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半晌,她才反应过来问题在哪··她是冲明漪这个人来的,又不是冲这个破屋子来的,明漪难道真的觉得自己只是想睡她的床吗·.·柳逢雪才劳累了一天,殚精竭虑地躲着所有玉虚宫弟子弄完了黑狗血的事,恰洗漱完毕准备上床两眼一闭到天明,便听到房门被咚咚咚叩响。
“谁呀没啥大事儿的话明天再找我吧·”柳逢雪连屁股都不想抬··“逢雪,是我·”·“师姐”柳逢雪一听是明漪的声音,半刻也不敢耽误,拖着没穿好的鞋就去开门。
外面还在飘雪,明漪顾及着屠酒儿或许需要,便没有把伞带来·她进了门,脱下斗篷,柳逢雪顺手接过去打理好挂在一边··“你还亲自跑过来,不知什么要紧事,腿可好些了么”柳逢雪帮明漪把轮椅推到屋内,然后扶着她挑了个板凳坐下,指尖搭上她的腕子想探一探,“我看看你的内息,内息要是稳了,血液流通快些,腿也能……”·明漪却抽回了手,僵硬地答道:“一切都好。”
虽然只短短一触,柳逢雪还是探到了端倪,此事不小,她不能就这么随着明漪糊弄过去,“师姐你的修为怎么——”·“别吵吵,”明漪皱起眉,面露不悦,“你想嚷到天下皆知,现如今玉虚宫掌门大弟子的功力连低阶弟子都比不上了吗。”
柳逢雪连连摇头,急着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左右最近也在养伤,师尊不会太在意我,你别把这事透到师尊耳朵里就好。”
“可是师姐,师尊总会知道的,万一师尊知道了,你有想过那是什么后果么”柳逢雪苦着一张脸,拉住明漪的手,“你又是怎么弄成这样的玉虚宫内不会有人敢对你做什么,是不是那只狐狸精吸食了你的真气”·“你问题太多,吵得我心烦。
今日我那边有些事,想在你这里睡一晚·”明漪什么都没答,只推开柳逢雪,想休息了··柳逢雪无奈地看着明漪,也不敢再多问什么,依着她帮她澴洗一番,扶她上床去。·明漪和衣睡下,面向墙壁,一直很安静··柳逢雪收拾完后也上了床,睡在床榻外侧·她看着明漪铺散在床褥上的长发,轻叹口气,对着那冷冰冰的后背说:“师姐,你近来变了很多·”·“有么。”
闷闷的声音传来··“变得好像……有心事了·”·“……”·“一个人是心无芥蒂的坦然状态,还是在揣着心思惴惴不安,其实大家都能看出来的。”
“……”·“师姐,你承着继位玉虚的重担,有些事不可以任- xing -·我不是大义凛然地掐着你的身份要挟你什么,只是单纯盼着你好,不希望你因那狐狸遭劫数,还要挨师尊教训。”
“……我困了·”·“啊,好,睡了,睡了·”·柳逢雪越发觉得最近应该是发生了点什么事,不过她本不是爱瞎- cao -心的人,只是因为事关明漪多了点心眼罢了,既然明漪不想表露什么,她自然不能再多话下去。
反正,就算是天塌下来,也砸不到她身上··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柳逢雪翻了个身,搪搪枕头,准备闭上眼安心睡大觉··却不想被窝都还没热乎,就忽然有一只手重重地捂上了她的嘴,顺带牢牢钳住了她的手腕·她忙睁开眼瞪圆了瞅过去——·屠酒儿在黑暗中笑吟吟地趴在床边,朝她挑了挑眉。
 · ·第20章 媚惑·「下来,不然杀了你·」·屠酒儿带着笑用唇语对柳逢雪这么说道··柳逢雪的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用丰富的眼部表情问屠酒儿:「我下来了去哪儿」·「随便,别弄出声音,不然还是要杀了你。
」·柳逢雪翻了个白眼,在屠酒儿的钳制下艰难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她的要求··屠酒儿还是不放心,用了点小法术封住了柳逢雪的喉咙才把手掌挪开,推搡着她赶紧套上外衫和鞋,急得就差在她屁股上踹一脚了。
等这个“闲杂人等”蹑手蹑脚地出了屋并关上门后,屠酒儿喜滋滋地爬上了床,小心翼翼地在明漪身边躺好,满足地呼出口气··“下去·”·低沉的微哑声音突兀响起。
屠酒儿心虚地干笑两声,道:“阿漪,你还没睡呀,我以为你都睡着了·”·“下去·”·“可是,”屠酒儿壮着胆子往前蹭了一点,咽了咽口水,捧着颗砰砰直跳的心,颤抖着摸到明漪的手,轻轻勾住她的小拇指,“我想你了。”
尾指被捉住后,明漪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这并不是她和屠酒儿之间做过的最亲昵的动作,屠酒儿曾经很多次装疯卖傻地对自己搂搂抱抱,也会直白坦荡地说些我喜欢你我想念你之类不害臊的话。
可不知为何,就在这个瞬间,就在这片黑暗中,就在这张床上,她的心似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抓了抓··痒痒的,又暖暖的,就像坐在火堆边吃烤红薯一样舒服··她突然觉得困了。
“阿漪,你睡着了吗”·明漪闷着嗓子答道:“没有·”·屠酒儿看明漪没有再继续让自己滚蛋,也不排斥自己拉她的手指,便尝试着得寸进尺,“我可以抱你的腰么”·“不可以。”
屠酒儿对这句拒绝左耳进右耳出,像刚刚那样再一次进行试探,晃悠悠地探到了明漪的后腰··明漪反手就一巴掌“啪”地打在屠酒儿的手背上。
“嗷”屠酒儿没忍住嚎了出来,忙把手抽回来,可怜兮兮地捂着自己的爪子,“阿漪,很痛的啊·”·“忍着。”
明漪才不信痛不痛这种话,她随手一打能把一只妖给打痛鬼才信··“可是都红了,一定是有淤血了,”屠酒儿偷摸咬着牙给自己手背上掐了一把,硬是给拧红了,然后哆嗦着手伸到明漪面前,“不信你看。”
明漪皱着眉瞥了一眼,昏暗环境里隐约是看到了红印子··她下手有这么重吗·屠酒儿看明漪沉默了,知道这是她已经开始愧疚的表现,便蹬鼻子上脸,道:“你吹口气,肿就消了。”
“……我不吹·”·“道长,不要总是拒绝人家嘛,”屠酒儿惺惺作态地带了哭腔,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这还是你打的呢,吹都不给人家吹一下。”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做作·”明漪感觉鸡皮疙瘩起了满腮帮子,每当屠酒儿腻着嗓子喊她道长的时候,她都恨不得直接把她按到地里去··“好吧……”屠酒儿鼓了鼓嘴,她早料到依明漪的- xing -子压根不会真给她吹,本也就是想逗逗她而已,于是预备把举了老半天的手收回来。
正准备开始抽回之时,却被人冷不丁地捉住了手腕··屠酒儿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背上被人狠狠地吹了一大口,那力道就像是要去吹灭一大排着火的屋子似的,她甚至能敏感地感觉到手背上汗毛的战抖与觳觫。
“哈哈哈哈……”她没忍住笑起来··明漪猛地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屠酒儿的手扔回屠酒儿的领地,手指在自己的衣襟处擦拭,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屠酒儿忙憋住笑,含着歉意小声道:“有点儿痒·”·“……”·“阿漪,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了”·明漪睁着眼睛看着墙壁,淡淡答道:“……没有。”
“那你是不是看我多了一点点的顺眼”·“没有,”明漪不耐烦地由鼻腔叹了口气,“你烦不烦,可以闭上嘴吗。”
“阿漪,其实今日是我的生辰,”屠酒儿委屈地轻轻拉住明漪的衣摆,“我从来都没向你讨过什么东西,今日只想问你讨一句话·”·“……”·“你可不可以叫我一声三三”·“……”明漪蹙眉,她知道屠酒儿在撒谎,今天根本就不是她的生辰。
重生前有一次屠酒儿硬拉着她陪她庆祝生辰,虽然她记不清具体日子,但她还是记得大约在秋季·明漪烦躁地把盖在腰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实在不想去搭话了,“不可以。”
“没关系,你不想叫就不必叫了,我没关系的,真的·”屠酒儿又开始带了哭腔,嘴上明明是那样说着,语气却像是任人欺凌的可怜女子,就如同旁人割了她一块肉,她还带着慈悲光环说我原谅你,“不过就是没人帮我过生辰罢了,不过就是孤苦伶仃无人在意罢了,我真的没关系的,阿漪你不用在意,我很好,我真的特别好……”·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乍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明漪倏地翻过身半坐起来,精准地一把掐住屠酒儿的喉咙。
她微微垂头,逼近躺着的人,柔软的长发蹭在了屠酒儿的脸上··“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那双眼锋芒毕露,如鹰隼一般锐利冰冷。
黑暗中,她们离得非常近,近到屠酒儿都可以感觉到明漪的吐息··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个人,柔和地握住那只掐着她脖子的手,轻轻地来回摩挲··屠酒儿痴痴地看着明漪的脸,确切的说,是痴痴地看着她眼角的红色泪痣,看了许久。
她低声说:“阿漪,原谅我,就这一次·”·明漪还没理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下一刻便被屠酒儿突然变得深邃异常的眼睛夺去了全部意识··这是那件事之后的四百年间,她头一回再次使用媚术。
“你会忘了接下来我做的所有事以及说的所有话,然后安然睡去·明日起来,你依旧是那个厌弃我的,嫌恶我的玉虚宫大弟子明漪·”屠酒儿温柔地摸上明漪的侧脸,眼中忽含着泪,鼻子酸涩地无法呼吸。
这一次却不是假哭··“叫我三三·”屠酒儿呢喃着下命令··明漪失神地看着她的眼睛,跟着她轻声说:“三三·”·“说你想我了。”
“……我想你了·”·屠酒儿破涕为笑,抬手紧紧地搂住了明漪的脖子··“我也想你,花初·”· · ·第21章 萌动·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一觉了。
没有噩梦,没有焦虑,没有悬着的心,就是很单纯很单纯的休息与放松·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自打重生后,她连一晚都不曾得获··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说的就该是这种容易揣太多心事的人··转醒之时,已快到了正午时分·明漪眼睛半瞌着,打了个困意浓浓的呵欠,动作很小地伸了伸懒腰,浑身筋骨都扯拉出一阵酥麻的舒适。
她揉着眼睛向身侧看去··那个娇媚的女子侧躺在自己身边,面向自己这方,左臂弯曲着抬高枕在耳下,右臂曲地低一些,右手半握成拳置于唇颌部位,看上去像在吮吸手指似的。
这样的睡姿,倒是出乎明漪意料的乖巧可爱,有种懵懵懂懂不经人事的无邪意味··且这小狐狸熟睡时,身上有一股子平日里闻不到的味儿变得异常浓郁·明漪仔细闻了半天,竟发觉是奶香。
也是了,她才七百岁,妖族的七百岁可不就等于人类的两三岁么··又看那埋在被褥之间的一张睡脸,眉毛显是精心修剪过的精致,睫毛却已因一夜辗转失了打理,乱乱地顺着眼睑伏贴著,然更觉浓密纤长。
唇红齿白,靡颜腻理,颊边隐露桃花之色,偶泄一片旖旎风流··怨不得都说她好看,确实是好看··屠酒儿忽皱了皱眉,口中咕哝了一句“阿漪”,倾身上来很是自然地钻进了明漪的怀里,还于她胸口蹭了蹭,活脱脱一副兽类的慵懒姿态。
明漪十分反常地没有立即推开她,而是缓缓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屠酒儿那柔嫩的侧脸,目光有些发直··如果……只是如果……·如果抛却所有身份,舍弃全部纠缠,就随了这一人而去,择一田舍为家,农忙时她帮她递碗水,闲暇时她听她吹会儿笛,平日不需太多温情,只要每每抬头回首相顾时都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那平淡如水却怡然自得的日子。
纵是再寻常不过的一生,倒也……·妖物惑人··妖物惑人··她咬着牙使劲闭上眼,再三念了几次妖物惑人,抓住屠酒儿的肩便一把利索推开。
“唔……”屠酒儿迷蒙醒来,眨着一双朦胧睡眼,无所适从地半举着胳膊,迷迷糊糊地瞅着明漪,“……阿漪·”·明漪懊恼地别过头去,她不能接受,仅仅是与这狐狸同塌而眠了一晚,自己便动了思凡的念头。
哪怕这念头只在那一个瞬间稍稍晃了晃,她也不能原谅自己··紧接着,明漪又画蛇添足般告诫自己了一番,她只是一时贪恋起了凡世生活,而这生活与屠酒儿没什么关系,和屠酒儿在一起过也行,和其他任何一个凡人在一起过也行,她向往的只是那种生活,不是那个人。
总之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针对这狐狸有甚么旁的心思,绝不可能··“你怎么不说话呐,”屠酒儿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糊涂状态,眯着眼向窗外看,“都已经这么晚了,这一觉可睡得久喔。”
“没要紧事的话,你就回后山去吧·”明漪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十分不耐烦··屠酒儿慢悠悠地坐起来整理衣袍,说:“……也好,你都赶了我一整夜了,走就是了。”
“那怎么我昨日赶你你偏赖着,现下赶你一句话就走了”明漪拧着眉道··屠酒儿笑了,偏过头来看着明漪,“阿漪到底是想让我走呢,还是不想呢”·明漪一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刚刚那句话,她握紧了拳,烦躁道:“你赶紧走,我巴不得你走。”
“哦……”·砰砰砰·木门忽被重重砸响··屠酒儿刚好整理齐了衣服,直接下了地去开门··门一拉开,便见阿蛮满脸焦急地举着拳头,正欲再砸,而柳逢雪裹着一件大棉衣站在旁边,鼻头脸颊被冻得通红,一个劲地吸鼻子。
“阿蛮姑娘说要紧事情·”柳逢雪瞄了一眼阿蛮,本来就红的脸蛋好像更红了··“什么事儿呀,阿蛮”屠酒儿笑着抬手帮阿蛮理了理鬓边头发。
阿蛮急赤白脸道:“昨儿我不是和姑姑与嘲风哥哥一起去了桃封岭么出了事了”·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你别急,仔细说清楚。”
“那岭上有十来个紫清殿的弟子,我们本来想和他们好好谈,但他们非说姑姑和嘲风哥哥都是妖,一通好骂·嘲风哥哥自然是生气了,两边起了冲突,那群废物打不过就跑,我们就去追他们。
结果嘲风哥哥和姑姑就误入了那林子中的迷阵,踩中了埋在地里的符咒,被法术束住了身形,寻不了路也化不了原型,实实在在的困在那儿了·”·“那你怎么出来了”·“我那时候本就是化作鸟形态,脚不着地,也就没踩着那符咒。”
“到底是什么厉害法术,连姑姑这样的人物都能困住”·阿蛮重重地叹口气,苦着脸道:“姑姑说了,那符咒怕是拴着件非比寻常的宝器,八成是朱雀神兽给紫清殿的,怎么也是件上古神器,姑姑也破不了。”
屠酒儿急得拉住阿蛮的手,说:“姑姑可说有什么别的法子没有”·“有的·姑姑说,去寻一根捆仙索,和一只子午破魂杵,于树林外画一个八卦阵,将破魂杵插在- yin -阳鱼的- yin -眼中,你把血洒在八卦的阳眼中,然后用捆仙索一端系在破魂杵上,你牵着捆仙索的另一端进林子,就能凭借与嘲风哥哥的血亲联系找到他们,再依靠捆仙索的指引带他们出来。”
屠酒儿没细听这绕来绕去的方法,光听到需要捆仙索和破魂杵,脑子转了一遍,才发现这都是道家法器,她又上哪儿去弄·等等……捆仙索……·屠酒儿转身脆生生地喊:“阿漪”·明漪已把阿蛮的话全听了下来,知道屠酒儿这会子喊她想做什么。
捆仙索,自己屋里墙上就挂着一根··那是许多年前,玉虚宫联合其他几个道家门派剿灭了一条千年妖龙,而后几个掌门便瓜分掉了这条龙身上能用的骨皮,玉虚宫则挑了龙筋这个部位,制作了几百条捆仙索。
故而这东西虽珍稀,但就他们玉虚宫数量大,高阶弟子几乎人手一条··明漪蹙眉道:“就算是我肯把捆仙索给你,破魂杵你又怎么拿那个东西也是上古的法器了,现如今仅在师尊手里握了一只。”
屠酒儿走到明漪面前,放软了声音道:“阿漪,那又不是旁人,那也是你们玉虚宫的护山神呀·你向你师尊借一借,他总不会袖手旁观·”·明漪没应,她心里清楚,自上回半夜密谈后,师尊的态度已很明确了,他已经打算放弃利用琼华这个护山神,甚至还忌惮着她到时候会反过来帮青丘,此时抬出她去借破魂杵怎能行得通·“阿漪,求求你了,你师尊手里的东西,左右也只有你借得动了。
他要是知道我哥哥也在那里,定是说什么都不肯拿出来的,你帮帮我吧·”屠酒儿泪眼婆娑地看着明漪,还拉住了她的袖口,“紫清殿都敢拿着朱雀的东西困他们,保不齐就折返回来,拿着更厉害的东西杀死他们,那可是姑姑啊……”·屠酒儿只说她大哥时还好,她一哭哭啼啼地说琼华,明漪就觉心里难受,憋闷得慌,免不了开口一嘲:“你既那么在乎你姑姑,为何不跟着她一起困在那林子里,死都死一起岂不好”·“师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柳逢雪都听不下去了,这话哪儿像是明漪嘴里出来的。
明漪自觉失言,低头抿着嘴,半晌,道:“我想想法子吧·”·柳逢雪摸不着头脑了,她不拦着屠酒儿是因为她喜欢阿蛮,愿意承个人情,明漪就这么答应下来又是为了什么这么大的事,明漪就这么简简单单应下来了她到底有没有想一想万一败露了会是怎么个下场·屠酒儿急得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一眼明漪,又看一眼天。
明漪起身,搀着床沿挪到一旁的轮椅上,道:“你先去我房里拿捆仙索,我去主殿找师尊,你就在主殿后那片小花园藏起来等我·”·“好,好。”
屠酒儿忙转身走了,阿蛮紧跟其后··柳逢雪看情况紧急,也不敢耽误,推着明漪就疾步往主殿走··.·屠酒儿很快回到了明漪的住处,寻到了捆仙索,情急之下忘了自己是妖,一把摸上去,骨肉被灼出侵蚀的滋滋啦啦声响,痛得她差点嚎出来。
阿蛮叹了气,拿了块布把捆仙索裹起来,“你急什么,再急也得等那边的破魂杵啊·”·“我怎么会跟道门扯上这么多关系,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屠酒儿气急胡骂。
“还说,那不都是你自找的么”·“我要不是为了阿漪——”·阿蛮摇摇头,啧啧两声:“哎,哎,可不是为了什么阿漪吧,明明是为了不知几百年前的那个皇……”·“住口”屠酒儿忙喝止阿蛮,四下里看了看,没见旁人才放下心,“就你有嘴,整天废话没停过。”
“怎么,我说错了你不就是看上了那张生得一模一样的皮相么”阿蛮收拾好了捆仙索,跟着屠酒儿向主殿走,话还是不停,“可要我说,她比那个皇后差远了,也就是一张脸像,真论起心- xing -喜好,明明姑姑更像一些。
不……姑姑要更好,姑姑是全天下最好的·”·屠酒儿眨眨眼,忽记起了与琼华初见的那一夜··洒金湖畔落雪的那一夜··她们最后分别之时,琼华将自己的伞放在了酒坛子上。
她注视着正在离去的那个背影,一如注视着许多年前那个同样离去的故人··她倏地大声喊住了她,说:·“你……你很像她·”· · ·第22章 大惩大诫·玉虚主殿中。
霄峡见柳逢雪推着明漪进了殿门,搁下手上的笔,慈眉善目道:“你腿没好,今日怎想起来跑我这里了”·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明漪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开口。
吴砭看出她面有难色,向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今日霄峡心情不错,有话可以直说··“师尊近日得闲了”·霄峡罕见地笑了笑,道:“是啊,难得清闲一日,描两笔画儿。
你有什么事么”·“徒儿近日一直待在房中养病,空时间多了,便多读了几本关于阵法的书·”明漪很少撒谎,甫一说谎便觉浑身不自在,甚至不敢直视霄峡,“那个……其中提到一些道门常用的法器,我……”·“读的什么书,说来我听听。”
明漪的后背瞬间被汗浸- shi -,口中磕绊道:“我、我记不清书名了·”·“记不清便记不清吧,本就是杂学旁收的,了悟其中一两句也就够了。”
霄峡也看出明漪很紧张,但他没多话,就等着明漪自己抖落··“是……”明漪定了定神,一咬牙,“我看到有一页说了个名叫‘子午破魂杵’的东西,觉得很有意思,想起师尊这里是不是有一只”·“是有这么个物什。”
霄峡从自己的腰带旁侧拽下来一只被红线简单束起的银杵,给了吴砭,指示他拿去给殿下的明漪,“难得你对什么东西感兴趣,拿着好好瞧吧·”·明漪只提了一句,霄峡就直接解带相予,不知怎么今日忽变大方了。
明漪接过破魂杵,像个烫手山芋捏在手里忐忑不安,假模假样地看了一阵,又说:“师尊可以借我拿回去研看几日么”·“拿去·”霄峡头也不抬地继续描手下的画。
明漪把破魂杵递到柳逢雪手上,向霄峡叠掌一伏,“那就不打搅师尊了,徒儿告退·”·“等等,”霄峡却没肯放人,“逢雪,先帮你师姐把东西拿回她的住处去吧,我与你师姐还有几句话要说。”
柳逢雪低头看了一眼明漪,明漪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先把破魂杵交给屠酒儿她们··待柳逢雪出了大殿,明漪看着霄峡,等他和自己说话,可老半天时间过去,霄峡还只是埋头描画,丁点儿都没有要和她搭腔的意思。
“师尊”·“你别急·”·霄峡话落,又没了下文··明漪如坐针毡,额头闷了一脑门汗··好一阵时间,洛木才从外面匆匆赶回,站在霄峡身边与他耳语一番。
霄峡的额角鼓起一条青筋,他的眼睛眯起来,没有拿笔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漪儿,我且问你,你是在哪本书里读到的子午破魂杵”·“天……天宝物鉴。”
霄峡怒极,拿起装墨的瓷碟就狠狠向明漪砸去,瓷碟在明漪足尖前三寸炸开,里面的墨汁溅满了明漪那雪白的衣摆··“孽徒还要说谎”霄峡浑身颤抖,厉声呵斥,被吴砭扶着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眼睛瞪得通红,“你真以为我老眼昏花,不知道你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明漪下意识就想跪下去,但她的腿还没恢复,只能促狭地坐在轮椅里,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这次我虽知道你们那目的,却到了也没拦,任由她们将破魂杵拿去了,就当是我玉虚还了琼华最后一点恩情,此后再不欠她什么·至于你……”·霄峡甩袖推开吴砭的搀扶,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明漪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有关于那群妖孽的事情全告诉我。”
明漪的鼻尖已渗出一层细汗,她的理智不停地告诉她自己,师尊问什么她就应当答什么,就算不是他这般暴怒的情况下,她也该要那么听话顺从·可与此同时,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股诡谲念头,似在维护着什么人,将她原本要说出的话牢牢拦在了口中。
霄峡见明漪不答话,便更为恼怒:“你还不说”·“师尊明鉴……我……”明漪全然不敢直视霄峡,指尖紧紧捏着轮椅扶手,嗓音微颤,“是护山神她出了事,尊驾身担护山大任,我作为门下弟子……”·“你住口与我疏远的拿这种场面话搪塞我倒罢,你还不知我心里想法究竟为何你还不知道我到底愿不愿意去救那个护山神”霄峡越说越气,那模样简直恨不得在明漪的轮椅上踹上一脚了,“起先骗破魂杵的时候不敢抬出这冠冕堂皇的理由,难道不是你心里已有了数现在竟还不知悔改,和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漪自知圆不过去了,她也清楚,其实此时若低声下气认个错,把自己知道的有关于屠家所有的情报和去向都供给师尊,态度乖顺陈恳一些,这事就不会再恶化。
但她每每念及屠酒儿就会立即打消这个念头·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为什么自己会因为顾及那只狐狸就选择离经叛道忤逆师意··倘若她有空细想,定会把所有的原因再次归到‘愧疚’身上。
可事实如何,无人知晓··霄峡被明漪的沉默彻底惹恼,直气得不停哆嗦,“你还死犟,真以为你做过的那些子破事能蒙蔽我眼往墙角洒点黑狗血我就不知道你纵着那狐狸住进玉虚还拣个没人的时间勾结季鱼清那个不中用的废物开荤破戒,一篮子肉到底进了哪只畜生的肚子我心里没数难道旁人都是瞎的难道我也瞎了吗”·明漪从懂事起就跟在霄峡身边,长这么大,从不曾和霄峡呛过一句话,也从不曾违背霄峡任何一次指派,以往越是肯服从,眼下就越显悖逆,越让霄峡无法接受。
再说霄峡,他在明漪身上寄托了太多的东西,早已脱离了单纯的师父盼徒儿好的那一层情,他把整个道门以及玉虚宫的前途都捆在了明漪肩上,只要明漪的人生轨迹稍稍出一点偏差,他都可以臆想出整个道门会产生的偏差。
也怨不得他对这个徒弟如此严苛,那么些年过去,凡间就找到了这一个值得交付冠带的孩子,从心- xing -到根骨样样都恰合适不过,舍掉这个,怕再找不出另一个更好的了。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霄峡骂完一遍后,越是看明漪那不说话的模样越气,直冲吴砭喊道:“去拿长凳和戒棍过来,从小我就没打过她,如今大了大了,却要叫我如教训孩童一般教训教训她了”·吴砭看了一眼明漪,急道:“掌门三思啊,这孩子还瘫在轮椅之中,打也不是这时候打啊”·霄峡一般总都是沉稳得体的,毕竟年纪与身份摆在那里。
他现在能气成这副模样,也是真的没把明漪当外人,心思和那种怒其不争的老父亲差不多··“我叫你去你就去,她如今翅膀硬了,非得教训不可,再不训,明日就该弑君弑师了”·吴砭和洛木相视一眼,知道他俩劝不住,只得依照霄峡的吩咐去做了。
明漪的眼眶罕见的红了,框着一包泪,手足无措地低着头··待长凳戒棍到位,吴砭和洛木搀起明漪,扶她在长凳上趴下·霄峡拿过戒棍,对吴砭道:“左右服侍的都喝退,门关上。
你们要是敢劝阻,我只会下手更重·”·吴砭不忍地看了看明漪··霄峡挥起戒棍狠狠抽下去,戒棍剐蹭过明漪肩后的衣服,实打实地落在她的背上,其力道险些直接把衣衫刮破。
只一下,明漪便知,霄峡八成是不知道自己那晚给小狐狸送了两年的修为,身体已亏空许多·他打的力度,对于康健的明漪来说还可运气抵御一番,但对于刚刚损失了两年修为的明漪,可就没那么好挨下去了。
·明漪被打得脑子一片空白之际,竟还想了想霄峡是怎么安插的眼线,小报告也不打全了,害得她连博取点同情的机会都没有··这紧急状态下还有心思想些玩笑话的习惯是谁染给她的呢·是小狐狸吗。
屠酒儿……·明漪死死抠着凳沿,五脏六腑被打得翻江倒海,血混着昨晚吃的药一起吐了出来·后背似火烧般灼痛不说,脑子也变得混沌不堪,甚至眼睛也无法清晰视物了。
吴砭看霄峡气急了,手下没个轻重,又紧连着打了将近二三十下,忙悄悄和洛木吩咐:“你快去找乾阳道长和李承安道长来·”·洛木领意,偷偷绕后殿出去了。
不多久,两位老道长便风尘仆仆地加急赶了过来,见明漪后背的白衣已被打得血迹斑斑,衣服都刮破了几处,而明漪本人已经意识模糊,他们连忙去拦霄峡:“掌门师兄,别打了,别打了。”
霄峡被乾阳和李承安抓住胳膊,重重叹口气:“我教训自己的徒弟,你们拦什么”·乾阳点头:“是,这孩子不听话是该训,但掌门师兄也该想想,你就这么一个看得上的徒弟,把她打出个三长两短来,我玉虚又将面临百余年寻不着继位者的困境,此番结果也是师兄想见到的吗”·李承安附和道:“是啊,这孩子纵是千般不是,也该念念她以往的乖巧和顺。
况她腿脚已不便了,掌门师兄再打下去,伤了脊骨,彻底瘫了可怎么好难道我玉虚一代掌门人要是个在轮椅上度此余生的残废”·“你们光想着叫她继承掌门之位,叫她有恃无恐。
她若再这般忤逆下去,就是把季鱼清那个废物拉回来重教,我也不再要她了·”·霄峡虽然口上这么说,实则心里还是只认明漪一个,又及怒火渐退,看了看长凳上瘫着的人,觉得自己是打重了,便在面上狠狠哼一声,顺着乾阳与李承安的动作把戒棍扔了,拂袖离开。
乾阳与吴砭说:“你回头去我那里拿些药来,给漪儿送过去·”·吴砭应了,和洛木一起把已经昏迷的明漪架起来,到门口喊了个小弟子,“快去把你逢雪师姐找回来,要紧,要紧。”
 · ·第23章 【番外篇】前尘忆梦(三)·“你喜欢哪一个名号淑妃还是明妃,或者惠妃,昭妃”皇帝笑着把册封诏书递到屠酒儿眼皮子下面,诏书都已写好,只差封号空白。
屠酒儿想起前几日听到宫女闲聊的一些话,转了转眼珠,说:“我觉得那个……皇贵妃听起来挺好·”·“皇贵妃”皇帝一愣,看屠酒儿的面色,她倒是真的不知这位分有多高。
皇贵妃,那可是后宫之中仅次于皇后的地位,一个皇帝能有万千妃嫔,可也就只有那么一两个特殊的能当上贵妃,历朝历代中能当上皇贵妃的,除了独宠之外,哪个不是另有些地位背景的人物。
“不可以么”屠酒儿委屈地瘪起嘴,颇是楚楚动人,“可人家就喜欢这个呢·”·皇帝也知道此时正和太后斗,不能做这荒唐事落人话柄,但一看到屠酒儿那张脸,竟就咬了牙直接应下来:“你喜欢,朕就封。”
“谢谢陛下哥哥·”·这一句软糯糯的陛下哥哥可是叫到皇帝的心坎儿里了,听得他心神荡漾,半晌没回过神··屠酒儿看着皇帝捂着嘴偷笑。
晚些时候,屠酒儿好不容易才把皇帝送走,皇帝一副想留下过夜的样子,但又怕极惹了屠酒儿不快,故也不敢提··也亏得是个肯怜惜美人的主儿,要是个蛮不讲理的暴君,可就没那么好哄过去了。
屠酒儿倚靠在门边,听着太监总管尖着嗓子喊了起驾,目送皇帝的步辇一点一点消失于小径尽头··她打了个哈欠,正想回去躺一躺,却又听到另一个娘里娘气的声音喊道:·“皇后娘娘驾到——”·屠酒儿顿时咧开嘴笑呵呵地转身跑下台阶,果见另一边小径上皇后的步辇行了过来。
待步辇落定,靳花初被两个宫女搀扶走出,伴着仍旧病弱的憔悴模样··“今日不坐轮椅啦”屠酒儿开心地搭上靳花初的手··旁边小太监骂道:“你是什么身份见了娘娘不行礼,还敢这般僭越”·靳花初轻声道:“罢了。”
屠酒儿得意洋洋地看了眼小太监,拉着靳花初就往门里走,边走边说:“不是叫你常来看我么,怎么你不来,反而陛下哥哥跑得比你勤快多了让我盼得好急。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陛下哥哥”靳花初禁不住皱起眉,颇为不悦··“一个称呼而已,你也要生气么”屠酒儿摇了摇抓着靳花初的手,语气中溢满了撒娇耍赖,“花初,好花初,饶我一次,我是刚刚叫顺嘴了没搂住,不是故意的。”
“你嘴里能有几句实话·”·“我嘴里不论实话假话,你不都爱听着呢么·”屠酒儿兴致勃勃地把靳花初带到书桌前,指着那一桌子歪七扭八的字,“上回说好教我写字,你看,我已按着你布置的做了,可怎么还是写不好呢”·靳花初垂眼看那书桌,她就知道,屠酒儿这么撒娇定是有所求。
说来奇怪,她明明能感觉到屠酒儿的顽劣和不正经,也能感觉到屠酒儿多半并不喜欢自己,只喜欢玩,可每每还是会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心中更是时时刻刻舍不下她,吃饭,睡觉,醒来,她都会无比地想念她。
怎会如此,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任何一人··但独独喜欢上了她··“花初,你又发呆·”屠酒儿笑着歪脑袋看她··“以后有侍人在的时候,还是叫我皇后娘娘吧,总归要得体些。”
靳花初最是受不起屠酒儿对她笑,那张祸水的脸笑起来眉眼弯弯,酒窝深陷,煞是勾人,“……字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写好的,写不好便写不好吧,反正你做什么都是一时热度,过两天又不想写了。”
“我哪有啊”·“几天前还喜欢诗词歌赋,叫我教你仄平相对,这一下忽又转了- xing -子,喜欢写字了·做什么都是半桶水晃荡,平白给旁人落个笑柄,说你是个附庸风雅的俗人。”
靳花初虽这么说,但还是坐在了书桌旁,拿起屠酒儿写的字看··“我初来这里,什么都不懂,就觉得那些诗词好玩,而你又正好精于诗词……”屠酒儿怕说岔了话,靳花初就不教她了,忙又改口,“花初,虽然我做什么都是一时热度,但这一回我答应你,只要我不离开你,便永不弃这‘附庸风雅’的爱好。”
“如此说来,你终有一日会离开我·”靳花初半是打趣半是认真道··“怎么会呢就是有那么一- ri -你我天涯海角,我也会一直把你带在心里的。”
屠酒儿拉起靳花初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眸子亮亮的看着她,“永不敢忘,相信我·”·能相信吗··屠酒儿最擅长撒谎,然后用些花言巧语混着她那张脸,竟能蒙骗过世间大半人。
靳花初知道不该信,可心中又有另一股情绪,欢喜,期待,蠢蠢欲动,令她宁可抛却理智,也愿意自甘堕落地相信那人的许诺··这就是情之一字的妙处么·“还不放开我,不想学写字了”靳花初放柔了声音道。
屠酒儿看她松了口,忙“哎”地应了,搬了张小凳子坐过来,趴在桌子上看靳花初为她演示··那端正坐在书桌旁的女子,脸庞苍白瘦弱,肩腰单薄亏虚,唯一一点浓墨重彩的点饰,只有那眼角下的红色泪痣,细细小小,别致有趣,令人喜爱。
窗外被拦成缕的光透进来,照在她秀雅如竹的脸上,照在她灼灼熠熠的朱红泪痣上,照入屠酒儿的一双桃花眼中··夕阳的残光太舒适了··有一个人在身边静静写字,也太舒适了。
屠酒儿蓦地开始犯困,眼睛一瞌一瞌的,再看不清纸上写的那些字··“这是‘春’字,上半部写的时候注意三横的长短,下面的日要写小……”·“春……”·屠酒儿模模糊糊地随着靳花初的话呢喃。
“这是‘日’字,单写这个字时,封口的这一笔要尤其注意·”·“……日……”·“这是‘游’字,左中右结构你要——”·靳花初半句没说完,停下笔,看着已迷蒙入睡的屠酒儿,轻轻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笔放回笔搁。
她招来一个宫女,吩咐拿了袍子,给睡着了的屠酒儿盖上··这些曲曲绕绕的含蓄心思,屠酒儿什么时候才能领会呢·但愿,自己能活到她可以真正领会的那一天。
 · ·第24章 迷阵内外·“三三,你说道长要是知道你那码子陈年旧事,她会什么表情呀”阿蛮偷偷地瞅着屠酒儿··她们此时正拿了破魂杵与捆仙索往桃封岭赶,刚出玉虚,一路紧急,阿蛮却还有心思闹身边的小狐狸。
屠酒儿正心烦,自然没给好脸:“要么说你是鸟类,就是爱叽叽喳喳没个停·我可告诉你,阿漪好容易对我态度有点转变了,你要是敢在她耳边吹什么邪风,我把你的毛全拔干净”·“嘁,也就只有明漪那一个傻子以为你真是个好姑娘。
谁能有我清楚,这么多年你就从没变过,还是一样的顽劣,一样的自私·”·屠酒儿没理她,或者说也找不到话怼回去··“三三,你招人喜欢,身边从来不缺供你选择的人,我就担心……”·“你不用替我- cao -心,如今我再做甚么亏心事,早晚也都是会遭报应。”
屠酒儿忽然变得正经起来,语气中也不再带着三分玩笑七分撒娇,更甚还叹了气,“我早就知道,是我该着的,若有一日……以这条命偿还她也不过分。”
“我本来很讨厌那个道长,但有时又可怜她,你对她所有的好都不是你真心诚意给她明漪这个人的·”阿蛮咂咂嘴,啧啧两声,“不过好在她也压根瞧不上,这样最好,免得你犯下更大的罪孽。”
“行了,别再和我提这件事了,烦不烦呢·”屠酒儿娇嗔道··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这事我说几遍都不嫌烦·”·“那不若说说你,怎么,这一回大哥还是没有答应娶你吧”屠酒儿嘚瑟地抬了抬下巴。
“你还说,你都不肯在嘲风哥哥面前帮我说说好话·”·“笑话了,我怎么可能给你机会让你这小丫头片子成为我大嫂,这不是占我便宜么”·“你……”·“略略略”·阿蛮向下面看了看,说:“哎,要到了要到了,不闲扯了,快落下去。”
屠酒儿也无暇再去想别的事情,一门心思扑在了救大哥和姑姑的这件事上··待她二人寻到了那片施了阵法的林子外,阿蛮把裹着布的法器摊出来,屠酒儿蹲下去拣了个尖头石块于土地上画了歪歪扭扭的八卦图。
阿蛮又嚷嚷不对,屠酒儿只得擦来擦去,修改了半天,才画了个差不多的八卦- yin -阳鱼,再分别添上乾、震、坎、艮、坤、巽、离、兑··按照琼华吩咐的那样,将子午破魂杵刺入- yin -眼,又拴好捆仙索,把狐狸的血滴了点儿在阳眼上,阿蛮隔着布将捆仙索另一头捻起来,像捻着块垃圾一样嫌弃地递给屠酒儿:·“喏,姑姑说你须得亲手拿着,隔着东西拿就不见效了。”
“很痛的哎,它会腐蚀我的”屠酒儿缩着手不敢碰··“那没办法,姑姑就是那么说的,不然还怎么靠你和嘲风哥哥的血亲关系找他们你还想不想救他们了”·屠酒儿咬住嘴唇,鼓着腮帮子狠了心一把捏住了捆仙索。
血肉在火上被烤灼的滋啦声又响起,屠酒儿痛的满脸惨白,额头冒了豆大的汗珠,才握住没多久就实在受不住了,忙撒开手去··“你啊你,这么怕疼能干什么,你一个妖,就算是受点皮肉苦又如何转眼就好了的,你就忍忍吧。”
阿蛮劝道··“不是你拿这鬼东西,你倒站着说话不腰疼”·屠酒儿咬着牙,转身化作白狐模样,重重叹了气,说:“让我主动拿,我是十成十拿不住,只能你帮我把它栓在我脖子上。”
阿蛮惊道:“你这不是不要命了吗这可是道门法器,拴在你脖子上,除非旁人帮你卸下来,不然你无法化为人形,也无法自己解掉,倘若一直寻不到姑姑他们,你就得一直受着侵蚀骨血的痛楚,至死方休啊”·“我自然知道,可没有法子了。
你快些吧,再晚碰到那群紫清殿的,还寻人不寻人我不如直接找块石头撞死了事·”·阿蛮也别无他法,只得裹着布把捆仙索绕在小狐狸的脖子上扎好。
屠酒儿痛苦地眯起眼,捆仙索将她脖颈一周都严重地灼伤了,她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肉在一点一点糜烂,散出烤焦般的味道··再不说废话,她撒开蹄子就往林子狂奔而去。
阿蛮乱跑不得,就老老实实蹲在八卦阵旁边守着,寸步不敢离··她担忧地朝林子那边看了看,但愿不要出什么差池才好,要是给妖尊知道了……怕是宁可不要这个儿子,也得去- yin -曹地府把这宝贝幺女抢回来。
.·安静得有点尴尬的气氛··屠嘲风淡淡地看了眼坐在一旁闭目休养的琼华,思索了一下,该不该和她搭句话,搭什么话,怎么开头,或者说两个人都这么沉默下去比较好。
这二人都是不太爱说话的- xing -子,屠嘲风在脱离屠酒儿的时候完全就是一块冰,而琼华虽温柔随和,但也不是能随便拽个人就说不停的·屠嘲风本着对长辈的礼教,觉着不能让长辈对这尴尬气氛感到不适,便想破了脑袋,想出一个话头:·“姑姑,此番出去,可会与我们回一次青丘阿爹总说想念你。”
琼华睁开眼,悠悠瞟了眼屠嘲风,道:“看三三回不回了,她回,我便去·”·“二妹这次都来劝她,她定是要回一趟的,总不能叫小金乌一直等着,阿爹的面子也没处挂。”
“小金乌”琼华皱了皱眉··屠嘲风严肃地点了点头:“是的,就是和三三提亲的小金乌,那个神尊的儿子·”·“三三如今才多大不过七百岁,青丘便准备把她嫁出去了么”琼华的语气依旧温和,可话中似乎有些不满,到底哪里不满,却也品觉不出来,“你和老二也都大几千岁了,倒是不急,偏急她。”
“我亦不希望她出嫁,她还年幼,许多事都看不透,早早嫁做人.妻定然不是多好的事”屠嘲风没说假话,他是真的不放心这个妹妹,“可我上回去和阿爹说,叫他不要答应,或者把婚事往后推个一两千年的,阿爹根本就不听我的。”
“月老那边呢没去问问三三的命定之人究竟是谁”·“没去问过·”屠嘲风摇摇头,啧了一声,“现下我们青丘和神界关系还勉强过得去,但和仙界就不行了。
神仙二界虽说是并驾齐驱的地位,但终究是两个地方,毕竟妖兽得道升入神界,凡人得道升入仙界·成仙的前身大多是道士,本就和妖极不对头,怎比得了神界,有些心宽的神还愿偷偷对其后代妖兽进行庇护。
月老是仙界的人,归玉皇管着,那玉皇大帝连着其座下一介众仙家都是道门的,我们青丘一群妖怎敢去”·“你说得有理·不过,我与月老有点私交,改日我帮你们去瞧一瞧。
若他们无缘,则不可叫屠苍强求去·”·“是,姑姑·”·屠苍恭敬答应了··每当琼华毫无禁忌地直呼妖尊大名,屠嘲风都会一次比一次更清楚地意识到,这真的是一只活了三万年的妖,寿数不仅远远长于父亲,更甚比许多神与仙都要老。
没有人知道琼华的底细,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有怎么样的人脉,更没有人能了解她在三界之中具体处于什么地位··神肯与她称兄道妹,仙愿与她结交为友,妖对她俯首尊上,人也不敢忤逆她意。
哪怕是现在被狼狈地困在这林子迷阵中,她仍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悠哉悠哉的,就仿佛压根没什么大事,还能闲得嗑着瓜子等着回头找事主细细算账··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她的强大,远远超出了那群凡人的认知和想象。
也绝对超出了屠酒儿对她的了解··“姑姑,不知您出去后有何打算”·“先找找我那朱雀大哥吧,他护佑的门派下弟子蔑视我为妖,妄自欺侮我护佑的玉虚,他也该担担这责任,逃不开的。”
琼华根本就不怕紫清殿依仗的朱雀神兽·果然,屠嘲风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但琼华也不傻,多少察觉出了屠嘲风的试探,便道:“少尊,我知道你聪明,一些愚钝的人类或会对我琼华有什么误解,你这活了许多岁数的不会有。
但有些事,我希望你只自己明白就好……”她忽然顿了顿,,“……不要告诉三三,可以么”·“姑姑,我不解。”
“我不希望一些事实成为我和她之间的芥蒂,让她对我平白生出许多隔阂与不必要的恭敬·我只希望,她把我当做一个普通的妖,一个只是虚长了点年岁的最普通不过的妖。
我喜欢那孩子,希望能如以往一般与她平平淡淡地相处下去·”·屠嘲风听到琼华说喜欢他那三妹,自然免不了高兴,抿嘴一笑,问:“我晓得三三那孩子素来招人喜欢。
却不知道姑姑喜欢她那一点”·琼华的脑海中浮现出屠酒儿那张天生媚色的俏脸··“大抵是……好看吧·”·琼华说完,自己都轻轻笑了一下。
虽听起来俗气又荒谬,可那小狐狸,长得是真好看啊·· · ·第25章 回家·“姑姑要这么说,可不显得浅薄了”屠嘲风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他也明白,屠酒儿那张脸确实是招惹人。
其实他那三妹- xing -子也是很好的,一言一行一嗔一怒也都极惹人喜爱,只是这些都盖不过那张脸的风头罢了··琼华也笑了笑,道:“世人大多浅薄,谁也别笑谁。”
“是……”屠嘲风正欲再接上句什么,却忽觉胸口一抽,接连一阵刺痛袭来,令他不禁蹙眉捂胸地弯了腰··琼华一见,自知八成是阵法被触动,他的血亲出现在了附近,且受了不浅的伤。
话说这血亲还能是谁·“三三……三三……”屠嘲风强忍着抬起脸,向东南方指了指,“姑姑快去·”·琼华也顾不上看屠嘲风了,紧着起身就朝他指着的方向去。
此时已入了夜,她掠过几片树丛,朝黑黢黢的地方粗略看了几眼,都没见到那窈窕女子或是个鲜白色的小影子·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琼华都没找着屠酒儿,按理说不该再往远去找了,她只得原路返回,这次走得慢了许多,寻得也细了许多。
·待经过一片矮木丛时,她才听到了点细微响动··驻足,缓缓靠近,谨慎地撩开一片叶丛··只见一只奄奄一息的小兽气若游丝地躺在那里,身上深一道浅一道布满了血迹,腹腔剧烈地上下起伏,像是在努力呼吸。
而那脖颈部位被一条金绳拴住,一片血肉模糊,皮开肉绽··琼华一步上前,唤了一声“三三”,第一时间去解她脖子上的捆仙索··小狐狸被解开桎梏,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化为人形。
少女狼狈地侧躺在地上,衣衫凌乱破败,一张小脸尽是血渍··琼华满眼心疼,立即抬手拂过她脖间的伤,使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姑姑……”屠酒儿哑着嗓子,虚弱地抬手轻轻捉住琼华的衣摆。
“怎么是你来阿蛮没有去找你二姐么”琼华单手将屠酒儿揽入怀中,急得语调都要比平常快了许多··“没有……”·“她怎么不长脑子我说需要你大哥的血亲,那自然是要她去找你二姐来,你才几百岁这么浅的功力,怎么可能耐得住道门法器的侵蚀待出去后我再训她”·“别怪阿蛮了……她平日和我关系好,自然第一时间想到找我,”屠酒儿勉强地露出一个笑,不想叫琼华继续担心下去,“解开不就好了,我休息一会儿就痊愈了。”
“即便是为了救你大哥,也不该这么拼命,脖颈是什么部位,是可以随便交出去的”·“姑姑为什么要这么说,”屠酒儿握住琼华的手,脑袋又往她怀里陷了半分,语气中是艰难充进去的点点撒娇,眉眼柔和,语气绵软,“哪儿的话呢,就算大哥不在这里面,就算林子里只有你,我也会这么拼命的啊。”
琼华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紧紧地抱着屠酒儿,难得词穷··此时屠嘲风亦循声找了过来,看到二人这副形容,发了一时愣,随即狠狠咬牙道:“该死的道士若不是他们,三三怎会落得如此地步虽不曾在我身上划一刀刺一剑,但伤了三三,却比于我身上刺千刀万剑还要令人生恨”·屠酒儿脖子上已经结了痂,但看上去依然严重。
屠嘲风心疼地坐立不安,直搓着手焦躁地在她身边转来转去,转的人眼花缭乱··“大哥,你别转了,我头晕·”瑟缩在琼华怀里的小狐狸可怜兮兮地说。
“三三,告诉大哥,哪里还不舒服么”屠嘲风那么一个挺拔冷峻的大男人竟然合膝跪了下来,怯懦地勾住屠酒儿的手,五官都要皱成包子褶了。
“还好·就是担心,伤我的是道门法器……”屠酒儿说着都要哭出来了,“……那我会不会留疤啊”·屠嘲风知道她最是看重自己的外貌,有时还甚于- xing -命,忙安慰道:“没事,你跟我回一趟青丘,阿娘她会帮你祛疤的。”
琼华点点头:“回一趟也好,让她在家好生休养休养·”·“姑姑也去一趟青丘么顺便看看阿爹,阿爹很是想念您。”
屠嘲风恭敬道··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即使你阿爹不想我,我也得走一趟,亲自送这孩子回去我才能安心·”·屠酒儿本极不愿意回青丘,但又一心梗着自己脖子的疤,不想叫明漪看见自己这丑陋模样,只能应下来回去一趟了。
她只暗暗想,养好后尽快再回玉虚便是··琼华把捆仙索交给屠嘲风,自己把屠酒儿横抱起来,三人循着捆仙索的指引,疾步向迷阵外走去··有了牵引物,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正确的路。
这林子本就不是非常大,更何况他们心里多少都急,走得快些,便更早就出了去··外面的阿蛮正等得焦躁,左转一圈右转一圈,既担心着林子里屠嘲风和琼华的状况,又担心着屠酒儿身上绑的捆仙索,还要担心着紫清殿的会不会随时折返,可把她愁坏了。
还好左不过等了两三个时辰,便在林子里隐约见着了屠嘲风的影子··“嘲风哥哥”阿蛮忙跑过去··“你啊你,果真是个孩子,和三三一样不懂事。”
屠嘲风恨不争气地在阿蛮额头上点了点··“我怎么了”阿蛮一头雾水··“你怎么了你们俩一样胡闹,不去叫老二那个老妖精来做这种危险的事,偏叫三三这小妖精,你说你是不是蠢”·“啊,是哦”阿蛮后知后觉,左手握拳砸在右手掌心里,一脸懊恼。
此时琼华抱着屠酒儿走近了来,屠酒儿虚着嗓子说:“大哥,你别说她了·”·“像是我愿意浪费时间说她似的·”屠嘲风叹了口气,转而突然抱拳朝琼华一拜,“姑姑,请恕晚辈不能陪你们一起回青丘,另有要事,万望谅解。”
琼华知道屠嘲风八成是准备去找那群胆敢困堂堂少尊的道士们算账了,故也不拦,点头表示应允··屠嘲风又向阿蛮道:“你,也别闲着·去一趟玉虚把三三贴身要用的东西带过来,顺便告诉老二,我们都回青丘了,叫她也赶紧回去。”
“好,好·”·阿蛮赶紧应了,转身化为画眉鸟扑簌扑簌翅膀朝玉虚那边飞去·· · ·第26章 谎言·什么都看不清楚,朦朦胧胧的,眼皮子也抬不起来。
只能模糊看见床头那只正在冒袅袅青烟的熏香炉,搁在桌上的一碗残渣剩药,托盘里一堆拆换下来带血的纱布,还有自己搭在枕边的手··她只想睡觉··或许和伤并没有太大关系,或许是她贪心想借这个伤,真正放下那些盘踞在她心中挥之不去的烦心事,哪怕只是逃避片刻也好。
没有道法,没有玉虚,没有师尊,没有狐狸··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却在困顿将睡之际,听到了一个记忆中有些熟悉的声音:“道长”·明漪半睁开眼,含糊道:“你大哥和你姑姑都救出来了又跑过来做什么。”
“道长说什么呐”·明漪又听了听,虽有些熟,但又夹了些陌生感觉·她抬眼看向声源,只见一红衣女子亭亭而立,眉心有一枚艳丽的花钿,眉眼间与屠酒儿有几分相似,容貌自是绝好。
“你……”明漪痛苦地一皱眉,那不愿面对的回忆又如洪水猛兽般席卷而来··她如何不记得,这是屠酒儿的二姐,重生前只在青丘见过一次,为人良善亲切,什么都好。
只是最后临了临了,还是无端地连累了她,叫她一同死在了师尊手下··“你没见过我,我叫屠荼荼,是三三的二姐·”屠荼荼做了自我介绍,本想往前再走一步,但看到明漪趴在床上,衣衫半褪,露出后肩厚厚的纱布,觉得到底不方便,就没再走了。
“二姐好·”明漪困难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轻声问好··“噗,”屠荼荼笑了出来,“呆子,你为什么叫我二姐你又不是我家妹妹,也不是我妹妹的夫君,不沾亲带戚的,平白叫什么姐”·因为重生前被屠酒儿带回青丘去见家人时是那种关系,屠酒儿初次介绍时自然让她管屠荼荼叫二姐,那段时间叫顺了嘴,这兀的一下竟忘记改回来了。
明漪困窘道:“我脑子不清楚·”·“其实也没关系,一个称呼罢了,我们妖类没那么讲究·”屠荼荼还是客气地站在最有礼貌的距离之外,明明站得端庄得体,却又带了股隐晦的风情,叫人不得不感叹一番狐族这与生俱来的魅力,“……此次本想偷偷来看一眼你是个怎样的人,可没成想撞上道长这般模样,三三若是看见了,怕是又得心肝儿宝贝儿地喊一番了。”
“她不在玉虚,和阿蛮出去了·”明漪垂下眼,让人捉摸不透她的想法··“我说呢,怎么突然间玉虚就剩我一只妖了,合着都把我忘了,忒令人心寒。”
屠荼荼唉声叹气了须臾··明漪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恰当的称呼,只得道:“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什么大事,看道长正无聊,来陪道长聊两句。”
屠荼荼抿着嘴笑了笑,“说来,那小傻瓜一门心思全在你身上,却不知你对她怎么想的呢”·“我的态度,你心里应当有数。”
“是呀,”屠荼荼愁苦地点点头,“其实大家伙都明白·但……还是想请求道长,可不可以有那么一两次对她示一下好又不是很麻烦的事,一个笑脸,一句夸奖都可以。
我只是不想她过得太苦·”·明漪看着屠荼荼,顷刻,摇了摇头,道:“不可以·”·“道长,你要是这么冷漠就可……”·“不是冷漠,”明漪打断她,许久,目光瞥向地面,嗓音闷沉,“不可以对她好,是因为只要一次对她好,她就会开始期盼我总是对她好。
可我不能……我们终究……不能……”·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她终究不能一辈子对她好··她甚至不能让狐狸留在她身边。
历史绝对不能重演··“也罢,道长自有考量,我也就不- cao -这份闲心了·”屠荼荼松开皱起的眉毛,双手合在一起摩挲摩挲,“那我就走了,望道长保重。”
“不送·”明漪朝屠荼荼微微颔首··砰——·屠荼荼还没来得及转身,就瞥见窗台那边急匆匆地飞来一只画眉鸟,急到它还没完全飞进屋子就赶忙化了人形,结果被窗台狠狠绊了一下,下巴着地重重摔了个狗吃.屎,痛得她哎哟哟叫起来。
“阿蛮”屠荼荼挑起眉,歪嘴笑了,“你这是怎么了”·“荼姐姐,可找到你了·”阿蛮眼眶含泪,捂着下巴一直揉,“你怎跑到这里来了,叫阿蛮好找。”
“你有什么要紧事”·“嘲风哥哥叫我来喊你回青丘,他们都回去了,就等你呢·”·“他们他们都是谁”屠荼荼疑道。
“就是嘲风哥哥,姑姑,还有三三啊·”阿蛮掰着指头数给屠荼荼听,“对了,嘲风哥哥还叫我去收拾三三的东西,我还没来得及去·”·“我去帮她收拾吧,不就后山木屋里那一堆有的没的破东西。”
屠荼荼一听屠酒儿终于肯回青丘,心里瞬时放下块大石头,也乐得开心,不管什么道长不道长的了,恨不得立即飞过去把屠酒儿的东西打包抗回青丘再也不回来才好。
屠荼荼二话不多说,立即就化形消失了·阿蛮正想跟上去时,却听一微弱声音:·“喂·”·阿蛮扭头,看见明漪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嫌弃地嘟了嘟嘴,“干嘛”·“她也要走”明漪极轻地问道。
“谁呀你就不能……”阿蛮正欲牢骚几句,脑瓜子里忽然一转,动起了歪心思,“……哦,你说三三·她当然要跟我们走了,嘲风哥哥说神界有人来提亲,是来娶三三的,这么好的事我们为什么不去呢”·明漪顿了顿,艰难地挤出一句:“可她不是说她不会……”·“谁叫你对她那么坏三三说了,她心灰意冷了,对你死心了,她这次回青丘就再也不会来了,我们要风风光光地嫁到神界去,做神尊的儿媳妇。
你个臭道士,这下没人赖着你了,你终于开心了吧”·“你撒谎·”明漪的眼角有点泛红,语调却愈来愈重··“我和你撒谎做什么我吃饱了撑的骗你这么个普普通通无关痛痒的小道长如果我说的是假的,这会子三三怎么不和我一起回来呢,为什么还要我来收拾她的东西呢蠢蠢蠢。”
阿蛮生气地跺了跺脚,不想再继续说下去,怕漏了破绽,话落便紧着化形飞走了··明漪挣扎着拖起半个身子,想再追上去问点什么,但甫一起身,便再控制不住,俯身吐出一口淤血。
她捂着腹部狠狠咳起来,手放在溅了血的床褥上,紧紧地捏成一个青白的拳头·· · ·第27章 执者失之·另一边, 桃封岭之上,屠嘲风去向紫清殿寻仇,阿蛮折转回玉虚叫二姐, 瞬时只剩了琼华与屠酒儿两人。
琼华本想抱着小狐狸抓紧回青丘, 正抬脚时却被她怯怯抓住了衣襟··“姑姑,我想再好一些时去见阿爹, 好不好”·琼华心思玲珑, 知道她是怕现在伤得太难看, 让屠苍看去了, 定要被念叨一番。
虽说这和玉虚关系不大, 但屠苍九成九会把玉虚拎出来单骂一顿,更甚都不会再允许屠酒儿出门,免得又偷跑去玉虚··“脖子这地方不比其他部位,脆弱,又不好遮挡,要是想恢复到差不多能看的程度,至少还需两天时间。”
琼华体贴道··“两天也好·”屠酒儿应了··“那你这两天里想要做什么,我带你去凡间随便走一走还是你想再去一趟玉虚看看那位道长……”·“不, 不去, 我和你走。”
屠酒儿软软答道··她可不想带着这一脖子伤痕去见明漪, 太丑了··琼华听了自然高兴, 她本就对玉虚那群道士没什么好感,又看着屠酒儿对她讨好地笑,忍不住把搂着她后肩的那只手折过来捏了捏屠酒儿嫩糯的脸蛋, 戏道:“你这会儿又开始笑,不嫌痛了”·“痛呢,我最怕痛了。”
屠酒儿咬着下唇,做出副可怜模样,“姑姑这样的人物肯定是不怕了,所以这时候不安慰我,还埋汰我·”·“别冤枉我·告诉你个秘密,我从未与任何人说起过,”琼华颔首一笑,朝四周不着痕迹地看了看,还真的是在确认没有旁人在,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我一直不愿飞升神界,旁人问起都向来只说贪恋世间繁华自由,但真正的原因却不是那个。
飞升成神需要渡天劫,整整二百道天雷,一下都不能少,我骨肉敏感,最是怕痛,平日撞到桌角都要难受半天,怎么受得了渡劫那般折磨”·“撞桌角都痛”屠酒儿被逗得咯咯笑,“那要是用手指头戳一下你,你会不会也痛啊”·“不知,至今还没有人敢戳我。”
“那我试试·”屠酒儿说着,就伸出根食指在琼华腰上戳了戳,又在她胳膊上戳了戳,凡是找得到软肉的地方都试着戳了戳··琼华佯怒道:“别闹了,再闹就把你抱到九霄云端扔下去。”
“姑姑舍得”·“有什么舍不得,你难不成是个钱袋子,扔掉你还把我扔穷了”·“哈哈哈哈哈哈,”屠酒儿笑了一会儿,抬手搂住琼华的脖子,“你待什么人都这般亲切么完全不像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倒像我的一个平辈似的。”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可合你的意”·“合呢,合呢·”屠酒儿笑吟吟地歪着脑袋看琼华,“……姑姑,我好喜欢你。”
琼华的笑意凝在了脸上,她心中有个奇怪的念头晃了过去,忽而有点欣喜,又有点酸麻·半晌,她才意识到屠酒儿说的喜欢不过是作为一个晚辈最寻常的喜欢,没有更深的意思了。
琼华瞥向别处,抿了唇,含糊问:“喜欢我什么·”·“也说不上来具体喜欢什么,不过,若放在早年间的我,一定会想要嫁给一个像你一样的人。”
“……现在不愿嫁给一个像我一样的人了么”·“现在……”屠酒儿顿了顿,面含羞赧,“现在只想嫁给阿漪。”
阿漪,阿漪,又是阿漪··那个小道长究竟给她吃了什么迷魂药·再难忍耐··“到底为什么”琼华难得追逼不舍地加问,她想问这句话已经想得太久了,“为什么非要是她别再说什么她给你打伞,你骗骗不涉尘世的傻道士还行,不要骗我。”
屠酒儿没想到琼华会这么问,讶然于色,半天没答话,只睁圆了眼睛看着琼华··琼华知道这话不该这时候问出来,但既然问出来了,她也没有打圆场混过去的意思,一心等着回答。
屠酒儿看琼华是认真的,便叹了气,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三三,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么”·“不是你想的那回事,这说来可就……”·“你说就是。”
“姑姑,你不会明白的,别问了·”·“……算了,不问也罢·”琼华没有再逼一步,适时地选择了放弃,“只是,有些执念,该丢掉的时候还是丢掉吧。
总不能把自己一辈子拴在执念上过活,对不对”·“执念……”·屠酒儿低迷了片刻,当意识感情流于面色时,又赶紧拿那不正经的表情盖过了自己的情绪,嬉笑道:“姑姑,你看看时间,别站在这儿闲聊啦,只有两天,咱们得抓紧去玩一玩,是不是”·琼华无奈地应了,真真要论脸皮厚,谁比得过这只狐狸·“那就走吧。”
“我们去哪里”·“到了你就知道了·看天色,也正是时候·”·“姑姑选的地方,定是风光无双,甚是期待。”
“又耍贫嘴·”·“我要是不耍贫嘴,这世上起码得少一半喜欢我的人呢·都说我爱胡说八道没个正行,可他们还就偏偏爱我这不着四六的模样,倘若我哪一日变得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坦诚正直又厚道老实,他们或许反而还觉得我无趣,不再喜欢我了。
你说怪不怪”·“你这张嘴呀,天底下没有人说得过你·”·屠酒儿趴在琼华肩头笑了笑,见琼华确实已不会再提起那个话题,轻轻地松了口气。
执念呐……·她眨了眨眼睛,幽幽看向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林,唇角缓缓放平,神色变得寡淡起来··执念之所以称之为执念,本就是捏在手里烙在心里融在骨子里,永无法轻易放下的东西。
但近来她才又明白了另一个道理——·执者失之·· · ·第28章 爆发·柳逢雪很难过, 吃饭时难过,睡觉时也难过,自从她从明漪口中得知阿蛮回了青丘并扬言再也不会回来后, 她就一直都非常难过。
但奇怪的是, 明漪却没什么太大的起伏··她和以往一样沉寂,安静低调地养伤, 送过去的饭菜按时吃完, 药也都喝得一滴不剩·吴砭过去看了她几次, 捎带了霄峡的训话, 她一句一句应下来, 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个温顺又听话的大师姐,而不久前在主殿上胆敢和霄峡撒谎并抗拒回话的那个人,好似只是他们的一场错觉。
师姐变得好难懂··柳逢雪这么想着,端了今天分量的饭菜和药推开了明漪的房门··明漪正坐在书桌旁边写字,肩上披了一件厚袄子,脸色依然不是很好,握着笔的手也白得发青。
她没什么表情,目光只淡淡地跟着笔尖于纸上游走··“师姐, 该吃饭了·”·“放在那里吧·”·明漪连眼皮都没抬··“哦……”柳逢雪把饭菜放到圆桌上, 打算多留一会儿, 便走向书桌, 探头探脑地看,“师姐,你在抄什么”·明漪轻声答道:“南华真经。”
“师姐, 其实本不该和你提的,可是我……”柳逢雪话说一半就开始哽咽,鼻头猛然就酸了,“我好难受,一想到阿蛮姑娘走了,心里就像针扎一样疼。
她说以后再也不回来了,那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那个人,那副音容笑貌,都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全部都消失了,全部……”·“消失便消失了吧。”
明漪的声音寡如清水··“师姐你、你都没感觉的吗那只狐狸也走了啊,她都回去嫁人了,你都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嫁人,是我从来都求之不得的事。”
柳逢雪想来也是,师姐和她又不同,她是主动喜欢阿蛮的,师姐是被倒贴的那一个·或许正是如此,师姐才会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那,看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曾喜欢过她了。”
柳逢雪抽了抽鼻子,抹了眼角的泪,“这样也好,不然也是像我一样白白伤心·”·“逢雪,她们是妖,人妖殊途,纵是豁出去硬要在一起,将来也会面临颇多难处……”明漪顿了顿,“她现在走了,或许正好免了你以后的困境。”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师姐,人妖为什么要殊途啊”柳逢雪听了后反而哭得凶了,呜呜咽咽的,“我只是喜欢上了她而已,为什么必须得藏着掖着,连明明白白告诉她的机会都难寻一个所有人都会告诉我我们殊途,但为什么会有这种天生就殊途的事呢我不懂。”
明漪的左手紧紧握成拳,悬垂于纸上的笔微微颤抖,笔尖的墨被晃晃悠悠摇下来了一滴,“啪嗒”一声,落在了她刚刚抄完的南华经上··墨点晕开之处,正是南华内篇逍遥游第一卷一句—— ·是非之彰也,道之所以亏也。
道之所以亏,爱之所以成··明漪垂着眼,深深呼吸一下,拾回刚刚的思绪,“逢雪,我们是修道者,自该心无旁骛只念道法修炼,你若想透了这一层,纵是再多不舍,也应丢弃。”
“师姐,你想透了”·“我一直都想得很透·道法,才是心中应当唯一秉持的信与念·”·“师姐这般深明大义,我领会了,谨记师姐的教诲。”
明漪点了点头,道:“你好好想想,不能再这般颓靡下去·”·“是·”·柳逢雪心里很是佩服明漪,她本来还以为明漪之前那么纵着狐狸,多少都有了点牵绊,没想到狐狸去嫁人了,明漪仍能清楚自己所求,一点都不受影响。
师姐这心境,不知高过自己多少倍去了,怪不得能是掌门继承者··她又寒暄了两句,便拜别明漪,自觉离去,不打搅她抄写经文了··明漪继续板着脸直着腰抄她的经书,再没人来叨扰,只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书桌前,端得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
笔下铁画银钩,摹出一句又一句道法··“夫道不欲杂,杂则多,多则扰,扰则忧,忧则不救·”·“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终·”·“隳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
“天下有道,则与物皆昌;天下无道,则修道就间·”·“不为福先,不为祸始·”·“人之生也,与忧俱生·”·“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 shi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不如相忘于江湖……·相忘于江湖··相忘··相忘……·相忘·明漪突然把笔狠狠扔出去。
那支她一贯珍惜喜爱的狼毫檀木尾的小楷毛笔叮叮咣咣地摔到了冰凉的地面上,来回哒哒哒弹了几下,慢慢趋于平静,死气沉沉地躺在了那里··她的后肩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而旧伤复发,渗出的丝丝鲜血透过茶白色衣袍,侵染在干净的布料上。
逐渐变重的呼吸··她像发狂病一般,把刚刚抄好的纸全部抓起来又揉又撕,撕完了就拿起笔架和砚台就往地上砸,桌上所有能被她摸到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地狠劲砸到地上。
一时间屋子里全是瓷器碎裂的巨大声响··砰——·书桌被一把掀翻,桌子里的储物也都倒了出来,之前小狐狸送过来的一封一封信笺从抽屉里散出来,零零落落飘了一地。
明漪紧紧地咬着牙,直直盯着地面··她的眼眶慢慢地红了,瞳孔周围布满了可怖的血丝··不知是因为睁得太久,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须臾之后,她的眼角忽然有一滴泪滑了下去。
.·那天,玉虚宫的大半弟子都聚集到了明漪的寝房外··这位恭顺严谨了整整二十多年的大师姐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这新鲜事一传十,十传百,招得一众好事之徒来看热闹,他们实在是想亲眼看看,明漪这个人发脾气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那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却都是来看笑话的··.·“这里是……仙界”·屠酒儿愣愣地环视一周,小心问道。
“你还不错,认得南天门,我还以为你只能认识你们青丘的界碑·”琼华笑道··“仙界全是得道的道士,最恨我们这种妖了,我可不敢进去。”
屠酒儿往琼华身后缩,看着南天门的两个守卫和他们身边那条狗直犯怵,“况且他们也未必准咱们进呢·”·那守门的杨戬和灵珠子见了琼华,往这边走了两步,屠酒儿正以为他们要开口赶人,却听到他们竟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来了呀。”
“我今日带我这小侄女有点事,得进去转一圈,可方便放行”·杨戬咧嘴笑道:“琼华要进,肯定放得·”说完,他把身侧的哮天犬往回拽了拽,免得吓到屠酒儿。
灵珠子顶着张包子脸,奶声奶气地说:“琼华姐姐下次来,可要记得给灵珠子带糖葫芦喔·”·琼华摸了摸灵珠子的小脑瓜:“我下回拜访太乙真人的时候,会记得给你带的。”
灵珠子一听太乙真人四个字,立即就鼓着嘴巴不说话了,满脸受气的表情··“您别搭理这小毛孩,要办什么事尽快去吧,别在我们这儿拖沓了时间。”
又一番客套后,琼华拜别那二人,带着眼珠子瞪老圆的屠酒儿过了南天门,屠酒儿踏上仙界这尊贵的地盘时,差点崴了她的狐狸蹄子··“姑姑,你……”屠酒儿嘴张得有鹅蛋那么大,“你认识他们”·“有什么不认识的,活了这么多年,怎么都得认识一些人啊。”
“可你不是……”屠酒儿顿住,一个“妖”字含在嘴里不知道该不该吐出来··琼华笑了笑,说:“你还不知么,三界之中,哪有谁真的把我当做妖呢。
因为活得太久了,所以神仙界历年发生过的一些大事,我都有参与扶持,自然也就认识了些神啊仙啊的,与我称兄道妹的可不止你阿爹一人·”·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姑姑好厉害。”
屠酒儿忽然觉得喊出姑姑这个称谓都是该怀着窃喜的,这么厉害的大腿,自己怎么没早点儿抱上··“你年纪小,不懂事,所以什么都觉得厉害,其实没什么厉害的,不过是岁数大了的必然结果。”
“不不不,岁数大本来也就很厉害了·”屠酒儿崇拜地看着琼华,赶紧站得离她又近了一些,“当然我不是说姑姑老,姑姑长生不老”·“得了,尽爱说些好话逗人开心。”
琼华嘴上这么说,可还是在笑的··“所以姑姑带我来仙界,就是叫我看看风景的么”·“自然不是·”·“那是……”·“正巧,到了。”
话落,屠酒儿随着琼华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片灼灼桃林,桃树枝叶间挂满了红绳,无风自飘,大片大片的粉与红混在一起,煞是喜人·外围一串简陋藤编栅栏,那栅栏很矮,似只意在装饰,怕是连只兔子也拦不住。
栅栏门大敞着,不拒来客··“这是哪儿呀好漂亮·”屠酒儿由衷地感叹道··“这是月老的住处·”·“月、月老”·“是啊,难得有这空闲,带你来看看……你命定的姻缘。”
 · ·第29章 红线牵的姻缘·“姻、姻缘命定的”屠酒儿一时大脑忽然空白··仙界的这位月老掌管分配三界姻缘, 她其实是知道的。
但她从来都不认为仙界多了这么一位多管闲事的老头后,她自己的命途轨迹就会随之发生什么变化··命这个东西,难道不是一直都由她自己翻覆在手运转在心的吗她才不信随便谁来帮她指手画脚地添两笔, 这命就真的往意料之外发展了。
虽是那么说, 可真的站到了这传说中可以凭着一根红线就能串起两个人的一生的园子外,屠酒儿还是觉得有点紧张··“是啊, 都说月老为三界所有的人牵线搭桥, 但也不是他在牵, ”琼华拉着屠酒儿走进栅栏门, 向不远处的一座小木屋走去, “你看这桃林,细心点儿去瞧,每根树枝上都挂着一个小木牌,对不对每个小木牌都刻着三界内一个神或仙或人或妖的名字,自挂上去,它们就会自觉寻觅自己命定的有缘人,其间自然生成一根红线,月老只是负责看看园子记录名单罢了, 他其实也无法左右这件事。”
“月老原来不能左右的吗”·“是啊, 姻缘之事乃冥冥之中自有轨途的, 三界之中, 无人能控,无人能改·”·“原来是这样,我一直误解了。”
知道真实情况后, 她越发地紧张了··紧张到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也有一点紧张··“等等,姑姑,”琼华正欲推开木门的时候,屠酒儿轻轻拽住她,眸中有些忐忑,“为什么要带我来看这个我……我并不想看。”
说实话,她很害怕··不论写着自己名字的木牌和谁连着,她都怕··“你阿爹坚持要你嫁给小金乌,我知道你不想嫁,但总要有个理由搪塞给他。
去看一看也好,若你没有和小金乌连在一起,正好推了这门亲,若连在一起,或和其他人连在一起……”琼华抿了抿唇,“你就静下心好好想一想,到底还要不要把时间无端地浪费在那个小道长身上。”
“可……”·“这是谁呀,现在什么时候在我门前吵什么吵”木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露出一个鹤发童颜的小老头,长长的白发被红绸带扎成一节一节的可爱模样,胡须编成小辫儿用金珠束着,腰间挂了两个巨大无比的朱红酒葫芦,此刻正眨着一双睡意浓浓的豆豆眼略有不满地嘟嘟囔囔。
“月老,别来无恙否”琼华转而面向那个豆豆眼老头,和善地笑起来··月老眯着眼看了看,看清面前的人后乐了:“呦呵,这不是琼华吗”·“您老总算记得我名字了。”
“以前记不得,那是喝醉了,糊涂·现在清醒得很,怎么记不得呢”月老忙招呼她们进屋,拉琼华在木桌旁坐下,“你可难得主动找我一次,什么事儿”·“自然没旁的,就是姻缘那些……”·“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你的姻缘我也没法子查,那没有就是没有。
你也不看看你多老了我这园子的年龄都没你——”·“我不是问我的,”琼华打断月老的絮叨,复杂地看了眼身边的屠酒儿,“这次是想替我这侄女问一问。”
月老挑了挑他那三角眉,黑漆漆的豆豆眼在屠酒儿身上扫来扫去地打量半天··“不知您这侄女出身与名字……”·“我叫屠酒儿,青丘狐族。”
屠酒儿很有礼貌地乖乖答道··“青丘屠家那不是……那不是……”月老听后,面带讶色地盯着琼华,不知该怎么说。
琼华叹了口气,道:“要是寻常的小妖,犯得着我亲自来求您么其实只要你我不说,查览一下的事儿,谁又知道呢”·“哪有你说得那么简单,查览一下啧啧啧,这可是泄露天机呀,而且是泄露给狐王妖尊家。
不过……既然琼华都开口了,小老儿哪有不帮这忙的道理你们跟我来吧·”·本来说到泄露天机和妖这个字眼,还以为是没戏了,却不想月老倒是出乎意料的很好说话,三言两语间又轻易答应了这请求,连缘由都不再多嘴过问一下。
他带着琼华与屠酒儿找到了妖族的桃林区域,又找到了狐族的树丛,拖着一把老骨头吭哧吭哧爬上了树,坐在桃枝干上一头扎进坠成堆儿的木牌里仔仔细细寻起来··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您老慢点儿,别急。”
屠酒儿看着月老那身子骨还这样爬树觉得够呛··“没想到你这小丫头还挺心善,放心吧,小老儿身体好着呢”·“我才不心善……”屠酒儿轻声嘀咕。
琼华听了,只淡淡一笑,不做他话··“哎,找到了”月老乐呵呵地向屠酒儿和琼华招了招手,待拿好那块木牌看清楚后,他却立即呆住了,嘴张得老大,足可以塞下一个鸭蛋。
二人对看一眼,在树下疑道:“怎么了”·“看不出来……看不出来……这丫头竟有如此命缘呐”·屠酒儿心里咯噔一声。
这下好了,老头这个反应,看来不论和她拴在一起的是谁,都绝不可能是明漪那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了··她极想掉头就走,捂住耳朵,永生永世都不知道才好。
“是谁”琼华皱眉问道··屠酒儿屏住了呼吸,她又害怕,又止不住地想听··月老把掌心里的木牌抖出来,悬于指尖,笑嘻嘻地给下面的两个人展看。
只见那木牌之上拴着的红线延向——·延向——·没……·没有红线·屠酒儿睁大了眼睛,十分不解地盯着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孤零零的什么都没系的小小木牌。
“这是什么意思我要孤独终老么”·月老掂了掂手里的牌子,解释道:“那倒不是,虽说孤独终老的人很多,但实则老天为每个人都安排了姻缘,只不过有些人有缘无分,终身不得机遇罢了。
像这种看不见红线牵引的,只有两种,其一,已经死去却还没来得及把牌子摘下来的人……”·“我才没死呢·”屠酒儿咕哝道··月老笑道:“那是,那是,不是还有一种情况么这其二,便是与之联姻的那位,是地位远远在我之上的仙神,我因分量不够无权僭越,便无法使之显形。”
“什么叫地位远远在你之上的仙神你说明白一点·”屠酒儿急道··“我无法僭越的地位,就是玉皇大帝啊,神尊帝俊啊,这种级别的,都算是。
他们因生于太古时期,命与运都先于三界诞生之前,姻缘什么的也无法为我辈窥探,故而名牌也根本没入此园,才会造成你的名牌无线可连的情形·”·“那神尊的儿子小金乌算不算在内”·“这个……”月老为难地思考半晌,“……应是不算的,他在三界创世后才出生呢,这园子里是有他的木牌的。”
“那到底是谁你就不能列举明白点”屠酒儿气道··琼华压低了声音警告般向屠酒儿道:“三三”·“我……”屠酒儿看了眼琼华,只得不情不愿地为自己的言行道歉,“失礼了。”
“你们要看的我翻出来了,我也不知道更多的东西了,要不再看看别的”月老无奈地耸耸肩,把屠酒儿的名牌挂回去··“唉……那,方便看看一个名叫明漪的人么我想知晓她的有缘人。”
屠酒儿心里又多加一句,知晓了就立即去杀掉这个不长眼水的蠢货,“拜托您了·”·“行,左右我今日闲了,给你这小祖宗找便是·”·月老态度很好,一直在笑,吭哧吭哧地又爬下来,带着屠酒儿前往人类的桃林区域。
琼华一时没动,沉默地看着屠酒儿急切切地跟着月老走远··明漪··明漪··月老问清楚明漪的出身和身份后,再次一头扎进桃花枝丛里去翻·只是这一次他来来回回爬了许多树,都没有什么成果。
屠酒儿急得一直催他,催得月老都寻晕了,都还没寻到明漪的木牌··与屠酒儿确认了一遍明漪的各方面讯息后,月老原路返回再找了一次,仍无果··“你这是不是记得不全啊”·“不可能啊,三界所有人都在这里了,自创界三万年来,我就从没在这桃林找不到一个活人的木牌……”月老忽然顿了顿,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哎呀,我竟忘了这一茬。”
话落,他凭空一抓,抓出一本厚厚的大册子,往指尖吐点唾沫星就开始翻·没多久,他哎了一声,把册子递给屠酒儿:“你看,我就说么,我这里从不会漏记谁。
你说的这个明漪,是不是已经死了她的名字可记录在逝者簿中呢·”·屠酒儿一听,接过来册子看都没看就又扔回给了月老,“你老糊涂了吧她可活得好好的。”
“不会啊,我就从来都没记错过一笔,你看看,这明明白白写着她死于癸卯年九月初八……”·“还说不糊涂,今年才庚子年,癸卯年是两年以后,你怎知她死于两年后”·“这不可能”月老急了,拿着册子来回翻,“这是- yin -司府狱的阎王亲自送上来的,不可能有差错。
你别急,我这就去找他,一定要向他问个清楚·”·说罢,他全然不顾还有两个陌生人在自己园子里,抄起逝者簿便急吼吼地撩起衣袍跑出去了,腰后别着的两个大葫芦来回颠出巨大的咣咣当当的声响。
“喂”屠酒儿追上去两步,眼看追不到,只得停下来喘了口气··这算怎么回事·琼华走到她身后,轻轻搭在她肩上:“算了,走吧。”
“姑姑,”屠酒儿眸中燃起希冀的光,踌躇着看向琼华,“既然这其中有差池,阿漪的名牌也不在园中,那我的是不是可能就和她……”·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不可能。”
“为什么啊”·“如果她和你曾经连过,就算她死了,你的木牌上也会残留半根红线·只有一个从未入过园的人和你相连,才会出现没有红线相系的情况。
她是凡人,必定是入过园的·”·“是……这样吗……”·那双桃花眼中的光又黯淡下去··琼华却只轻轻地看着那双低垂的桃花眼,须臾,悠悠地转向遥远天际。
创界三万年··她现三万岁··巧了,她生出来的时间,和玉皇大帝与神尊帝俊一样,在这桃园创立之前·故而,她琼华的名牌,也没有入园·· · ·第30章 指婚·月老走后, 屠酒儿低迷了一阵子,好久没说话。
琼华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去园角的一棵桃树下挖出一罐陈年桃花酒, 仔细拂去上面的碎土, 揩拭干净陶罐上的灰尘·这是她上一次来这里时埋进去的,现在挖出来, 准备去青丘时送给屠苍作礼物。
不知被这满园的情种姻缘豢养后, 该是个什么滋味··埋之前, 她觉得应是甜的, 而如今……·屠酒儿有点倦色, 问:“姑姑,你帮我看看,我的脖子好些了么”·琼华被打断了思绪,朝小狐狸看了眼,回道:“幸得是来了仙界,灵气四溢,养人得很,已好很多了。”
“既然如此, 就直接回青丘吧, 我有点累了, 不想再玩了·”·小狐狸垂着头, 手指缠着自己的裙带绕来绕去,叫人一时分辨不出她口中的‘玩’指什么。
“三三,我是不是……”琼华看着屠酒儿, 握着桃花酒的手紧紧缩起,“我是不是不该带你来这里”·“没有什么该不该的,”屠酒儿长长地叹了口气,状态很差的样子,“我早就知道八成与她没有什么缘分,我们至今还能维持这一点浅薄的交往,还都是靠我一个人的死缠烂打。
既然你说姻缘天定,无法改变,那我只愿在我嫁给那个太古时期的仙神之前,还能偷得些许光- yin -,尽情行我想行之事·”·琼华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如何说。
“可是姑姑,你能不能告诉我,符合月老说的那条件的,现世都有些谁呢”屠酒儿歪着脑袋,浅浅地看着琼华··“其实,先于三界而诞的有相当多的一批人,但三界初始时期,各族打过几次大战,这三万年来,大大小小的也斗过不少,许多人都先后死掉了。
现还活着的,神尊帝俊与他的两位妻子,羲和、常羲,创界后分别生下了十个太阳神与十二个月亮神,而这些后裔中,现在也只剩小金乌一个·然后便是玉皇大帝,以及与他并驾齐驱的三清四御,再有就是- yin -司阎罗王,西海西王母,灵山如来佛,四大神兽,南北仙翁,但凡是生在三界前,都被分去做了一官半职的,说起来你应都听过。”
“怎么听起来一个比一个老啊,”屠酒儿愁眉苦脸的,满满为自己的夫家- cao -心着,“感觉都像是那种一脸褶子,皱纹堆成山的老头儿老太太,儿女都成群了,干嘛还来祸害我这么年轻的小姑娘”·琼华笑了笑,没说话。
还是别告诉她了··虽然这个想法并不是板上钉钉,但……·仍记得一千年前来找月老时,月老替她在桃树丛里翻了一遍又一遍,在数次寻找无果后告诉她:·“琼华呀,你也别急,现在那些创界前的神仙们,除了三清四御那些修道的不娶亲,哪个不是已觅得良人儿女成群的也就剩你一个了。
你只要等,等片园子里出现一个没有红线拴着的人,那人定然就是你的·”·是……她的··是她的··就好像是一件遗失了许多许多年的旧物,终要物归原主一样。
琼华看着屠酒儿,含了那层不寻常的心思后,真觉越看越顺眼·小狐狸虽年幼,但模样漂亮,冠绝三界,诗心词骨,娇俏风流,最初她就是觉得她有趣才在玉虚留了下来,现下怎能不满意,且每一刻都要比上一刻更满意。
虽是个母的,但妖族向来不在乎这个,大约只有迂腐的人类才会在此纠缠··“姑姑,你想什么事儿呢,这么出神”屠酒儿小心地问道。
“没什么,”琼华干咳两声,“不是要回青丘么这便走吧·”·“好,走吧,走吧·”屠酒儿倒没觉察出什么异常,和之前一样自然地拉上琼华的手,牵着她朝南天门外走。
琼华愣了一愣,低头看向她俩拉着的手指,顷刻,轻轻缩紧,温柔地将屠酒儿的手裹在掌心里··.·看见青丘的国土时,已是三个时辰后了··屠酒儿一见到青丘的界碑便唉声叹气的,一心想着该怎么说才能又叫阿娘答应帮她祛疤,又能再次回去玉虚找明漪。
等到了家,驻足在狐狸洞门口老半天都不肯踏进去,还是琼华好言劝了几句才磨磨唧唧地开始动弹··走过曲曲折折的洞口,便见内里别有洞天··这狐狸洞内部非常大,不亚于一座宫殿的面积,边边角角坠满了奇异瑰丽的钟乳石。
里面服侍的小妖挺多,什么松鼠青蛇小麻雀都有,乱糟糟地跑来跑去端水果与美酒,一边跑还一边嬉笑打闹,一点规矩都没有,和秩序严明的人族世界有着天壤之别·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觉妖族自由轻快,无拘无束。
屠荼荼与阿蛮早就回来了,正守在妖尊宝座旁边与屠苍闲聊··已有一万八千岁的屠苍没有选择和神尊或玉皇一样,让自己的外貌变得衰老一些以彰地位与资质,他看起来依旧年轻,不过是三十左右的脸蛋,蓄了点小胡子在下巴上,俊逸又成熟。
而屠苍身上,则穿了件全三界再找不出第二件这么骚包的花袍子,纹样花里胡哨晃眼睛不说,闲的银饰玉坠金链子挂了满身,看上去冗杂又累赘,浮夸奢靡的格调与青丘这青山绿水的自然气息大相径庭,不知是从哪个缺心眼的人手里搞来的。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他看见入口处的屠酒儿时,立即一拍屁股下面的青石座椅站起来,隔着老远就指着屠酒儿喊:·“你还知道回来”·屠酒儿往琼华身后躲了躲,回道:“阿爹是不希望我回来了”·“你还敢顶嘴你知道有多少人拜访我的时候和我说,哎哟老屠啊,你们家那个不争气的小狐狸怎么又跑去凡间胡闹啦是不是又去勾引男人啦往- ri -你再怎么着我忍就忍了,你这回死- xing -不改,变本加厉,还非去勾搭一个死道士,你看看你这脖子又是……”屠苍一边说一边屠酒儿这边气呼呼地走过来,待走近了才注意到挡在屠酒儿前面的那个人,立刻停下来,变了张笑脸,“哎,这不是琼华姐姐么”·琼华十分平淡地看着屠苍,语调稳和道:·“哟,屠苍弟弟。”
阿蛮隔空和屠酒儿交换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好久不见您了,您一来,我这简陋至极的狐狸洞都蓬荜生辉了·”屠苍即刻就把屠酒儿撂倒了一边,专心接待这位贵客,客客气气地笑着引她进洞,“三三,老二,叫姑姑没有一点礼貌都不懂。”
“姑姑好·”屠荼荼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乖乖地行了礼··屠酒儿趁屠苍扭过头去,朝他做了个鬼脸,瘪着嘴- yin -阳怪气地喊了声:“姑姑好——”·“您上次来,还是我这幺女的满月酒呢是吧,这一转眼,七百年就过去了,时间真是好混。
您还是和以前一样,风华绝代,褎然举首·”屠苍笑眯眯地对琼华说完,扭脸又严肃地喊屠荼荼,“老二,还不把三三带下去给她看看脖子丁点眼力都没有,一个两个尽丢我的脸”·“是,阿爹。”
屠荼荼一脸漠然地走过来,拉着屠酒儿就往狐狸洞深处走去,阿蛮也不敢再留,赶忙跟上一起走了··琼华的眼睛追随在屠酒儿身上,等目送她进了拐角,再看不到身影后才收回目光,把桃花酒拎了起来:“这个送给你。”
屠苍赶紧接过来,道:“您看您,来就来吧,还带礼物,真是劳烦了·”·“这是去月老那里顺便拿的,不劳烦什么·”琼华含着笑低了低头。
“月老您去仙界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去月老那儿么”·“愚弟不知,您说。”
“我听少尊说,你打算承了神界小金乌的提亲,叫三三嫁过去·”·屠苍一听就明白了,忙亲自给琼华倒上一杯果酒,道:“您还为小女的姻缘之事- cao -这份心,真是难得,我们和仙家没那份关系,也就没法儿去月老那里窥探什么,所以才妄自指派姻缘之事。
如今您费心了,若得了什么指示,万望解困,必十分感激·”·“三三该嫁给谁,我说不来,但……那个人绝不是小金乌·你懂吗”·琼华端起果酒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
“您既这样说了,这亲事我立即推了去·正好,小金乌还在青丘,我挑个时间和他说明白,您看如何”·“你看着处理就好。”
“那关于三三的这方面事情,还有没有别的甚么线索这丫头因那副祸水样貌声名在外,来青丘提亲的人络绎不绝,数年不断,您要是有什么能说的,可一定要和愚弟说了,也好叫我拿去搪塞那些人呐。”
琼华放下果酒,须臾,道:“那你就说,她已指了人了·”·“他们要是非问那人是谁……”·眼皮微垂··“那你就说,指给我琼华了。”
 · ·第31章 小金乌·“啧啧啧, 你这是怎么弄的啊”·屠荼荼咂着嘴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屠酒儿的脖子··“捆仙索,像这样,”屠酒儿哭丧着脸在自己脖子上来回比划, “这样, 缠了好几圈,足有好多个时辰呢。”
“哎哟哟, 小可怜·”屠荼荼笑着摸了摸那伤口, “不过我看你就是活该·要不是你非要赖在那破地儿, 姑姑犯得着要为了你去处理桃封岭那事儿么大哥犯得着千里送人头么他们要是不去, 你还犯得着这么要死要活地去救么说到底还不是怪你自己。”
“二姐都不心疼我了, 大哥也走了,我不如找根绳子上吊好了·”屠酒儿假模假样地开始在脸上抹并不存在的眼泪··“你看看,她又开始了,”屠荼荼朝阿蛮笑道,转而又点了点屠酒儿的额头,“你说你,就这副恶心人的样子,怪不得小道长不喜欢你。
你这矫揉造作的模样逗逗那些好色大男人就罢了, 那一个闷葫芦女子, 吃你这套才有鬼·”·“荼姐姐说得对”阿蛮狠狠地点了点头。
“你个白眼画眉鸟, 下次你就留在青丘, 再不带你出去玩了·”·“呜……”阿蛮垂头丧气··说话间,这狐狸洞的女主人——屠苍的妻子、屠家兄妹的娘亲胡芝芝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身后还带了一陌生人, 只是还未看清那人模样,便闻胡芝芝破口大骂道:·“你个小蹄子,你还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凡间得了”·“阿娘”屠酒儿连滚带爬地从座位上起来,拎起裙子就跪了下去,满面惶恐,“您来了”·“怎么,巴不得我早些死了,好没人管你了是不是”·胡芝芝撸起袖子,一把拧住屠酒儿的耳朵,将她硬生生拽起来,痛得屠酒儿直哎呦乱叫。
屠荼荼见状,忙过来劝言:“阿娘,算了·”·胡芝芝带过来的那个陌生男子也上了前,温声劝道:“屠夫人,算了吧·”·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胡芝芝朝他讪笑了下:“你第一次见她就这样,真是丢脸了。”
“没关系·”男子一身玄色长衫,玉带束腰,眉眼清秀俊朗,带着彬彬有礼的笑扶起了屠酒儿的胳膊,“三三,快起来·”·屠酒儿捂着自己被掐得通红的耳朵,狐疑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男人,问:“你是哪根葱,也配叫我乳名”·胡芝芝又伸出手去,拧住了屠酒儿另一边耳朵,气道:“你怎么和小金乌殿下说话的”·“阿娘,痛啊”屠酒儿哀嚎。
“屠夫人,算了算了……”小金乌哭笑不得地说好话··“阿娘,饶了妹妹吧·”屠荼荼一脸诚恳··“胡姨——”阿蛮着急地嚷嚷。
这几个人一时全围在胡芝芝身边求情,吵得胡芝芝心烦不已,直把屠酒儿一脑瓜子推开,用指头戳着她脑门子骂:“老天真是不长眼,叫我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改- ri -你叫他们这些人惯坏了,我就是把你再塞回肚子里,也饶不了你”·屠酒儿战战兢兢地爬在地上磕了几个头,连连答应。
全三界能真正治住这只狐狸精的,怕是也只有胡芝芝一个了··刚刚聊完天转悠过来的屠苍与琼华一进来,就碰见了眼下这场面·屠苍瞠目结舌,和琼华客气了两句“见笑见笑”后,便一路小跑到胡芝芝旁边,陪着笑:“夫人这是怎么了何至于呢”·“你个老东西还有脸笑,你看看,这就是你做的孽,这就是你惯的不肖子”胡芝芝又冲屠苍发完脾气,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屠苍都不敢再费时间收拾这烂摊子,赶紧追了上去安抚·要是再搁一搁,胡芝芝的气怕是更没法儿压了··琼华倚着洞门,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屠酒儿那么不愿意回青丘了。
不过,不知为何,她倒是忽然有些羡慕··或许对于她这种数万年来都形单影只的妖来说,最令她羡慕的也不过就这一个字——·家··屠荼荼和阿蛮把屠酒儿架起来,揽着她坐下,一边一个帮她给红通通的耳朵呼气。
而屠酒儿本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把脸埋进手掌抽抽搭搭地哭··小金乌有点尴尬地站在一边,看见琼华,作了个礼:“前辈好·”·“你一会儿去找屠苍,他有话和你说。”
琼华淡淡道··“好的·”·“话说回来,你在青丘待了多久了人间已经下了很久的大雪了,已是初春时节,天上可不能再没有太阳,你说是不是”·小金乌咽了咽口水,点头道:“您说的是,我会尽快归职的。”
“嗯·”·“但我还想……走之前和三三聊一聊·”·琼华看着他,看了有一会儿,才又嗯了一声··小金乌浅笑着颔首致礼,又过去与屠荼荼和阿蛮低声解释一番,那二人都很理解地走开了,刚好过来接待了琼华去别处转转。
屠酒儿抬起一双泪眼,恶意满满地瞪了瞪小金乌··她可是对这个小金乌一丁半点的好感都没有,倘若阿爹执意要接这门亲,阻碍她和明漪在一起的最大困难就是这只不长眼的黄乌鸦,如何能给他好脸。
“三……”小金乌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屠三姑娘,初次相会·”·“你别揣那心思了,我死都不会嫁你”·“屠三姑娘,你误会了,我并非那种强人所难的纨绔子弟,”小金乌在屠酒儿旁边坐下来,言辞恳切,态度温良,“只是父神说,我家需要与你们青丘联个姻,缓和缓和神界与妖界的关系,我才来向你家提亲。
提亲时我并没有指定要你,是你阿爹,希望用这门亲事来拴住你、好叫你不要终日继续在凡界浪荡,才对外面那样说的·”·“你……说的是真的”屠酒儿的戾气收回去了许多。
小金乌点点头:“所以我一直在青丘等你回来,想与你当面谈一谈·若你执意不肯,或是已心有所属,那我也好……”·“我确实心有所属。”
“啊,是这样啊……”小金乌眨了眨眼,双手合十轻轻摩挲,半晌,“……不知是谁”·屠酒儿面露嫌色:“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般婆婆妈妈娘娘腔腔的,还爱刺探别人私事”·“我只是多嘴问问,又不与妖尊说,屠三姑娘不愿透露也罢。”
小金乌耸耸肩··“告诉你也无妨,反正天下人人皆知,我阿爹阿娘也知道·”屠酒儿神色竟带着点小骄傲,“她是道门玉虚宫的掌门大弟子,以后可是要执掌道门首席之位的,厉害不”·“道门的”小金乌禁不住笑了,“道门的人,以后岂不是要升仙呢,妖族最是和道门与仙界过不去了,妖尊就没说点什么”·“你瞎么我阿爹阿娘要是允许的话,你还能看到我刚刚被虐待的情形么”屠酒儿翻了个白眼。
“是我愚钝了·不过,能被大名鼎鼎的屠酒儿看上的人,一定非比寻常,我倒好奇是个什么模样·”·“是个天仙模样也和你没关系,你哪儿来回哪儿去,记得告诉神尊,我们屠家没有能嫁给你的狐狸”·小金乌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应了:“也好,这事勉强不得,待我与你阿爹谈完后我便离开罢。”
话落,他便拾掇拾掇准备起身走了··屠酒儿忽然想到了些什么,拽住了小金乌的袖子,变了副表情,笑嘻嘻问:“喂,你先别急着走,我想问你点事。”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要问什么别拉拉扯扯的,叫旁人看去误会了,回头又怪罪到我头上·”·屠酒儿忍住再翻一次白眼的冲动,道:“你……对琼华那个人了解多少呀”·小金乌坐回座位上,看着屠酒儿笑:“你问她问她做什么。”
“我年纪小,不了解她,本以为她也就是个年纪大点儿的妖精罢了,可这几天下来,总觉得有哪里不一般·”·“你既这么问,我就和你说件有意思的事,”小金乌凑得近了点,语气变得神秘兮兮的,“你阿爹刚刚当上妖界尊主那会儿,还和琼华打了一架,你知道么他怕是从来都没和你说过吧。
那时候妖尊觉得,琼华诞于三界创立之前,按理说怎么都该是个什么帝君什么尊王的,但偏却是个一身轻,就以为她想要抢这妖界至尊的宝座·后来打完了才知道,人琼华其实瞧都瞧不上眼。”
·“瞧不上眼”·“那是·你可知,神界早早就为她开了神籍,封了名号,万事俱备,就眼巴巴瞪着她飞升成神了,人家会盯着甚么妖尊这种位置么不过她就是不渡劫,可惹得父神一直心烦。”
屠酒儿听得好玩,追着问:“那她到底为什么不渡劫呢”·“父神偷偷和我说过,是因为——”小金乌四下看了看,见没旁人才继续说,“是因为怕疼。”
“真的是因为怕疼”屠酒儿一脸讶色,“我还以为她之前是逗我玩·”·小金乌笑了:“哈哈哈,说来是有些好笑,但她一直拖着,确实是因为怕疼。”
“哈哈哈哈哈哈哈·”·屠酒儿也跟着笑,笑了有一会儿,才突觉刚刚小金乌的话里有哪里不对··“等等,你刚刚说什么,她、她诞于三界创立之前”· · ·第32章 【番外篇】前尘忆梦(四)·要过年了。
如往年一般, 又有许多从五湖四海搜刮来的贡品被抬进了皇后的寝宫·即便这位皇后丁点儿也不招皇帝喜欢,但她却是太后那一边的族亲,朝中掌权者是谁大家都看在眼里, 那些人也不是个没眼力见的。
偏巧这位皇后身体还不好, 甚么野山参鹿茸血灵芝雪莲熊胆之类的珍奇药物,都跟不要钱似的捆成包成斤成斤往皇后这里送, 一时堆得殿里拥挤不堪··领头的宫女珍珠正忙于张罗小太监把这些礼都清点好然后抓紧入库, 不能总叫它们堵着殿门。
靳花初赶巧路过这里, 珍珠与一干宫女都暂停手里的活, 向她请了安, “拜见皇后娘娘·”·“嗯·”靳花初本没打算久留,抬脚就想走,可又多看了两眼那堆包装得很好的礼物,停下了脚步,若有所思。
“娘娘有事吩咐”珍珠小心问道··“这些都是药么”·“大部分是,也不全是,这不正在清点好了预备列出单子拿给娘娘过目么。”
靳花初思索片刻,道:“我没有闲时间看, 你看着他们整理就好, 只一件, 除开那些药材, 若是有什么有意思的古玩珍奇或是模样漂亮的小玩意儿,挑拣出来,再包一下。”
“是, 不知娘娘急不急”·靳花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点了点头:“你立刻就做吧,我就在此处等着·”·“是。”
珍珠领了命,不敢再在药材那类物什上多费时间,怕娘娘这身子骨站久了又出些问题,赶紧差遣小宫女去分拣,甚至自己都亲自上阵去弄了··“对了,再分拣点好东西,给宫中刚刚建好的青云观的道长们送过去吧。”
“娘娘,陛下近日总去青云观参拜,您要不也去那儿看看沾点福泽祥气也好啊·”·“我过几日就去·”·“是。”
不多时,待拣完了叫人加急去包好后,靳花初吩咐:“带上这些东西,随我去皇贵妃那里走一趟·”·“可是娘娘……”珍珠一听皇贵妃三字,就没动,欲言又止,畏畏缩缩不敢说的样子。
“有话直说,免罪·”·“这话本不该奴婢说,但上回太后多少敲打过奴婢,也望给娘娘提个醒·皇贵妃来路不明,出身不清不白,全赖陛下扶持才能登此高位,朝中口风已经很不好了。
娘娘贵为后宫之主,又挂着太后娘娘那边的底儿,是不是不太好与皇贵妃走得过于……”珍珠一边说一边谨慎地观察靳花初的脸色··靳花初面无波澜,只无甚表情地看着珍珠,道:“说完啊。”
“娘娘恕罪”珍珠一见大事不妙,忙跪下认错··“有些事,你既知道身为奴婢不该多嘴,那就算遭了敲打也该让话烂在肚子里,免得说出来惹得你亲主子不痛快,两边不讨好。”
靳花初的嗓音很冷,似是盖着一层霜雪,叫人听着打寒战,“至于太后娘娘那边,你犯不着为我- cao -心·拖着这一副说死就死的病身子,能活几日还未可知,我难不成怕了谁去”·“是,奴婢再不会多嘴了。”
珍珠深深拜下去,额头紧贴地面··“……你继续留在此处规整这些东西吧,叫鸳鸯随我去·”·“是……”·.·靳花初才到屠酒儿那寝宫周遭,便老远就见殿门口零零散散跪了一地的奴才,战战兢兢动也不敢动的样子,像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祸乱。
她们宫里管事的宫女看见皇后的步辇过来,忙爬起来接驾,拎着裙子一路小跑到靳花初面前跪下:“拜见皇后娘娘·”·“出了什么事”靳花初扶住步辇边缘,微微探出半个身子,面有忧色。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不知为何,贵妃娘娘她刚刚突然大发雷霆,把殿里的东西都砸了个遍,太监宫女逮谁骂谁,我们劝也劝不住·娘娘她生完气,又一个人跑去了洞舫湖那边,叫我们谁也不许跟着,我们只能跪在此处,等候娘娘回来再行吩咐。”
“叫她们都起来吧,跪这一地成何体统,叫旁人看见了又得怎么给你们娘娘嚼舌根”靳花初皱眉道··那宫女一拜:“谢皇后娘娘。”
谢完了赶紧又拎着裙子一路小跑过去,领着那群奴才都退下了··鸳鸯偏着脑袋问:“皇后娘娘,既然贵妃娘娘不在,我们这就回去么”·靳花初摇了摇头,“先别,去把轮椅备好,我一个人去洞舫湖转转,你就留在此处等我。
对了,天还在下雪,给我拿把伞吧·”·“是·”·鸳鸯依着吩咐去准备了··靳花初坐上轮椅,一个人把着木轮慢慢挪向小径远方。
鸳鸯在原地,揣着小手,看着靳花初孤零零的背影轻轻叹了叹气··正是要过年的空当,碰上了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广袤的洞舫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隐约可见冰下细细几抹锦鲤的红影,湖边只有几棵高大的松树还顶着雪透出点青,松针落在湖面上,被结结实实地冻进了冰层。
一个披着厚重绛红毛斗篷的人影站在冰面上,她像是正在和什么人据理力争些事情,但这角度看过去,在这湖上可再找不出第二个人··靳花初有点怕这个冰面,她总觉得不太安全,心里有那么些障碍。
但斟酌片刻后,她还是控着轮椅晃晃悠悠地下了湖,木轮压过冰层,发出咯咯吱吱的细小声音··屠酒儿突然蹲了下去,抱住膝盖开始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一只不起眼的画眉鸟从她肩头飞起,扑棱着飞远了。
靳花初慢慢行到了屠酒儿身边·她没有开口叫她,也没有问什么,只是抬头看了看开始落雪的天空,撑起身边携带的那把纸伞,向屠酒儿倾斜过去··伞面不宽,却将屠酒儿整个人都十分妥善地罩了个严严实实。
而靳花初维持着微微弯腰撑伞的姿势,挽满宫钗的发髻上落了一层绒绒的雪花··屠酒儿哭了很久··谁都记不清她到底哭了多久··只记得后来天都要黑了。
直到靳花初实在忍耐不住身体的不适轻轻地捂着嘴咳嗽了一声··屠酒儿终于从自己的世界清醒过来,觉察出了有人在身边,赶忙站了起来··层层叠叠的华贵貂皮毛领子中,承托出那一张雪白莹润的小巧脸庞,水汲汲的桃花眼下,可怜兮兮地渗了小片被霜寒冻出的红血丝。
她的眸中还残存着些许气急时涌上的泪花,看见身边撑伞的人是靳花初后,慌乱地抬起袖子乱七八糟抹了一通··“三三,怎么了”靳花初把声音敛得极其温柔,仿佛怕话说得稍稍重一点,就会惹得面前这个可人儿开始痛哭流涕似的。
屠酒儿不顾自己那张没收拾干净的泪脸,便弯下腰捉起靳花初的手,帮她轻轻呵气捂热··“花初,天这么冷,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万一冰面碎了,你掉下去,这天寒地冻的泡一泡,命还要不要了”·靳花初抬起手,轻轻摸上屠酒儿的侧脸,“我听说你发脾气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屠酒儿眼中还有残泪,就掩饰- xing -地笑了笑,“无非就是家里那些鸡毛蒜皮的是非罢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哪位亲人病了还是……”·“花初,没有,没有那么严重。
不过是爹娘给我捎了信,话说得重了,我觉得委屈·”屠酒儿垂下眼,“……他们说,我不该再留在宫里,不该再掺和你们凡……你们皇家的这些事,说我白眼狼,败坏家门名声,后悔生了我,还说去哪都不可以在这儿,皇宫这地方的人最是狼心狗肺,根本不可能有人真心待我……”·“我真心待你,”靳花初打断了屠酒儿的话,“三三,我真心待你。”
说实话,按照屠酒儿平日惯爱撒谎的前科,她刚刚说的未必是实话,没准只是信口拿来搪塞自己的谎言而已·但靳花初仍心甘情愿地跳进了这个圈套,无条件地相信她,安慰她。
屠酒儿没说话,只是微张着嘴,愣愣地看着靳花初··“为什么会这样,”屠酒儿半晌才挤出一句,转而看向地面,忽卸了力气,语态疲惫不堪,“为什么我会突然很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
靳花初完全没听懂屠酒儿的话,只问:“什么真不真,你不相信我么·”·屠酒儿复杂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靳花初以为她是真的不信,又道:“三三,听我说。
我本以为,我这一生就这么轻轻飘飘地晃过去了,作为一颗权斗之中说不上话的棋子,拖着这残破病体,活几年都好·可遇到你之后,我开始烧香拜佛,焚香吃斋,磕几千个头,日日夜夜却只求一件事。”
“……”·“我只求,可以侥幸得天垂怜,多活些时间……”·“……”·“……多活些时间,陪伴你。
陪你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直到你生了厌倦,或是我死去·”·“好了,别说了·”屠酒儿已觉有愧疚之意,这种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情绪令她烦躁不已,撩起袍子就想走,“我想走了……谢谢你给我撑伞。”
“你不用谢我,”靳花初拉住了屠酒儿,紧紧地盯着她,眼底- shi -润,“这都是我自己愿意的·不管你以后去哪里,不管是多少年过去,只要你需要,我就愿意出现在你身边,给你撑伞,守护你,追随你,爱慕你,永不反悔。”
屠酒儿的眼角又有点酸涩··她突然就后悔了··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后悔给这个皇后施了媚术,让她迷恋上自己··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是自由的,上天下地,无拘无束,随心所欲。
可不知为何,现下蓦地有了被束缚住的感觉··就像是自己无意吐出去的一块瓜子仁,一不小心钻进了地里,汲取着贫瘠土地里可怜的一点养分拼了命地成长,最后生成了一片茂密- jing -藤,反过来将她自己牢牢地缠住,让她心中终有了牵绊与留恋,也让她尝到了自食恶果的难耐滋味。
 · ·第33章 走着瞧·笔下刚刚记录完今日最后一个入- yin -司的人名, 阎王疲倦地把脸埋进掌心里来回摩擦,眼睛的酸胀还没得到缓解,便听到面前的桌案上被什么又大又重的东西“咚”地砸了。
月老气呼呼地双臂交叉抱着, 一屁股坐到了阎王的桌子上, 手指头点了点摔下来的逝者簿:“你不该解释解释吗”·阎王疑惑地拿过逝者簿,随意地翻了翻:“出什么事儿了, 还累得您亲自来- yin -司府狱一遭。”
“有人告诉我, 一个本该已经死去的、记录在这本逝者簿中的人, 现在还生龙活虎地在凡间蹦跶, ”月老把逝者簿抢过来, 翻到了出问题的那一页,给阎王指出了明漪的名字,“您自己看。”
阎王打眼一瞥,见是明漪,心里便有了底··“是,出了点纰漏,您也不至于气成这样·”阎王陪着笑,吩咐牛头马面去搬了把椅子过来, 请月老坐下, “这事儿说来话长, 牵扯比较广, 我不便向您透露。”
“亏我信誓旦旦和人家夸海口,说这簿子是你们- yin -司府狱呈上来的,绝没有差池, 叫我丢尽了这张老脸·你今日说什么都要给我个交代,否则闹到玉帝那里去,可没这么好糊弄了。”
“玉帝”阎王听了,嗤笑一声,“不瞒您说,这事儿就是玉帝吩咐下来的,我难道还怕您告诉玉帝么”·月老一瞪豆豆眼:“什么意思”·“罢了,说也可以,您可不能转脸就告诉别人去。”
“你快说吧,话撂一半,让我觉都没法儿睡踏实·”·阎王点着逝者簿上的‘明漪’二字,压低了声音道:“在两年后,也就是癸卯年的九月初八那一天,狐王妖尊那一家会因为这个人惨遭灭族,而这个人的身份挂着道门的底儿,妖界将会被彻底激怒,与道门的矛盾空前激化,整个凡间的道门都有被屠杀的危险。
你说,道门要是被杀光了,你们仙界可不就再也没有飞升的人了么”·月老听得一愣一愣的,“此人有这么大能耐”·“她没有。
但妖尊家的小女儿,引狼入室,开门揖盗,帮这个明漪做了十足十的准备,再加上她那师尊背地推波助澜,蓄意牵引,可不就……”·“所以玉帝就叫你私底下改了这个明漪的命”·阎王眯着眼摇了摇头:“不,我没法儿动她的命,命是冥冥中自有轨途的。
我只能改时间,让她重新去经历那些事,让她重新做那些抉择,至于结果……她仍然要在癸卯年九月初八那天死去,但玉帝希望,这一次,只死她一个就够了。”
月老皱起眉,想了半天,啧啧几声:“怎么觉得这孩子有点儿倒霉催呢·”·“我们有什么办法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来止损了,你知道为了让她重生一次,我和玉帝费了多大的劲才转动时运盘,整个三界的时光全部回流,就为了她一个人,要不是她——”阎王忽然不说了。
“整个三界”月老惊道··“唉,我能说的就这么多,您听听就行,别太放心上·这事说出去荒谬,没几个人肯信。”
“你别说,搁我也不太信,这三界,竟是两年前的三界·”月老倒是宽心,阎王说别放心上,他就真的不放心上,所有事瞬间忘了干净·“放心,我权当听了个笑话。”
阎王点了点头··月老拿回逝者簿,夹在胳膊下面,向阎王辞别:“那我就不打扰您了,继续忙·”·“牛头马面,帮我去送送月老。”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月老便抱着大册子离去了··阎王支起胳膊,闭上眼按揉自己的太阳- xue -··他身后的屏风背面走出了一个戴乌纱帽着大红袍的络腮胡男人,那男人负手踱步到案前,沉着嗓子道:“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以后还会有人注意到。
你要怎么着,每次都这样糊弄过去么”·阎王长长地叹了气,开口声音带着倦怠的沙哑:“也不算糊弄吧,我没有对他说假话·”·“殊不知,带有隐瞒的不完全的真话,亦是一种谎言。”
“能瞒一时是一时,我总不能让全天下都知道,玉帝他——”·判官只是- yin -沉沉地盯着他··阎王没再说下去,猛地起身离开椅子,拖着黑金蟒衣长长的衣摆,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离开了- yin -司府狱的大殿。
.·正在飞着鹅毛大雪的高山宫阁中··那个高挑瘦削的男人紧紧地皱着眉站在一处院落外,他的头发垂在背后编了个别致的蝎尾辫,每绺交错穿搭的发丝交界处还镶着华贵的银饰,结实的肩上披了件大毛银丝滚边的氅子,领子上落层晶莹薄雪。
屠嘲风低下头,右手勾成爪暗暗发力,中有一团乌黑妖气翻滚凝结,化作一把锋利的短匕首,被他一把牢牢抓在掌心中··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他太喜爱这个三妹了,也是家族中对三妹投入了最多关心的一个,故而总会暗地里帮她除掉一些他认为阻碍了她生活的坏人。
甚么帝王,甚么权臣,只要他们惹得屠酒儿一点点不痛快,屠嘲风都会悄悄地杀掉他们,丝毫不手下留情··屠酒儿在俗世中名声那么不好听,也有屠嘲风一份不小的‘功劳’。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这回处理完了紫清殿的那群道士,正是他杀瘾上头的时候,趁着手上的血还没擦,他即刻来到了玉虚宫,寻到了明漪的房门外··杀了她。
屠嘲风舔了舔唇角,狭长的眼睛- yin -森森地看向屋中··正欲抬脚进去——·忽然有人从背后抓住了他的胳膊··“嘶……”屠嘲风凌厉地转身,一把钳住身后之人的脖子,杀气腾腾地举起手中的匕首。
“嗯咳咳,”小金乌被掐着喉咙,手里拿着的纸伞还一丝不苟地端着,保持着他雷打不动的温润面庞,低低地咳了两声,“少尊,能不能轻一点”·“你是”·之前小金乌来的时候,屠嘲风已经出门了,故此也没有见过这位神尊之子。
“我是去你家提亲的……那位·”小金乌往天上指了指··屠嘲风立即松开他的脖子,使劲眨了下眼,深呼吸两口,敛去自己一身杀气。
“……不知是小金乌殿下,冒犯了·”·“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少尊,不知少尊在这里做什么呢”·“小金乌殿下在这里又做什么我不觉得你有什么理由能找到这里来。”
屠嘲风的态度不是很好,显是不满小金乌打断了他‘拯救失足三妹’的宏伟计划··小金乌倒没计较,仍旧温和有礼地回答道:“我本来辞别了妖尊,准备回神界复职的,但临走前听屠三姑娘说什么,她的心上人是道门玉虚宫的什么什么掌门大弟子。
言论起此人时,屠三姑娘满脸挡不住的自豪·我只是耐不住这好奇心,想来看一看,能虏获三界第一美人芳心的凡人,究竟是个什么厉害模样·”·“厉害什么厉害,一只仅会跟在霄峡屁股后面点头哈腰的狗罢了懦弱无能、丁点儿本事没有不说,连最基本的对三三好都做不到,我看还不如五年前杀的那个废物皇帝。”
“少尊体恤令妹的苦心,我自然理解·只是……”小金乌为难地看了看屋里,“你就这么把她杀了,屠三姑娘以后知道了,又要怎么闹”·屠嘲风冷冷地哼了一声:“她这些年和我闹得少了闹完以后,寻到了新的乐子,定明白谁才是真正为她好的人。
我们是血亲,哪里是一个外人能比得了的·”·“话虽如此,可我见屠三姑娘是真的喜欢屋里的这位小道长,或许今日不同往日,若闹得你们兄妹反目,岂不可惜了”·“小金乌殿下,”屠嘲风掂着手里的匕首,向他走近一步,“我们青丘饶是再比不上神族,也犯不着没落到需要一个外人插手家事,你说是不是”·“我只是好心劝你,你威胁我作甚”小金乌摇着头,指尖轻轻拂过屠嘲风举到他面前的匕首刃,末了还用指甲盖弹了弹,发出‘邦’的一声,“况且,你真以为靠这么个破玩意儿就能捅死我”·“你是阿爹的座上宾,我本愿对你客客气气,你别忒不识好歹。”
“可你完全不用对我客气·”小金乌打断他,眉毛戏谑地挑了挑,“小子,我因要与你家联姻,才用平辈之礼待你,你可别蹬鼻子上脸·这天上的太阳挂了多少年了,不用我提醒你吧”·“从一把破弓下侥幸逃脱的黄乌鸦,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今日就是你老子来了,也挡不了我做我要做的事”屠嘲风一挥衣袖··小金乌怒极反笑:“屠嘲风,我劝你最好对本尊客气点,本尊脾气好不代表本尊与父神可以任你辱骂贬低。”
“怎么着想打架么”·“打架”小金乌哈哈一笑,“我有更好的主意让你为你今日的言行后悔终生。”
屠嘲风冷笑:“是么走着瞧·”·小金乌毫不示弱地对视上去,咬着牙挤出个笑:“走着瞧·”· · ·第34章 痛处·屠酒儿泪眼婆娑地跪在胡芝芝的寝洞门口, 隔着那层挂帘抽泣着求道: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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