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风Liu[重生]+番外 by 无心谈笑(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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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风Liu[重生]+番外 by 无心谈笑(6)
·这一日,天上- yin -云密布,但没有什么下雨的征兆, 微风习习, 反而让人觉得凉爽舒适·青丘四季常青,绿地茵茵, 野花盖面, 恰是夏初最好的天气··她趴在狐狸洞口的岩石上, 就着外面微弱的暗光, 三根指头奇奇怪怪地捏着笔杆子, 一边思考着今日要写些什么上去,一边在新的一页端端正正写下年份。
甲寅··接下来还没来得及落笔,便听洞外一阵吵嚷,没一会儿,就见小金乌拎着两个鱼篓子快步进来,看到阿蛮坐在一旁,直接把鱼篓往阿蛮面前的石头上一放,道:“快, 刚刚去天池捉的活鲤鱼, 快拿去用汤水蒸了, 浇上酱油, 香掉牙呢。”
阿蛮急得跳起来,“哎哟我的本子,都弄- shi -了你不会注意点吗”·狐狸洞的小妖看小金乌来了, 忙跑过来候着。
“你在写东西”小金乌脱下外袍,递给服侍的小妖,往阿蛮的书页上打眼一瞅,“识字吗,就胡写·”·“我不识,就你识,神族太子爷就是了不起,鸟眼也会看人低,哼。”
阿蛮抱着手记簿,辫子一甩,就要朝外面去··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哎,你先别走,”小金乌高声叫住她,“嘲风在哪”·小金乌不问倒罢,一问,更叫阿蛮想起他抢走了自己倾慕的嘲风哥哥这件事,气不打一处来,顶撞道:“嘲风哥哥去苍野之梧了,他才不会见你,你趁早回去吧。”
“他不在就算了,那三三呢”小金乌晃了晃手里的两个鱼篓,“我特意捉的两条,嘲风吃不到,三三总该尝尝·”·“里面里面,烦死了。”
阿蛮拎着簿子,暴躁地转身出了狐狸洞··小金乌对她恶劣的言行并没有挂心,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抱着鱼篓便往狐狸洞中走·行至深处,抵达内洞,见屠苍坐在妖尊宝座上打瞌睡,胡芝芝不知去哪里闲逛了,座下右侧是屠荼荼与屠酒儿。
她俩各坐在小板凳上,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布绷子,屠荼荼正举着针线低声和屠酒儿讲那里该怎么绣··屠酒儿着一身松花色的长裙,发髻挽得整齐乖巧,脸色看上去不错,只是好像瘦了一点。
她如今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如果说以前她给人感觉像一顶明日,光华耀眼,恣意动人,那现下她坐在那,像极了一弯皓月,娴静,柔和,与可望而不可即的疏远··见小金乌到来,屠荼荼礼貌地颔首,打了个招呼:“殿下,您来了。”
屠苍猛地清醒过来,揉了揉眼,嗓子还含糊着,“来了谁来了”·屠酒儿只抬起头,向他笑了笑··“岳父,是我,好久没来看您了,”小金乌自己找了个座坐下,丝毫不生分,“今早天池涨大水,池边冲上来好多鱼,我亲自过去抓了两条最肥的,赶忙就给你们送过来。
屠二姑娘,麻烦拿去后厨,拿火蒸上,再等就不新鲜了·”·“难得殿下费心·”屠荼荼接过鱼篓,撂下布绷子,也挺高兴,利索起身离去。
“三三,去沏一壶上好的黄茶,”屠苍笑着坐起身,往后面指了指,“就上次你橘叔叔送过来的君山银叶,仔细泡好端上来·”·屠酒儿点了点头,亦起身离开了。
“岳父近来都好吧嘲风什么时候回来”·“他呀,你还不知道他,青丘最不爱着家的就数他和老三了·不过这几年还好,三三一直在我身边,倒是不乱跑了。”
小金乌朝远处看了一眼,见屠酒儿还没过来,压低了声音问:“她还是不能开口说话么”·屠苍叹了口气,摇摇头:“你也知道,她当初回来的时候,满身都是钉子,那钉子在她体内留太久了,已经和她的骨肉长在了一起。
我们只能折断她每一个钉着钉子的关节,这才能把钉子取出来·可脖子那地方,确实是没辙了,拔也不能拔,折也不能折,钉子都已经长进了喉咙里,谁敢动呢不知琼华阿姐回来后,见老三成了个哑巴……唉。”
“我前几日去蓬莱探望琼华前辈,她应该很快就可以回来了·”小金乌唏嘘一番,感叹屠苍也不容易,这些年他每见别人一次就要把钉子的事情说一遍,看来挂念太深,“她这一去,竟已有十三年。
想她刚刚历完劫的时候,强撑着身体硬要出岛,还是我去告诉她三三已经无碍,她才得以安心留在那里休养·三三回来……也有十年了啊,时间过得真是快。”
“谁说不是呢·”·屠酒儿端了刚泡好的茶上来,呈给屠苍和小金乌,递完后自己回一边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他们··“三三,你还记得么,明日是我三万岁整的生辰宴,”小金乌端起茶呷了一口,“三万年可就过这么一次,你千万得来,我都已经给你准备好许多零食了。”
屠酒儿顿了顿,摇摇头··“你们青丘全家都去,你就去吧,你去了,嘲风才肯去,就当帮帮我的忙·”小金乌可怜巴巴地撇撇嘴,“我都半年没见他了,好容易过个生辰,总得见见。”
屠苍哂笑:“这丫头,这几年就是这样,变得不爱见人了,我和她娘也不好说她·”·屠酒儿听小金乌都抬出了屠嘲风,又思索了片刻,浅浅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了,你从来没去过神界,这次去叫你开开眼·到时候玉帝与三清四御都会来给我捧场,你没见过这些大神大仙的吧也该见一见了。”
屠酒儿尴尬一笑··小金乌看她好歹是答应了,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的想法,其实要复杂很多··当年同时见过长生和明漪的人并没有几个,知道她们之间的牵扯的人也都很有默契地闭上了嘴,绝口不提这段往事。
长生的- xing -子大家都清楚,尤其是这次下凡历劫回来后,她变得愈发- yin -晴不定难以捉摸,谁都不想得罪她··所以,谁都不敢告诉屠酒儿,死去的明漪,其实就是天上那个长生大帝。
小金乌自然也不敢多嘴,但他总想再撮合撮合,这些年屠酒儿过得很苦,怪可怜·这一次生辰宴是个机会,让屠酒儿自己撞破,比他直接告诉她要好得多··只是……十年了,不知在长生心里,是否已前尘尽忘。
 · ·第85章 荔枝·半个时辰后, 屠荼荼从后面过来,说已布好了一桌酒菜,请屠苍与小金乌过去用饭··小金乌和屠苍互相客气了几句, 将对方请上饭桌。
他笑得脸僵, 转而小声问屠荼荼:“我的鱼”·“做了,做了, 我亲手弄的, 殿下放心·”屠荼荼笑着推了他一把, 然后扭脸去找屠酒儿, 拉着她的手牵她起来, 小心翼翼问,“三三,今日想吃东西么”·小金乌道:“她必须得去尝尝那鱼,我废了好大功夫捉的,天池里的鱼,不吃可惜了。”
“殿下,您这些年没有与我们同桌吃过饭,有些事……这个……您不清楚·”屠荼荼面色窘迫··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屠酒儿捏了捏屠荼荼的手, 温和地摇摇头, 不愿扫小金乌的兴致。
上了桌以后, 小金乌才明白了屠荼荼话里的意思·屠酒儿虽然坐上了桌, 但几乎不动筷子,只旁人给她夹夹菜,她埋着头, 小口小口地将鱼肉放入齿尖,细细嚼碎后,用帕子掩着面吐到碟子里。
所有的菜都是这样,她吃进口中,只嚼一嚼,始终不咽··小金乌看向屠荼荼,屠荼荼悄悄朝自己的喉咙指了指,小金乌便懂了··那根钉子竟已如此严重地影响到了她的生活,甚至……或许也影响到了她的- xing -情。
不能说话,不能吞咽,这样的日子有多苦,他无法感同身受,可他也大致明白屠酒儿为什么变成今天这个寡淡的模样·这些年虽然没有伴在她身侧,但他从屠嘲风口中听闻过,屠酒儿当年度过了一段非常痛苦的日子,自尽过许多次。
每一次她都是用匕首捅进自己的胸口,每一次都捅一个地方,伤疤叠着伤疤,硬是搞散了三魂七魄中的天魂与地魂,就剩个命魂撑着残破身躯··屠家之前愁得饭都吃不下,要知道魄随魂生,三魂万一散尽,这一生没着落且不说,连轮回都入不了,直接烟消云散化为尘土。
好在时间久了,屠酒儿似乎也看开了一些,只是人变得愈发清减,有时候看她,总觉得像另外一个人··小金乌醍醐灌顶,怪不得眼熟这股子沉郁气质,原来是像长生。
·“我还记得天幻园的荔枝,许多年前吃过一次,个儿大肉厚,甜得掉口水,”屠苍夹了一块鱼肉到自己碗里,“三三,要不你今日就随殿下一起,先去神界玩玩”·屠酒儿停下筷子,半晌,摇摇头。
“那可如何是好我明日要先去苍野之梧找你凰拯叔叔,恐怕没办法亲自带你们去神界,你们终究年龄小,不懂世故,我不放心·”·屠荼荼道:“三三,你就今日先跟殿下去吧,阿姐陪着你去,好不好”·小金乌亦道:“是啊,你们就别给岳父添麻烦了,我带你们先去,今天还来得及去天幻园吃荔枝。”
屠酒儿愣了愣,还是妥协了,沉默地轻轻一点下巴··屠苍笑道:“记得帮我问你橘泰叔叔好·”·她又点了点头··吃完饭后,小金乌与屠苍道了别,领着屠荼荼与屠酒儿出了狐狸洞,化作金色神鸟原形,让那二人坐在自己的背上,驮着她们向天上飞去。
有妖气接近,仙界与神界的守卫一开始还警惕了半天,一见是小金乌背上散出来的,顿时了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咚··兔儿神趴在门口,头枕着爪爪睡的正香,突然就被什么人用指节狠狠敲了脑门,眼皮还没睁开,便接连被抓着耳朵拎了起来。
橘泰凶神恶煞道:“还睡有客人来了·”·兔儿神慌忙道:“谁来了来哪儿了东犇园?云舟园?天幻园?还是文及亭?”·“所谓客人,自然是指不属于神界的人,”橘泰挑挑眉,将兔儿神扔到地上,“已经到天幻园门口了,还不去接待。”
兔儿神爬起来,疑道:“我去接待了,神君做什么去”·“我当然有我的事,多嘴·再墨迹,当心我扒你的皮·”·兔儿神再不敢多话,把自己软折下来的耳朵捋直,一路蹦蹦跳跳地蹿了出去。
一到天幻园门口,他便禁不住脱口“嚯”了一声··是她啊··眼前的女子身量纤瘦高挑,端正站立,内着一套团锦琢花长衣衫,外笼一袭茶白窄衣领花立水裙,腰间以一条长玉带重了两叠束起,看起来繁复华贵,却又不失素净出尘。
看她外表,眉眼清冷如冰,腰身秀挺如竹,风骨傲然,端得一身超凡脱俗的别致风华··再瞧那手臂间,横搭了一件织锦羽缎斗篷,斗篷与臂肘间夹了一本书,书脊上隐约透出“五千言”三个字。
怪不得橘泰急,他还以为是个小仙君,却原来是这位人物··“帝君来了”兔儿神蹦过去,一脸谄媚地笑,“今儿怎么想起来造访天幻园呢。”
长生淡淡开口:“明日是神族太子的生辰宴,我提前了一天来神界·”·“神霄玉府离神界也不远,帝君何苦来这么早,”兔儿神接过她手里的斗篷,带她进园子,“您下去历劫归来后便一直闭关,都没时间见您,怎么戴了块面具”·长生顿了顿,举手去扶右脸上那块半脸面具,避而不答这个问题,只道:“……紫微与我相约此处,她说这里荔枝香甜,正是季节。”
“紫微大帝也来啦,没见她呢,兴许还没到这边·帝君先随便逛逛,她来了我再找您·”兔儿神跑去帮她放斗篷,临走前还不忘喊道,“荔枝您随便吃啊,别给我们神君省着”·长生目送兔儿神一蹦一跳地消失在视野中,单手勾着书,左右看了看。
她行至树边,摘了几颗硕大的荔枝捏在手里,寻了一处干净地方坐下来,将荔枝放在书上··摘了,却并不准备吃··这个时候吃荔枝的话,汁液会脏手,然后弄到书上去。
还是等紫微来了,她剥给自己吃吧·· · ·第86章 紫微·赶走兔儿神后, 橘泰忙洗了把脸,修了修最近长势愁人的胡须,换了一件暗色的袍子, 匆匆出门走向天幻园的另一个入口。
到那里时, 小金乌已经站在了荔枝树下,身旁还有两个亭亭而立的漂亮女子·橘泰一见屠酒儿, 脸上就笑开了花, 屠苍那么几个孩子里, 他就喜欢这一个, 放肆桀骜与他当年有得一拼。
只可惜了, 这样好的孩子,终究与橘巧官无缘··“玳瑁神君·”小金乌温和地与橘泰打招呼··玳瑁,一种棕黄相间的宝石,也指黑白黄三色混杂的猫咪,是帝俊亲自批给橘泰的封号。
但橘泰有点不喜欢,说不上来为什么··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纵是不大喜欢,他也得客客气气地给小金乌陪着笑,“殿下, 您速度真快, 半刻钟前才传了口信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做足准备。”
“不用做什么准备, 我马上就走了,宴席上还有许多事等我筹备,”小金乌朝身边的人抬起手, 向橘泰示意,“这二位姑娘,玳瑁神君也是熟识了吧帮我接待一晚,明日神君直接带她们去赴宴就好。”
屠荼荼作了个礼:“橘叔叔,阿爹问你好·”·橘泰乐呵呵地点头,“好,好·”·“那我先走了·”·“殿下慢走。”
待小金乌慢吞吞走出园子大门后,橘泰才换了副轻松的表情,豪气地笑起来,“啧,真是好多年不见你们了,都长这样大了·三三,怎么不叫叔叔呢”·屠酒儿浅浅一笑,拉了拉屠荼荼的衣袖,低下了头,躲闪的目光中似乎含着些许自卑,还有几分局促与害怕。
橘泰突然间有种错觉,眼前这个屠酒儿不是真的屠酒儿·屠酒儿是永远都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的··“橘叔叔,这些年一直没有和你联系,有些话……”屠荼荼看了一眼身后的屠酒儿,“咱们回头再说吧。”
“呃……行·”橘泰摸了摸鼻子,感觉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识趣地打住追问的念头,“……你们第一次来神界吧是想先去我宫里歇歇脚,喝喝水,还是我带你们去摘荔枝”·“都行。
既然已经在园子里了,就先逛逛吧·”屠荼荼笑道··“好,走·”·橘泰有点担忧地多看了屠酒儿两眼,但也没再说什么··三人走了一段路,聊了些家长里短,还谈论了一些有关橘巧官的话题,屠酒儿脸上的表情渐渐解冻,慢慢的没有了恰才的生分。
·拐过一棵粗壮的大树,便见兔儿神突然出现·橘泰打断谈话,高声吆喝他:“兔子,来得正好,快去弄个箩筐,给小姑娘拿着装荔枝”·兔儿神一愣,呆呆地看着橘泰,挠了挠头,然后又看向身后。
树后又走出一个女子··她看过来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从未见识过的温柔,就好像在冬天泡进了水温恰好的热汤,舒适感从脖颈蔓延到脚趾,每一寸肌肤都欢快又渴睡。
她眉眼弯弯,浅浅淡淡,宛如夕阳落下之前天边的最后一抹浮霞,带着令人心旷神怡的颜色与温度,让人觉得,此一生最高的追求,亦不过在她身边入睡而已··屠酒儿想,就算是琼华,在这个人面前也谈不上温柔二字,充其量,也就算个脾气好。
橘泰一把年纪,还是微臊了脸,颔首行礼,“……紫微大帝·”·屠荼荼与屠酒儿是知道四御的名号的,听橘泰这么唤,也跟着他行了礼,不敢造次。
“就说神君怎不亲自接我,原来是有其他客人·”紫微轻笑一声,她手里捏了一柄打开的折扇,轻轻摇晃,笑时唇间隐约露出一颗虎牙,让人心神躁动。
屠酒儿只盯着那扇面看,扇面上没什么画儿,有些密密麻麻的字,不知写的是什么·不过,那些字迹……看上去倒有些似曾相识··“我以为今夜只有长生大帝来,没想到您也来了,早知我应该去接待您二位的……”·“她来,是因为我叫她来,”紫微没有太在意,“我们只不过闲着走走,您没必要太在意,有兔儿神带着我也是一样的。”
橘泰笑道:“是·”·“既然我们眼下各有各的事,便先分别,明日宴会,我再找神君叙旧·”·“是·”·紫微含着笑,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兔儿神忙蹦到她前面去带路。
路过屠酒儿身边时,她多看了屠酒儿一会儿,轻飘飘地随口道:“模样生得真好·”·屠酒儿畏缩了一下,不敢直视紫微,只是继续盯着她手里的扇子··紫微合上折扇,在手里轻轻敲了敲,若有所思。
她猜出来,这个女孩子就是青丘那个容貌冠绝三界的狐妖,她也大抵知道,长生下凡的时候和这个狐妖有过牵扯,但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作为四御,她与长生都活得太久了,像屠酒儿这样的角色,于她们艮长的生命中,不过沧海一粟般渺小。
当一个人只有一杯水时,他会紧紧攥着它,想着它,把它视为命根·可一旦将这杯水倒入大海,它就什么也不是了··兔儿神带着紫微找到了长生的所在,红着一张兔脸客气了几句就忙跑开了。
长生抬眼看向紫微,合起手里的书,拂净身旁一块区域,“坐吧·”·紫微看了看长生手边放置的几颗荔枝,柔声问:“尝过了吗”·“还未。”
紫微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书,默契地了悟她的想法,挽起两叠衣袖,拾起荔枝开始剥皮,“咱们本来就很少来神界,这个季节的天幻园荔枝更是没机会吃,我上次吃过一次,就一直惦念着带你来。”
她剥好一颗,递到长生嘴边,就着自己的手喂给她··长生咬了一小口,也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唇齿完美避开了与紫微的手指接触·躲得太干净,反而显得刻意。
她细细咀嚼,片刻后,闷声道:“太甜·”·紫微笑了笑,将剩下的果肉裹进碎皮里,放到一旁,似是随口一提般道:“我刚刚看到了两只狐狸,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
年幼的那个长得很好看,不知谁家孩子,想必是青丘屠家的三姑娘·”·长生好像顿了一下,又好像没什么反应,她低着头,翻开手里的书,“你直接说见到屠酒儿不就得了,绕什么弯子。”
“你不意外么”·“小金乌的生辰宴会请屠家来,我本就知道这一点·”··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那你还来,是准备好与她相见了”·“不是。”
长生语气平淡,“我知道你在试探什么,其实你不必这样的·她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曾有交集的故人,仅此而已·我已活三万岁有余,亦不是第一次历情劫,难不成,每一世喜欢上的人我都得记在心里,念念不忘”·紫微轻轻看着她,“那你还戴着这块面具。”
“……”·“你的脸明明并没有伤痕·”·“……只是习惯,”长生看向紫微,眼底清明,似乎真的没有撒谎,“这种浅薄的习惯,我随时都可以扔掉。”
说罢,她抬手抠起面具边缘,闭上眼,摘了下来··面具被放在了荔枝果壳的旁边,仿佛已做好了被一起丢弃的准备··紫微看着她右眼角下那颗红色泪痣,心里忽生起一种想念的情绪,就像吃了十年有缺陷的八宝饭,这一次终于在尖尖上放了那块久违的樱桃。
 · ·第87章 又是你·翌日··屠荼荼特地起了个大早, 面露红光,像是揣了什么令人愉悦的隐秘心思·她早早地梳头、挽髻、施粉、画眉、点唇,还托橘泰从采衣阁——神界裁缝铺里挑选了两件极漂亮的红色衣服, 自己穿了一件, 拿着另一件给屠酒儿穿。
帮屠酒儿梳好头发,打理好妆容, 屠荼荼弯下腰, 看着镜子里的妹妹, 叹道:“还是三三穿红衣更好看, 果然, 脸好看,怎么穿都好看·”·屠酒儿怕抢了姐姐的风头,便拉过她的手,用指尖在她掌心里写道:“那我不穿了。”
屠荼荼笑道:“我不过夸夸你,你就不敢穿了小丫头心思怪重,放心穿吧你,我又不是来抢青楼花魁的·”·屠酒儿又写道:“阿姐今日很开心。”
“是啊,开心得很, ”屠荼荼拉她起来, 牵着她向门外走去, 唇角仍带着笑, “不过,你是不会知道我是为何开心的·”·橘泰已备好了车马,请屠家两个姑娘上去, 由兔儿神驾车。
橘泰看着今日打扮精致的两个人,夸赞一番她二人,又夸赞一番胡芝芝,再夸赞一番屠苍,最后对比着骂一遍橘巧官··到了宴席之地,小金乌站在最外围,亲自来迎屠荼荼与屠酒儿下车,带着她们进去找屠苍。
·屠苍坐在属于他的狐王特座上,身边是一脸不屑的胡芝芝,和刚刚从苍野之梧被硬抓过来的屠嘲风·屠嘲风一见小金乌,冷冷哼了一声,立即站起身离开。
屠苍安慰一脸尬色的小金乌:“殿下,你莫挂心,我回去会教训这逆子·”·“没事,他能来已很好·”小金乌很有礼教地笑笑,转身去忙着接待其他人了。
胡芝芝道:“三三,你去看看你哥哥,叫他今日莫作妖,好歹是他夫君的生辰宴·我们都说不动,他只听你一人的话·”·屠酒儿点点头··屠嘲风离开宴席后,在门口随意上了一架马车,暴躁地命令车头的人:“走。”
正趴在车头打盹的兔儿神被惊醒,莫名其妙地看着刚上来的这个陌生人,问:“大哥,你谁啊这是我们玳瑁神君的车·”·“橘叔叔的车,正好,他不会介意我借用一下的。”
屠嘲风倨傲地靠在椅背上,“我是青丘屠家的少尊,你应当知道我与橘叔叔的关系·送我回青丘,快点·”·兔儿神不大乐意,但一听这人姓屠,想来橘泰也不会拒绝姓屠的要求,万一他不送屠嘲风,回头还要被橘泰揪着说不懂事,只得气呼呼地赶起马儿。
马车一跑就是很远,兔儿神带着气,抽马的力度都要大很多,马跑得越快,屠嘲风反而越高兴,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都快要出了神界的时候,车头才落下了那个追来的红衣女子。
屠酒儿拉开帘子,眼睛亮亮地看着屠嘲风··“三三”屠嘲风坐了起来,目光即刻变软了许多,出口语调温柔,“你怎么来了怎么不陪着阿爹他们”·屠酒儿进到车厢,拉过屠嘲风的大手,在他掌心里写:“跟我回去。”
屠嘲风面色一僵,“你明知我不愿见到他·”·屠酒儿继续写:“你不回,我就生气了·”·“你啊,就会帮着他们威胁我,我回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屠嘲风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不如和我一起回青丘吧,神界的宴席有什么好吃的。”
屠酒儿摇摇头··屠嘲风撇撇嘴··马上就要出神界了,兔儿神勒了马,问道:“我说,您二位到底走不走呢”·屠嘲风看了看屠酒儿,又撇撇嘴。
.·另一边,屠家兄妹前脚刚走,小金乌便又引进来五位大人物··“玉皇大帝,勾陈大帝,长生大帝,紫微大帝,后土皇地祗,”小金乌一一打过招呼,向他们每个人都行了礼,“难得见您五位一起出现,真是给足我这薄面了,里面请。”
紫微“啪”得一下收起折扇,笑道:“殿下客气了·”·几人跟着小金乌往宴席中走,紫微走了几步,才发现落了一人,回头去看,道:“长生发什么呆呢。”
长生偏过头去,淡淡道:“没什么·”·“那就走吧·”·长生嗯了一声,跟在紫微身后,迈入席中··入了宴席,她双眼正视前方,似乎什么都不在意。
走了几步,却还是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扫了扫妖族的座位··一眼过去,屠家人几乎齐全了,就是不见屠酒儿··再定睛细看,真的没有她··她蓦地停下脚步,眉尖一蹙。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紫微看她又不走了,便问:“怎么了”·“……我忽然想走了·”·“你说什么”紫微一头雾水地看着她,根本没法理解她的想法。
长生扭脸就走,“我说我想走了·”·“喂,你是怎么了好歹是小金乌殿下的生辰宴,你就这么拂他的面子,你没想过会惹他不开心吗”紫微紧走两步,想喊住她。
“他开不开心,与我何干·”·“你……”·“紫微,算了,随她去吧·”勾陈拉住了紫微,拍拍她的肩。
长生黑着脸出了大门,径直上了来时坐的马车,叫车头坐着的秦淮:“阿淮,回神霄玉府·”·“帝君,不吃酒席啦”秦淮忙拉马笼头调转方向。
“吃个屁”三个字在长生嘴里转了又转,终觉说出来不合身份,满脸不耐烦道:“啰嗦。”·秦淮看长生是真的不高兴,也不敢多说什么了,一门心思扑在抓紧赶马车上。
因为看长生脸色差,秦淮便赶得急,怕是有什么急事,想着这会儿人都在宴席上,路上没什么车,看也不看清就一个劲驾·才拐过一个弯,等看到对面突然出现的马车头时,再勒马已来不及了。
两匹马的马脖子狠狠撞在了一起,引发一阵惨叫嘶鸣·马一发狂,马车也跟着来回晃荡,差点掀翻了去··两个赶车的人都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从车头上掉下去,狼狈地攀着车板才稳住身形。
待看清对面车驾上的人,秦淮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你你是不是专找我撞”·兔儿神一见是秦淮,本能地想道歉,但转念一想,此处也不是神霄玉府,好歹是神界自己的地盘儿,便昂首扩胸,道:“这次分明是你不长眼”·“你这死兔子,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我……”·“阿淮。”
车帘被拉开,长生扶着车壁,皱着眉毛,看向兔儿神,“没有冲撞到玳瑁神君吧”·“怎么没有”·车里的屠嘲风本来就在气头上,此时被人撞了,自是更气,一撩车帘,“你个不长……”·目光一触及到长生的五官,屠嘲风便愣住了,半晌脑子都没缓过来,“你……你不是……”·屠酒儿不知他看见了什么,也从他背后凑上来往外看。
 · ·第88章 你懂吗·“你不是明漪吗”屠嘲风指着长生, 惊得一时失了态,“你不是死了吗”·屠酒儿甫一见到长生,表情仿佛冻结在了脸上, 全身都僵住。
是她……·是不是她·脑中忽然出现很久以前的一个场景, 那日大雪弥盖,自己化作狐形躺在雪地中, 依靠雪水的温度来降低因醉酒而灼热的身体温度。
她记得雪很大, 让她睁不开眼, 在她的皮毛上冻了一层冰··然后那个长得像靳花初的人就出现在了眼前·她披着大毛氅子, 氅子里露出一角道袍, 蹲下来,将伞盖在自己身上。
一样的五官,一样的泪痣,那时,她是真的以为这就是靳花初··一切好似都那么熟悉,还是已经死去的故人,还是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长生与屠酒儿对视了片刻时间,眼瞳中有过一瞬间的晃神, 然后淡淡撇开目光, 冷冰冰道:“……放肆。”
秦淮这才反应过来, 忙挡在自家帝君面前, 扬起马鞭指着屠嘲风:“哪里来的妖你可知我家帝君身份,如此造次,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屠酒儿越过屠嘲风, 从兔儿神旁边跃下,一步一步走到长生的车驾旁,双手小心翼翼地把住车沿,仰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车里的人。
看了一会儿,她眼眶一酸,不由地伸出手去,像是想捉长生的衣角··长生低下头,轻轻地看着有点畏缩的屠酒儿,冷声道:“走开·”·“腌臜妖物,你算哪路人物也敢用你那沾满妖气的手碰长生大帝,别脏了我们帝君的袍子”秦淮狠狠甩下马鞭,马鞭带着凌厉的风重重落在那抓着车沿的手指上。
啪——·屠酒儿痛得一抖,猛地缩回了手,战战兢兢地带着泫然欲泪的表情,敢又不敢地偷偷看长生的脸··屠嘲风的面上闪过一丝- yin -狠,咬牙道:“你敢打我妹妹”·兔儿神忙拦他:“少尊,算了算了,你惹不起。”
长生眼一垂,看不清她眼底什么情绪,只听她淡淡道:“走吧·”·秦淮应了一声好,抓起缰绳,便要引着马离开··屠酒儿见他们要走,兀的又急起来,一步上前,趴在马车前沿上,想问她些什么。
无奈喉咙刚刚发了一点力,钉在喉咙里的那颗咒钉就开始发作,生疼刺骨,她左手捂着脖子,满面焦急,右手在长生面前的那块地板上使劲写着什么··她使的力气太大,只划了两下,指尖便破了皮,血迹随着她手指的走向留在木板上,衬在半- yin -半明的天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你是谁·长生抬了抬下巴,眼珠仅在下目线上微微一触,漫不在意地又看向别处··“……一个你不认识的人罢了。”
不认识·可能吗第二个容貌一样的人出现,还勉强可以说是巧合,天底下怎么再有第三个·“我们帝君说让你走开,你没听见吗还不滚”·啪——·秦淮暴躁地又狠劲抽了一鞭子下去。
屠酒儿捂住自己鲜血淋漓的手,眼底泛着泪花,秦淮又作势要打她,她忙后退了一步,胆怯地看着车里的长生,似是极力想说些什么的模样··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秦淮拿着鞭子指着兔儿神,“别让我再撞上你。”
话罢,他一鞭子落到马屁股上,再多一刻都不想见到眼前这群人··几乎是马儿跑起来的同时,屠酒儿眼也不眨地跟了上去,带着股痴迷又决然的意味··“三三”屠嘲风想上前拦她。
兔儿神已来不及拉屠酒儿了,此时赶忙拉住屠嘲风,道:“少尊放心,神霄玉府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三姑娘不僭越,他们定不会对三姑娘做些什么·您就别去添乱了,您一去,肯定又要吵起来,这事就没那么好摆平了。”
“那你说我要怎么办”·“神霄玉府就算不给你们青丘面子,小金乌殿下的面子他总不能不给吧少尊赶紧去找殿下,求殿下去走一趟。”
屠嘲风气得咬牙:“行,我找他,走·”·.·因为驾得急,不多时,马车便回了神霄玉府的大门口··秦淮念叨了一路死妖怪蠢妖怪,到家了总算不念了,转身恭恭敬敬地请道:“帝君,咱到了,请下车吧。”
长生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她微微弯下腰,手肘撑在膝盖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秦淮,对他伸出了右手,“来,把手给我·”·“帝君要做什么”秦淮摸不着头脑。
“给我·”长生眯了眯眼,重复··秦淮只得把手递过去,小心地悬在长生的手掌上方,不敢碰她,一见长生此刻的细微表情,心里忽觉不安,可再想撤回已晚了。
长生以谁都不能反应过来的速度一把抓住秦淮的手,指骨微微用力,便听一阵“嘎巴”之声··“哎哟哟哟”秦淮伛起身子,痛得他五官拧巴在一处,另一只手想抠开长生的手指,却又不敢,将即未即地举在一旁。
长生还不松手,继续使力,活生生将他的手骨全部捏碎,一边捏,一边冷笑道:“你还知道疼呢·”·“帝君,我做错什么了帝君……”秦淮整个人疼得跪了下来,满脸泪水鼻涕。
“你没做错什么,”长生偏了偏脑袋,觑着秦淮,唇边仍含着令人寒颤的笑,“只是,我不高兴,懂吗”·“我不懂啊帝君……”秦淮哭道。
长生嗤笑,慢慢松开秦淮的手,哼了一声,半晌,又道:“一会儿她来,告诉她,我不想见她,叫她回去·”·秦淮哆哆嗦嗦应道:“是·”·“但是,不要撵她走。”
秦淮一时脑子混了,听着长生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试探着问:“可……帝君,您到底是想她留下,还是不想她留下呢”·长生- yin -森森地一勾嘴角,“你不懂吗”·“我我我我懂了,我懂了。”
秦淮其实还是不懂,但是只得一边哭一边笑地接连点头·· · ·第89章 汪·屠酒儿第一次来到神霄玉府这种仙家重地, 只觉天上彩光浮动,宫阁繁复华丽,门前玉兰成群, 空中总有树上落下的细碎花瓣飞旋, 鼻间灌着一股最是天然不加修饰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但她没有太多心思去看这些漂亮的事物, 只知追随着前面的马车辙, 一头扎进了神霄玉府的领地··巡逻的两个天兵拦住了她, 问道:“你是妖怎么跑这里来了, 这不是你待的地方。”
秦淮托着自己的废手, 远远地过来,指着那两个天兵,“没你们的事儿,退下·”·“是,秦淮仙君·”·秦淮面色复杂地看了看屠酒儿,犹豫了片刻,道:“帝君说了,不见你, 让你离开。”
屠酒儿着急地摇摇头, 向秦淮伸出自己的左手, 右手在左手上写道:“我有话和她说·”·“你有什么话, 问我就行了,帝君说了不见你就是不见。”
屠酒儿咬了咬下唇,眼睛低垂着眨了眨, 半晌,还是皱着眉写道:“她到底是谁”·“搞半天你都不知道她是谁,你还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到神霄玉府来,还害得我……”秦淮拎着自己的手,欲哭无泪,只得叹了口气,“道门的四御你晓得么与玉皇大帝同起同坐、共掌仙界的四御。
我们帝君就是仅排在勾陈大帝后面的第二位大帝——长生大帝,创界的诸神之一·你知道吧玉皇大帝统御万天,勾陈大帝统御万雷,紫微大帝统御万星,后土统御万地,我们帝君统御的是万灵,掌管世间众生三灾八难……这不都是众人皆知的吗,真不懂我与你浪费这口水作甚。”
屠酒儿又摇头,想在自己手掌里写下靳花初与明漪的名字,但深知和秦淮说是没用的,便拉住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神霄玉府,示意他需要面见长生··“我不是同你说过了吗,帝君不见你,她不见,我有什么办法”秦淮转身离去,边走边丢了一句,“你若想等,就在门口一边儿等,别妨碍我们做事。”
屠酒儿追了几步,追不上他,无措地左右看看,只能站到神霄玉府的大门边上,躲在一棵玉兰树的后面,悄悄地看着门里··若是以前的屠酒儿,定是说什么都要闯一闯的。
仙界没有白昼黑夜之分,但有天气- yin -晴转变,因为神界位于仙界的正上方,而雷公电母与小金乌都住在神界,并于神界当值·故而,日月与风雨是仙、人、妖同享的。
大概只有在这一点上,三界的境遇才能显得稍微公平一点··今日小金乌生辰宴,太阳自然不出来了,雷公电母拉了几片云充了半天数,吃两口后赶忙回职位上,开始搓着手准备施雨。
半天过去后,天上- yin -云滚滚,紫色的电在云层里隐隐闪烁,片刻后,便传来沉闷的雷声··紫微也早早从宴席上出来,心里挂念着举止反常的长生,便坐了马车前来神霄玉府。
她下车时,雨已经开始下了一阵子,马车头的小仙官给她递了伞,她一手捏着折扇,一手撑着伞,不紧不慢地步入大门··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秦淮出来,陪着笑迎她进去。
进门之时,紫微轻轻偏头,看了一眼玉兰树后躲着的狐狸·屠酒儿被淋得异常狼狈,额发- shi -哒哒地贴在侧脸上,手背上的鞭伤混着雨水淌着血,带着被人遗弃般的犬兽乌眼,低低垂着头,不敢回视自己的目光。
她什么也没说,勾了勾唇角,随着秦淮进屋了·放下伞,问道:“长生呢”·秦淮忙道:“帝君在屋顶·”·紫微便又拿起伞,走到后院,由后院上房。
房顶上空空荡荡的,一眼过去就找到了长生的身影,只见她安静地坐在房脊上,肩上放着一柄纸伞,垂在身后的长袍子被雨水淋- shi -,尾端染上了褐色的泥污··走到她身边,紫微才明白她为什么坐在这里。
“我想一个人待着·”·长生面无表情道··“别呀,这地方这么好,也让我坐坐·”紫微自顾自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你看,不仅可以看到周边雨景,还能看见门口的玉兰树。
不仅能看见门口的玉兰树,还恰恰好能看见树后女子曼妙的背影,尤其是被水一浇,衣衫贴着曲线,依稀可见布下肉色,真真是要美过她身边的玉兰花……”·长生眉一蹙:“你闭嘴。”
紫微轻笑:“她在等你,却不知你正在看她,你想见她,却又不愿搁下脸去见·你说你俩是不是无聊透了这不没事找事么·”·“谁说我想见她,我不想见她。”
“那你坐在这里看她作甚”·长生烦躁地看着紫微,“谁说我在看她我就不能在看雨”·“好吧,好吧,”紫微耸耸肩,“既然你不想见她,也没有看她,那一定不介意我去找她,也不在意我与她说什么,对不对”·“……随便你,关我什么事。”
“那好,你可千万别跟过来·谁要是跟过来,谁就是小狗·”·“……幼稚·”·紫微站起身,足尖一点,落回后院,穿过前堂,由大门出去。
找到玉兰树后的屠酒儿,紫微带着温柔的笑,站在她面前,向她倾过伞去,帮她遮住风雨,也遮住了某人的视线··“听玳瑁神君说,你叫三三,对吧”·屠酒儿不禁后退了一小步,不敢看紫微,她对她有印象,但完全不熟,比橘泰还要生分,自然不敢搭话。
紫微追问:“你认识长生为什么要追她来神霄玉府呢”·听紫微直呼长生的名字,又想到她们同为四御,想来应是知道不少事,屠酒儿眼中死灰复燃,伸出左手,在左手上写道:“你与她很熟”·紫微笑了笑,“我们认识三万多年了,四御中,就我与她关系最好。
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咱们可以慢慢聊,我不急,我只想看看能不能等到想等的东西·”·“等什么”·紫微笑得眉眼都弯起来,“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屠酒儿不懂她的意思,也顾不得问旁的,只念着心里所想,紧接着在手掌上写了“靳花初”和“明漪”两个名字··“这两个人啊……你想知道什么”·“她们与长生的关系。”
“好吧,你既都问了,我便都如实告诉你·是这样的,”紫微拉着屠酒儿在花坛边坐下,也不顾雨水沾- shi -了衣裙,“几百年前,长生曾下凡历轮回之劫,那个时候你应该还小,或许都还没出生。
若我没记错,靳花初是她中途某一世的凡胎名字,明漪则是她最后一世的凡胎名字,十年前,明漪这个身份死去后,她方才历劫完回仙界·”·屠酒儿飞快写道:“她们都是一个人”·“嗯……你要这么想也没错,靳花初,明漪,长生,确实都是一个人。”
屠酒儿眼中浮现出了悟的神情,她似乎恍惚了一会儿才缓过来·这个想法在见到长生后就成形了,她已做足了心理准备,却不想被印证时,心神还是忍不住激荡起来。
“这个其实不算秘密,只是,长生- xing -子古怪,尤其是十年前归来后,我们平日不敢在她面前提罢了·你若早点来神仙界,便早就能知道她们这层关系呢。”
屠酒儿咽了咽唾沫,指尖慢慢划下:“十年前”·“啧,要说十年前,我……”·话还未及一半,便听门槛处蓦地传来稳重的脚步声。
二人都转头去看,见长生撑着伞,板着一张没表情的脸,单手背在身后,不疾不徐地、温吞端庄地走了过来··紫微唇角憋着笑,“你……”·长生面如寒霜,冷冷地瞪着紫微,眼中似乎能刺出两把冰剑。
她突然开口,字正腔圆道:·“汪·”· · ·第90章 【番外篇】一枕十年(一)·一片寂静··紫微觉得周围的氛围有一点尴尬, 挪了挪身子,将自己的重心从左脚转到右脚,不知该说些什么, 毕竟与身边的人也不是很熟。
过了一会儿, 她把重心又从右脚转到了左脚··阎王靠在鬼门关的石柱子边上,捂着嘴悄悄打了个哈欠·判官直挺挺地站在旁边, 眼珠子隐藏在被- yin -影打得黑洞洞的眼窝里, 也不知道是睁着还是闭着, 只听到他鼻腔里类似于打鼾的呼噜噜声。
眼睛瞪得溜圆的秦淮伸长了脖子, 巴不得把脑袋探出- yin -司搁到地面上去, 紧张到鼻孔都在做扩张·不知是什么时候,他腾地一抬手,叫道:“帝君回来了”·紫微撑起站得酸痛的脚脖子:“回来了”·阎王眨了眨困得泛泪花的眼:“回来了啊。”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判官鼻腔里的呼噜声戛然而止··只见眼前的黄泉道上,黑白无常点头哈腰地邀过来一人,她还未来得及换上本来的装束,仍披着散发,穿着玉虚的简易道袍,胸口一大片可怖血迹, 异常扎眼地染在白色衣衫上。
“长生·”紫微紧着几步走过去, 看到她的脸色, 有点担忧··长生却没搭理紫微, 径自越过了她,走向她身后的阎王·待一步一步过去,于他面前站定, 她将一直攥在手里血淋淋的匕首拍在了阎王手里,眸中含了几丝- yin -戾:“真是多谢你了。”
阎王捧着匕首,连着- yin -司一众人等向长生单膝跪下,俯首拜道:·“- yin -司府狱,恭迎帝君·”·紫微忙上前,拉住长生,小声说:“我知你刚刚历完劫,情绪尚不稳定。
可你应知道,这不该怪阎王他们……”·“我没有怪他,”长生将自己的胳膊抽出,皱着眉,目光在紫微脸上游走一圈,又滑向了阎王,“我只想问你,为什么明明三年前就可以完成的劫数,你却非要生生逆转时运盘,叫我再过三年那人不如畜的日子”·阎王站起身,面不改色,“一直以来,帝君不都极想尝尝这种人间疾苦么。”
长生脸色一变:“你说什么”·阎王叹口气:“帝君,你确实应该在三年前就归位,但你知道,你那时联着道门杀光了青丘妖尊一家。
妖尊一死,妖界岂能善罢甘休若他们再知道那明漪就是帝君的凡胎,后果又会如何眼见人、仙、妖三界要大乱,玉帝亲自授意要逆转时运盘,力图护各界苍生周全,我们- yin -司府狱也只是配合罢了。”
“原来是怕死了青丘的人引起祸患,”长生眼一眯,语调重了几分,“那如今屠酒儿还被钉在咒柱上,你们不怕屠苍再做出什么事来你们不怕她死你们为什么不去救她”·“玉虚宫隶属道门,道门又牵扯到仙界,我们- yin -司无权僭越,还需花点时间,再向玉帝请示才能做出决……”·长生一听,狠狠一甩袖,转身就走。
紫微忙道:“你要去哪里”·长生躁道:“一群只会墨迹的废物,要我给你们擦屁股”·紫微不懂她为什么要走,也不懂她要去往何处,满面茫然,问身侧的判官:“判官大人,你晓得她去要哪儿么”·判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去给我们擦屁股啊。”
.·一路而来,还是熟悉的山头,还是熟悉的宫阁,还是熟悉的那一群人,心态却似乎有了大不一样的变化··她没有多花时间去伤春悲秋,从云端走过,在禁洞正上方落下,眼瞳微微一缩,禁洞周围所有的石块便跟被喂了火.药一样,“轰”得一声炸得四分五裂。
明亮的光线涌进废墟中,照在那个被钉得失去了知觉的女子脸上··长生落到地上,慢慢地走到她面前,想抬手做点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做起·她尝试着抠住了屠酒儿肩部的一颗咒钉,微微一使力,便见那钉子金光闪动,牵连着四周筋肉一齐涌出大量血来。
长生立即停手,不敢再拔··她看着屠酒儿的脸,过去种种尽数盖上心头,那些属于靳花初的记忆,和明漪的记忆,让她一时都分不清该以哪一个身份去怜惜眼前的狐狸。
在恢复身份的那一个瞬间,她曾以为自己可以回到以前那个什么都无所谓的长生大帝,就像以往历劫完后能轻易放下前世纠缠一样,但紧接而来的焦灼与心痛让她不得不去正视真实的状况。
她明明没有受伤,心脏那里却痛得像是剜下了一块肉,空荡荡地淌着热血··禁洞被强力摧毁,发出了巨大的响动,很快便吸引来了玉虚众人··最先跑来的便是吴砭,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情形,自己分明把明漪锁进了弟子寝房,此刻怎会又在这里见到她·“漪儿,你在做什么”吴砭十分着急,他无法想象一会儿霄峡来了该是什么模样。
长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抬起满是鲜血的手,轻轻地抚摩屠酒儿的脸庞,声音冷得像是结了一层霜:“滚·”·吴砭一时愣住:“你……”·随后赶来的柳逢雪冲上前,急得要哭出来:“师姐,你怎么这么糊涂要是掌门师尊知道了,一定会把你赶出师门的啊。”
·长生眉尾一挑,转过身来,目中泛红,“你不说,我倒忘了他·真是可惜,他以前从没有见过我真容,否则……”·“师姐你在说什么呢呜呜呜。”
柳逢雪抹起眼泪来··霄峡很快便闻讯赶来,他之前见明漪可怜,本打算好好安抚,以后再行启用,没想到半路出了这么一折子戏·一见被毁成渣的禁洞,以及那人身后咒柱上的狐狸,他即动了怒,大发雷霆,哆嗦着直指明漪:“孽徒……孽徒,真是死- xing -不改,亏我瞎了眼,你,你……”·“你确实瞎了眼,”长生突然笑了,“若我没记错,不久之前你还打了我一巴掌,是不是”·“打你如何如今不但要打你,还要杀你,杀了你这辱门败类”霄峡抽出长剑,凌厉地指向她。
“你说得不错,辱门败类,确实……”长生向前走了一小步,手指隐隐勾起,脸上表情有了细微变化,“……该杀·”·掌中已蕴了三分功力。
忽被一人拉住··那人手中亦蕴了内力,将她硬生生拦在半路··“长生”不知从哪现身出来的紫微压低了声音警告她,“这可是玉虚掌门,你疯了。”
霄峡之前去参加小金乌与青丘的婚宴时,在宴席上见过勾陈与紫微,他立即认出了紫微的相貌,虽不知为何紫微会突然到来,还是连忙收剑,慌乱端端跪了下去:“不知帝君亲临,后生失礼,拜见紫微大帝。”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啊紫微大帝”·“紫微大帝”·“什么……紫、紫紫紫紫……”·一众玉虚弟子躁动起来,谁都不敢相信能这般轻易地见到传说中高居仙界的四御之一,稀稀拉拉跪了一地,几个人兴奋地连行礼都忘了,直站着发愣。
紫微见了,想缓和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情况,赶忙给霄峡台阶:“掌门别只顾拜我,也拜拜这位长生大帝,这可是你们真正的祖师爷呐·”·霄峡猛地抬头,惊道:“什……什么”·紫微拉了一把长生,笑道:“就是这位,刚刚历劫完归位,她脑子还不清楚呢,竟跑来掺和身为凡胎时的前世之事。
掌门英明一世、德隆望尊,脑子定要比这个犯浑的清楚多了吧”·霄峡睁圆了眼,听着紫微的话中有话,眼珠子似乎都能从眼眶里脱落出来,口中细细地喃喃着长生两个字。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看向长生,匪夷所思地在她那张看了二十多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上拼了命地看··“我今日还有事,饶你一命,过往种种我再不深究,若日后再敢碰青丘,我便将你连着这整个玉虚山扔到南海漩涡中。
倘若玉虚尽是你这种急功好利之徒,不如灭门”·长生一拂衣袖,转身用手刀直接砍断了整个咒柱,她弯下腰,扛起柱子和柱子上的人,皱眉与紫微道:“……你帮我处理好这些后事吧。”
“你去哪”·“和你没关系·”·“哎等等,”紫微似是想起了什么,“那个……紫清殿之前在东海抢走了玉虚的镇派神剑,我记得那个本是你的随身佩剑,是叫洛河玉鸣吧,用不用我去帮你要回来”·“紫清殿”长生勾唇一笑,“从今往后,世间再没有紫清殿了。
你不用管,我回头有空了,亲——自——去——拿·”·紫微知她心中有恨,也不多拦了,只叹了气,小声道:“做干净点,别落了别人话柄。
回头大家都说你长生是个小心眼,渡劫渡不起,归位了还仗着身份欺负人·”·“如今道门这个德- xing -,也是时候清理清理了·”·长生眼眸一垂,嗓音中似含着锋锐冰刃。
 · ·第91章 【番外篇】一枕十年(二)·话别紫微后, 长生便一刻都不耽误,立即扛着那硕大的咒柱前往西海··到那里时,西海的守卫天兵乍一看, 见一满身血渍又抬着一石柱的人凌厉走来, 还以为是妖鬼界的哪个不长眼的上门找茬,二话不问就一股脑涌过去, 刀枪棍戟眼见就要捅到那人身上。
长生眉一皱, 震荡出一层真气, 直打得那群天兵跌作一团··“蠢货, 仔细看看我是谁·”长生怒道··领头的仔细一看, 这才认出了她的模样,吓得忙扔了兵刃爬着跪下:“参见长生大帝”·“西王母呢我有要紧事,马上带我去见她。”
“是,是是,帝君里面请·”·天兵抖着腿带长生进大殿,一路上的侍女守卫见了都远远躲开,满面惊慌地看着长生扛着的柱子、以及柱子上被钉着的满身血污的美貌女子。
西王母这时正在殿下浇花,旁边坐着洛水神君, 二人在闲聊着什么·见长生风风火火地进来, 西王母放下浇花的水壶, 搓了搓手, 不知该张口从哪问起,眼中有惊讶之色。
“这是……长生么”洛水神君倒第一个起身去迎她,“有些日子没见了, 你怎么弄得满身是血,扛的什么东西,快放下。”
长生小心地放下咒柱,用袖口抹了一把侧脸上的血,越过洛水神君,直接与西王母道:“求王母救她·”·西王母难得从长生嘴里听到了“求”这个字,一时也对那柱子上的人起了兴趣,撩着衣裙走下台阶,远远地打眼儿看了一下,啧了一声:“这不是你们仙界的人吧瞅着妖气冲天的。”
“别管她是谁了,您看看还能救么”·西王母走近了去,看了半晌,道:“你既连着柱子都端了过来,怕是也不敢拆这钉子,应当心里比我清楚情况如何。
看模样,这些钉子在她体内有些年头了,和筋骨已长在了一起,若是寻常钉子倒罢,这些钉子恐还沾了你们道门的符水,钉的不止是她的肉身,还有她的三魂七魄·若要硬拔……唉,哪个妖能承受得住啊。”
长生急道:“那难道她就只能这么一辈子钉在这柱子上”·“要么一辈子钉在这儿,要么径直拔钉子出来死个痛快,我倒建议选后者,起码不受那长久折磨。”
西王母摇摇头,不甚在意,转过身去,“……不过,妖而已,死不死的,与你长生大帝也没什么关系·”·“谁说没有关系,她……”长生忽然顿住,后槽牙紧了紧,语调降了下来,“……她是妖尊的女儿,若是死了,妖界必要找仙界麻烦。
如果是别人害的,我才不管,却恰是我害成这样的,我只是不愿把自己惹的事儿丢给别人来处理·”·洛水神君插嘴道:“王母,您就帮她救救吧,这好几万年来,咱甚么时候见长生这么低声下气过就冲着她今儿求你的份儿上,您也上上心。”
西王母哂笑:“瞧你说的,好像是我故意不救似的·可这确实是没法子救,你看看,她若年长一些、修为厚实一些还好,你瞅她,左右不过几百岁,年纪这般幼小,身子骨正薄弱,那钉子一拔,三魂七魄当即消散,连去- yin -司抢人的机会都没有。
除非……”·长生追问:“除非什么”·“除非她能有个修为过万年的命魂撑着底,那应该还有能活下来的可能。”
西王母叹了口气,“但是修为过万年的,现在不是成神就是成仙,神仙界哪个傻瓜蛋愿意把自己的命魂拱手送给一个妖呢”·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我可以,”长生眸中燃起希望,“只要你能保证她可以活,只要她能活。”
此言一出,对面二人神色大变··洛水神君与西王母对视一眼,犹豫许久,试探着开口,“你是不是没听清王母说的是命魂,命魂,三魂七魄中占着主干地位的那个命魂。”
“我比你清楚那是什么,”长生垂下眼,又抬起,“不过是一魂罢了,放在我这里,和放在她那里,并没有什么区别·”·“怎么没有区别你把命魂给她,万一她死了,你也会死,”洛水神君见长生认了真,这才开始急,“你可是四御之一,你的命不比这么个狐妖重要得多你要是死了,谁来执掌世间万灵,谁来继位空缺帝位”·西王母亦道:“长生,有些事我得再提醒你,人死后,三魂七魄分散开来,天魂关入天牢,地魂关入- yin -司,七魄游离三界之间,只有命魂才能让你进入轮回,也只有命魂是其余魂魄的主导,命魂在,另二魂七魄才能重聚,若命魂出了意外……”·“我说了,这些事我比你们清楚,不用你们再说那么多遍,”长生听得有点不耐烦,“我只问你,是不是有了我的命魂,她就一定能活”·西王母愣愣地点点头,许久,才道:“那是,那是,创界仙神的命魂岂能与普通魂魄相提并论,若是以你的命魂附着她的身体,那必定安然活下来。”
长生听了这句话,才缓缓舒出一口气,心下多了几分安定·她走到屠酒儿身边,右手轻轻放到她的肩上,闭上眼··西王母欲言又止,似乎想抬手劝阻,却又闭上了嘴。
顷刻,长生的周身便散出真气运转的浅光··洛水神君看着正在分离命魂的长生,不禁与西王母感叹:“帝君真是心系苍生,为了三界安定,竟肯做出如此牺牲。”
“三界安定”西王母苦笑了一下,这种鬼话也就洛水神君肯信了··“怎么”·“嗳,”西王母没有回答洛水神君的话,只低声感慨,“凡界有句话说得真对,英雄难过美人关呢。”
洛水神君探头看了看,道:“那柱子上的姑娘,确实是个美人·”·西王母翻了个白眼:“废话,长生大帝的眼光,能差么”·洛水神君赞许地点点头。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后,长生捂着胸口,腾地单膝跪了下来,只见她侧面仿佛分出了一个虚幻的模糊影子,慢慢一点一点地钻入屠酒儿的身体中·命魂的分离让她精神恍惚,已成仙的躯体也熬受不住这样的拆解,抑制不住地大口呕出血来。
洛水神君再不敢揣着手看热闹,忙上前扶住她,“你还好么”·“唔……”·西王母看命魂已完全融入了屠酒儿的魂魄中,走到咒柱前,本想抓紧时间来拔出咒钉,完成长生的心愿,却不想甫一前行,便被虚弱的长生喝止。
“不要拔”·洛水神君不解道:“为何呢你不是很想救她”·长生抬起头来,看着西王母,眼中- shi -润,“她现在……是不是……是不是由谁来拔钉都没关系了”·西王母道:“她体内已有了一个帝君的命魂,基底强韧无比,莫说旁人拔,就是她自己拔都完全没问题。”
“那……麻烦你,”长生握住洛水神君的手,眼眶泛红,声音虚得像一抹孤烟,“别拔钉子,把她连着柱子,一起送到青丘的门口去,让屠家自己去治疗。”
“为什么呢”·“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更不想让她知道,是我给了她命魂……就这么送回去,屠苍会帮她拔钉,这样……咳咳,他们就会以为,是他们青丘自个儿救了她,”长生低声道,“她也会这么以为。”
“这又是为什么呢”洛水神君感觉自己一直在问为什么,可确实非常费解,忍不住要问,“做好事不留名吗我一直不知你这般高风亮节。”
“她……”长生颤抖着指向昏迷的屠酒儿,“骗了我两世,害了我两世,让我尝尽了人间疾苦·我应该非常生气,而一个生气的人,是绝对不会救罪魁祸首的。”
西王母:“……”·洛水神君一时心里五味陈杂:“你……又何苦……”·“如果世人知道我这么轻易地救了她,都要说我不知廉耻、自降身段,”长生言及此,几乎是咬牙啮齿,“我要等她自己发现,发现我长生大帝的身份,明白与我的两世纠葛,然后等她找到我神霄玉府的门前,跪着哭着求我。
我不能立即给她好脸,我得做尽恶人,欺侮她,折磨她,让她后悔,后悔有眼不识我帝君的身份,后悔……那日在江南说走就走,说不要我就不要我·她得知道,她一个区区狐妖,能得到我的青眼是多荣幸,她必须要对我的垂青感恩戴德、舍放不下,等她求到精疲力竭羞愧欲死,等到那个时候……”·长生的喉头上下动了动,再开口时,声音中竟已带了两分哽咽:“那个时候,我才能原谅她。”
 · ·第92章 故人归·下午的时间还没过, 小金乌的生辰宴也还没结束,雷公电母还得当值,所以仙界的暴雨还在下, 砸得窗外阵阵水花滴溅的清脆密集之声。
雨滴打落了一片玉兰, 泛黄的白色花瓣落到屠酒儿的肩上,晃了一晃, 转瞬便又由她肩后掉了下去, 在她后背浸- shi -的衣衫上一路磕磕碰碰, 最终摔入地面雨水中, 打出几圈涟漪。
紫微被夹在中间, 见氛围有些怪异的微妙,便挤着笑在那二人之间打圆场:“长生,还不请屠姑娘进殿内坐坐”·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长生的目光从屠酒儿的脸上不经意地一掠,然后正正看向紫微,淡淡道:“为何要请她去坐。”
紫微疑道:“你不就是为了见她才出来的”·长生又扫了一眼屠酒儿,转过身去,边走边对紫微说:“我是为了找你·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和一只妖坐在一起谈天, 说出去怕丢尽四御的脸。”
这许久时间过去, 屠酒儿才总算从混乱的记忆与过往中清醒起来, 忙拎着裙子踩着积水哒哒哒走过去, 拦在长生面前,向她伸出自己的左手掌,右手在上面胡乱写着什么。
因为写得太快, 只能依稀辨认出“阿漪”“花初”几个字眼··长生抬眼看着她,语气就像是在说昨日天气很好一样平淡:“……是我。”
屠酒儿想去抓长生的手,探到一半却又开始畏惧,转而只抓了她的一角袍袖,怕到只敢用两根手指轻轻拈着·她极力想开口说话,可越是使劲,喉咙越是刺痛。
长生的眼中忽有什么情绪动了动,她看着屠酒儿,极轻地问:“你后悔吗”·屠酒儿眼里涌上泪水,连着点了好几下头··“你的确应该后悔。”
长生嗤笑一声,“我身为靳花初时,你因贪玩自私,以妖族媚术骗我一世,最后害我为你赴死·我身为明漪时,你又开始假惺惺地怀念起靳花初,再一次骗我伤我,让我含恨而终。
你现在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很害怕吧想回头了”·屠酒儿捂着喉咙,张了张口,抓着长生衣袖的手指紧到骨节青白··“可惜,”长生唇角讽刺的笑慢慢消失,“你对于靳花初来说是她的所有,对于明漪来说也是她的所有,偏偏对我长生大帝,不是。
我身在此位,坐拥的人与物太多,挂了心的东西太多,对于你这种渺小的地妖,我——连听你讲话都懒得听·”·话罢,长生将自己的袖子从屠酒儿手里狠绝抽出,瞥了一眼紫微,“还不走”·紫微心里知道此时不该多话,便忙跟上长生,担忧地看了看站在原地的屠酒儿,脚步顿了顿,想了一想,还是跟长生进了殿门。
一进门,长生便变了张脸,将伞扔到一边,疾步走到椅子旁坐下,目中含怒·她端起茶杯想喝口茶,刚凑到嘴边,耐不住心里火气,将茶杯重重砸到桌上··紫微一头雾水地看着桌面上溢出来的茶水,问:“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我说起先她怎么无法开口说话,适才走近才发觉,她喉咙里还有咒钉没有拔,为什么这十年都没人告诉我”·紫微耸耸肩:“可不关我事,我一直在仙界,哪儿能知道青丘发生了什么。”
长生转而瞪向吓得战战兢兢的秦淮:“你呢你为什么也不告诉我”·秦淮腿一软跪了下来,委屈道:“帝君,我也一直在神霄玉府,我怎么……我怎么知道妖界……”·长生一腔怒火,却发现没有人可以拿来撒气,这事确实也怪不到身边的人头上,她气了一会儿,又开始说道屠苍那一家:“青丘也是一群糊涂蛋,难道探查不出她体内魂魄有变一个个都瞎了。
她也是,愚蠢至极,之前屠苍给她拔钉的时候,她都没发现她自己的疼痛感减弱不少他们就没有一个人发现喉咙的钉子也可以拔吗”·紫微脸上的笑意渐退,严肃道:“你……你说,屠苍给她拔钉的时候……什么意思为什么她的疼痛感会减弱”·秦淮接过话:“对了,我记得,十年前帝君刚回来就生了一场大病,全身筋骨似被折断般的痛,整整闭关了一年才恢复过来,怕不是就在那个时候……”·“要你多话,滚。”
长生黑着脸道··秦淮忙退了下去··紫微追问道:“究竟怎么回事从未听你说起过·”·长生沉默半晌,才道:“告诉你也无妨,此事本只有西王母与洛水神君两个人知道。
十年前,你亦见到了那屠酒儿的伤势,我欲救她,只得依西王母之言,将自己的命魂分离出来附入她的体内·自此以后,她受到的伤痛便会于我的骨皮之上分摊一半,最初的拔钉之痛,到后来她用匕首捅自己的胸口……她身上有的伤疤,我身上也有一模一样的,她每一次想开口说话,我的喉咙也会一起发痛,我一直以为……以为只是拔钉惹出的顽疾,却不想原来是那颗钉子……”·“你,你说你,”紫微简直想掰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虽然她能看出长生在意那小狐狸,却没想到她可以在意到把自己的命魂都给了出去,“你你你……”·“我告诉你,不是为了听你说教的。
你非要问,我就直接同你说实情,你不要不知好歹、恩将仇报·”长生料到了紫微想说什么,开口打消了她的念头··“你……”紫微重重叹口气,本也不知该怎么说,索- xing -不说了。
长生有些心烦,想赶她走,“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那外面的狐狸怎么办”·“这是我与她之间的私事,与你无关。”
“你以为我愿意管似的,今儿说话如此难听,和吞了火.药一样……”紫微摇摇头,正欲离开,却不经意看到了长生眼底一抹病态的红,遂驻足,这才发觉出她状态不对,皱眉问,“你看起来怎么怪怪的是……病了”·说完,紫微还不确定地自言自语了一句,“神仙也会生病么”·长生的呼吸已经开始变重,身体的不适让她脾气愈发暴躁,她咬着牙哆嗦着指着外面:“还不是那个蠢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体,站在外面淋那么久的雨,连累我一起……咳咳,我……咳。”
“我第一次见神仙生病,”紫微眼中亮起好奇的光,“有意思·生病是什么感觉头痛么泛冷么想吐么”·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你走开——”长生暴躁地猛一拍桌子,又高声喊道,“阿淮阿淮”·秦淮不知从哪冒出来,急忙凑上前去:“帝君有事吩咐”·长生浑身难受,捂着气闷的胸口,道:“立即去往神界,叫雷公电母停止施雨。”
紫微忍不住插嘴道:“其实,你直接把那小狐狸请进屋里来,不是更方便一点……”·“要你多嘴”长生的目光从紫微滑向秦淮,“你发什么呆,还不快去”·“是,帝君。”
秦淮一刻不敢耽搁,连忙跑出门··.·屠酒儿从很早就开始不舒服,她其实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自十年前那事之后,她的身体就一直不是很好,平日有爹娘照看着静养还无事,这稍稍淋了点雨就立马有了不好的苗头。
她觉得脑子里像灌了铅,看着神霄玉府紧闭的大门,那铜环像长了脚似的来回晃·她稳不住身子,踉跄着走回玉兰树旁,单手撑着树干,胃里直犯恶心··偏是此时,她脑中还不停地回荡着长生那句话。
“你对于靳花初来说是她的所有,对于明漪来说也是她的所有,偏偏对我长生大帝,不是·”·是啊,那毕竟……是长生大帝··她突然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不肯离去,到底是因为对花初与阿漪的愧疚,还是因为对长生有所希冀其实她并没有妄想还能和长生有什么可能,她或许……只是想和她解释一下当年的那些误会,再挚诚地说一声对不起。
但在那之后,就可以彻底放下么·屠酒儿俯下身,捏着自己的喉骨,猛烈地咳起来,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头疼得几乎要炸开,雨水穿过发丝,砸到她的头皮上,像是要透过头骨,灌进她的模糊意识。
身后忽有风动··有一个人腾地出现在了她的旁边,为她撑起了伞·屠酒儿艰难睁开眼,只能恍惚看见那人白色的衣衫裙摆··这是……·穿白衣的人将温热的手掌贴上她的胳膊,将她温柔地扶了起来。
是谁呢·屠酒儿眯起眼睛,已看不清她的脸··“三三·”·琼华轻轻一笑,满目心疼,语调暖似恰逢花开的江南春日,仿佛能让世间所有的人放下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三三,我回来了·”· · ·第93章 喜欢·屠酒儿忽然很想哭, 以前那些算不得什么的委屈一时间全部涌上心尖,并伴着琼华的温柔愈有发酵的趋势。
在这种最是落魄狼狈的时候,旁人的一点安慰较平时更能让人感动·她做了做“姑姑”的口型, 仍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便向琼华的伞下靠紧,双手无力地抓住琼华拿伞的手腕, 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琼华手腕的宽大袖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下, 露出小臂上一大片雷劫留下的青紫疤痕··“一别经年, 你……你竟……”琼华一眼便觉出屠酒儿身上什么东西变了, 她看起来这般沉郁, 那个理应活泼明媚的女子似乎只是她记忆中的泡沫幻影,一时心头苦涩难耐,“我若知你这样,该早早回来……罢了,叙旧的话回头与你慢慢说。
你现在病了,我先带你回青丘,好不好”·屠酒儿摇了摇头,抬手指向神霄玉府内, 似想说些什么··琼华目光复杂地看着神霄玉府的大门。
在长生归位的那一刻起, 她对于长生的回忆便全部清晰起来,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也知道回来以后将要面对什么·或许正是如此,她才一直不敢回来··“你要见她,做什么”琼华轻声问。
屠酒儿在自己手掌里写了一个“歉”字··“三三, ”琼华忽而认真起来,“我与你阿爹提过亲,你是许给我的,你知道么”·屠酒儿愣了一愣,然后极浅地点点头。
屠苍曾与自己提过很多次这件事·他总是与自己说,老三啊,别一天天为了个凡人愁眉苦脸,你是有个好姻缘的,等你琼华姑姑渡劫完回来,你就嫁给你琼华姑姑··“你知道,那就好,”琼华低下头,轻轻笑了笑,“你既定了是我的人,日后,我帮你来向她致歉,如何”·屠酒儿不知该怎么答,一阵头晕目眩,更让她无法思考。
“好了,先跟我回家吧,你脸色差极了·”琼华扶住屠酒儿的肩,安抚般摸了摸她的肩头·有了这片可以倚靠的地方,屠酒儿熬不住地倒了下来,昏厥在琼华的怀中。
琼华抱紧了她的腰,稍稍叹了口气,欲要转身离开··嘎吱——·神霄玉府的大门蓦地发出转动的摩擦声··琼华回头去看,正好看到长生单手撑着门边,满面虚弱地站在那里。
她看上去和屠酒儿病得差不多深,嘴唇苍白无色,眼睛微眯发虚,扶着门的手还在隐隐发抖··长生一步一步,有点艰难地走了出来,走进雨里··雨水打在她惨白的脸上,没一会儿便淋- shi -了她的头发和衣衫,雨珠砸得她连眼皮都有些睁不开。
她狠狠盯着伞下的两个人,咬牙切齿道:“琼华·”·琼华看着她,像是陷入了一段短暂的回忆,竭力让过去的长生与明漪这两个人重叠在一起·短暂时间后,她眨眨眼,温和地开口:“长生。”
顿了顿,又补一句:“好久不见了·”·“好久不见……”长生捂着嘴闷闷咳了两声,眼底有点发红,“所以此一相见,你就要抢走我的东西,是不是”·琼华一听,嗓音罕见地变冷了许多,“她不是一个东西,更不是你的东西。”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长生的声音变得嘶哑,看着琼华的目光锋芒毕露,仿佛下一秒就会抽出剑杀死她,“我让她守在门外,她就得守在门外,我让她淋雨,她就得淋雨,我要怎么对待她,跟你一个外人毫无关系,懂吗”·琼华听到这样的话,动了真怒,“你凭什么这么对她”·“凭什么”长生苦笑了一刻,颤抖着指向屠酒儿,“她骗我骗成那个样子,不该付出点代价吗我为她死了两世,这一命,也分了一半予她,如今……如今我只是让她淋淋雨,她还远未偿还够她欠我的,你又多管什么闲事”·“你知我喜欢她,又如何不管。”
琼华目中含悲,看了看怀里的屠酒儿,“她欠你什么,大不了,我来替她还·”·“你……你不能替,必须是她。”
“为什么”·“因为……”长生整个人都在哆嗦,目光却坚定异常地看着前方,鼻腔里酸得有点堵,“……我也……喜欢她。”
“喜欢”两个字在长生口中显得极为轻捻,就像轻轻掠过湖面的小小蜻蜓,转瞬即去,只留下两圈微不可见的水波涟漪··许久,安静得只能听见周围雨水落地的声音。
琼华释然,沉默半晌,沉声道:“既然如此,便按神仙界的规矩来罢·三日后,南天门,你我一斗·”·长生咬了咬牙,应下:“好·”·“我不打病者,你好好休养,若三日后病还未好,我们再改日期。”
“不必,就三日后,”长生强撑着已经快到极限的意识,红着眼看向琼华,“我……不会输·”· · ·第94章 苦·紫微偷偷藏在大门后边, 看了半天好戏,乐得就差抓把果仁啃一啃了。
她看着那二人正正经经地约好时间地点,又正正经经地击掌为誓, 还放了几句类似于“谁不来谁怎么怎么样”这种狠话, 尽管认真无比,但其行为在她眼中与小孩子之间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并无差别。
长生与琼华又讨价还价了老半天, 二人争来争去, 屠酒儿还是被扣在了神霄玉府的地界里·琼华离开时, 徘徊半晌, 怕被长生抱走的屠酒儿淋了雨, 故而虽不乐意,可仍是脸色不大好看地把伞扔给了长生。
长生没有接,仍由那伞滚落到雨地·她抱着昏睡不醒的狐狸,冷冷地看了眼琼华,一言不发地转身进门··待大门彻底合拢、隔去了琼华的视线后,长生才虚弱地单膝跪了下来。
紫微忙走出来,帮忙托住了屠酒儿的胳膊,她这时仔细一看, 才发现长生脖颈底部的肌肤已经出现了隐约的金色裂纹, 忽觉事情严重, “你怎么了”·“因命魂不在体内, 每每有伤势袭身,其余二魂七魄便会极度不稳,有分离征兆, ”长生看起来状态差极,眼皮已抬不起来,似乎随时都能晕倒过去,“没事……我……我可以稳住。”
“真是……没法儿说你,你既都定了,看来也是非去不可,这便好好休整休整吧·来,我帮你把她抱进去·”·紫微刚抱到一半,长生态度颇为恶劣道:“谁准你随便碰她了”·“哦那你自己抱吧。”
紫微满不在意地一松手,屠酒儿整个重量又落回了长生手里·长生手中一坠,脸更苍白了,额角都憋出了两滴汗·她强撑了片刻,发觉自己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只得黑着脸看向紫微,道:“……你抱。”
紫微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从长生手里接过了屠酒儿··长生捂着胸口,艰难地站起来,轻声道:“你带她去南侧殿住下,她这病不是大病,不过还是需得几天才能醒。
我先回去休憩,晚一点去给她拔喉咙的钉子,其间劳烦你照看一下·”·“你急什么如今魂魄都要散了,还约了三天后的一战,偏要这时候拔”·“紫微,我和她……不是约着玩玩的,”长生抬眼看向紫微,语调变得低沉,“我不知她会出手几分重,但我看重这狐狸,我定会用尽十成十的功力去斗。
她与我都是创界前的仙神,这几万年过去,现如今谁也不知谁更厉害些,若这狐狸在她那里也是同样的重要,我们免不了拼死一搏……我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命魂不在,其余魂魄很容易被彻底拍散,我若死……”她顿了顿,低下头,“……我若死了,她不能带着这颗钉子活下去。”
紫微急道:“怎么就扯到生死了不过是打个架罢了,以往约斗的仙神那么多,也没见谁把谁打死了……”·“我没说一定会有人死,只是需得一个万全之策。”
长生已有点不耐烦,“你快些带她去南侧殿吧,我不想说话了,很累·”·紫微只得答应下来,多嘱咐了几句,看长生脸色越来越差,及时住了口,抱了屠酒儿前往南侧殿。
晚点时候,雨停了下来··紫微叫侍女帮昏迷的屠酒儿换了干净衣物,又帮她简单梳洗了一番,整理好后放在床上·她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少女,越看越觉好看,心里不住地叹怪不得天上天下都说这姑娘是三界第一美人,也怪不得长生这么个清心寡欲了几万年的修道仙神都陷了进去。
她又想到了那日在天幻园中,在屠酒儿身边站着的另一个女子,她们两个五官有着很高的相似度,那大概就是传言中的屠家二姐·说句实话,那女子的样貌也是极上乘,只是没有屠酒儿那么喜欢浪荡于三界,所以名声没有在外传开罢了。
可惜了,也是个美人,竟昨日才第一次遇见··紫微闲来无事,去到书桌旁,研了点墨,依着记忆里那人的模样画着玩···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再晚一些,秦淮已回来了,陪着长生从主殿赶过来。
长生换了件轻便的灰蓝衣衫,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紫微忙把画的画折了折压到书册下,起身去接长生·起先她以为是衣服衬得长生面色好,走近才发现并非如此,一向清减的长生此次居然画了眉点了唇。
“你点妆了”紫微颇为稀奇··“怎么,不可”·“没有,只是你以往并无此习惯·”·长生眼底残着一丝倦怠,漫不经心道:“倘若她突然醒了,我总不能太丑。”
紫微挑了挑眉,不说话·秦淮欲言又止,脸上表情有些许复杂,不知为何,他此刻有点心疼自家帝君··长生对秦淮与紫微说:“你们先出去。
紫微,今日费你许多精力,多谢了,早点回北极星宫去吧·”·“这就开始赶我了,”紫微嗤笑一声,“我还是先守在外面,这几日跟着你,以免出意外。”
“不需要,你走吧·”长生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走到床边坐下,直勾勾地盯着屠酒儿··紫微觉得自己又想翻白眼,强忍住了,给秦淮递了个眼色,便领着他先出去,顺手关好了门。
长生撑了一天冷如寒霜的脸,此时总算软了下来·她沉默了一会儿,屈膝跪到床头边,腰背弓下去,将脸搁在柔软的床垫上,疲惫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屠酒儿的脸··看了好一阵子,她微微闭上眼,嗓音里裹着浓重的沙哑:“三三。”
屠酒儿仍睡得不省人事··“我既恨她阻断了我惩罚你的计划,又感恩她阻断了我惩罚你的计划,”长生摸到屠酒儿的手,眼闭着喃喃自语,“若没有她,不知何时才能像这样……握住你。”
“你该早点来找我的,十年,我等得好……”她的喉头上下动了动,眼角有了星许的- shi -润,“……苦·”·今日太倦了,她想睡上一会儿。
她拉过屠酒儿的手,把那手放在自己的头顶,安然地合眼放松·就像一只向主人垂头摇尾了好半天,才终于求到了抚摸的小狗·· · ·第95章 唇脂·屠酒儿醒来时, 迷蒙间模糊看到枕边一角白衣,她脑中忆起那张有着红色泪痣的脸,一时分不清那人究竟是靳花初还是明漪、亦或是那个陌生的长生大帝。
她一把捉住床边之人的衣袖, 想开口说话, 喉咙又是一阵刺痛,下意识去捂脖子时, 却意外地摸到了一层厚实的纱布··那人合上手里的书, 握住了她的手腕, 小心地扶她躺好。
屠酒儿眨着水雾朦胧的眼, 努力地瞧身边的人, 看了好一阵··“你醒啦·”紫微用手背轻轻地探了探屠酒儿的额头,声音放得极其温柔慢缓,“幸而风寒已好全了。
睡了这么多天,应该会想要喝点东西吧”·屠酒儿看了看周围,困顿的意识逐渐清晰起来·她记得晕倒时面前的人是琼华,按理说,自己此刻应躺在青丘狐狸洞中,或者还在神霄玉府, 或者琼华的寝宫, 或者凡间某个客栈, 再不济躺在小金乌的宴席上, 怎么着都不可能躺在紫微的身边。
“这是长生的房间,”紫微似是看透了她的心事,看着她笑眯眯道, “神霄玉府的南侧殿,平日只有长生自己才能进出的屋子·”·屠酒儿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紫微话里的意思。
“你要是早一点醒来,正好能送长生走·”紫微从桌上端了一杯参茶,盖子翻起放在茶盘上,用一把小羹匙轻缓地搅动杯内,一边搅一边侧坐在了床沿上,“两个时辰前她才刚刚从这里离开,按她的话说,没准儿就是最后一面了。
真的可惜,她没有等到你醒·”·屠酒儿听到“最后一面”四个字,忙在自己手心里写道:“什么意思”·“没什么,她走前勒令我不许同你讲。
她说,若能回来,便亲口与你详谈,若回不来,你也没必要知道·唉……说起来,琼华和我也是多年好友了,”紫微轻叹一声,帮屠酒儿坐起来,给她背后细心地塞了两个垫子,“没有想到,竟会有今日局面。”
屠酒儿怔怔地看着紫微,心里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紫微却没在意,只漫不经心问道:“你知道琼华喜欢你么”·屠酒儿顿了顿,思绪拉回些许,许久,点点头。
“那你知道……”紫微抬眼,不紧不慢地观察她的表情变化,“……长生也喜欢你么”·屠酒儿看着紫微,半晌都不说话。
紫微勾唇一笑,低下头,不停地搅动羹匙,“那你知道,我也喜欢长生么”·屠酒儿眼睛瞬时睁大,呆呆地看着紫微··“自打三万年前我与她第一次见面,我就不可自拔地倾慕她,这一恋就是如此之久。
我天天想念她,茶不思,饭不想,就想如何把她据为己有,真真是要爱死她·你看,我与她地位相当,同属四极大帝,又与她相识甚久,知根知底·最重要的是,我是仙,与她是同类,我们若想在一起,三界内没有任何阻绊,”紫微笑得眼睛眯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我这么喜欢她,倘若我就要拦在你们中间,勾引她,挑拨她,坏你们好事,你要怎么办呢”·屠酒儿垂下头,无措地看着素白的被面,虽说她并没有打算能和长生有什么可能,但听紫微这样说,还是禁不住恐慌起来。
紫微觑着她那张惨白的小脸,扑哧笑了:“好了,来喝参茶·”·屠酒儿没看出紫微是在开玩笑,心里当了真,有些战战兢兢的,不太敢接··“这可是神猴山尖采的万年老参,长生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走时嘱咐多次要盯你喝下,”紫微强硬地把参茶塞到屠酒儿手里,“她说喝了这个,一天之内你的喉咙就能好了。”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喉咙·屠酒儿这才想起之前摸到的纱布,凝起念力探寻了一番,发觉喉咙上的咒钉竟已消失,惊诧许久·虽极想问问紫微是怎么回事,但又碍于她刚刚说的话,怕她真的刁难自己,不敢开口。
她捧起参茶,尝试着抿了一口,艰难地试探做出吞咽的动作··已经有十年都不敢吞咽了,她几乎要忘了吞咽是什么样的感觉,也几乎忘了如何做出吞咽,舌根抵在上口腔用了几次力,就是无法迈出最后一步。
紫微体贴地坐近了一点,帮屠酒儿顺背·她暗自蕴了一点气在手掌中,替屠酒儿向下引导那口热茶··喉头上下一动,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擦着敏感的神经,连同她整片大脑都滚动起了一片酥麻。
紫微马上递了块手帕去·屠酒儿接过来,轻轻擦擦嘴··手帕放下时,上面意料之外地带了一点朱红的唇脂色·屠酒儿愣愣地看着,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先前并未上妆点唇,嘴上怎么会有残妆颜色呢·紫微看她喝了参茶,心里开心,忙不迭站起来,“我去找秦淮,再帮你熬煮点好药材,兴许等长生回来,你都可以开口说话了。”
·屠酒儿心里还念着紫微刚刚说的那些玩笑话,心有余悸,且也深觉她说得有道理,紫微与长生的确般配至极,自己一介狐妖,怎敢插足·待紫微离开后,她左思右想,越想越难过,也顾不得思索咒钉是如何拔出这件事,终于爬起来去找了纸笔,留了一封书,悄悄走了。
走出神霄玉府,恰好碰上了拉着小金乌来讨人的屠嘲风,屠嘲风急得嘘寒问暖,听得小金乌直翻白眼,屠酒儿却不说什么话,只跟他们先离开··秦淮和紫微一直在后厨,一门心思扑在怎么给屠酒儿配药治嗓子这件事上,根本都不晓得前门发生了什么。
神霄玉府的侍卫侍女也不敢主动通报,只还等秦淮来问他们··.·此日将尽··若在凡间,这个时候应已是傍晚,但仙界不分昼夜,昼与夜皆是天火通明·这一天的南天门被一层结界隔绝起来,谁都无法窥探里面发生了什么。
杨戬拉着哮天犬守结界东面,灵珠子守结界西面,凡有人来,他们都会上前说一句:“长生大帝在处理私事·”·其实大家都知道长生和琼华在打架,大家都想偷偷去看,但没有一个人能窥得一二。
哗——·不知什么时候,结界突然破了··一群在周围转悠许久的仙神开始装模作样演起戏来,宛如真的只是凑巧路过,每个人都斜着眼睛偷偷看那两个从结界里出来的人。
只见琼华衣冠整齐,腰背挺直,双手泰然负于身后,面上表情释然·长生衣袍已乱,狼狈地用剑杵在地上作拐棍,强撑身体,表情似是憋了一口血··奥,原来是琼华赢了。
众人了然于胸,得了结果,失了兴趣,一哄而散·· · ·第96章 信笺·另一边, 紫微挑了许久,总算挑好了一颗顶好的灵芝,交给秦淮让他慢慢熬煮, 自己准备回南侧殿去照看一下屠酒儿。
才迈进房门, 就发觉人已不见,只留一封扎眼的信笺在桌上, 她一头雾水地拿起那信, 正疑惑是留给自己还是留给长生之时, 门外一个侍女急匆匆跑进来, 道:“紫微大帝, 我们帝君回来了,您快去看看。”
紫微收起信,暂且放下那件事,拎起裙摆便随那侍女向外走,边走边问:“你可得什么风声,是谁赢了”·“我听另一个在南天门的小仙官说,是琼华神君赢了,”侍女满面忧心道, “帝君状况很不好, 门都进不来, 伏在墙角不停地呕血, 以往数万年从未见她呕过血。”
“一会儿你们在她面前,谁都不要提决斗之事,晓得么”·“是·”·出了殿门, 紫微忙跑向墙拐角,扶住了倚靠在墙上捂着胸口的长生,急切问:“你怎么样了”·长生额角还带着点虚汗,她口中微微喘着气,嗓子因之前给屠酒儿拔钉自己也受了重挫,变得异常的嘶哑难听,“……没事,静养即可。”
“你……”紫微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去安慰她,“你也别太挂怀了,既已如此,过去的便过去吧·要不我带你去勾陈那里看一看她闲来喜欢研究医理,就算无法为你巩固魂魄,也起码能开个方子调养调养。”
“不必,”长生把着长剑,支撑自己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想进门,“我此时只想见她·”·“哎,”紫微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面有难色,“虽然此时说这些不好,不过……神仙界有神仙界的规矩,既已立了约,下了注,就得能输得起。
她已与你没有瓜葛,你不能这样不顾誓约,一意孤行,还要去做纠缠……”·长生冷冷打断她:“你到底想说什么·”·紫微叹了口气:“反正,她也都走了,你左右再强求不得。
喏,这是她留的信·”·“走了”长生脸色大变,接过那信,指尖微抖,迅速拆开··只见纸上书着熟悉的洒脱行草,洋洋洒洒,竟有不小的篇幅。
开头应起称谓处,有一团凝合的墨点,长生似乎都可以看见屠酒儿拿着笔,笔尖长久地停顿在那个地方,呆呆地出神想着怎么称呼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她应是想写阿漪的,但最后还是写了“帝君”两个字。
“帝君·”·长生只读此二字,心里就已经开始难过··“初见之时,我惊诧之余,追随本能跟着车驾来到神霄玉府,当时惶恐,不知心中所想究竟为何。
可我深知,帝君已不是花初或者明漪,十年间,我也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屠酒儿·”·“若在十年前,我定要不管不顾冲将进去,口中所言便是心中所想,若眷恋,就搔首弄姿博求青眼,若愧疚,就直言歉意利落干脆。
可恨,如今我却只能徘徊于门前,进不得,走不了,终日惶惶,犹豫不决,牵丝攀藤,畏首畏尾·”·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我明白,过去我桀骜放肆,自私贪玩,说了许多谎话,做了许多错事,也害了帝君的两世人生。
这十年,我的身体与精神都沉浸在不可自拔的苦痛中,尝足了应得的下场,我不想辩驳什么,亦不是想装可怜,只是有些话必须要告诉帝君,否则,此生不安·”·“十年前那一场误会,我到阿漪死的那一刻才醒悟,却到了也再来不及说了。
东海那一战后,我不是因为留恋花初才抛弃阿漪,也不是因为嫌弃疤痕才离开阿漪,在她为救我罔顾- xing -命时,我就已开始愧疚,并准备做出补救,所以暗自撤掉了阿漪身上的媚术。
因我真的爱她,不想再直面一个不爱我的她,这才选择先行离开·那时不知阿漪竟早已心寄予我、撤不撤媚术造不成任何影响,还以为做了件好事,于是此一别,竟错过了这许多年。
后来再想开口,喉中已有封缄,眼看阿漪带着误会与遗恨在我眼前死去,心神俱裂,生不如死·”·“虽有误会,我却晓得自始至终都是最初那一次少不更事的媚术惹下的祸患。
自阿漪死后,我肝肠寸断,恨不得随时赴踏黄泉,只求偿还当年欠下的债·幸而她是帝君的凡胎化身,如今能再见到帝君,心里感想颇多,如同乱麻,交叉缠绕,寻不到头。
本想当面与帝君道一声抱歉,但帝君嫌恶我,我心中亦怕,求帝君原谅,仅留此一封薄纸·”·“尽管曾经有过玩心,但我真的爱花初,也爱阿漪,望帝君相信我。”
“我真的知错了·”·“过去的那几百年,对不起·”·没有落款··紫微在一边偷偷看完全书后,缓缓舒口气,不经意一瞥,才惊觉长生眼角有泪。
“长生”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长生的衣角··“我以为……我以为她是对我无情的,我还以为她始终都在玩弄……”长生含着泪低声喃喃自语,似有懊恼悔恨,“原来我竟……竟错了么”·“什么错了”·长生一时回了神,折起手里的信,匆忙放入袖口,抬手间掩饰般抹了一下眼角,低下了头。
“你还好吧”紫微不知该不该给她递快帕子··长生撑着剑,没搭理她,径直向身边的侍女道:“去准备车驾,我要前往青丘。”
紫微奇道:“你这是做什么”·长生看着紫微的眼睛,“你不懂……我误会了一些事,因此害苦了她,竟害到她惧怕我。
她眼下既然怕我,那我就主动去找她·怎么,不可”·紫微叹道:“不……我理解你看完信的心情,我也理解你此时想见她,但是你得愿赌服输啊。
刚刚才决斗完,那屠酒儿现在已经是琼华的了,你总不能还要强人所难……”·“服什么输,谁告诉你我输了,”长生忽然打断她,“我之前就同你说过,会拼死一搏,要么赢,要么死。
你如今还能见到活着的我,就该知道——我赢了·”· · ·第97章 成全·屠嘲风如履薄冰地将屠酒儿扶上马车, 看着她脖子上缠的纱布,又看看她那张- yin -郁的脸,想开口问些什么, 却又不敢贸然开口。
小金乌看起来也有点好奇, 正欲询问,便被屠嘲风用剑鞘狠狠剁了脚, 痛得倒吸一口冷气··一撩车帘, 坐在里面的屠荼荼就直接开口问了那两个人都没机会问出口的问题:“三三, 脖子怎么了”·屠酒儿摇了摇头, 没说话。
她不直接回答, 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屠嘲风见自家妹妹这般低落,以为是被神霄玉府的人欺负了,气得一砸车壁,就要起身去找他们算账··小金乌一眼就明白屠嘲风的想法,忙拉住他,道:“我说许多次了,神霄玉府你惹不起, 别给自己找麻烦了。”
屠嘲风怒道:“那我就找找你的麻烦·三日前我就叫你来救她, 你呢东拖西拖, 愣是拖了整整三天, 跟我讲各种条件,就是死活要墨迹时间。
要不是你,她也不会被困在这鬼地方这么久”·“好了好了, 都怪我·”·小金乌只能好言好语地安抚·他本来就是故意安排屠酒儿与长生相见的,一听她去了神霄玉府,自然希望多留给她们一点时间来相处,只是其中缘由一时解释不清,便吃了这闷亏,任由屠嘲风骂去。
半日后,马车总算进入了妖界地盘,驶到了青丘狐狸洞的门口·小金乌首先下车,揉着起了茧子的耳朵,一个一个将屠家兄妹接下来·几人还未站定,便见洞口站着一人,远远望去,只见她一袭白衣翩然,环绕通身仙神之气,风华岿然。
小金乌客客气气地走近颔首行礼:“神君·”·屠嘲风与屠荼荼也上前,恭敬地叫了一声“姑姑”··琼华向他们点点头:“你们先进去吧,我有话与三三说。”
几人相顾一眼,又作一揖,屠荼荼拍拍屠酒儿的肩头,随即都进入了狐狸洞中,留给她二人独处的空间··屠酒儿原本心情差极,打不起兴致与旁人聊天,但不经意一瞥,竟瞥见了琼华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背似乎在向下流血。
她惊诧地睁了睁眼,想说些什么的样子··琼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一侧,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藏在了身后·她甫一低头,就露出了衣领覆著下、脖颈深处那一大片雷劫留下的青紫疤痕,就像在地上狠狠磕过数次的瓷器,带着永无法修复的可怖裂纹。
屠酒儿知道,琼华向来怕疼,因为她肌肤敏感,伤口极难愈合,所以那三万年连渡劫都不敢渡·可她十几年前为了搭救自己,居然答应了霄峡去渡劫成神,挨了整整四年的天雷轰劈,虽然后来没有帮上什么忙,但这份情,她怎能不深刻在心里屠苍总说要把自己嫁给她,屠酒儿自己也觉得这是最好的报恩方式,尽管对长生仍怀有留恋的心思,可心中还下意识觉得自己要嫁给姑姑。
此番情形下,她的怜惜之心愈演愈浓,忙走近两步,拉住了琼华的另一只手,在上面写道:“你怎么了”·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没事,”琼华温吞地笑着,“和人打架,废了一条胳膊而已,幸而剩下的左手还完好,你不要担心。”
屠酒儿听到了“废”这个字,又飞速写道:“治得好么”·琼华垂了垂头,许久,唇边的笑变得有点苦,“……治不好了。”
屠酒儿咬了咬唇,写道:“我去找阿爹,求他帮你·”·琼华拉住她,摇摇头,“我如今是神了,神都没法儿的事,你阿爹更帮不上忙·我来找你,也不是让你帮我看手的,只是有两句话,总想与你说了再走。”
屠酒儿蹙了蹙眉,写道:“走哪儿去”·琼华没作答,她笑着叹了口气,开始轻言慢语:“之前,我因月老的一番话,始终笃定我与你有命中注定的缘分,所以纵有什么明漪、花初,我都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长生归位了,我才意识到她亦是创界前的人,她的名牌也没有入桃园,你……你就不一定是……我终日惶恐,惴惴不安,一直不敢回来,就是怕面对这个事实,可……逃不过的终究逃不过。”
屠酒儿想了很久,才依稀记起许多年前,她确实与琼华一起去过月老那里寻求姻缘之事·那么久远,她险些都要忘干净了,琼华却认认真真地放在了心上,这么多年。
“她肯为了赢拼命,”琼华的声音有了点哑,“……我也可以,真的·但最悲哀莫过于,在下战书之前我就已经明白,无论此战输赢,自己都早败给了她。
即便如此……仍要装模作样,为成全你们做最后一把推波助澜·”·屠酒儿不知什么战书,可也大抵听出,琼华应是与长生打的这一架,且她故意输给了长生,哪怕代价是一条再也治不好的手臂。
傻子都该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她不知要说什么才好,想叫一声姑姑,嘴张了张,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你或许听不太懂我的话,等回头她来找你,你再仔细问她经过吧。”
琼华体贴地摸摸屠酒儿的头,目中满是不舍,“不论如何,三三,我都谢谢你,你曾带给我……带给我……”·她话语中忽有些哽咽,却被飞快掩饰住了,干咳两声过后,她转过头去。
屠酒儿温柔地拉住琼华,在她掌心里慢慢地一笔一划写道:·“也谢谢你,姑姑·”·她松开琼华的手,退后一步,向她深深地行了一个礼··她明白,琼华帮她做好了一个会让她无比为难的决定,而这份人情叠加上去,她一辈子都还不清她了。
.·坐上了前往青丘的车驾,紫微兴奋地翻着一本不知从哪弄来的老黄历,神神叨叨地算着黄道吉日做婚期·长生端坐在一旁,半瞌着眼运功养神,怎么想都想不懂,明明是自己的家事,为什么紫微这种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要死活跟着跑来掺和一脚。
按紫微的话来说,赌都打了,赢也赢了,神霄玉府注定要娶这个媳妇儿了,她作为长生的好邻居,怎么能不- cao -心- cao -心这大好喜事··长生默默嗟叹了几声。
紫微一边翻老黄历,一边觑着长生道:“我刚刚怎么同你说的你伤成这样,正是博同情的好条件,伤三分重都要表现出十分痛来,结果你看看你,坐得比我还直,那小狐狸看了你怎么会心疼”·长生欲言又止,半晌,闷闷道:“我要怎么坐。”
“随便了,反正你再怎么装也会被别人一眼识破,”紫微耸耸肩,指着老黄历上一个日子,“三个月后这个日子不错啊,正是北海之滨圣树结果之时,到时你们可以去求个果儿,吃了以后就可以怀小宝宝了,多好。”
长生一听小宝宝,耳根子立即臊红了,低着头不言语··“努力一窝多生点,回头给我抱一只狐狸崽崽,我最喜欢了·”紫微笑眯眯道。
长生一脸正经道:“不给·”·“得,不给就不给,”紫微撇撇嘴,煞有介事,“当个干娘总还行吧”·长生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
紫微看她把这八字没一撇的事当了真的模样,不禁笑了笑,继续翻手里的老黄历,漫不经心到:“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仙界的帝君,如果要娶死对头妖族的狐狸精,将要面对三界怎样的反对和躁动呢”·“嗯。”
长生淡淡道··“到时候,道门肯定骂声一片,仙界传言顿起,人界动荡不稳,玉帝也势必会干涉,他一定会说——仙妖殊途,况道门戒色,尔身为四极大帝,婚嫁之事,实在勉强不得……”·“可我偏要勉强,他奈我如何”长生轻蔑一笑。
“三界……”·“三界,又奈我如何”·紫微注视着她,知道她不是在说戏言,遂笑道:·“你这牛脾气,真是万年不改。
倒也好,你一定会将她保护得非常妥帖,我看着也开心·”·“你开心个什么劲,跟你有半点关系吗·”长生嗤笑,完全不领情··紫微又想翻白眼了。
车头传来了秦淮的声音:“帝君,到狐狸洞了”·紫微笑着撩开车帘,一眼过去,笑僵在了脸上·长生正欲凑过来看,被她一把盖上了帘子,挡去视线。
紫微哂笑道:“你还是别看了·”·长生拨开她,强硬地拉开车帘··紫微能感觉到长生撑在车边上的手在轻轻颤抖··“人家没准是在道别呢,你别想多了。
琼华不是失信的人·”她尴尬地笑道··“道别需要拉着手吗·”长生- yin -着面,声音冷得能冻死个人··“那小狐狸不是没法儿说话么人家可能是需要在琼华手上写些东西……”·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她与我说话时,都是在她自己的手心里写,怎么和琼华说话,就肯在琼华手心里写了”·“你怎么如此斤斤计较……”·“我不该计较吗”长生板着一张脸,声调似乎也扬了起来,“那是我的夫人”· · ·第98章 失败的会晤·秦淮让车驾在云朵后面停留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等到琼华与屠酒儿告了别,二人开始背道而驰之时,他才驾驶马车落到地面。
此过程中, 只听得到车厢内隐约传来紫微的安抚之声, 再没听另一人说过什么话,秦淮就是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自家帝君的脸有多臭··车驾落稳, 长生第一个跳下去, 眨眼的功夫瞬移到了正欲进狐狸洞的屠酒儿身后, 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
捉了片刻, 又马上松开, 若无其事地背到了身后去··屠酒儿受了惊,猛地回头,诧异地看着长生··长生本觉一腔怒火,无处可泄,可一见到屠酒儿那张温纯无辜的脸,即刻便泄了气。
她脸上表情- yin -晴变化,令人捉摸不透,半晌, 才轻声说了一句:“你留的信, 我看过了·”·屠酒儿愣了一愣, 低下头, 正想抬起自己的双手写点东西给长生看,甫一抬起左手,就被长生“啪”得一下打在了手心。
她不知所措地抬头看着长生, 长生别过目光,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小声道:“以后要写,就在这里写吧·”·屠酒儿无所适从地原地踌躇片刻,有些畏惧,可也不好悖逆,许久之后,她才难为情地小心翼翼托起长生的手背,在她手心里轻轻地划动。
屠酒儿的指甲留了一点恰中的长度,被修磨得圆润光滑,连着指甲下附着的柔软指尖嫩肉,一齐摩挲在长生敏感的掌心中·长生一时都没注意她写了什么,只觉得被她写字的地方很痒,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服,就像几只小虫子啃噬进骨头里,一路爬到脑心,在那里变成了噼里啪啦的烟花,让她有一股类似于饮过酒后的腻醉感。
她一边沉浸在发现新奇的惊喜中,一边沦失在嫉妒前者的恼怒中,恨不得将那些被屠酒儿写过手心的人都抓过来,活活剁掉他们的爪子··屠酒儿写完后很久都不见长生做出什么反应,她疑惑地又在长生手中轻点了两下。
长生这才回过神来,她意识到都没有看屠酒儿写的话,干咳两声,掩饰般硬着嗓子道:“你写太快了,再写一遍·”·屠酒儿只得又写了一遍:·“您原谅我了么”·长生道:“虽然我来到了青丘,但不代表我就原谅了你。
你与琼华有婚约,但她却和我打赌,将你输给了我,所以这婚约变成了你同我的,你知道么”·屠酒儿睁大了眼睛,茫然地摇摇头··“我若是不履行和琼华的赌约,三界定要人人说我信口雌黄、不守诺言,要怪,就怪当初我脑子一热应了她,”长生将双臂交叉叠抱着,她比屠酒儿高一些,故而要低着头看这小狐狸,“不过,此时我后悔也来不及了,将就着娶了你,也不是不可以。
今日来见见妖尊,与他疏通疏通这其中关系,顺便看看你·”·屠酒儿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发生了什么,竟让局面打了这么大一个颠倒·她又想到了琼华刚刚说的那些话,大概想明白了一点。
她头脑本就聪慧,就是再不走心,也领会到了长生其实是真的留恋自己,什么赌约,什么顺便看看,不过都是她死要面子的最后一套说辞·琼华大约也是清楚这一点,才顺水推舟地成全了她们。
没有想到,长生的- xing -子,竟和明漪有着这么高的相似度··她心里浮躁了十年的忐忑与不安,在这个时候终于都放了下来,心情变敞快的同时,还有一点想笑。
紫微也走了过来,在长生身后笑道:“屠三姑娘,不引我们进狐狸洞坐坐么”·屠酒儿忙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长生,唇角抿了抿,抿出一个浅浅的笑,探出手去邀她们进洞。
走过曲曲折折的前洞,三人进入宽阔的主洞口,屠家人都围绕在妖尊宝座的周围,人还挺齐·屠苍坐在座位上,正偏着头和身旁的胡芝芝说着什么,小金乌站在屠嘲风的后面陪着笑给他捏肩,屠荼荼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拿着个布绷子慢吞吞地绣花。
长生与紫微走进来,小金乌第一个发觉,忙起身向她们行礼:“参见二位大帝·”·屠苍也紧忙站起来,反应过来这两人是谁后,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依着礼数给她们拜了一拜,道一声帝君好。
屠嘲风和屠荼荼也都行了礼,只有胡芝芝,一直坐在旁边屁股都不抬一下,看见长生恨不得把白眼翻到天上去··多年前她们车驾相撞结下的梁子,胡芝芝记得清清楚楚一点儿都没忘,她心眼儿可小着呢。
而屠苍本来就不喜欢仙界的人,毕竟仙界修道,道门与妖族的渊源也是远古遗留的大问题了··长生与紫微都能感觉到这不同于在其他地方受到的待遇差别,像她们这种身份的仙神,恐怕也只有青丘这群无法无天的狐狸敢不捧在手里招待着。
长生已有点不高兴,紫微却不甚在意,拉着长生走上前去,和善地与屠苍道:“之前在小金乌的婚宴上,我与妖尊见过面的,妖尊可还记得”·说起来,屠苍讨厌仙界所有人,却唯独不讨厌紫微,紫微身上那与生俱来的温柔的亲和力足以弥补屠苍对仙家的所有不满。
他立马给了好脸,笑道:“紫微大帝呀,记得记得,您请入座·”·紫微应邀坐下,也拉长生坐·长生刚刚弯了腰,臀部还没挨着凳子,就听胡芝芝一声笑:“哟,我们青丘这野惯了的破地儿,妖气泛滥四溢,怎敢让长生大帝沾染了去这要是坐一坐,坐出了什么问题,我们青丘怎赔得起”·长生紧紧地握住拳,咬了牙,正欲开口,屠酒儿却偷偷拉住了她的袖子,暗暗向她摇摇头。
长生看了屠酒儿一眼,硬是把到嘴边的话憋回去,保持沉默··屠苍与一只小妖道:“不长眼的东西,还不赶紧去沏些茶来,好生接待着·”·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胡芝芝又道:“哎,沏一杯来就好,我们青丘这野惯了的破地儿,出的茶水也定让长生大帝瞧不上,别白白脏了人家的嘴”·紫微见长生脸色已十分难看,忙开口缓和:“屠夫人,长生此次来,是向你家三姑娘提亲的。”
胡芝芝嗤笑:“别呀,我们青丘这野惯了的破地儿,生的狐狸也都是野惯了的脏狐狸,怎敢高攀仙界的长生大帝呢这话要说出去,人家可不要笑话帝君瞎了眼呢。”
长生一通听下来,心里也清楚,胡芝芝一直说的那句话,就是源自于当年秦淮随口一句“别在青丘那破地儿野惯了就到处撒野”·她知道只要委身道声歉,此事多半就能翻过去,可她身为一界帝君,放下脸面决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是只能在心里不停骂秦淮,故意忽视了当时是她默许秦淮说出这话的事实。
小金乌看气氛有些尴尬,便笑道:“二位帝君准备待多久如果是要洽谈与三三的婚事,恐怕得需要好些日子,婚宴的杂事多得很呐·”·紫微道:“是啊,我就怕要- cao -心的太多,所以特地跟了过来,帮长生看着点儿。
这一来,定不止住一天两天,不知是不是方便在狐狸洞住上一段日子”说着,她恳切地看向屠苍··屠苍一口应下:“您要住,定是方便的。
一会儿我就叫人带你们去后面的房间,帝君不要嫌弃简陋才好·”·胡芝芝又开口了:“紫微大帝肯定不嫌弃了,就是不知,我们青丘这野惯了的破地儿……”·话到一半,长生就再听不下去了,忽然起身,向洞外走去。
屠酒儿忙跟了上去,她想说些什么,但碍于无法开口,只能跟在长生后面干着急··屠苍也起了身,朝胡芝芝埋怨了一句:“你也是,人家好歹是一界帝君,老是臊着人家做什么她是来谈婚事的,这方面琼华阿姐与我知会过了,事关老三终身去处,咱们需得认真对待,你可不能因为你那点小- xing -子就误了老三一辈子。”
胡芝芝也自觉过了头,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跟屠苍一起往外走,边走边咕哝:“……知道了知道了·”·小金乌跟着一起出去劝,他一走,屠嘲风也待不住,遂跟着小金乌一块走了。
狐狸洞中一时只剩下屠荼荼与紫微两个人··屠荼荼风雨不动地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始终不说一句话,认认真真地绣着自己的小花花,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紫微一点都不担心,她知道长生一定不会真的舍得走,故而优哉游哉地背着手慢慢晃到了屠荼荼身后,看着这个屠家二姐,眼中透着欣赏的目光。
看了一会儿,道:“我们之前在天幻园见过的,屠二姑娘·”·屠荼荼嗯了一声,头也不抬:“是的,帝君·”·“你还记得我啊,”紫微笑着弯下腰去,瞧着布绷子上绣了大半的东西,在屠荼荼耳边轻声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绣的鸭子很好看。”
屠荼荼轻笑一声,不为所动,眼睛仍黏在布绷子上,煞有介事道:“这倒真没有人说过·”·紫微笑意更深,“为什么呢这么漂亮。”
“因为,”屠荼荼右边的眉毛小幅度挑了一下,“我绣的是鸳鸯·”·紫微的笑僵在了脸上·· · ·第99章 独处·秦淮正倚靠在马车旁打瞌睡, 半睡半醒间,突然一人从后面拎起了后脖肉,他忙回头看, 见是长生, 痛得哎哟哎哟叫了两声,“疼疼疼, 帝君您……”·紧跟在长生身后的一群人接连而至, 长生抓着秦淮, 一把将他推到了胡芝芝面前, 一脸严肃道:“屠夫人, 多年前那件事,是我错了。
我自视清高,纵容下属对您出言不逊,之后几百年间都在凡界历劫,未曾有机会登门致歉,今日定要与您说一句对不住·”说罢,她又向秦淮喝道:“还不跪下,求屠夫人原谅”·秦淮自踏入青丘起就预感会有这一出, 毕竟帝君那么在乎提亲这回事, 免不了要解开数百年前那个梁子, 所以纵然心中不愿, 还是忍气吞声地跪了下去,唯唯诺诺说了几句好话。
胡芝芝本就只是憋了口气出不来,这一下长生算是给足了她面子, 心里舒坦了,便爽利地摆摆手:“帝君言重,言重了·”·屠苍笑道:“那……咱们进去继续说刚刚没说完的。”
长生那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一点,谨慎问道:“妖尊这是应允了”·屠苍笑着摇摇头:“帝君啊,说句实话,我到现在也不喜欢你们仙界的人。
但我不喜欢,并不妨碍老三喜欢·青丘没有那么多世俗规矩,既然她喜欢,我们做爹娘的自然不会再有什么意见·怕就怕,就算青丘点了头,你们仙界仍免不了诟病这门婚事,老三以后嫁过去了,日日受气可怎么好”·其实屠苍只是想要长生一个承诺,但长生却真当回事了,仔细思索半晌,想来想去,想出了一个自觉万全之策:·“……那您看,我嫁到青丘来,如何”·此话一出,在场除过长生本人外,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面面相觑,包括屠酒儿。
胡芝芝倒乐了:“好想法,好想法”·秦淮忙道:“帝君,您说什么呢”·长生冷声对他说:“怎么,什么时候你也配- cao -心我的事了你只需记住,今日回去后,开始着手将神霄玉府搬到妖界来,找一块足够大的空地,一砖一瓦都要给我复原成在仙界的模样。
此事需得在三个月内完成,迟一天就把你贬到凡间去,听到没”·胡芝芝咂舌道:“您自个儿嫁过来就成,还搬什么府呢,不麻烦呀·”·“怎会麻烦,既然决定以后长住在青丘,搬府迁址是早晚的事,况且——”长生一本正经道:“这,是,嫁,妆。”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几人说话间的功夫,已回到了狐狸洞内,只见紫微满面尬色地站在中央,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屠荼荼已不知去了何处··屠苍道:“二位帝君风尘仆仆的,光顾着说话,都没让你们好好休息一下。
老三,你带长生大帝与紫微大帝去后洞,好好安顿下来,小坐休憩,晚点出来吃饭·”·屠酒儿点点头··屠苍顿了顿,其实从一开始就想问了,可终究抓不得合适的时机,欲言又止:“你那喉咙怎么又缠上……”·胡芝芝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嗓门道:“老三是和这二位大仙一起回来的,你问她这个,不就是摆明了质疑那二位大仙没招待好么回头再说吧。”
屠苍无奈地嗯了一声··屠酒儿带着紫微和长生拐入后洞之中·看周围没了人,长生这才松口气,瞥见紫微一直攥着的东西,不经意一问:“你拿的什么”·紫微尴尬一笑:“这个……我刚刚看屠二姑娘在绣花,夸了两句,屠二姑娘就顺手送给我了。
嗯……屠、屠家人就是热情·”·说着,紫微把那块帕子抖开给长生看了看··长生扫了一眼,淡淡道:“这鸭子绣得还行·”·紫微憋着笑,把帕子收了起来,“是还行,还行。”
没走两步路,很快就到了后洞,先安顿好了紫微,屠酒儿又带着长生进了隔壁的房间·房间不大,装饰也比较简单随意,大多是树根叶子一类的大自然原生态产物,倒是符合青丘这自由成风的民俗。
空间狭小,没有旁人,光线- yin -暗,只有两盏烛台发出浅淡的微光,刚刚似乎还有一堆人吵吵闹闹个没完,现下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这样的环境里,两个人都开始觉得有些局促。
屠酒儿不敢看长生,只垂着头拉过她的手,写道:“我先走了·”·写完,她还未来得及转身,恰才拿离长生掌心的手就被捉住··长生只知抓住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憋了半天,才闷闷地憋出一句:“你……要不陪我坐坐·”·屠酒儿回过头来,目光柔软地看向长生,抿起的嘴唇像是带着浅笑的弧度··长生坐到桌边,翻起两个做成狐狸蜷缩状的木头杯子,倒了两杯水,给自己的对面放了一杯。
屠酒儿懂得她的意思,自觉地坐到了杯子前面去··长生呷了一口杯中的液体,原以为是白水,尝进嘴里才觉出是酒·她皱了皱眉,问:“没有茶么”·屠酒儿在桌面上写道:“青丘除了二姐外无人喝茶。
你若需要,我去拿茶叶现泡”·“……算了·”长生默默地继续喝着杯中的酒·她只是觉得有点紧张,一紧张,就总想喝点什么。
屠酒儿瞅着她,又写道:“我记得道门戒酒,阿漪她从来……”·写到这里,她忽觉不对,改写:“……你从来不喝的·”·长生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脸色- yin -了下来,竟有些吃起明漪的醋,哪怕明漪是她自己。
顷刻,她沉着嗓子道:“我就是她,她就是我,你莫要将我二人区分开,之前你有几分喜欢她,现在就得有几分喜欢我,可知晓”·屠酒儿一愣,等明白过来时,笑了笑,在桌上写道:“好。”
长生满意地点点头,又道:“你有空时,也学你二姐,为我绣一双鸭子,制成荷包作为定情信物·我也会去找个好物什赠你,交换过信物后,咱们就算定下了生生世世的缘分。”
屠酒儿忍了半天,还是没憋住,写道:“那是鸳鸯·”·“无所谓,你绣什么都行,”长生对于那究竟是鸭子还是鸳鸯并不在意,“但千万要认真些,最好能一不小心刺破指头滴点儿血上去,显得心诚,这样我拿着也开心。”
屠酒儿听着这无理的要求,嘴角抽了抽,还是温顺地写道:“好·”写完后,她又多写了一句:“帝君原谅我了么”·长生沉默了许久,闷声道:“没有。”
“那要如何才能原谅”·长生的目光瞥向手里的酒杯,轻声道:“待三个月后,同我一起去北海之滨,你若愿意吃下一个圣树的果子,我便原谅你了。”
屠酒儿一听“北海之滨”“圣树”“果子”这几个字眼,立马明白了长生的意思,饶是她这般脸皮厚不知羞,耳根子也红了起来。
长生干咳了一声,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忙道:“我有点乏了,想睡一会儿,等晚饭好了你再叫我·”·屠酒儿赶紧起身,长生也站了起来,二人都不敢再看对方。
本来二人已要分别了,却又出了点意外状况··因着帝君的身份,长生的服饰实在太过繁琐复杂,自己很难脱掉外袍,此时也没有神霄玉府那些侍女服侍着,只得站在床边和自己的衣带纠缠得焦头烂额。
屠酒儿原打算离开,但余光看到长生的情况,终归不忍心,便停下脚步,回去帮她脱外衣··长生没有拒绝,低着头偷偷看着帮她解衣服的屠酒儿,看着看着有点羞赧,移开了目光,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看了回来。
屠酒儿一门心思都在长生的衣带上,专心致志地解开所有搭扣和衣带的束缚,花了点时间才将那件外衣完好地褪下·脱外衣时,她不慎碰散了中衣的搭扣,中衣领襟也散了开来,隐约露出了里衣领襟上缝着的一颗什么东西。
昏暗烛光映衬下,当她艰难辨别出那是什么时,刹那间心神俱震,目光再挪不开分毫··那颗——·雨花石·· · ·第100章 骗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屠酒儿努力地去想, 但在她的记忆中,只能约摸寻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她已经记不清当时与明漪具体的对话内容,可仍能记得, 这块石头……不过是一件当时哄骗她的最寻常不过的物什·原来已过去了这么多年··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原来这么多年, 她从人成仙,都未曾丢弃它。
屠酒儿有些晃神, 鼻腔里又酸又苦·她慌忙低下头, 不敢再继续看那颗缝在长生衣襟上的雨花石盘扣··长生不着痕迹地掩上中衣, 遮住里衣的衣襟, 侧坐到了床沿上。
她知道屠酒儿在想什么, 却反而有点难堪,如此轻易地把自己多年心事暴露给了狐狸,她还没做好准备··屠酒儿抽了抽鼻子,收回心绪,念到眼前之事,便蹲下去在长生的手上写道:“我先走了。”
长生哑着嗓子道:“你……你能不能待在这里陪我”·屠酒儿有点不解,写道:“帝君不是要休息么,要我留下做什么”·“嗯……”长生竭力地去找借口, “这里……这里是内洞, 太黑了, 我在仙界那无分昼夜之处呆惯了, 就……”她声音渐小,顿了顿,又补一句:“不习惯, 你懂么”·屠酒儿又写:“桌上有烛台。”
长生在身后捏了个法诀,指尖一动,桌上的两只烛台便瞬间熄灭··洞中一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屠酒儿愣住,眼睛还未来得及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便听对面传来一声尬笑:“唉,真是不巧。”
她明白了长生的想法,本来难过的心情好转起来,于黑暗中无奈一笑,摸到长生的手,轻轻写道:“那我陪着帝君,您睡吧·”·“嗯,”长生满意地点点头,点到一半发觉对方看不见,就收起动作,躺到了床上去,“……你需得拉着我的手,不然我睡不着。”
屠酒儿乖巧地写道:“好·”·片刻后,她又想起什么,续写道:“帝君,我何时能说话呢”·其实屠酒儿的体内有一个上万年的命魂作基,什么伤都能恢复得异常迅速,虽然离拔钉没过去多久,但眼下她喉部的筋骨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想开口说话很简单。
可长生贪恋她在自己手中写字的亲昵,不愿失去这份小便宜,故而怀着这私心故意隐瞒了实情,少见地开口骗人:“还要一段时间,你不要急·”·屠酒儿温顺地回写:“是,帝君。”
空气安静下来··长生心里却觉有点难受,眉间一蹙,心情低落起来··其实自读了那封信后,多年前那些误会解开,她便已原谅了她·屠酒儿固然做错过一些事,但也已经付出了惨痛代价,她本以为这狐狸始终在置身事外地玩弄她,却不想,原来她也……·她现下只要想到屠酒儿喜欢着自己,嘴边就忍不住要笑,哪里还记得住什么过往恩怨仔细想来,自己原本准备对她做出的惩罚,不过是想吸引她注意的另一种手段。
但凡她知晓屠酒儿自始至终从未断情,放下执念也不过是顷刻之间··她欲要向屠酒儿示好,但又不知该怎么做,干脆直接借着琼华那回事向青丘提了亲·她见凡间夫妻都是琴瑟和鸣、蹀躞情深,便以为只要有了婚约,二人关系拉近是必然的事情,可是如今……屠酒儿一口一个帝君叫着,长生听进耳朵愈发不是滋味。
酝酿半晌,她才叹道:“你我终究是疏远了·”·屠酒儿看不见长生的表情,只写道:“您多虑了·”·“你变得太多了,以前的你从不会用敬词,也不会这么好脾气,”长生想起自己还是明漪的时候,屠酒儿那妩媚娇俏、妖娆风流的模样,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透不了气,“……那时就算我不主动,你也会厚着脸皮贴上来,亲我,抱我,给我起亲昵的称呼。
如今我不主动,你却只是在我对面站着,低眉顺眼,克己守礼,不复往日·”·屠酒儿听了,心中溢满愧疚,写道:“对不起·”·长生不免一笑:“你看,你倒是和那时的我有点像,明明不是你的错,你却要和别人道歉。”
屠酒儿眼眶一酸,又有些想哭,她沉默许久,写道:“我回不去了·”·“我没有要你变回去,只是……”长生握着屠酒儿的手,一时无话,许久,“罢了,来日方长,我们总能再熟络起来。”
屠酒儿想了又想,还是在长生的手心里写下:“对不起·”·“我没有怪你,”长生放软了声音,透出了点点疲惫,“我心疼你,三三。”
“……”·屠酒儿恍惚了一刻,觉得脑袋有点混沌了,仿佛刚刚那声三三只是自己的错觉··“也罢,过往种种再也不要提起了。
那些已经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只要你以后能一直伴在我左右,我可以什么都不计较了·”长生闭上眼,轻声喃喃道··屠酒儿还想说点什么,才在长生手中写下一个“帝”字,就忽然被她握住了手指。
“我想睡一会儿,才打完架,有些累·有什么话等我醒来再同我慢慢说·”长生透过黑暗看着屠酒儿,“……你不要走·”·屠酒儿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长生在看她。
“你不要骗我·”长生轻声说··屠酒儿哽塞,又点点头··长生捂着口鼻,强忍住身体的不适,硬把到嗓边的咳嗽咽了回去·她面对屠酒儿侧躺着,紧紧抓住她的手,蜷缩起腰身,闭眼后没多久就睡熟了。
 · ·第101章 新的敌人·屠苍吩咐下来要做顿丰盛的晚宴, 屠荼荼便一直在厨房脚不沾地,小金乌也通晓庖厨之事,遂去厨房帮忙打打下手·两个人一忙就是好几个时辰, 等做好饭时, 外面天都已黑了。
屠荼荼站在桌边,一边默默数着人数一边分放碗筷·坐在一旁的紫微客气地笑道:“屠二姑娘辛苦了, 都是你做的么”·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差不多吧。”
屠荼荼头也不抬··“你真是贤惠, 谁将来若娶了你, 定是好福气·”紫微笑眯眯道··屠荼荼轻笑一声, 转过脸来看着紫微, 问:“帝君是什么意思呢”·“也没什么,”紫微笑意愈深,“就是……后土此人你知道么他是我们四极大帝中的老幺,唯一的那一个男帝。
哈……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这小子最近思凡了,我对屠二姑娘印象很不错,有意为你们牵线搭桥,屠二姑娘可愿……”·屠荼荼脸上的笑渐渐消失, 面如覆霜, 筷子一撂, “不愿。”
紫微挑了挑眉, 疑惑地审视着她:“你生气了”·屠荼荼僵硬地勾起一个笑:“不敢·帝君先坐,我去叫阿爹阿娘。”
她才转身离去,小金乌便走了过来, 摇摇头,道:“帝君呀,您看您,吃瘪了吧我知道您一直把后土哥哥的事挂在心上,只是……这实在太唐突了,您左右也得先把后土哥哥带来让他们见一见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紫微点头:“说得不错,还得从长计议·对了,你去看看长生,她和屠三姑娘怎么还不过来都睡一下午了·”·“好,这就去。”
小金乌刚一转身,就冷不丁地狠狠撞上了身后的屠嘲风,他哎哟了一声,揉着肩膀:“你怎么走路都没个声音的·”·屠嘲风黑着脸,想说些什么又不肯说的样子,过了许久,还是说了出来:“你刚刚叫谁哥哥”·“你说后土哥哥么,”小金乌叹了口气,“后土皇地祗啊,你难道不认得是紫微帝君的同胞弟弟,四御里唯一一对有血缘关系的。
他生得晚些,比我大不了几千岁,于是私底下我与他不跨辈分,以兄弟相称·”·“原来是帝君的亲弟弟,”屠嘲风冷笑一声,“又不是你的,你叫得倒比她还亲热。”
“那怎么着,我不叫他哥哥,叫你哥哥”小金乌嗤笑,“黄毛小儿,你才几千岁呢被我一个资历年老的上神这样叫,也不怕折寿。”
“你”屠嘲风气得直抖··紫微正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俩拌嘴,折扇都打开悠哉悠哉地摇了起来,却见后洞口隐约来了一人,仔细一瞧竟是一脸慌乱的屠酒儿,忙收起扇子起身走过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屠酒儿在自己掌心里匆忙写了一长串,但因为她过于紧张,许多笔画都是乱的,紫微只能面前辨认出“唤不醒”三个字。
“你别急,”紫微意识到是长生出了事,立即回归严肃,朝小金乌道,“殿下,麻烦随我去看看·”·小金乌也难得正经起来,不再和屠嘲风多说什么,拎起袍角便随屠酒儿和紫微去了后洞。
进了长生的屋子,紫微第一个上前去,于床边俯下腰查看一番,一边给长生把脉一边喃喃道:“她这是昏迷了,叫不醒也正常·屠三姑娘,你先别担心,她没有- xing -命之忧。”
屠酒儿咬着下唇,一瞬不瞬地盯着面色苍白、昏睡不醒的长生··紫微想了一想,又对她说道:“你先出去一下吧,我有点事要和小金乌殿下说·”·屠酒儿顿了顿,犹疑了片刻,还是顺着紫微的话出去了。
紫微目送她关了门,又顺手在门口封了个隔绝声音的结界·小金乌见了,忍不住道:“您这是多怕她听到,到底什么事”·“没办法,这件事长生若没有开口,我也不能擅自做主告诉屠三姑娘。
若不是她现在情况紧急,我也不会告诉你,”紫微叹着气摇摇头,“是这样……十年前,她为了救屠三姑娘送出了自己的命魂,身体陡然亏空了一大块,更别说自那以后,她的身体状况和屠三姑娘的身体状况就连上了关系。
前几日,因为屠三姑娘淋了雨,累得她也生了重病,可怜正病着呢,琼华就找上了门·琼华在蓬莱隐居多年,自然不知道其中缘由,自顾自地向她约了架,长生是个死脑筋,硬撑着病体也要应战,结果差点拼了个魂飞魄散。
打完了未来得及休息,便又看了屠三姑娘的一封信,一刻不歇息,马不停蹄地来到青丘忙活大半日,她能撑到现在才倒已经不错了·”·小金乌了然于胸,“怪不得,我说今日怎么看长生大帝,总觉她病病恹恹、形魂散垮。
唉,她既然伤得这么重,我们该如何是好”·“我先叫后土去往太上老君处,求一颗固魂仙丹喂她吃了,想要养好的话……还是长久的事,急不得。”
紫微又禁不住叹了气,“但愿往后长久的日子,屠三姑娘能好好陪在她身边·她的身体虽不好养,但小心妥帖地照顾着,活下去也并非难事·”·“这狐狸,可真是长生帝君命中一大劫呐。”
小金乌感慨道··“其实,不论仙神、妖鬼,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劫数,”紫微轻笑,“你不也已经遇到你的劫数了么,殿下”·小金乌笑而不语,摆摆手,又道:“得了,我去帮你给后土哥哥传信。”
“我跟你一起走吧,这会儿最想陪着她的人可还站在外面呢·”紫微引小金乌往外走去··屠酒儿果真就在洞口不远处坐着,一双大大的桃花眼里噙着包泪,看上去怪可怜。
紫微又安慰了她一番,说了几句不打紧的话,便叫她去继续守着长生了··.·原本屠苍准备在酒席上和长生谈婚事,但此一事发他也没了心情,饭桌上少了长生与屠酒儿,众人没吃几口就散了个尽。
辛苦做的东西没人赏脸,屠荼荼也不生气,云淡风轻地默默收拾掉碗筷··再晚点的时候,后土便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速度赶了来··在洞中闲聊的几人忙起身迎接。
紫微欣慰笑道:“你真是快,我还以为你怎么也得明日才到·”·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听说是长生姐姐病了,我自怠慢不得·”后土风尘仆仆地脱下外袍,取出装着固魂仙丹的药瓶,“对了,还带来一人。”
他话音刚落,洞口就蹦出一个古灵精怪的可爱女孩子,身着一袭精美的水蓝衣裙,头发挽成可爱的发髻,抿起唇时嘴边有深深的酒窝,她不停向狐狸洞四周看,一边看一边嘟囔:“有意思,有意思。”
紫微一见,乐了,朝小金乌小声道:“咱们有好戏看了·”·小金乌领会,憋着笑朝那女孩子作了个揖:“六公主好·”打完招呼,他即刻向青丘其他人介绍:“这是王母娘娘的女儿,七仙女中排行第六,仙界的六公主。”
“你们唤我蓝儿就好,不必客气的·”蓝儿大大方方地摆摆头,她眼珠子又盯着狐狸洞转了一圈,拉了拉后土的袖口,“后土哥哥,长生姐姐呢你说她在这里的。”
紫微上前道:“你长生姐姐还没醒呢·小丫头,每回就知道找你长生姐姐,不知道找你紫微姐姐,让人好生心寒·”·蓝儿蹦蹦跳跳到紫微身旁,拉着她胳膊撒娇:“您别生气,我不是好久不见长生姐姐了么她总是不见我,我上次去神霄玉府,秦淮小哥哥连门都不给我开。”
“她现在在里边躺着呢,”紫微摸摸小姑娘的脑袋,“不过你最好不要过去,眼下她身边有另一个小丫头,那个小丫头要是见了你,定要不开心。”
“为什么”·“因为你喜欢的长生姐姐,她也喜欢啊·”紫微看热闹不嫌事大道··“她是哪里冒出来的”蓝儿脸上的笑意消失,“我跟在长生姐姐后面几千年了,从未见过其他的姑娘,长生姐姐待谁都冷淡,怎会允许她守在床边”·紫微耸耸肩:“这就要去问你长生姐姐了呀。”
蓝儿哼了一声,拎起裙摆便向后洞走去·后土忙跟上,拿着固魂仙丹,喊道:“六公主,你等等我”·小金乌无奈道:“帝君,你这又是何必呢,长生帝君若是醒来知道你这般挑唆,又得不高兴了。”
“是么,她要是不高兴了,我才高兴呢·”紫微颇为缺德地笑起来··小金乌叹叹气,不经意瞥到身旁的屠嘲风正直着目光静静发呆,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喂,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屠嘲风回过神,轻飘飘地看了小金乌一眼,开口时难得地没有冷嘲热讽,反倒含着点担忧的意味:·“你不觉得,她看上去……很像……以前的三三么”· · ·第102章 六公主·后土本想拉住蓝儿, 但实在抓不住,眼睁睁就看着她闯入了那门,他不敢跟进去掺和一堆女人之间的事, 只得着急地在门口徘徊。
屠酒儿正在水盆边站着, 安静地垂着头,认真清洗刚刚帮长生擦过脸的帕子·听到有人破门而入, 她猛一抬头, 恰好与那个不速之客对视上·气氛沉寂了片刻, 蓝儿先开了口:“你就是紫微姐姐说的那个丫头”·屠酒儿放下沾- shi -的帕子, 温吞地走到蓝儿面前, 向她摊开自己的左手,右手写道:“您是”·“你是个哑巴”蓝儿挑了一下右眉,向前逼近了一步,“长生姐姐竟会允许一个哑巴待在身边。”
说着,她上下打量了一圈屠酒儿,补道:“且又是个妖·”·屠酒儿面色一滞,呆呆地看着她,不知她到底想说什么··蓝儿又左右环顾了一周, 摇摇头, “这环境也太暗了些, 又不透风, 听后土哥哥说她伤得很重,怎么能在这里养病呢……罢了,等明天一早, 我们带她回仙界好了。”
屠酒儿一听,有点急了,在自己手中慌忙写:“她为什么要回去”·“她本来就是仙界的人,回仙界不是理所应当的么·”·“可她与我……”屠酒儿飞快地写。
她还没写完,蓝儿就等不及地打断她:“不论她这次来妖界做什么,但是你应知道,仙界与妖界有十分久远的怨仇·小金乌殿下那样的神族如何与你们交好我管不着,但是仙族不一样,若是我母后知晓了,也得紧着来劝长生姐姐,她终究不可能为了些小事与整个仙界行悖,你懂吗”·屠酒儿又写道:“她是……”·蓝儿却再次打断了她,问道:“你与她认识多久”·屠酒儿顿了顿,只写了“百年”两个字。
“才不过百年,我与她可相识了近万年呢,”蓝儿忍不住笑起来,“你看,这亲疏关系岂不一目了然既然我和她比你和她更亲些,那就让我来守着吧。”
·眼下屠酒儿虽较之前安分许多,但毕竟是经历过多次情场的老手,一眼便可轻易看出眼前的少女心思为何·她思虑复杂起来,在手心中飞快写:“我……”·一个字还没写完,蓝儿又一次打断了她:“我同你这种狐妖没什么可多说的,该说的已经都说了,尽早离开吧。”
说完,她便扭过了头,走向长生··屠酒儿见她不肯看自己写字,心下一时焦灼,一步上前抓住了她的袖子,情急之下喉咙发出沙哑的一声:“你——”·“咦,”蓝儿好奇地看着她,“你会说话”·屠酒儿睁大了眼,捂着自己的脖子,连续咽了好几下唾沫,喉头动了又动。
她看向蓝儿,慢慢的,尝试着说出这十年来第一句话:·“你……是谁”·蓝儿不知前因后果,故而没有太在意她开口说话了这件事,只道:“你不认得我么,我是仙界的六公主呀。
不过……也是,我未曾下过凡,你这种妖也没有来过仙界,不知道我亦属正常·”·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屠酒儿的脑子里很乱,她忽然不知该把重点放在自己居然能开口说话之上,还是放在这个对长生图谋不轨的少女竟是仙界六公主之上。
她的嘴角抽了又抽,控制着生疏的语言,结结巴巴说道:“你、你……你……”·“三三,”小金乌一行人正好赶到门口,小金乌恰才踏上门槛便听到那段生涩的声音,高兴地推了门进来,“三三,你会说话了”·紫微慢悠悠地晃着扇子,“她早该能说了。”
后土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跟在紫微身后,沉声说道:“阿姐,是我不好,没有拦住六公主·”·紫微笑了笑,温和道:“没事·”·“正好,你们来了,这就给长生姐姐疗伤吧。”
蓝儿高兴地招招手,待小金乌几人走过去,她又看着屠酒儿,啧了一声,“你这个妖,就别呆在这里了吧”·屠酒儿磕磕绊绊道:“为、为什……”·“长生姐姐是仙体,自然是让我们这些神仙亲近更益,你是妖,满身妖气,和她在一处岂不犯了冲撞你总在这里,会影响长生姐姐养病的。”
屠酒儿一听会影响长生的康复,关心则乱,一时也不辨真假地上了心·她留恋不舍地又看了几眼床上的长生,又觉得难过,又觉得窝囊,便在不断的自责中一个人默默走了出去。
蓝儿看她终于走了,得意地笑道:“这小结巴真好骗,我随口弧她两句竟当了真·”·小金乌无奈地与紫微道:“嘲风说得果真不错,这丫头片子真与当初的三三极像,尖牙利齿,满口谎话。”
紫微却不紧不慢地继续摇扇子,叹道:“蓝儿,你能骗到她,不是她蠢笨,而是……她太在乎那个你拿来做‘要挟’的人了·”·“在乎又如何她是妖嗳。”
“有些事,我想还是等长生醒来亲自告知你比较好,”紫微合起折扇,在蓝儿的额头点了点,“只盼到时你别哭鼻子才好·”·蓝儿不解道:“什么意思”·紫微笑而不语,只招呼来后土,让他为长生疗伤固魂。
后土给长生服下太上老君的固魂仙丹后,又同紫微一起给她各传送了五百年修为,用以辅助她的身体恢复·蓝儿来时从七仙阁的宝库中偷了件灵芝,在他们传功时拿去熬了,熬好后恰好紫微与后土传完,那二人猛一下损失太多修为疲惫不堪,没有多流连便回房休息了。
蓝儿将汤药端给昏迷的长生喝了一些,几方灵力相佐,她的身体状况很快好转,虽还未好全,但须臾之间便有了转醒迹象··正是深夜,青丘的人们都歇息了,一片寂静,房间里只得长生与蓝儿两人。
不知是什么时候,长生微微睁开一点眼,紧紧蹙着眉,半晌,闷声嘶哑道:·“三三……”·她一边轻轻呢喃着,一边伸出手去抓住了搁在她旁边的那只手。
靠在床边打盹的蓝儿立马醒了,疑道:“长生姐姐,你睡糊涂了”·长生半瞌着眼,看向床边的人,脑子再清醒点后,立即松开了手,眉毛一皱:“谁准许你在这里的”·蓝儿委屈巴巴地瘪着嘴:“我是来给你送药的,你反倒嫌弃我。”
长生的意识似乎还有点模糊,她反应了好阵子,才接道:“什么药我没有病·”·蓝儿笑起来,颊边两个深深的酒窝:“没有病,你怎么叫不醒呢”·长生不想和她多费口舌,微微抬起头,环顾了一周,没见屠酒儿的身影,心里一下打翻了苦水似的,脸也跟着- yin -了下来。
“你见那只狐妖了么”她冷冰冰问道··“你说原先守在这里的那个姑娘啊,”蓝儿不以为意,没放在心上,“她是妖,一个妖敢近你的身,我自然是撵她走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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