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风Liu[重生]+番外 by 无心谈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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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风Liu[重生]+番外 by 无心谈笑(3)
·“阿娘——”·里面传来一个十分不耐烦的声音:“我说了不会给你治疤,不会就是不会,滚”·“可是那样的话三三会变得很丑, 三三再也不招人喜欢了, 他们都会骂三三是丑八怪的……”屠酒儿声泪俱下地哭道。
阿蛮在旁边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骚包狐狸真是……为达目的什么恶心话都说得出来··“你以为我不知道, 治好了以后就又跑去找那个死道士, 你他娘的真以为我是猪吗”胡芝芝怒骂。
屠酒儿抹着眼泪说:“我知道阿娘不是猪, 阿娘是全天下最美的狐狸·”·“你莫非要气死老娘我, 和别人装疯卖傻去, 别再来烦我,否则毁了你的金丹给我滚”·话落,一只绣花鞋从洞内飞了出来,擦着屠酒儿的头发丝儿‘嗖’得一下窜了过去。
阿蛮叹了叹气,道:“小祖宗,我看还是算了吧,胡姨都这样了,铁了心不会给你治的, 要不咱们想想别的法子”·“可是这道家法器灼伤的疤痕, 只有阿娘懂得如何医治啊, 我还能想什么法子我要是能想到别的, 还用跪在这里把自己搞成这样么。”
屠酒儿苦恼地使劲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在远处抱着胳膊看了半天热闹的琼华抿了抿唇,垂着眸若有所思·片刻后,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似是搁置了什么想法。
她抬起眼,慢慢走过来,将手伸给跪在地上的屠酒儿:·“起来吧·”·“姑姑,”屠酒儿为了做足戏,已经在胡芝芝门前哭了一天一夜卖苦情了,此时瘫在地上一动都不想动,冲着琼华就抬起手臂,“抱抱。”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琼华愣了瞬间,又即刻回过神,连眨好几下眼睛,掩饰- xing -地闷咳两声·她轻轻弯下腰,小心地搂住小狐狸的后背,拖着她的胳肢窝将她抱起来。
屠酒儿隐约觉得有点奇怪··琼华把距离掐得非常好,既能把自己拉起来,又没有任何躯干上的触碰,非常的谨慎留心·按理说这没什么不对,可总觉得……·越是心怀鬼胎的人,越是会特别在意这种小细节。
忽又想到了几天前,小金乌和自己说的那句话··不……·屠酒儿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又感到自己在瞎想·琼华不能与常人相提并论,或许是人家本身就是那么地有礼教,自己这么想,倒显得青丘的人不懂规矩了。
而什么红线不红线姻缘不姻缘的,她选择- xing -地忽略了··应该不会那么巧……·吧·阿蛮叽叽喳喳地说:“三三,你要是哭累了,咱们就去林子里玩一圈吧再吃些新鲜的甜浆果,吃饱饱了,再来继续跪着求。
胡姨今日不应,你就一日接一日地跪,跪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她总会被你烦到同意的·”·“呸我要真跪那么久,阿漪早都老了死了变成一把灰了”·“她哪儿会呀,她不是玉虚的掌门大弟子吗,以后肯定是要成仙的,那身子骨,”阿蛮轻蔑地哼了声,“我看她被打成那德行也不没什么要紧么”·“你说什么”屠酒儿听了,蓦地正经起来,一脸严肃地朝阿蛮走近两步,“什么叫‘被打成那德行’”·“这……”阿蛮惊觉自己说漏了嘴,支吾起来。
“你都知道些什么赶紧告诉我”屠酒儿已经开始撸袖子了,“不要逼我揍你·”·“我……我……”阿蛮急得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要揍你了喔,我要揍你了喔——”·“你揍你揍”阿蛮索- xing -把脸伸出去,气得眼睛里泛泪花,“你看看你,为了那个外人都成什么样子了你要把我们所有人气死才罢休是不是”·屠酒儿也急了,涨红了脸:“你现在也和我说这样的话你们全都觉得我是家族败类对不对”·“你难道不是”·“我凭什么就是了”·“几百年来你就知道玩,从青丘玩到凡间,玩毁了多少个王朝,玩死了多少条人命,你自己有算过吗你这种人,满身业障,你就不怕死了以后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一个”·“你胡说”·“我胡说你倒是驳一驳,我哪句话是胡说”·“我没有玩死过人命……”屠酒儿的眼眶又红了。
阿蛮口无遮拦回道:“没有四百年前那个皇后——”·“你住口”·屠酒儿几乎是哭着喊出这句话的,话罢转身就变成白狐形态,似一道闪电般蹿了出去。
阿蛮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几百年她一直跟着屠酒儿,其实也知道屠酒儿从来都没有什么坏心思,顶多就是顽劣与自私这点不好,那些朝代倾覆造成的屠杀,也确实不能全都算在屠酒儿一个人名下。
她唯一千不该外不该的,就一件··当初擅动了媚术··而屠酒儿,也已经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那件陈年旧事,已经成了屠酒儿心中最难抹去的一片伤,她却就这么轻易地在争吵中戳了她的痛处,一点儿余地都没留给彼此。
“我……我不是故意的,”阿蛮深深为刚刚的头脑发热而懊恼,无措地拉住琼华,“姑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错了,我要怎么办”·“……四百年前的皇后,是谁”琼华无甚表情,淡淡地问道。
“……什么”阿蛮一时没反应过来··“因她而死的那个人,到底是谁”·阿蛮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许久,她才轻轻吞了口唾沫··瞒不住了么·.·近日玉虚宫中多了一件大事,一时成为众弟子饭后睡前的谈资··掌门给主座旁边又添了一把副座,并允许明漪坐在那里。
其实这事说大不大,往小了说不过就是加把椅子的破事·但,玉虚宫年代悠久,是道门中成立最早的门派,创派时留下的法则千万年来无一人敢改·就比如说这主殿,那台阶上面有且仅有一把椅子,这是规矩,后人得遵着,不能妄动。
可霄峡偏就做了这坏规矩的第一人··弟子们都说,此举一出,明漪就担上半个掌门的重任了·这是掌门在通过另一种手段鞭策敲打她,给她施压,毕竟前几天这位大师姐才出了那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掌门真是善于诛心啊··柳逢雪有点担忧地看着坐在副座里的明漪··师姐的棍伤还没有好转,腿也才刚刚恢复一点知觉,仅能勉强站起来而已,这就被掌门给架来了主殿,像个猴子一样被放到新做的副座上供人展览观看。
那脸色真是差到了极致,柳逢雪十几年来从没见明漪的脸色这么难看过··早课刚过,霄峡看都没看明漪一眼就干脆利落地走了··柳逢雪忙跑到明漪身边,问:“师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白,还好么”·明漪疲惫地抬起眼皮,只见她嘴唇都干得起了皮,颊边皮肤白得都发透了,隐约可见皮下青紫色的细小血管。
“……扶我回去吧·”·“师姐,你……”柳逢雪看着实在于心不忍,“要不我求求掌门师尊,起码要等你伤好了再来上早课呀,他又不知道你之前亏了几年修为,要再这么拖下去,你怎撑得住”·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死不了。”
明漪淡漠地答道··“若光是身体这槛过不去也就算了,师姐你的精神也再提不起来,一日较一日的低迷消沉,乾阳师叔昨儿还和我说,你这样要不得的,再不进益人就废了。”
“我只是想不明白,”明漪的声音很轻,轻到柳逢雪必须得弯腰去听,“我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人·”·“什么样的人”·“明明……明明知道什么是对的,明明知道这样的结果再好不过,但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明漪顿了顿,转而用更轻的声音喃喃自语,“又想她走……又不想她走……拼了命地告诉自己,是得偿所愿,应该高兴,但又有什么……硬是从我的生活中挖走了一大块,一下就空了……空得很。”
“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柳逢雪疑惑地挠了挠脑袋··“嗯”明漪似刚刚回神,目光有些游离,“怎么还不走”·“走,这便走,我扶你。”
柳逢雪忙搀住明漪的胳膊,扶她坐到轮椅上··“逢雪·”她突然又开口··“师姐”柳逢雪赶紧答应。
“推我去后山,好不好”·“……好·”·柳逢雪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第一次这么心疼她的师姐。
去后山的路并不是很好走,尤其加上轮椅这么个笨重的家伙,一路颠颠巴巴摇摇晃晃的,光是和石土摩擦的噪音就令人心躁··到那里时,柳逢雪以为明漪会想去屠酒儿住过的木屋中坐一坐,但她没有,只是跟着轮椅一起停在了木屋外。
柳逢雪也想过明漪或许会哭,或许会说些睹物思人的话,可她也没有,就真的只是坐在轮椅里一动不动,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就那么一直坐到了天黑··柳逢雪站得脚都麻了,却也不敢说话,偷偷地打哈欠。
许久之后,明漪才如大梦初醒般叹了口气··“她真的走了·”·柳逢雪皱着眉:“师姐”·“罢了,回去吧。”
“师姐……”·明漪忽从怀中掏出了一大叠信笺,那是她后来一封一封从地上捡起来又整理好的·有的已经旧了,有的还散着新墨的淡香,而如今被她一把抓在手中,慢慢举起来——·松手。
洒落一地··愿此情如此信,有如覆水,再无收回之日·这次之后,就真的放下……·“喂,你扔我的信做什么”·月光下,戴着一圈毛茸茸可爱绒毛围脖的屠酒儿蹲在木屋房檐上,满脸的气恼。
 · ·第35章 无人赴约·明漪微微张着嘴, 她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个人,神情有些恍惚··“你们就都欺负我,回青丘阿爹骂我, 阿娘骂我, 所有人都骂我。
我一回来这里,就又看见你在我门口撒我的信, 你还举起来飘着撒, 你以为你给死人撒纸钱呢啊……”屠酒儿越说越委屈, 说着说着就哭起来, 用袖子抹眼泪。
·“你不是——”柳逢雪惊道··“你走开, 我要和阿漪单独说话·”屠酒儿哭道··柳逢雪忙应了,一溜烟地跑远了。
“你……你回来了”明漪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说完又觉不妥,低下头轻轻补了一句,“回来作甚”·屠酒儿从房顶跳了下来,走到明漪面前,道:“你是不是特别不希望我回来”·“……”明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但并不单是喜悦的那种心思, 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明白的紧张和压迫。
“是啊, 是啊, 我这种败类, 去哪里都是遭人嫌的·”屠酒儿抽了抽鼻子,“世间已无我的容身之处,我不如自绝经脉, 了断这条贱命”·“你……”明漪一听屠酒儿说这话,顿时有点急了,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没什么表情的模样,斟酌半天,才挤出来几个字,“你……你要不还是试着活活看”·“噗。”
屠酒儿没忍住破涕为笑··这世上,恐怕真的只有这小道长一个人笨到肯相信自己说的所有话了··她突然弯下腰,抱住了坐在轮椅里的明漪··“阿漪,”屠酒儿将头枕在明漪肩上,看着她鬓边的碎发,趴在她的耳边低语,“对不起,我不应该向你发脾气的。
只是今日阿蛮拿话刺我,我真的很难过·”·明漪脑子有点糊涂·她此刻突然就再也想不起来那些师尊的训话、道门的准则,以及那些该不该能不能的问题,她只想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做。
许久,她才哑着嗓子小声说:“不是嫁人去了么”·屠酒儿在明漪的肩窝里蹭了蹭,舒服地眯起眼睛,软糯地答道:“笨蛋,嫁什么嫁,我这辈子只嫁给你。”
“……胡说八道·”·“我没有胡说,等哪一天你想通了,愿意还俗了,我们就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小镇子·我再也不骗人,再也不撒谎,也不会再自私,不会再贪玩。
我穿最普通的打了补丁的布衣,扎大婶们很喜欢但特别丑的方巾,一个媚眼都不乱抛,只给你一人做真正的贤妻良母,你说好不好”·明漪的鼻子蓦地酸了。
这个时候,她却想到了两年后··若她答了好,若她执意让狐狸留在了身边,她便注定会再次被师尊拿来利用,以至她再一次被迫亲手杀死她,青丘那一家子无辜的妖也都逃不过这劫数。
那只朝气蓬勃的画眉鸟,那位和善温柔的二姐,还有她家那对讨人喜欢的双亲……纵然她愿意跨过- yin -阳之道与天敌身份去接受什么,可就为了屠酒儿和她的家人能好好活着,也绝不可以对她许诺任何东西,甚至不可以再与她有任何瓜葛。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横在她二人中间的阻隔那么明显,明显得完全没有办法忽视它们,也没有办法欺瞒自己,去孤注一掷地逆天而行··明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控住自己微颤的声音:“你我心知肚明,我并非你的良人……”·“阿漪,你有一点点喜欢我了是不是”屠酒儿搂紧明漪的脖子,鼻尖埋在她的颈肩。
“没……”·“算了,你还是别答了·你根本就不会说谎,你就是喜欢我·”·“厚……”·“厚颜无耻是吧”屠酒儿抢了明漪的话,娇嗔着哼了声,“你说我厚颜无耻也好,一厢情愿也好,我这次就偏要自作多情一回。”
“……我要回去了·”·明漪不知该再说什么,低下头慢慢推开屠酒儿··“阿漪,带我一起回去吧·我的贴身东西都拿回青丘了,这次是赌气出走,什么都没带,光溜溜的一身轻,你可不能狠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破木屋里吹冷风啊。”
“难道我拒绝,你就不会跟过来了么·”明漪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屠酒儿咬着嘴唇想了想··这是变相的答应了么·“来时注意一点,”明漪把着轮椅由屠酒儿身边经过,缓缓挪向玉虚宫的方位,“师尊安插了眼线在我周围。”
嗯,是答应没错了··“我会注意的·阿漪,要等我呀”屠酒儿踮起脚尖朝明漪挥手··明漪背对着屠酒儿,极为浅淡地笑了一小下。
狐狸还纠缠着她,按理智来说她应该为此苦恼不堪,然后殚精竭虑地去思索怎么摆脱她才对,但她又实在抑制不住那股子期待与欣喜·就像关在笼子里一只小猫,饶是你把笼子焊得再结实,它还是会由铁栏缝隙中伸出肉乎乎的小爪子,穿过阻隔,轻轻地挠一挠你的手背。
更甚带着点禁忌的诱惑··.·明漪回到住处后,硬是撑着站起来,先收拾了一下床榻,把褥子的褶子一丝不苟地抚平,又摆弄了一番圆桌,茶壶放左边好看一点还是右边好看一点都让她想了很久。
收拾完桌子后,明漪来到墙边,把挂在墙上的什么紫金葫芦、铜钱剑、三清铃都取了下来收进大柜子里,将柜门锁了个严实··环视一周··似乎还有什么不妥。
虽然每一处都很整齐很干净,但放眼过去,依旧有些不好·明漪想了好一会儿,才觉出哪里出了问题,她怕时间来不及,连轮椅都不坐了,随便捡了根木棍当拐杖就出了门。
这一晚仍在下雪,明漪拢住胸口的斗篷,小心地不让冷风顺着衣袖缝窜进去渗到背上··然而后背的伤口还是被冻得很痛··走了半个时辰,她才到了她要找的地方——玉虚的一个杂草园子。
这地方常年没人来,什么乱七八糟的花花草草都冒了尖,连扫地的弟子都不愿意过来拾掇一下··也幸而没人拾掇,她才能在里面找她想要的东西··明漪朝手心哈着热气,眼睛被风吹得有些涩,她埋着头找了很久,才在园子的角落里找到了几株正处于盛花期的重瓣彩斑山茶花。
那花朵艳丽秀美,枝青叶秀,芳香袭人,世间很少见到这样美丽的山茶花,它幸在生于此钟灵毓秀之地,才养得一副绝好面相,却也败在生于此无人堪赏之地,至死亦是孤芳自赏。
明漪蹲了下去,连着根将山茶花挖了出来,混着地里的土一起兜进衣摆中··又大半个时辰,才艰难地挪回到她的住处··一进门,明漪便将斗篷随手一脱放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取出刚刚挖来的整株重瓣山茶花,左右来回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个闲置的花盆。
她正有些发急时,忽盯向窗台上那盆自己养了三年的金边吊兰上··就它了吧··一股脑地把吊兰铲出来,然后精心将山茶花放进去,一点一点把土都按得实实在在。
顶着一身虚汗,明漪拿着那盆费尽心神移植好的娇艳山茶花,仔仔细细摆在了自己的书桌上··她这房间,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清素了·白的墙壁,黑的桌子,简朴至极的家具。
她往日其实不觉得有什么的··可如果能添点儿颜色,或许那狐狸会喜欢些吧··明漪做完这一切,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床边,双手僵硬地放在膝盖上·她背上的伤口很难受,起先淋了的雪透- shi -了斗篷流进亵衣里,隐有化脓的危险,是该换衣服拆纱布上药了。
但她怕屠酒儿进来时自己衣冠不整失了礼数,便只神色紧张地呆呆坐着,静静地等待屠酒儿的到来··.·屠酒儿坐在木屋中自己以往用过的书桌旁,双腿不正经地叠着翘起来,吊儿郎当地拿着那本自己亲手写的手记簿翻着看,看一会儿就往窗外看一眼,瞅瞅天色,再算一下这个时候玉虚宫的看守有没有退岗。
霄峡那老头也是够烦人的,尽在这种屁大点儿的小事上费功夫··若是想完全不被人发现地潜入玉虚,估摸还得等上一段时间,早知道还不如留明漪在这里住下得了,还省时省事呢。
屠酒儿不耐烦地砸了咂嘴,继续翻看手里的簿子··砰——·窗户蓦地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动··“谁呀”屠酒儿眼都没抬,懒懒地问。
“是我·”·一身白衣的琼华端着手站在窗边,身旁有两根鹤羽飘落,显是刚刚从仙鹤模样转变过来··屠酒儿一见是琼华,忙撂下簿子站起来,“姑姑,您怎么来了”·“我想和你聊聊,有时间么”琼华眉眼淡淡的。
屠酒儿往窗外又看了一眼,算着差不多该要去找明漪了,便道:“今晚可能没……”·“我知道你的事了·”琼华打断她,“四百年前的事。”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屠酒儿的目光瞬间直了,敛起了脸上的笑意,表情渐渐的趋于寡淡,贴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姑姑想怎么聊”· · ·第36章 【番外篇】前尘忆梦(五)·“今日太后寿诞晚宴的衣服, 你挑好了么”靳花初站在床头边,两只手各拎一件繁复华美的宫服比对着,“我觉得这件红色的好看些。”
屠酒儿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 手上拿了个苹果喀嚓喀嚓地啃得香甜, 目光都没怎么在那两件衣服上停留,“哪件都好·有这张脸, 我还挑什么衣服呢。”
靳花初笑了笑, 拿着那件红色的宫服对旁边的管事宫女道:“就这件了·另外几件都收拾起来, 送回尚衣局去吧·”·管事宫女恭顺地应了, 抱着几大件备选剩下的宫服退下。
“你们几个也都退下吧, 本宫要休息了·”屠酒儿大喇喇地一挥手··剩余的几个宫女答了“是”,垂着头慢慢退了出去··“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想要抱抱。”
屠酒儿看人都走完了,直接把苹果一扔,瘪起嘴,掐着嗓子对靳花初伸出双臂··“你啊,大抵是有史以来最没个正形的贵妃娘娘了·”靳花初虽口上责怪着,却也依着她走到床边, 俯下腰去抱。
屠酒儿一把抓住靳花初的胳膊, 稍稍使了点劲, 将她直接拽上了床, 两臂一收抱了个满怀··“唉,花初,我好喜欢你·”屠酒儿的指尖在靳花初背后悄悄地绕她的头发玩, “要是你可以长生不老就好了,我就把你带回家,求阿爹阿娘让我嫁给你。”
“……你怎么总爱胡言乱语的·”靳花初的声音如往常一样温柔,半瞌着眼,却看不清眼底真正的情绪··“这回我真的没有说谎,我真的真的喜欢你呢。”
“我也喜欢你,三三·”靳花初闭上眼,深深地嗅了嗅怀中之人脖间的花香··屠酒儿脸上的笑意慢慢地放平了·半晌,她才小声说:“可你说的不是真话。”
靳花初亦放低了声音:“我说的是真话·”·“……不,不是真话·”·屠酒儿的胸腔里又一次出现了那种心慌的感觉。
其实她不止一次地后悔,当初不该对靳花初施那该死的多余的媚术,搞得现在她一直很难受,收回媚术也不是,继续用媚术骗人也不太好·她喜欢她,所以会有想把心里所有实话一股脑地告诉她的欲念,让彼此知根知底,水乳- jiao -融,可她又不能这样做,因为这段情对于靳花初来说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场骗局。
该如何收场呢依照靳花初最开始对她的态度,怕是恨不得撕碎了她这小贱人才好··再拖一拖吧,过阵子再和她说开,解除那劳什子媚术··“休息好了就快起来,别老赖在床上,今日还有好多事要准备。”
靳花初轻轻地抚摩屠酒儿的长发··“没什么要准备的呀,”屠酒儿却将靳花初抱得更紧了,“再陪我一会儿·”·“你身为贵妃,本应辅佐本宫协调后宫诸事,如今心安理得地当个甩手掌柜就罢了,还要把我也硬拖在这里。
晚宴那么多事,都得一件一件拿来给我过目的,否则还不乱套……”·“好好好,我一会儿就起床,然后陪你一起去弄那些事儿,行不行”屠酒儿哼了一声,掐了掐靳花初的脸。
“那就起来吧·”靳花初折起胳膊,欲要下床··“花初,”屠酒儿又拉住了她,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亲亲·”·靳花初转头看向她。
这个仰躺在床榻上的女子顶着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用一双水汲汲的昳丽桃花眼带着乞求看着自己,抓住自己的那只手还偷偷地探出了小拇指,于自己掌心极轻地刮挠,末了,浅浅地伸出舌头舔了舔红润的嘴唇。
·尤物惑人··靳花初俯下去,温和地咬住了屠酒儿的下唇··屠酒儿咯咯笑起来,含糊不清地说:“坏蛋,咬我·”·“行了,我先走了,真的来不及了。
你收拾完尽快来朝阳宫找我,”靳花初站起来,整理了一番自己被屠酒儿拉乱的衣襟,“记得,要穿衣架上的那件红色宫服·”·“好,我会穿的。”
屠酒儿趴在床头,朝靳花初的背影挥手,“花初,要等我呀”·.·“哟,皇后娘娘可算来了·”太后面无表情地坐在朝阳宫大殿的帘后软座上。
靳花初看了看周围手忙脚乱搬桌椅端果盘的太监宫女,满怀歉意道:“求姨母原谅,我刚刚有点事耽搁了·”·“此事哀家本极不愿开口,可皇帝整日往那贵妃的寝宫跑也就罢了,你一个母仪天下执掌六宫的皇后,也没日没夜地与那个贵妃厮混,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太后狠劲一拍扶手。
靳花初不卑不亢地应对:“姨母说得对,我知错·”·“罢了罢了,说你多少次,光听你答应,从未见你真往心里去·去一边坐着,别站那灌风口,又吹出什么好歹来。”
太后无可奈何地一挥袖··“是·”靳花初面不改色,于太后身边坐下,静静地看殿里的人忙碌··没一会儿,一个小太监登登登地跑过来,鞠着腰对太后小声说:“回禀太后,杯子都准备好了。”
“仔细着点儿,别放错位置·那东西确定管用吗”·小太监忙道:“管用,管用,李公公说了,嘴皮子只要在杯沿上稍稍挨一下,别说是人,就连道行低点儿的精怪都即刻毙……”·“蠢货,哀家叫你说出来了么”太后喝道。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太后饶命”小太监吓得扑通跪下··太后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靳花初,烦躁道:“退下吧。”
小太监哆嗦着抓起吓掉的帽子,一边念着谢太后谢太后一边飞快地退着走了··靳花初的脸- yin -了下来,道:“姨母要毒杀她”·太后冷笑:“本没想让你知道,可现下你知道又如何,难不成还想阻拦哀家”·“姨母,留着她不好么”靳花初放低了姿态,“留着她,陛下便会一直不思朝政,百官之中无肯拥戴之人,朝中便再没有能与您抗衡的权力,不比杀了她要来的划算”·“是,你说得都没错。
但和那个祸国妖姬扯上关系的可不止陛下一人,还有你这个一国之后,最该争风吃醋的皇后娘娘都低三下四地供着那个青楼出身的婢子,你又怎知,那些人背地里如何嚼咱们靳家的舌根”太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哀家说你,你从来都不肯听,只有处理掉那个祸根哀家才能安心。
况且,青云观的道长们也都说了,自从这个贵妃入了宫,盘踞在宫中的龙凤瑞气渐有隐匿之势,长此以往,这天下怕是要改姓了·”·“姨母,如果我以后听你的话,再不……”靳花初不甘心地垂死挣扎。
“你若早点醒悟,也不至于有今天·你向来是知道哀家的,说一不二,言出必践,此时才说这话,太晚了·”·是啊,太后从来都是言出必践的,只要那念头曾动了一动,九头牛也再拉不回来。
太后又续道:“再提点你一句,别妄想给她通风报信,你今日就给哀家一直坐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她来了也不许和她说话·周围暗处布置了御林军,十几双眼睛都替哀家盯着你,你就老老实实地等晚宴开始吧。”
靳花初搁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捏起裙褶,掌心里全是汗··她心想,若屠酒儿能早点过来,她怎么样也要寻个机会给她透点儿风,哪怕只是递一个眼色过去也好。
可时间慢慢过去··慢慢过去··等来等去,屠酒儿都没来··明明说好了要她尽快来,不知道又跑去玩什么了,人影都不见··靳花初很紧张,紧张到脑子里一直只回荡着临别时屠酒儿喊的那句——·“花初,要等我呀”·然而世间总有些事,不能等,无法等,等不了,有些等待被耽误以后,将会酿成永无法挽回的大错。
看来今日,这朝阳宫必要死一个人了··转眼,便到了傍晚时分··宴席已经全部准备妥当·纵观朝阳宫布局,那殿中最高的座位自然是皇帝的,偏下的左副座则归于今日的寿星太后,右边并列摆了两台席位,是为皇后与贵妃二位比肩准备。
稍晚一些的时候,皇帝的几个叔叔伯伯携夫人入了门,又有各宫娘娘陆续到来,带着小皇子与小公主的坐在了次于皇后贵妃的上座·后宫里但凡排的上位分的都来了,渐渐把偌大的席位一个一个占尽,一时间殿内人流如潮,好不热闹。
随后,太后携皇后也入了席··晚宴的人都差不多到了,只差皇帝与贵妃两个人··众人只能候着,太后等得脸色很不好看,大部分人只战战兢兢地偷偷瞧太后的表情,却没几个人注意到右副座的皇后娘娘面色也难看非常。
外面的敲梆子的太监报过戌时整点到之时,皇帝才带着贵妃姗姗来迟··只见屠酒儿穿一身靳花初为她挑选的华美红衣,巧笑嫣然地搭着皇帝的胳膊,与他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皇帝宠溺地示意她先安静,然后转身朝太后颔首致歉:“儿臣误了寿宴时辰,实在是大不孝之过,求母后降罪·”·“罢了,坐下吧·”太后皱着眉道。
屠酒儿笑呵呵地蹦跶到自己的座位上,显然还处在玩乐之后的兴奋中,拉着靳花初就悄悄说:“花初,陛下哥哥刚刚带我去东亭钓鱼了,特别有趣,明天我们一起去吧”·靳花初一时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着急。
.·——“好好好,我一会儿就起床,然后陪你一起去弄那些事儿,行不行”·——“花初,要等我呀”·.·早晨的许诺言犹在耳。
可原来她一玩起来,真的什么都会忘··靳花初正想说点什么,便听对面太后席位传来一声很刻意的干咳··“诸位·”一点空隙都没有留,皇帝已经拿起了酒杯,向寿宴上所有人端起。
·按照礼数,所有人都要起身,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等待皇帝说完祝寿陈词,合声祝一句万寿无疆,然后一饮而尽杯中之酒··屠酒儿也乖乖地拿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
她仍然在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手里究竟拿了个什么鬼东西··靳花初根本找不到一刻空闲插话··“有道是,开雅宴,画堂高会有诸亲·今日有幸于此,为我朝太后庆五十寿诞,集我列座皇亲,满酌玉杯萦舞袂,南春祝寿千千岁。
朕敬一杯酒,愿母后年年今日,彭祖广成”·“恭祝太后娘娘年年今日,万寿无疆——”·众人话罢,举杯··屠酒儿也举起了杯子。
来不及了··靳花初紧紧地盯着她,脑海里全是这些年与她相处的每一日每一夜,包括最开始青楼之上遥遥相望的惊鸿一瞥,抓着她的手教她写字作画的无数个清晨,还有数不清的那些床笫缠绵的夜晚。
一切的一切在她心中完成了眨眼间的全部走马灯,让她心里紧揪着痛得喘不过气··也罢··不如今日全部解决了··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等等”·突兀的一声喝止在大殿中悠悠炸开··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此刻不该出言打断祝寿的皇后娘娘,皇帝一脸迷惑,太后则隐隐咬了牙。
“怎么啦,花初”屠酒儿声音很轻很轻地问··靳花初没有搭理屠酒儿,而是大声朝着在座所有人道:“本宫统领六宫多年,不说功勋几何,也尽心竭力,有汗水苦劳,今日想借太后娘娘的寿宴说上两句话,还望诸亲费时垂耳。
前朝多有后宫争风吃醋尔虞我诈的戏码,本宫也明白,众口之中后宫此地是一个多么被妖魔化的所在,幸而本宫执印后,六宫相处和谐,平静多年·如今更幸有贵妃入宫,陛下恩宠,本宫也甚是喜爱,更愿一齐为陛下效娥皇女英之谊。
为显我们姊妹和平,情谊深厚,本宫今日愿与贵妃妹妹换饮杯中酒,以取福难同享之厚意”·屠酒儿听得一脑子糊涂,都没懂靳花初到底说什么,就听懂了最后一句。
“你要和我换酒喝”屠酒儿不明所以地笑了笑,“为什么呀,你想喝,直接告诉我就是了,说那么一大段废话也不知给谁听·我还会不给你喝么”·靳花初却仍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地将自己的酒杯放在了屠酒儿的桌上。
紧接着,她轻轻颤抖着手,从屠酒儿手中拿过了她的杯子··“三三……”·靳花初看着她,最后呢喃了一遍这个名字··屠酒儿不解地看着她,直到这个时候都还读不懂靳花初脸上的表情,也读不懂她眼中忽然涌起的泪。
三三··靳花初端平酒杯,闭上眼,仰起头一饮而尽·· · ·第37章 永远等你·砰··杯子的瓷底磕碰到桌子的声音··“是我害死了她。”
屠酒儿的指尖深深抠进桌面的木板缝隙中, 眼眸空洞地望向茶馆外已吐白的天空·她手边的茶杯里剩了半杯清茶,茶面还跟着刚刚落下的走势轻轻摇晃,几根茶叶在水中慢慢地往下沉。
琼华复杂地看着身边的小狐狸·她与屠酒儿认识的时间不算长, 但她从来不认为那么爱玩爱闹爱撒娇的屠酒儿会有这样的一面··语气极淡, 双眸失神,像是一个看透了生死的年迈老人。
原来看上去那样没心没肺的人, 突然伤感起来是这个模样·原来不正经的人突然难过, 比寻常人的难过更惹人心疼··“不是你害死她的, ”琼华试图去安慰她, “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只是在她自己的命和你的命之间,选择保全你了而已。”
“不对,”屠酒儿自嘲地笑了,眼睛里包着泪,“是我害的·如果我没有用媚术强迫她,她本来可以和我屠酒儿毫无关系的,我媚惑了她,她误以为她喜欢我, 然后因为这个误会, 她一意孤行地替我死掉了。
这就是我害的·”·“可你不是杀死她的那个人……”·“姑姑, 你怎么不明白呢这一切的祸端都是我, 是我贪玩入了宫,是我妄动媚术误导了她的一生,如果不是我, 那个老女人根本不会动杀念。
而花初,她至死也还沉陷在我的媚术之中,糊里糊涂地赴了黄泉,一辈子都为我屠酒儿戏耍,为我屠酒儿所终·她就是我害死的,她就是我害死的”·屠酒儿将茶杯猛地摔到地上,下嘴唇都咬出了血。
琼华垂下眼,“……那么你如今日日追随那个道长,终日面对那张和靳花初一模一样的脸,心中又是如何想的”·屠酒儿冷笑了一下,道:“我知道,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全天下最不着四六的人,都以为我追随在阿漪身后只是单纯的傻,单纯的没心没肺。
就连阿漪她自己,也觉得我不过是一个肤浅至极的痴儿·姑姑之前是不是也这么觉得”·“……”·“可我不傻,真的。”
“……”琼华失神地看着屠酒儿,不知该说什么··若说往常的屠酒儿是一个只知装疯卖傻撒娇耍赖的单纯小女孩,那此刻的屠酒儿,满脸的- yin -郁决绝,仿佛一夜之间便长成了城府深沉的大人。
她像所有历经世事的人一样,怀揣着沉甸甸的往事,娴熟地用另一张脸伪装自己,把所有最真实的情绪隐藏得天衣无缝··琼华大概能想出来,一件四百年都无法忘却的往事该在屠酒儿心中烙下了怎样的刻印,而如此深的刻印,都会在每一次见到明漪那张脸时被硬生生拖出来,一遍又一遍地凌虐她的脑海,让她永无法遗忘,无法忽视,她还要在这样的情绪表面,几近完美地盖一层不三不四的痞子模样,去骗所有人。
比起那个无辜的靳花初,她却更心疼这样的屠酒儿··“我知道您在想什么,阿蛮也劝过我·是,没错,我喜欢阿漪,就是喜欢她那张脸·可那又怎么样呢”屠酒儿自顾自地说着,“我不懂为什么你们都喜欢做那么多的区分,什么抛开身份抛开脸抛开钱只论灵魂,为什么要抛开所有的一切组成那个人,任何一样都归属她,她难道能把自己的脸挖下来么”·“所以你就这样自欺欺人吗。”
琼华轻声说··“我没有……”屠酒儿忽的哽咽了··“你真的很善于撒谎,甚至不惜欺骗自己,再假装理所应当地欺骗别人。
你明知道你喜欢的到底是谁,而她根本不是她·”·“姑姑,到此为止吧,你不要再管下去了,好不好”屠酒儿用那双含泪的桃花眼乞求般看着琼华,“我知道我做错了,四百年前我是错的,四百年后我仍是错的,这些我都知道。
能不能放过我,让我就这么自以为是地错下去,哪怕带着这一身业障不得善终,我也不会有什么怨言·你又何必费心我这些破事呢”·“……”琼华搁在桌面的的手紧紧握成拳,她的目光瞥向别处,心中泛起一阵苦水,“是我多管闲事了啊。”
屠酒儿又觉琼华并没有什么错,自己这样说反而显得很白眼狼,寒了人家的心,忙道:“姑姑,我不是……”·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三三,”琼华轻笑,“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再插手你的过往,更不应该劝你放下过往。
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选择·”·话罢,她抬起手,掌心里是一根小巧的鹤羽··“但如果有一- ri -你愿意放下了,我永远等你。”
把鹤羽轻轻放在了屠酒儿面前··“需要见我时,烧掉它·”·屠酒儿颤抖着手拈起桌上的鹤羽,一时心乱如麻,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她心中拥堵着打了结,让她无法理顺自己的思绪。
琼华的话含了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在隐晦表达什么,是不是想要离开,是不是不烧这根毛她就再也见不到她了··阿蛮已经不会来了,琼华也要走··举目无亲了。
屠酒儿抬起一双泪眼,看着琼华,低声道:“姑姑,我不懂,你为什么一定要走呢”·“三三,你那么聪明,真的不懂吗”·琼华深深地看了一眼小狐狸,轻飘飘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了她面前,忽然探出手去,帮她解掉了脖子上用来遮挡伤痕的毛围脖。
修长素白的手指轻轻抚摸过去··那些狰狞的疤痕像触碰到火舌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飞快速度迅速褪去,只留下一片宛如新生的白嫩肌肤··“对不起,祛疤这种小法术,其实我一直都会。
但你应该能明白我为何欺瞒,望你谅解·”·“……”·“……记得收拾好心情再去见她,你既然决定要继续下去,我便不问其他,只愿你能如往常一样笑口常开,诸事得偿所愿。
望下一次见面时,你……”·琼华顿了顿,没说完这句话,便挥袖化形为仙鹤,看了屠酒儿最后一眼,展翅飞起··屠酒儿紧紧地握着琼华赠与的鹤羽,再说不出什么挽留的话,红着眼睛目送走了她。
——你那么聪明,真的不懂吗·不懂吗·她其实早就懂了··但她更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懂·· · ·第38章 雨花石·天已经亮了。
明漪稍稍偏了偏头, 脖颈便发出了咔哒的响声·她僵硬地撑起已经坐得麻木的双腿,起身时小小地踉跄了一下,差点直接跪到地上··她撑住床沿, 低低地喘了口气, 半晌,勉强抬起头看向书桌。
昨晚刚刚种好的山茶花, 竟已枯颓大半了··看来, 就算她愿意接受这株由荒园而来的野花, 就算她已经将它带回家认真栽培, 她也养不好这种已经在霜天冻土中自由惯了的生物。
是啊, 什么活物落在她明漪手里,都只能是个枯败的下场··明漪笑了笑,一步一步走到书桌前,探出手去在花盆边缘浅浅地摸了摸,然后费了点力单手端起来,不太利索地拿着它向门口走去,准备扔掉。
门一拉开··眼前一片红色晃动,那人像个花蝴蝶似的扑进了她的怀里,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熟悉的浓郁花香··“阿漪·”·明漪捏着花盆的手轻轻颤抖起来。
“对不起, 让你等了这么久·”屠酒儿在她耳边温声细语着, 显是已经掩饰过的情绪, 带着点惯常的撒娇,“姑姑她走了,我送了送她·”·“所以你昨晚就是和她在一起吗。”
明漪一张口便是沙哑至极的疲倦嗓音··“是……”屠酒儿大脑飞速转动, 思考怎么解释,“可是我……”·“我看你倒很是舍不得,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何不追随她去。
妖孽和畜生不是很相配还偏来找我做什么·”·屠酒儿脱口而出:“因为我更喜欢你啊·”·明漪一顿,随即嘲讽地笑了:“原来不是‘只喜欢我’,是‘更喜欢我’。
那我是不是还要对您三拜九叩地感激,谢谢您如此风华的人物还肯分我一份垂青”·“你怎么了,阿漪”屠酒儿被明漪这刻薄的话刺得难受得很,一时脑子也转不过来弯了,“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为什么非……”·“受不了吗受不了你就走啊,我求你留下来了吗”·“你……”屠酒儿咬住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走就走所有人都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倒也好,我马上就去找根绳子吊死,省得活着碍了你们的眼,骂我还脏了你们的嘴”·说罢,屠酒儿便扭脸往外走。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背··身后传来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沮丧··“……你是故意气我的,是不是”·“是你在气我,”屠酒儿转过身来,眼角流下一行泪,“你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一直那么- yin -阳怪气地说话,你也不愿意听我解释,就一个劲地让我走。
我知道你讨厌我,巴不得我滚,那我走就是了,你管我死不死活不活的呢我如今也看开了,何必凑着脸到处贴人家冷屁股,阿爹阿娘不喜欢我,那我就不在青丘待,你不喜欢我,那我就离开这里,一辈子都不要再见你,岂不是皆大欢喜,大家都开心,就放我一个人……”·“如果我愿意听你解释呢”明漪突然打断她那艮长的絮叨。
·“……啊”屠酒儿一时没反应过来··明漪没有重复,只是抿着唇,低下头,瞥向自己手里端着的山茶花。
屠酒儿知道明漪直脑筋,但没想到会这么直脑筋·其实稍微了解她的人听了这话都不会往心里去,知道她是在胡言乱语地骗同情,没人相信的次数多了,她反而不太适应有人把她的句句话都当真的情形了。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又忽而想到了之前,刚刚认识的时候·那时明漪一本正经地说她是坏人、说世人都传她屠酒儿风流顽劣祸国殃民,她便骗明漪说那都是追求她的人求而不得的坏心思,故意抹黑的她。
然后装出一副乖巧又知书达理的模样,用四百年前从靳花初那里学到的书法与画技,没事儿写点儿字画点儿画给她送过去,明漪便真的信了她全部的话··关于诗词那些东西,靳花初当年评价她的四个字倒是极准确的——·附庸风雅。
只可惜连受了媚术的靳花初都能看透的东西,明漪这个呆脑瓜就偏看不透··呆到她都不忍心继续骗她了··但有些谎话,怕是永远都不能捅破··“阿漪,其实我……”屠酒儿的心思在疯狂地于撒谎和不撒谎之间摇摆,“……其实我昨晚,我……”·因为没有料到明漪会真的肯听她解释,这一时半会儿的谎话也编不出来,屠酒儿急得又是叹气又是咂嘴,眼神飘忽不定地晃来晃去。
“算了·”·明漪拿着花盆的手指缩得很紧,她沉着脸,拨开挡在门口的屠酒儿,想走过去··“我是给你找礼物去了”·屠酒儿暗暗地在全身上下飞快地搜寻了一遍,终在袖口兜里找到了一块小小的雨花石。
那就是个青丘河边最普通不过的小石头,因为被水流打得圆润,颜色又通透些,之前被阿蛮捡起来扔着玩,随手给了她一颗··一直放在兜里,都忘了扔掉了··没什么价值,但此刻也只有这么个破玩意儿能被拉出来做点文章了。
“你瞧,漂亮么你可别以为这是普通的石头,这是我昨夜马不停蹄又跑回青丘,在狐洞宝库中翻了一整晚,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我这回不是从青丘回来得匆忙,想着没给你带点好东西,于是昨夜与你辞别后连忙回去拿了。
只是拖得久了,没想到一去一回都到现在这时候了·”·明漪看着屠酒儿掌心里的那颗小石头,轻声问:“那和你姑姑有什么关系”·“这……”屠酒儿脑子迅速一转,“狐洞宝库太大了嘛,我就叫姑姑帮我一起找,她帮我找完就走了,我一句都没有和她多聊呢。”
明漪嗯了一声,朝屠酒儿摊开了掌心··屠酒儿忙把那颗雨花石放进明漪的手里··明漪捏着那块没什么用的废石头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收进衣襟里。
她抬眼看了看笑得谄媚的屠酒儿,猛地把自己手里的花塞到了她手中··屠酒儿一头雾水地接住那盆蔫了大半的山茶花,左右看了一圈,不解其意:“阿漪,这是……”·‘送给你’三个字在明漪口中含了又含,转了又转,到最后吐出来的却变成:·“扔掉吧。”
说完,她便绕开屠酒儿,瘸着那双没恢复好的腿,晃晃悠悠地走了··屠酒儿满脸茫然地拿着花盆,端详了一阵,也没看出什么别的名堂,看明漪要出门了,便想追上去:“阿漪,你去哪”·“别出门,外面有眼线。”
明漪的手放在门把上,微微偏回半张脸,“自己随便找点事做,我上完早课就带东西回来给你吃·”·“好吧……你要早点回来啊”·“……嗯。”
明漪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要乱跑,就在这里·”·“好·”·明漪点了点头,板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推门走了··屠酒儿在院子里来回转了几圈,不停地抬头看天色。
她见时间还早,玉虚的早课结束还得要个把时辰的样子,耐不住无聊,还是偷偷溜走了··先下山看会儿说书吧··.·“师姐今儿来得早,”柳逢雪本来坐在座子上打瞌睡,一看到明漪来了忙起来去扶她,“怎么是走过来的还没好全呢,应继续坐轮椅呀。”
明漪干咳了一声,她不知该怎么和柳逢雪说,自己是因为多和狐狸说了几句话所以完全忘记了还要坐轮椅这码子事··“师姐你”·明漪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大惊小怪。”
柳逢雪捂着嘴瞪圆了眼睛看着她的后背,指着那里道:“你背上渗血了,不痛吗”·昨晚冒着雪去挖山茶花,本就因动作幅度和雪水滑入而伤口恶化了,只是她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没有把注意太放在这上面。
早上和狐狸聊天那会儿应该就渗透了纱布,这一路走过来,便又渗透了后背衣衫··“怎么办,来不及了,要是一会儿让掌门师尊看到了会不会又骂你啊”·明漪费劲地往后看了一眼,见没有渗得很严重,道:“我一会儿坐的时候遮着点,他不会看到的。”
“不处理一下么”·“死不了·”·“这……”柳逢雪也拿明漪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没办法,“那师姐要小心啊。”
她正要把明漪扶到殿上副座坐下,明漪却拉住了她,面有犹豫之色,踌躇半晌,才小声问:“逢雪,你……会做盘扣么”·“盘扣”柳逢雪眼珠子一转,“师姐想要做哪里的盘扣袖口,衣襟,还是靴沿”·“衣襟。”
“我只会往衣服上缝,但具体怎么做还要看原材状况·”·明漪摸出那块小巧的雨花石给柳逢雪看:“你看看这个·”·柳逢雪挑着眉接过去,拈着看了半天,道:“这不就是块石头吗,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玉呢。
这么个玩意儿也值得花心思做成盘扣”·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你只说会不会做·”·“我不会哎,不过我可以帮师姐拿下山去找裁缝,做个扣子而已么,也不过就穿个洞镶点儿金丝银边的装饰上去的事儿。
师姐有没有什么别的要求”·明漪看向地面,轻声道:“没什么别的,你只记得挑最好的金丝和珠玉穿绾,多少钱都无所谓。”
柳逢雪笑道:“师姐有钱旁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虽说你是掌门大弟子,积蓄却也不比我们这种小弟子多那一瓜半子的·毕竟玉虚宫管吃管住管纸笔书本刀枪棍棒,没什么别的需要开支,掌门师尊觉得你不需要钱那种东西,想抠点儿出来或许也只能在纸笔钱上极力克俭了。”
“是,往日买书剩下的钱,攒一攒也有一点了,你不用担心,尽管去·”·“这还是我那个大师姐吗如今为了做颗扣子,竟不惜倾其所有掏空荷包。”
柳逢雪也不再去猜明漪的心思了,她近来反正也猜不透,“罢了罢了不说旁的了,这事我放心上了,师姐安心就好·”·“嗯·”·明漪轻轻抬眼看向柳逢雪拿在手里的雨花石,眸中含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 ·第39章 如此生气·早课开始后, 明漪一直小心地侧着坐,尽量不让霄峡看见自己的背部··要是平常时候,她就是端端正正地坐着霄峡也不一定看她一眼, 但她偏有意这么别着, 反而引起了霄峡的注意,每讲两句话就要狐疑地瞅瞅她。
“今日课业照旧, 剑章与八十一道这两部书拿出来, 剑章抄完抄八十一道, 昨日没抄完剑章的接着……”霄峡又看了一眼明漪, 这回停留的时间久了点, 终于看到了她后背透着的血迹,停住刚刚的话,“漪儿,你怎么了”·明漪立即站起来,面对着霄峡颔首:“回师尊,徒儿无事。”
“衣服都被血浸透了,还无事”霄峡语气严肃起来··柳逢雪在下面都开始紧张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明漪和霄峡,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师尊息怒, 徒儿知错·”明漪紧着叠掌一拜··“你知什么错你何错之有”霄峡叹了口气, 腹诽这孩子莫非真是被管教过了, 自己语气稍硬就开始不论是非地认错,如此没有主意可不是什么好事。
“……徒儿愚钝,还望师尊明示·”·“唉……”霄峡放下手里的书卷, 有点发愁地看着明漪,“漪儿,这种事不用硬撑着,也不用觉得是你做错了,身体不舒服就应该回去歇着,这没什么错。
下次我问你话,你脑子里好好想想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再开口,不要什么都顺着答,丁点儿主见也没有·记住,休要叫旁人笑你堂堂一个未来的掌门者是个直不起来的软骨头,知道吗”·明漪恭顺道:“是。”
“行了,回去好好处理一下·”霄峡一挥手,顿了顿,忽想起什么事,“对了,你养伤这些日子多做做准备,收拾收拾需要的东西·东海近来有一条水虺作祟,那边灵虚宫镇不住了,你也知道,灵虚宫本就是我玉虚的一派分支,那掌门何云昭亦是我的同门师弟、你的亲师叔,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我已和阿昭说了,等你伤好了就叫你去东海帮忙,正好让你收收心思,也去历练历练·”·明漪一愣:“东……东海”·霄峡眯起眼:“你不愿意”·“不……”明漪飞快地眨了几下眼,来不及多想便回,“师尊放心,徒儿会尽快准备。”
霄峡点了点头:“嗯,去吧·”·“是·”·.·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狐狸呢·明漪知道师尊的意思很明显是给她一个机会避开狐狸的纠缠,并且颇为自信觉得她不会胆大到还要和屠酒儿私底下勾勾搭搭,尤其是在上次棍棒教训之后。
可她明明知道师尊的这一层意思,还是起了犹豫的心思,甚至潜意识里更偏向告诉屠酒儿一些··罢了,一会儿见到狐狸再说也不迟··本以为要在主殿早课耽误好些时间,没成想课前霄峡就放了她回来,正好去继续招待屋里的女孩子,免得她等得无聊。
明漪先去找季鱼清拿了些饭菜,又折转回自己的住处··一开门,本想着会有人欣喜地迎上来,问她为什么回来这么早,然后接过自己手里的食物,说一句阿漪对我真好。
可明漪都装好那副不耐烦的应对表情了,跨进门,两眼望去,却只见到空落落的院子和空荡荡的屋··她的心也紧接着变得空洞洞的,还嗖嗖地窜凉风··很是失落。
都叫她不要乱跑就待在这里,她也好好地答应了,结果还是一扭脸就跑没影了·果然这狐狸没法儿管,任谁都管不住··明漪走到桌边,把食盒重重地跺到桌子上,越想越觉得难受,干脆拿出热腾腾的饭菜开始吃。
一边吃一边想:你既然不守信,我也索- xing -不守了,本来说好给你带的饭菜,我现下一个人吃完,一根菜都不给你留,到时候你就知道被爽约的滋味儿··她这么琢磨着,竟慢悠悠地把食盒里的东西全都吃下去了。
两个大馒头,一盘青菜,一盘菌菇,还有一盘西红柿炒蛋··吃光不说,连盘子底儿的油水都被她用馒头块儿刮了个干干净净,仿佛留一滴给屠酒儿都是十恶不赦的过错。
刚刚挺着撑圆了的肚子收拾完碗碟,便听木门‘哐啷’一声被打开,熟悉的软糯音调响起:·“哎,阿漪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你跑哪儿去……嗝”明漪正板着脸想质问狐狸,没想到刚刚吃的太撑,话说一半就实打实地被饱嗝塞住了喉咙。
屠酒儿一脸新奇的表情,没忍住笑起来:“阿漪,你是吃了多少啊不会没去上早课,光吃饭呢吧”·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你少来,我刚刚问你……嗝,你不好好嗝、在这里待着,跑哪嗝、跑哪……”·“你慢点,慢点。”
屠酒儿忙过来给明漪倒水,再帮她顺背··“你……嗝,我刚刚问嗝、问你的……”明漪打嗝打得话也说不通了,眼底都起了泪花。
屠酒儿拿起杯子给她喂水,笑道:“你别急,我刚刚以为你起码得要两个时辰才能回来,就去山下茶楼里坐了会儿,听了段说书·你是吃什么了……”·正说着,屠酒儿忽觉帮明漪捋背的手潮乎乎的,举起来一看全是血,吓得脸瞬间白了,这才想起来阿蛮之前提到过明漪挨打这件事。
回来事情一多,扯东扯西的,她竟完全忘了··“阿漪,你的血流成这样了你知道吗”屠酒儿一把捞起明漪的胳膊把她拖到床上去,“你还有心思吃饭,还吃那么多。
你别动,衣服脱下来,我帮你处理了·”·“我不嗝、不脱·”明漪抓住自己的领口,皱着眉一本正经地打嗝··“你今天不脱也得脱,再不脱你就不怕流血而死”·“我不……”·“你别动”屠酒儿强力扒明漪的衣服,明漪誓死不从地抵抗,她急得直接把明漪的腰带先抽下来,在她两只手腕上缠了几圈,捆在床柱上,然后才绕到她的背后。
“你……嗝,你胡闹什嗝、什么放开我,否则我嗝、我……”明漪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人控制住然后强行扒衣服,之前屠酒儿偶然看到她的脚她都能生气,更别说对旁人露出肩背这种部位,直急得她想对屠酒儿好好说教一番。
可她又抑制不住地打嗝,一句话老半天说不出来,还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你怕什么你我早晚都是要成亲的,看看能怎么着,又不会少块肉去。
况且这也是为了给你治伤,我又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坏人,你看我之前什么时候强迫过你”屠酒儿一边安慰明漪一边小心地脱下她那身沾血的白色道袍,“再说了,我又不是没看过,以前你沐浴的时候我偷看过好几回了呢。
反正早都看了,也不在意这一次两次,更不在意这一块背嘛,阿漪说是不是”·“你”明漪一听更气,用力挣扎,手腕都被勒出了一道血痕。
“别动别动,再动伤口就裂得更厉害了,到时候就要处理更久·你看,本来你只用被我看一刻钟,但你再动下去,就要被我看两刻钟、三刻钟、四刻钟,一点儿都不划算呀。”
屠酒儿边拿起床头那些药瓶看边分类,还要分心劝一下这保守死板的小道长··明漪看挣不脱,且后背愈来愈火烧似的痛,只得安分下来,闭上眼咬起牙,那力度恨不得把牙咬碎。
屠酒儿满意地看着终于平静下来的明漪,低下头仔仔细细地帮她处理伤口··明漪满脸生无可恋地出神,偏偏嗝还停不下来,隔一小会儿整个人就要颤抖一下,然后由嗓子传来一声被明显压抑住的打嗝的抽气声。
她这一抖一抖的,直接妨碍到屠酒儿上药的流程,本来能撒均匀的药粉,被她这么一颤,随着她的抖动全洒到地上去了··屠酒儿抓着药瓶叹了气,“阿漪,你能不能不要打嗝了”·“……我、嗝,我也不嗝、不想打。”
“唔……阿爹以前告诉我,治打嗝的话有那么几种法子·”屠酒儿思索半晌,嗯了一声,似乎在深思熟虑后选定了一种方法,“你先深呼吸,来,吸气——”·明漪跟着屠酒儿的话吸气。
“呼气——”·明漪跟着屠酒儿的话呼气··“再吸气——”·吸——·“呼气——”·呼——·“吸——”·深深地再吸一口气。
“阿漪,看我·”·明漪憋着一口气转过去,眼神还没来得及聚焦,便觉一阵花香袭来··屠酒儿突然就倾了上来,她半瞌着眼,带着颊边一片淡淡桃粉之色,轻轻地亲在明漪的唇上。
 · ·第40章 不喜欢·咚、咚、咚··在耳畔鼓动分明的心跳声··明漪瞪着一双眼, 直勾勾地失神在近在咫尺的那双桃花眼中·而那双桃花眼,却出神地看着明漪右眼角下的那颗红色泪痣。
天地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刚刚的说话声,药罐碰撞声, 衣物摩挲声, 甚至轻微的打嗝声,都好像是晃神间的一个错觉·明漪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 一下一下, 强烈有力地撞击着胸腔, 她的耳朵变得很烫, 颧骨也变得很烫, 鼻尖都囊着股燥气,下一瞬就能淌出热血似的。
唇上贴过来的温度也很烫··且软··她尝过不少饭,含过许多茶,抿过几回雪,却都从未触碰过如此软的事物·她原先想过这滋味或许该是怎么样,想来也不过就是上唇磕下唇的这点弹软感觉,可真正去触碰过另一个人的唇后,才知晓原来可以这么轻柔。
两片最是缥缈云的擦身而过, 其间那温柔绵软, 或亦不过如此··明漪的脑子已什么都无法思索, 她只任凭自己的本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不但没有躲开,反而闭上了眼,默许了这个行为。
而就在她闭上眼的瞬间, 屠酒儿像是从一场不过眨眼间的大梦中惊醒,猛地后退了去,直直地盯着明漪的脸··脑中忽然闪过琼华说的那句话··她不是她。
后背竟立即出了一层薄汗··“……”明漪蹙着眉,眼底泛红地看着屠酒儿,一言不发··“阿漪,我……咳,”屠酒儿忙掩饰住自己的失态,假装去拿床上的药瓶,“你看,我的法子好不好,你都不打嗝了。”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明漪没答话··屠酒儿也没再说话,只抿着嘴收拾那些瓶瓶罐罐··明漪瞥了眼屠酒儿那微微颤抖的手,脸色渐渐- yin -下来,低声道:“……师尊叫我去东海。”
“啊”屠酒儿停下拿药瓶的动作,呆呆地看向她··“今日早课前同我说的,东海出了条水虺,他让我去协助师叔处理掉。”
明漪顿了顿,“……你就别跟着我了吧·”·“啊……哦·”屠酒儿好似还沉陷在刚刚的思绪中,反应有点迟钝。
明漪咬着牙,闷声道:“你到底什么意思”·屠酒儿摸不着头脑地问:“啊”·“你总啊什么啊,究竟有没有听我说话我说,我不让你跟着我去东海,你听到没有”·屠酒儿看着明漪,缓缓点了点头:“我听到了。”
明漪冷笑了一下,道:“所以我不叫你去,你就真的不去了是吗”·“我……去呢,去呢·”屠酒儿挠了挠后脑勺,赶忙找回正常状态,朝明漪咧嘴笑起来,挤出两个可爱酒窝,“阿漪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明漪淡淡地看着她,忽问:“你有心事”·屠酒儿不置可否,只笑了笑,戏道:“人都能有心事,妖还不能有个心事了呀。”
明漪看向别处,半晌,闷闷道:“……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咦,”屠酒儿颇为好笑地看着明漪,一边继续给她上药一边逗她玩,“我屠酒儿怎样风流世人有目共睹,都说我喜欢谁也不过是一时心情。
就算不喜欢你了,喜欢上了别人,你又如何呢毕竟那么多人都追着我,捧着我,我挑谁都行,何必非挂你明漪一人身上,对不对”·明漪紧紧抠着床柱,都快挠下来一块了。
自打屠酒儿回了一趟青丘,去赴了阿蛮说的那个婚约,这狐狸就越来越猖狂·以前自己不给她好脸的时候,一天天眼巴巴地温声细语,卑微又小心·如今她回来了,自己改变了些态度,她不但没有感恩戴德地好好珍惜,反而愈来愈蹬鼻子上脸地顺杆爬。
搁在以前,这话她敢说出口么·屠酒儿见明漪的脸色实在不好看,便又道:“这种话,阿漪总不至于也笨到当真吧”·“可要我说,你这- xing -子,喜欢上那小金乌,也不是全无可能。”
“谁喜欢他啊,长得虽人模狗样,装得一副温文尔雅的德行,却一看就是满肚子花花肠子,八面玲珑见风使舵的·这天下就是都死绝了,我也不会找一个和我差不多脾- xing -的在一起,鬼晓得一天到晚我俩能和对方讲几句真话。”
明漪一想也是,沉思片刻,又说:“若你阿爹非要你嫁过去呢”·“那我就嫁过去咯,”屠酒儿已经上完了药,拿起新的纱布绕过明漪的后背为她包扎,“先假意嫁到神界,偷光神尊家的宝贝,然后全都拿来送给你,你再自创一个什么界,你当一界之主,我当一界之主的情妇,咱俩悄咪咪地背着那只黄乌鸦偷情,人财双收,多好。”
明漪听了,不但没有笑,还严肃了起来:“你一个女孩子家,知不知道害臊这种话万万不可再说了,也不怕污了你的清誉坏了名声·”·“清誉”屠酒儿噗嗤一笑,“我屠酒儿哪儿还有什么清誉呀,你还不知三界的人都是怎么背地里说我的吗。”
“旁人爱怎么说随他们说去,你却不能破罐子破摔,不懂自重自爱·”明漪皱着眉正儿八经地训话··屠酒儿包扎完了,在明漪肩上打了个蝴蝶结,然后低下头,在她光滑的肩头轻轻落下一吻,“我知道了,阿漪。”
明漪的身体一抖··屠酒儿帮她拉好衣服,然后解开她被捆在床柱上的手,乖乖地坐到一边,看着明漪整理衣衫,边看边道:“那老头儿说叫你什么时候启程呢随行的还有些谁”·“师尊只说让我伤养好了就去,没说随行的人。
我若叫逢雪跟着,想来师尊也是同意的·”·“别叫她,叫她做什么咱俩去就够了·”·“哦·”明漪真的应了下来。
“阿漪,以前我稍稍碰一下你,你反应可大了,”屠酒儿撑着胳膊,来回晃垂在床边的腿,挑着眉看明漪,“现在好像不是很反感我与你亲昵了,有进步喔。”
明漪正在扣袍子的动作顿下来,憋出一句:“……你别多想·”·“那我今晚可以拉着你的手睡觉吗”屠酒儿径自问。
“不可以·”·“嘁,那我就去找柳逢雪睡觉·”·明漪又皱了皱眉:“你找她有事”·“你之前不是告诉我她喜欢我吗”·“她……”明漪这才想起来那个事隔太久的误会,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失误,“这个……这原是我听岔了,她后来告诉我,其实喜欢的是阿蛮,不是你。”
“啥阿蛮”屠酒儿嘴张得老大,“她眼睛没毛病吧放着我这么漂亮的不喜欢,喜欢那只乳臭未干的笨蛋画眉鸟”·“你要全天下都喜欢你做什么你还想做些什么”明漪罕见地开始用咄咄逼人的语气,“我只要不允许你睡在我床上,你就去找别的喜欢你的人睡觉吗”·“我去又怎么样,反正我说去你也不会留我睡在你床上,哼。”
“你睡啊,那么大的地方我是一个人摊平了还是把你挤下去了你就不会自己找空隙躺下吗,非得我给你特地弄床新的枕头被子整整齐齐摆在那里然后客客气气地说您请睡”·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啧。”
屠酒儿没忍住,捂着嘴笑了一下··“你笑什么”明漪一脸认真地问··“啊,因为我嘴角痒痒·”屠酒儿煞有介事地挠了挠嘴角。
“嘴角痒和笑有什么关系,你莫骗我·”·“当然有关系啊,嘴角痒了,拉扯一下就不痒了,”屠酒儿凑上前去,伸出两只手,两根食指分别抵在明漪的嘴角,轻轻往上一推,“像这样。”
明漪只是狐疑地看着她,不说话··“你……”屠酒儿看着面前这张被她硬戳出笑容弧度却仍满面肃穆的脸,一时一同戳中了她的心窝子,深觉可爱非常,有点害羞地垂下眼,“……那个,你下午应该还有别的要忙吧,我有点事,先回后山一趟,晚点就来。”
“嗯·”·明漪简单地应了,想了一想,又感到不放心,问:“几时来”·屠酒儿看了看天色,道:“酉时吧。”
“若再失约该如何”·“说不好·若我那时不来,可能就有事耽搁了,你要是急,就来后山找我,我左右不出这个山的。”
屠酒儿沉吟片刻,又红着耳朵说,“阿漪,那个……我可以多问你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么”·“你问·”·“……可喜欢我亲你”·明漪一愣,想到了刚刚那轻如浮羽的一触,随即浅浅地低下头,淡淡道:·“不喜欢。”
屠酒儿失望地哦了一声··明漪只是看着地面,耳根泛了点点隐晦的红·· · ·第41章 呦呦鹿鸣·“那我先走了。”
屠酒儿也没再多话, 起身去到窗口看了一阵,等周围人气消散后抓住空隙溜了出去··临走时,明漪叫她带上了那盆山茶花··屠酒儿端着那死得差不多的花, 看都没多看一眼, 手上掂了几下,出门就顺手连着盆一起直接扔掉了。
她回到后山, 先去木屋中收拾了一下阿蛮没有拿走的遗留物, 打包好放到一边, 准备随时拿东西下山·又清理了门口田里枯萎的菜园子, 打扫了栅栏里饿死的野鸡, 一切妥当后,她便向着山中更深处走去。
层林尽染,路至尽头··她一直没停下脚步,哪怕已经没有了路·她一直走一直走,直到一处峭壁方才停了下来,看周围廖无人烟,即放心地合起手掌··屠酒儿闭上眼,合十的掌心缝隙渐渐溢出金色的流光, 伴着口中的念念有词。
“皎皎日月, 聆吾之意, 望纳吾之语传唤天下众妖之首, 玉虚至东海沿途领主尤甚注意,吾以青丘之名下达此命,劝懈怠违抗者休要与青丘为敌, 此位玉虚,即、刻、来、见。”
话罢,她摊开手掌,掌中的金色流光尽数被天上的太阳吸去,又反向大地各方··等等……·太阳·她刚刚念咒真的是借的是日月之介·屠酒儿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撤回了,手空空地挥了两下,懊恼地重重叹了口气,没想到这话还要往小金乌的耳朵里过一遭。
这乌鸦靠不靠得住真没个谱,万一留心了东海二字,再告诉了阿爹阿娘去,这就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了··来不及再想这件事,眼前已有妖兽到来··白狼,黑虎,麋鹿,棕马,金钱豹,一众走兽慢慢由林中步出;喜鹊,燕子,百灵鸟,海东青,各色各样的飞禽落满了周遭的树枝;而峭壁悬崖之下的大河中,亦有乌龟与不知名的鱼探出了水面,击打起水花示意自己的到来。
霎时间,这个光秃秃的山头溢满了各种兽禽,一眼过去只觉满目玲琅,颇是拥堵··其中一些动物落地便化了人形,一些依然维持兽类原形,但不论何种模样,见了屠酒儿后,俱都恭敬地垂下了头,陆续向她作揖行礼。
“参见狐族小殿下·”一个头顶鹿角的花袍男人率先上来打招呼,“不知小殿下叫我们来有何要事”·“你是玉虚至东海沿途的领主么”屠酒儿板起脸,努力把态度端严。
“是的,玉虚至东海最大的一个关口便是小王的领地·”·“嗯,”屠酒儿装模作样地点点头,“你叫什么”·“回小殿下,鹿食野。”
“鹿王是吧你先一边站着,我一会儿同你细说·”屠酒儿转而面向所有妖,干咳两声清嗓子,声音混着法力响彻山崖,“各位——”·有耳朵的全把耳朵竖了起来,没耳朵的也挖了挖自己的耳朵眼儿。
“其实召各位前来,也没什么大事,近来本殿下寻到了良人,不日或将入赘我青丘,你们大概都听说了是谁吧”·“是啊是啊·”·“恭喜小殿下,贺喜小殿下。”
“恭喜恭喜·”·叽叽喳喳的祝福声在耳边荡来荡去··“好了,先听我说·”屠酒儿带着得意的笑压下了众妖的躁动,“本殿下看上的这位道长,打小生在这座玉虚山上,从未于凡世生活过。
她现下马上要出山前往东海,一路辛苦遥远,却从未有甚经验,也不懂相处之道,她若是一根筋地得罪了各位,还望各位看在本殿下的薄面上,不要太过计较·”·“小殿下客气了,我们会注意着,找惹谁也万不敢去招惹青丘的女婿呀。”
黑虎王点头哈腰道··“是啊是啊·”·“没错·”·一片应和之声··“不计较就完了”屠酒儿轻飘飘地问。
众妖一愣,面面相觑,片刻后了然于胸,忙开始奉承道:“当然也该帮衬着·”·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是啊是啊·”·“妖尊家的,怎么都该帮的。”
“没错没错·”·“该帮,肯定的·”·“对嘛,”屠酒儿满意地点点头,伸出根食指点着它们,“我和你们客气着,别以为我真的讲客气。
还有,趁早这话撂出来,你们手底下哪个妖敢招惹这位道长,搔首弄姿地勾引她,或者伤她一根汗毛,你们就直接自觉提头来青丘谢罪·”顿了顿,忽改了大嗓门吼道:“听清楚了吗”·众妖赶忙俯首称是。
“行了,走吧走吧·”屠酒儿一挥手,遣散众妖,眼睛咕噜噜一转,又叫住了鹿食野,“食野哥哥,你等等·”·鹿食野一听屠酒儿这称呼,吓得不轻,这祖宗是直接把自己抬到和少尊一个辈分去了,少尊要是知道他家三三还在外面乱认哥哥,还不得把气全撒在他这只没什么道行的可怜麋鹿身上。
“不敢不敢,当不起小殿下这声哥哥·您放心好了,那位道长既路过小王的领地,小王自当尽心竭力地庇护·莫说妖界,就是人族伤她,小王也……”·“啧,谁叫你庇护啦”屠酒儿嗔道。
“那是”鹿食野疑惑地看着她··屠酒儿见众妖都散得差不多了,笑吟吟地拉上鹿食野的袖子,只道:“食野哥哥,你有事急么没有的话先留下,我请你吃个晚饭”·“是……”鹿食野咽了咽口水,有点心惊胆战,“小殿下留人,小王自是不敢推却。”
“莫再叫我小殿下了,显得生分,叫我三三就可以了·也别满口小王小王的,听着烦,咱们正常聊天多好,你说对不对”屠酒儿拉着鹿食野就往小木屋走,熟络得完全不像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妖。
“小殿下的乳名,我等闲人怎敢……”·“食野哥哥不叫,就是不给我面子了”屠酒儿佯怒觑着他··鹿食野挠了挠鹿角,只得渗着汗应下来:“是,三三。”
屠酒儿满意地答应了一声,拍了拍鹿食野的肩··她带着鹿食野回到木屋后,搜刮了一下之前的屯粮,翻箱倒柜大半天才找出些有点发霉的胡萝卜干和长了毛的石头馍,寻了片裂了半边的碟子装起来摆上桌。
·“食野哥哥,我也有阵子没回来了,找不到什么招待你的,不嫌弃吧”屠酒儿笑眯眯道··鹿食野看了一眼面前的食物,尴尬地笑了笑:“三三,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不必客套的。”
“你看吧,这事儿真是,”屠酒儿亲自端起茶壶给鹿食野倒水,“确实是有点事要求你,就是当着太多人搁不下那脸·”·“你说。”
“阿漪要去东海,这一路大约也得个把月的时间,她之前对我一直爱答不理的,这回好容易才答应带上我,我欲要抓住这点时间做些文章,与她拉近点关系,食野哥哥能懂的吧”·鹿食野点头:“懂,懂。”
“当然,我的意思,你还是要多多庇护一下,只是……”屠酒儿给递了个眼神过去··“明白了,”鹿食野也不蠢,屠酒儿表达得够清楚,“我会安排得不留痕迹。”
“记住,别闹太大,别真伤着她·”·“是·”鹿食野犹豫了片刻,又小声补了句,“三三,你既叫我声哥哥,我有句话还是想说。
这人和人、妖和妖、人和妖,不管什么种族,想要正儿八经在一起,还是以真心换真心比较好,靠背地里搞些小动作、耍点小手段,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喂,你不会以为我叫你声哥哥就真把你当哥看了吧”屠酒儿的脸冷了下来,抬起下巴一边玩手指一边盯着他。
鹿食野又尬笑起来:“不,没有·抱歉,是我多嘴了·”·“我们俩的事你不清楚,别瞎着眼指手画脚·还有,要是让我知道你回去以后,私底下和别人乱嘀咕关于我的事……”·鹿食野感觉脑门上出了汗:“不会的,您放心。”
屠酒儿由嗓子里哼出一声笑,转而又换了副表情,腻着声说:“食野哥哥怎么又用回敬称了,又把三三当外人了不是”·“……”鹿食野干脆闭了嘴,什么也不说。
这主儿是真难伺候,天晓得她嘴里哪句真哪句假,哪句裹着蜜哪句藏着针··屠酒儿伸了个懒腰,瞥了眼外面的天色,见离约定的时候还有半个时辰,便有了点想法,拉住鹿食野甜甜道:“食野哥哥,你要是不急,可不可以再帮我个小忙”·“你说就是了。”
“晚上我要赴一个很重要的约,可这几天奔波劳累的,都没有好好洗一洗·我知道山后面有一口漂亮的湖,想去沐个浴,怕闲杂的人啊妖啊的误闯,你就帮我造个结界,我沐浴期间麻烦在结界外守一下,好不好”·鹿食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一个堂堂鹿王,今日竟沦落到帮一个丫头片子做看门狗的境地,可又不敢不答应。
“……好·”·“行,这就走吧,我晚点还有事儿呢·”屠酒儿活动了一下脖子,站起来拖着鹿食野往外走,“啊,对了,要是有揣着贼心的登徒子敢偷看,我就把他的眼珠子抠出来,用卤水泡了当下酒菜啃哦。”
说罢,她还在鹿食野的侧脸上轻柔地摸了一把··鹿食野打了个寒颤·· · ·第42章 又误会·明漪抄完了霄峡布置的最后一点课业, 将笔尖探进装着清水的瓷碗里轻轻涮洗,一边涮一边看了眼外面的时辰,若有所思。
其实还不到酉时··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她捏干笔尖的水, 将笔挂回笔架上, 整理好抄完的纸张夹进书中,又静静坐了一会儿·可坐来坐去都不怎踏实, 总忍不住看时间, 时间却走得愈来愈慢似的。
好像还有半个时辰吧, 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的··明漪想了想, 觉得自己左右无事可做了, 不如溜达去后山亲自接那狐狸回来,正好再练练这腿·也免得狐狸又贪玩跑别处去,误了时间。
她这么想着便这么做了,即刻就开始往后山走··待慢悠悠逛出后山口时,没走多远,明漪便察觉出了前方一弧法力高强的结界,因屠酒儿还在后山中,她不知发生了什么, 便想过去再仔细看。
没想到才逼近两步, 就有一个散发花袍顶着鹿角的男人破空而出, 拦在了她前面··“道长, 可不能再往前走了·”鹿食野双臂交叉抱着,眉眼间无甚表情。
他是妖,自然不喜欢这样的修道者, 又不晓得眼前这位就是青丘未来的女婿,态度显然冷淡得多··“这是我玉虚的后山,由得你说走不走你又是何方妖孽,为何来到此地”明漪肃声道。
鹿食野面露躁色,“我和你解释那么多作甚,三三叫我来的,你知道三三是谁么你得罪得起”·明漪一听和屠酒儿认识,便放下了心,起码屠酒儿此时不会陷在危险中。
但紧接而起的狐疑又令她困惑起来,她上下打量了一会儿鹿食野,心中对他叫出屠酒儿的乳名有些芥蒂,又问:“她叫你来做什么”·“这是我俩的私事,怎能告诉你”鹿食野不太想搭理眼前这个小道长了,“总之不论是你还是谁,都不能再往前走了,三三在沐浴。”
按理说鹿食野这番话没什么问题,都是大实话,可就这不清不楚的一句话,吹进明漪的耳朵里就变了另一种意思,‘三三’、‘我俩’、‘私事’、‘沐浴’,凑一起莫名的暧昧。
明漪当即就黑了脸··她以前只当这狐狸贪玩,从没把她以前那些风流轶事往心里去,如今仔细一想,那几百年间不知和多少个男人勾搭厮混过,现下虽口口声声说只喜欢自己一个,却到底是本- xing -难移,搁眼皮子底下都能这般拈花惹草、水- xing -杨花。
明漪没再问下去,直接转身回了玉虚··鹿食野只道句怪人,又蹲一边替那祖宗继续看‘门’了··明漪这一去一回,太阳早已落山,她本以为可以回屋一个人静静,却不想事情还没完。
甫一推门,便见一黑衫男子负手立在院中,只瞧背影颇是温雅迷人·听到木门响动,他回过身来一笑:·“三三,我刚当值完就……”·明漪嘴角轻微地一抽。
“嗯不是她啊,还以为她定在你这里呢·”那男子向前走了两步,柔和有礼地笑起来,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道长,初次会晤,有礼了。”
·“你又是谁”明漪淡淡地问··“你叫我小金乌就好·”小金乌微微颔首,举止间真乃如风君子,行过礼后又解释起来,“是这样,我今日当值时听到了三三托我向其他妖传的话,难得她有事需要帮忙,我这刚下职后就前来找她聊此事。
毕竟我们两家关系不一般,还是希望……能和她来往亲密些·”·明漪一听是和屠酒儿有婚约的小金乌,心中更是烦躁··以前怎从没注意到,她身边竟有这么多人。
是了,定是她想的那样··屠酒儿之前一直求而不得,执念太深,所以把她明漪当个宝捧着供着,只纠缠她一个·现如今她明漪改了- xing -子,突然对屠酒儿态度好了些,那狐狸有恃无恐,便不再珍惜这段爱慕,估计也觉得她明漪可有可无了。
这才回来多久,左一个男人右一个男人的就勾串上,都狂到直接带回玉虚,在她明漪面前大摇大摆地晃来晃去··那屠酒儿到底是想做什么·“她在后山,要找她去那找。”
明漪冷冰冰地抛出这句话后,寒着脸径直进屋了··小金乌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嘟囔了几句:“我说错什么了话了么没有啊,说错了么……”·他有点担心地向屋里看了一眼,可本也就摸不清明漪的脾- xing -,索- xing -就不管了,先去后山找狐狸吧。
小金乌过去时,屠酒儿刚刚洗完,- shi -着头发和鹿食野站在一旁闲聊,边聊边随意地擦着头发·见到小金乌后,屠酒儿哟了一声,道:“这位爷,您不在神界好生待着,又跑到凡间作甚”·鹿食野以前和小金乌打过照面,作了个揖:“见过小金乌殿下。”
小金乌也回了礼:“好久不见啊,鹿王·”·“两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拜来拜去,问你呢,来这儿干啥”屠酒儿笑道。
“你还不知我来这里做什么吗白日里谁念的召唤,还托我帮忙传达给各方妖兽,不然你怎短时间内聚齐那么些妖·”·“那也和你没什么关系,你瞎- cao -什么心。”
屠酒儿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小金乌笑了笑,道:“我以为你有什么大事要帮忙,毕竟传唤各地妖王这件事说小也并不小了,这不月神刚替了位子我就来找你了,若有什么要紧的,你尽管开口。”
“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我不管你安的什么心,你趁早回神界去,别插手我的事·”屠酒儿哼了一声,“劝你少赶着趟献殷勤,我需要你帮忙时自会找你,你若有什么事也只管直说,我最烦绕来绕去不知所云了。”
“我那事也不急,下次咱俩坐下好好聊也未尝不可,”小金乌见屠酒儿聪明又爽快,自是高兴,“既然你这回不需要我,我就回去了,改日约”·“约约约。”
屠酒儿敷衍道··“好·”小金乌什么也没做,就得到了屠酒儿许诺的一个人情,喜滋滋地准备回去·又突然想到了之前见到明漪那情形,便好心给屠酒儿提点了一句:“我去找你时,正碰到你心仪的那位道长回来,她今日好像心情欠佳的模样,你可仔细点。”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正回去的道长”鹿食野立即想到了从他这里刚刚离开的那个女道长,心中念头一动,忙问小金乌,“她是不是右眼角下有颗红色泪痣”·“是啊。”
“你见过”屠酒儿疑道··“这……”鹿食野心道不好,坏了事,为难地看了看屠酒儿,“……你别生气,她起先来这里找过你,我不认得她,便遣她离开了。
提到你在沐浴,她脸上顿时不太好看,我当时也没放心上·”·小金乌了然地点了点头:“怪不得,她是误会什么了吧,怪不得看到我后更生气了·是不是以为咱俩都和三三有染呢……”·“你们——”屠酒儿听了,气得发抖,直接把擦头发的帕子扔到了地上,声调扬得特高,“你们怎么尽会给我添乱”·“小殿下息怒。”
“屠三姑娘别急·”·直接把那二人吓得连三三都不敢叫了··“你俩给我等着,我先去找阿漪解释,万一解释不清,等着我扒你们的皮”·屠酒儿也来不及等头发干,急急忙忙就往后山口奔去了。
小金乌和鹿食野一神一妖也不敢跟上去,只站在原地,尴尬地相视一笑·· · ·第43章 背道而行·“阿漪——”·屠酒儿猛地推开门, 环视一周,却没见到明漪的影子,只看见柳逢雪一人坐在桌旁喝水, 看柳逢雪那头顶冒汗的样子, 像是才做了什么苦力。
“咦,你怎么在这, 没和师姐一起走吗”柳逢雪不紧不慢地继续喝水··屠酒儿一步上前夺过她手里的杯子, 质问道:“什么一起走你说明白点, 她走了走去哪了”·“师姐应该和你说了吧, 掌门师尊不是要她去东海来着么”柳逢雪又拿了个杯子倒水, “本以为她还要再养养伤才走呢,结果今晚这时间就匆匆忙忙下山了,不知怎么想的。”
边倒水边又嘟囔了句:“还好那玩意儿裁缝今日就赶出来了,正来得及给她·”·“她就这么走了”屠酒儿没在意那后半句话,一拳砸到桌子上,将那杯刚刚倒好的水震洒了一半。
柳逢雪哎呀了一声,拿了帕子擦桌上的水,“走了都要有小半个时辰了, 你现在去追或许来得及·不过看师姐心情不太好, 若是她有意不想见你, 你也没法儿找得到她, 还是等她气消了再说吧。”
“她以前不爱搭理我时还不觉得,如今越来越觉得她小心眼,”屠酒儿重重哼了一声, 知道这会儿去找也不好找了,委屈巴巴地坐下来和柳逢雪牢骚几句,“我今儿做错什么了天可见,我这回是真什么也没错啊,好心好意帮她疏通路上的关系,到头来还被泼一身脏水。
怎么我就这么倒霉她只是见了两个男人,听了一耳朵话,就以为我又不守妇道,冤死我算了”·“原来是因为这些事,”柳逢雪给屠酒儿也倒了杯水,顺口安慰两句,“你也别喊冤,这事放个正经姑娘身上就不会闹这样的误会,说到底还是你的错,谁叫你给所有人的印象就是那样的,也难怪人多想。”
·“哟,要么说你和阿漪就是一门的呢,就是会帮着自己人说话,”屠酒儿讥讽一笑,“要是搁阿蛮身上,她定好骂一通‘烂道士臭道士’。”
说到阿蛮,屠酒儿特地加重了语气··柳逢雪一听,耳朵就红了大半,嗫嚅道:“好好的提阿蛮姑娘做什么……那你这次回来,怎不见她呢”·“你这么想见阿蛮姑娘,就亲自去青丘找她呀,”屠酒儿嗤笑道,“最讨厌你们道士磨磨唧唧,明明想做的事,非畏首畏尾的什么都不敢,哪怕就那么白白错过了。
要是人们都能怎么想就怎么做,这世上要少一大半琐事,偏生你们就爱自己编些条框为难自己,非蠢即笨·”·“你……”柳逢雪想驳些什么,可又说不过这狐狸,只得偏开话题“……你不去找我师姐了再晚一些,你就更别想找到她了。”
“我没脾气的吗”屠酒儿倒真有恃无恐起来,仗着现在明漪开始在乎她,便纵着小- xing -子耍,“她要生气就气去吧,我也气着呢,等我气消了去哄她,或者她气消了来找我。”
“师姐身上伤还没好呢,之前又损了两年修为,你就不怕她一人出什么好歹”·“能出什么呢,我都把一路关系打点好了,莫说是妖,就算是不长眼的人类敢招惹她,各地妖王也不敢袖手旁观。”
屠酒儿自觉已万事太平,便不慌不忙地端了水喝··可她漏算的是,从未给众妖一张画像,自己也没有跟在明漪身边·连鹿食野都认不出明漪就是屠酒儿口中那个心仪的道长,一路妖王又如何认得·.·无名小镇的一所小客栈中。
店小二掌着烛台引身后那位仙风道骨的白衣姑娘上了二楼,他本想帮她拿一下手上那笨重的行李,但她躲得很快,并冷冰冰地表示拒绝··店小二又狐疑地看了眼那行李面儿上透出来的一朵蔫不拉几的山茶花,他从这位白衣姑娘进门就开始想,一直想到把她送进二楼的客房,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出门在外拿了这么多东西的人还会有闲心思再带盆花。
“姑娘,需要用饭尽管叫,热水后堂有,您好住·”店小二点头哈腰地客套完,离开了房间··明漪关好屋门,转身坐到了桌边·她拎起茶壶给自己倒水,倒水这点时间,目光却瞥向了桌上的行李。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由行李包缝隙中冒出头的山茶花,眼皮微微眯起,眸中没有蕴什么情绪,没有失望,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屠酒儿走时,她把这盆花塞到了屠酒儿手里。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收拾好东西离开时,她又从垃圾堆里将这盆花捡回手中··明漪想了又想,她心里知道这不能怪屠酒儿,她自己不善言语,没有告诉屠酒儿这是一份自己废了心思准备给她的礼物,只知闷着头不停地往她手里塞,屠酒儿不珍视一盆要枯萎的花也没什么不对。
但不知为何,这件事和之前那两个男人叠在一起,就叫她极不舒服·她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绪,明明知道可能是误会了,可能情况不是那样的,理智也更愿意相信屠酒儿的为人,但就在一切她都能理解的情况下,她还是气,且抑制不住的气。
这股子情绪真的让她很暴躁,仿佛只有剥了那只鹿妖的皮才能让她畅快一点··茶水已经溢出了杯子,明漪却依旧维持着倒水的姿势出神,滚烫的水越过杯沿,在桌面肆意蔓延开来,冒着腾腾热气舔到了她搁在桌上的另一只手。
猛地一缩··明漪回过神,终于放下了茶壶,抬手看了看被烫到的地方··她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就算意识到了对那狐狸的感情有点变化,也不该成现在这模样啊。
她突然就很焦躁,她已觉出来,自从把心里的一点地儿挪给了狐狸,她就变得非常易怒,有些时候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更失去了对言语得当的判断·屠酒儿从青丘回来不过一两天,她就已发作了好几次。
如此下去,还修什么道,成什么仙·她本已做好打算,既然默许了狐狸留在自己身边,接下来就一门心思修炼道法,尽量在癸卯年那场浩劫之前能做到独当一面,那时师尊若是安心升了仙,她成为玉虚掌门,自然就可以规避掉被逼去杀屠酒儿那件事。
可三年内就修得独当一面的程度,又谈何容易更别说现在屠酒儿一来,闹得她日日烦心,就想着她是不是又去勾搭哪个姑姑哪个殿下,惹一身桃花债,哪儿还有心思修炼。
一想到这个,明漪更是躁得不行,就像一口大锅扣在她脑袋上,重得抬不起头··烦得很,烦得很·她如今这么烦,屠酒儿却还不知和那鹿妖与小金乌怎样快活取乐,想着就令人意乱。
烦成这样,有何意趣不如趁早把那骚狐狸忘了,她什么都不需要考虑了,那不就一身轻了·明漪往袖口里一摸,掌心摊开,一颗被镂空金丝精细裹缠的透白雨花石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一咬牙,握成拳随手往后面一扔··啪——·石子碰到墙壁撞击声··哒哒哒……·石子落到地上愈渐模糊的弹跳声··明漪蓦地站起来,几步走出了房间,将门“嘭”得一声甩上。
守门的店小二见她下楼,忙起身招呼:“姑娘需要什么”·“走开·”·明漪难得地给人了个黑脸,拢着衣襟就往客栈外面走。
店小二啧啧两声,又坐了回去,感叹了两句‘生着这般好模样的姑娘脾气竟这么大’··她出门时走得太急,没留意,狠狠地撞到了刚从门外拐进来的一个人,好巧不巧,正撞上了对方的下巴。
那人“哎哟”一声,似是被撞疼了,一把拉住了明漪不让她走··“你谁啊走路不长眼”·明漪本也没想走人,撞到了人自然是她的错,饶是心情再不好,她也很有礼数地道歉:“失礼了。”
被撞到的是一个黄衫的小公子,看年纪不过十七八,个头也就比明漪高一点点,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挺漂亮·他捂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下明漪,转而笑了起来:“这位小姐姐长得真好看,没事,好看的人撞到我,那是我的福气。”
明漪不悦地皱眉,这人说话太过轻佻,十足十的一个登徒浪子··黄衫公子又道:“这么简陋的小馆子,要不是朋友约在这里吃个饭,我平日踩都不会踩这破砖地一脚。
看小姐姐的样子刚刚从楼上下来,怎么还就住在这种地方了不行不行,和我走吧,我家特别大,姐姐该住那里·”·“你的下巴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明漪草草地敷衍道··“有事呢,”黄衫公子笑嘻嘻地指着自己的下巴,“姐姐可以帮忙揉一揉么”·“劝你别惹我,我不是普通人。”
明漪的嗓音开始变冷··黄衫公子哈哈笑起来,“是吗,这不就巧了我也不是普通人·你知道我爹是谁么”·“跟我有什么关系”·“当然和你有关系了。
实话说吧,本公子看上你了,想让你做本公子的第十二房小妾,不是和你商量,只是告知你,懂吗”·明漪- yin -着脸,道:“滚开·”·黄衫公子不怒反笑:“嘿,有意思,我就好这口。”
明漪什么都不想再和这个人说下去,越过他就想离开这里·不想刚刚擦过那公子的肩,手就被他拽住了,明漪捏了指剑,正欲转过身给他点厉害瞧瞧··一回头——·一片黄色粉末吹了上来,毫无保留地灌进了她的鼻腔中。
 · ·第44章 身陷囹圄·到处都是一股子浓到呛人的香气··虽说屠酒儿身上也有一种很浓的花香, 但起码闻起来是很舒服的,就像春天里刚刚淋过夜雨的栀子花,山泉里刚刚涤荡过沾着皂角的旧衣, 馥郁又不失清冽。
眼下口鼻里却满满的刺人香味, 不知道是香料太劣质,还是放得过了量, 让人闻起来只想打喷嚏··“公子, 您又是去哪儿弄回来的姑娘啊”一个老者的声音响起。
起先那个黄衫公子细声细气道:“去见悦七那臭小子时见到的, 看着蛮喜欢, 便带回来了·”·一个尖细的女声道:“公子呀, 这姑娘长得也忒清汤寡水了点,看着就不懂什么情趣儿,您什么时候变了口味,喜欢这挂子的了”·“和你们这群小骚货玩久了,口味自然要变变,肥肉吃到腻死也不好。”
又听到一声唇齿印在皮肤上的吧唧声,“不过还是最爱你这妮儿的,哈哈哈·”·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明漪被那香气灌得头昏脑涨, 又被几个人的闲聊吵得烦闷, 极为艰难地抓住了一丝意识, 死撑着抬起眼皮, 模模糊糊地看见了一双翘着二郎腿的长靴。
那双长靴的主人哟了一声,放下叠起的腿站了起来,向明漪走来··“小姐姐醒了月柳, 快,快扶姐姐起来·”·明漪本想自己撑着坐起来,但试着动了动胳膊,才发觉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捆住了。
她正欲动用法诀挣脱,但真气刚刚凝结到手腕就被一股奇怪的力道打散了,再无法凝住··这绝不是普通的桎梏··是……妖力··明漪抬起脸,冷森森地盯着黄衫公子。
那公子倒不在意,只和他旁边那个穿得坦胸露乳的成熟女子一左一右地将明漪扶起来,一边拉着她寻了椅子坐,一边热忱道:“来,坐·阿福,去给小姐姐端茶点来。”
一旁站着的老人应了,退出了房间··明漪被强迫按在了座椅上,她低头看了看绑着自己两只手的锁链,果有一层黑雾妖气浮动··“还未介绍自己,”黄衫公子甩开一把折扇,不紧不慢地摇起来,“本公子姓橘,名巧官,橘巧官。
不知这位姐姐姓甚名谁,哪家的姑娘”·“你又是哪家的邪祟,不在山中好生修行,擅入凡界惹事”明漪冷冷道。
橘巧官一听,扇子都忘了摇,表情冻在脸上许久·他又打量了一下明漪,不屑地笑了:“您这双眼开过光呀,难道是哪个山头的道长”·“与你何干”·“与我当然有关,我要娶你,自然要问清楚门户,按规矩上门提亲下聘拜帖子。
不过如今看来,这流程怕是不能在姐姐身上走了·”橘巧官合起折扇,用折扇柄轻轻地刮了一下明漪的下巴,“不碍事,就在这大宅门里一套办完,我还是会待姐姐一般好的,姐姐心里可不要有芥蒂。”
“胆挺大,”明漪冷笑一声,“既知我修道,还敢留我·”·“我又不傻,难道看不出你拢共才修了几年么”橘巧官啪得一声又甩开扇子晃,“别学了几招降妖除魔的虚晃子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你要真有本事,早就识破我了,何至于沦落此境地。
既已到了我府中,就少弄些虚张声势的事,威胁这个威胁那个,乖乖等着两天后嫁给我就是了·”·说罢,橘巧官便大声唤起“阿福”来··阿福从外面进来,说:“公子,给姑娘的茶点还没做好呢。”
“不急,你先带这位姐姐去我挑的那间屋子住下,晚点糕饼做好了,我亲自端过去喂姐姐吃·”·橘巧官留给明漪一个得意的笑,随即便搂着月柳的腰往后屋走了,一边走一边解自己的外衫,正跨门槛时就急不可耐地咬上了那女人的脖子。
明漪的手紧紧捏成拳··她暗暗运气,想强行冲破手腕上的铁索,但对方的道行显然要高出她太多,施放在铁索上面的咒术不是她的那点功力可以解开的·看来这家伙平日里没少招惹会法术的人,准备捆人的东西都做了这么严密的防备,就是绑屠酒儿估计也绑得住。
阿福注意到明漪的小动作,软言劝道:“姑娘,别挣了·你既然是修道人,自然明白靠蛮力挣不脱这东西的道理,你就顺着公子一点,等他玩腻了,兴许就放你一条生路呢。”
“怎么,他还能玩死我”明漪挑了挑眉,看向老者··“说不好,”阿福客气地带着明漪往后院走,声音很沉,“公子以前有很多妾,能一直留在身边的也只有月柳姑娘一人,期间许多姑娘来来去去。
这‘去’,有的是被赶出去,有的就是真的去了,姑娘能领会吗”·“您能告诉我,他究竟是什么妖么”·“怎么,姑娘身为道士,看不出来公子原身”·明漪没说话,沉默地看向地面。
“公子是猫,”阿福心也是大,直接就告诉了她,末了还补了两个字,“橘猫·”·不知为何,明漪忽然就想起了她多年前下山采办时,在镇上偶然看到的那只晒太阳的橘猫。
那猫躺在卖小鱼干的摊子旁边,眯着眼顶着圆滚滚的肚皮,看起来矮墩墩胖乎乎的,像一只烤熟的巨型脆皮鸡腿··.·同是夜半时分··屠酒儿往果盘里抓了一大把瓜子,放到了小金乌面前,一边嗑瓜子一边含糊道:“吃啊,听说书怎么能不吃瓜子呢,快吃。”
小金乌尴尬地笑了笑,看了眼台上讲得唾沫横飞的先生,对屠酒儿点的这满桌小吃丁点儿不动,他知道屠酒儿只是在客气,她把他拉到这种地方来不就是为了好好吃一顿然后叫他结账么最好还是不要和她抢食了。
“你和道长解释好了么”他小心翼翼地问··屠酒儿翻了个白眼,道:“解释什么解释,人家早拍屁股走人了·我今天不高兴,明天再说解释的事儿吧。”
“哦……”小金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似又想起点什么,“对了,琼华前辈去哪了,你知道么”·屠酒儿嗑了一半的瓜子皮顿在嘴里,目光有点走神。
“三三”·“啊”屠酒儿含着瓜子皮,愣愣地看向小金乌,有点结巴,“我、我不知道·”·“呃,嗯。”
小金乌连着找两个话题都被屠酒儿堵死了,他一时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屠酒儿也看出来小金乌的心思,直道:“你有什么事求我,说吧·”·“三三既然直言快语,那我也就不矫情了,”小金乌等的就是这句话,忙挪了挪坐正,“父神近来又催我几次,快点拿定主意与你家的一位小辈定亲。
我去找妖尊,妖尊只让我自个儿来找你们三个谈·你看,你大哥一个大男人是绝不可能的了,你二姐呢,我去聊过,她的态度跟个密不透风的墙似的,好说歹说也是雷打不动地一边笑一边摇头。
其实这桩联姻你我都清楚,不过就是联给三界其他人看的,成亲当日把人从青丘敲锣打鼓地送到神界那么走一遭就完了,之后在不在一块过日子谁在意呢……”·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奥,我听出来了,”屠酒儿打断他,“你还是看上我了,对不对”·“不不,没有,没有看上你,只是想求你劳烦成亲当日陪我走个过场而已,”小金乌很是真诚地看着屠酒儿,“成亲完了,你以后挂上我们神界的婆家关系,不就更不用怕谁了”·“说得蛮有道理,”屠酒儿嗤笑一声,又抓起瓜子开始嗑,“不过,我又是为何要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帮你这忙白白让自己成为有夫之妇,阿漪知道了肯定更嫌弃我了。”
“有好处啊,”小金乌将胳膊撑在屠酒儿的椅子扶手上,凑近了趴耳朵,“你心仪的那位小道长不是修仙么她要正常修下去,怎么都要个成百上千年的才能位列仙班。
可有我就不一样了,我是神尊的儿子,天上唯一的太阳,玉帝见了我也要礼让三分·我和那些个仙官儿说一声,给那小道长一个仙籍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就连渡劫都可以省了,怎么样”·“你倒真会给好处,这事儿偏是我一个妖永无法作为的。”
屠酒儿倒真有点儿心动,这样一来,明漪能少很多麻烦,阿爹阿娘的态度也或许能有所改变··“你不用马上答复我,可以多想两天,”小金乌掐指想了想日子,“不过可不能太久了,在四月底之前给我一个准话。”
“啊……行·”·“还有,这件事没有确定,不要告诉任何人实情,”小金乌的表情严肃起来,“尤其是那位道长,咱们大婚完成之前,什么都不可以告诉她。
她会坏事的·”· · ·第45章 另一种绝境·“她会坏事这又从何说起呢·”屠酒儿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把花生开始啃。
“你想, 她要是知道了,嘴上万一透了风儿吹到了不该听的人耳朵里,让大家都知道咱俩假成亲, 那到时候这亲还成不成”小金乌瞧着桌面一板一眼地说, 桌上的瓜子皮都被他敲到了地上,“成, 就是天下笑柄, 不成, 父神的意愿无从完达, 咱们神界和妖界就更别想再拉近什么关系了。”
“你怎么知道阿漪就会告诉别人”·“三三, 你摸良心讲,莫说是我一个外人不信她,就是你,你就能完完全全地相信她么”·屠酒儿欲言又止,仔细想了一通。
能信么·她不说话了··小金乌笑了笑,又道:“你看看,那道长说到底就是迂腐顽固,保不齐哪天就把咱们打包卖给她师尊了, 你也怀疑是不是这事如果要做, 我既已先允诺了好处, 你也该有点牺牲, 由她暂且误会去,回头慢慢解释嘛。
不论如何,我只想顺遂地完成父神的愿望而已, 也望你能体谅·”·“啰啰嗦嗦的,烦死了。”屠酒儿把手里的花生壳全扔到桌上,拍了拍手,再没心思听台上的说书,“天都要亮了,你赶紧回天上去吧,太阳神。”
“行,回了,回了·你可要把我的话放心上,有空了好好考虑考虑·”小金乌起身,扔了一袋银子在桌上,点着那钱袋,“这都是真金实银,结账剩下的就带在身上,去东海这一路也能过得体面点。”
“算你有点良心·”屠酒儿毫不客气地揣下了钱袋··小金乌笑道:“那是,毕竟是我要进门的夫人,怎么能委屈了你呢”·“滚。”
“哎·”小金乌拎起挂在椅子背上的氅子穿好,临走时一抬手,“您慢用·”·“滚滚滚·”·屠酒儿笑着挥手撵小金乌走了。
脸转回来,她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目光没有聚焦地看着台上的说书老头··其实这样也好,她可以升仙,那应该是自己能够给予的最大的补偿了··补偿……·可她又如何能做到真正的补偿·不能,到底是不能,她无论如何补偿不完的。
不论是对于四百年前的花初,还是对于眼下的明漪,她都注定了拿什么都无法补偿,尤其是那一晚做过那件事后··说来也好笑,这么些天过来,她几乎就快要以为明漪是真的喜欢上自己了。
可只有她一个人清楚,从青丘回来后,她所有的有恃无恐与自信,以及明漪所有的情绪失控,她们之间所有的转折点,都不过因她那晚使用媚术后多加的一句话——·“这一次也试着喜欢我吧,好不好”·.·没有旁人的房间,背阳,光线昏暗。
明漪坐在床边,双手仍被附着妖气的铁索束缚着,她轻轻地靠在床柱上,安静地走神··她又在想屠酒儿了··想自己重生前亲手杀死她的情形,想自己刚刚回到庚子这一年时的心绪,想那些不知什么时候不经意间花在狐狸身上的心力。
其实重生后的日子并不长,从什么时候她开始有点喜欢那狐狸的呢·可能是那个雪夜,她在屋里抄南华真经,她在窗外盖雪而眠·也有可能是那个她勾起她小指温柔说她想念她的一瞬间,让她觉得像坐在火边烤红薯一样舒服的错觉。
她脑子里很混,分不清节点到底在哪里,但她能分清的是,她被她打动了··而被打动之后,就是无尽的妥协··对妖族身份的妥协,对女儿之身的妥协,以及与三年后命定的结局的对抗。
就算狐狸现在渐渐变得有点不那么温柔,她也再无法放下这已经开始的感情·她这人本就爱钻死胡同,但凡对什么事稍稍动了一点点的念头,她就会百折不回矢志不渝地走下去,哪怕脚下的路以及有龟裂的前兆,哪怕已明示了前方的万丈深渊,可只要踩上了开头,她就是半脚踏着黄泉也要全部走完。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乱套了,根本无法按重生前的那些事推论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现下只愿能与狐狸平安渡过三年后那个梗··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吱呀——·木门被人推开了。
明漪被打断了思绪,眨了眨眼看向门口··打开门的人没有马上进来,站在外面接过了什么东西,然后低声吩咐了一句“退下吧”··须臾,橘巧官捧着一托盘的点心茶水走了进来,顺手闭上了门,屋子里又昏暗下来。
他把托盘放在桌子上,有点不太满意地环视了周围一圈,张口想叫阿福来点灯,但嘴型刚做出来就又沉默了,似是懒得再费事,自己跑去柜子里拿了打火石出来,亲自去点烛台。
“你倒真不怕我·”明漪冷声道··橘巧官轻轻笑了一下,说:“姐姐怎么又开始吓唬我了·”·“我是玉虚的掌门大弟子,你敢动我,可知后果”·“玉虚”橘巧官拿着烛台顿了顿,偏过头来看向明漪。
“你是玉虚的掌门大弟子”·明漪眯起眼:“怎么”·“玉虚……”橘巧官变了脸色,面带惶恐,颤巍巍地放下了烛台,忐忑地走到明漪身边,“那个道门首座的玉虚宫”·“正是。”
“玉虚……”橘巧官哆嗦着手地摸上了明漪手腕间的锁链,好像要给她解开,明漪正放下心的时候,却又见橘巧官突然抬头,嘴边歪出一个- yin -森森的笑,“姐姐,我好怕哟。”
明漪的背后瞬时凉飕飕的··“吓死我了呢,哈,”橘巧官哼了一声,挑起那锁链一角翻着玩,“玉虚算什么东西一帮凡人自以为是地盘个山头,搞点装神弄鬼的勾当,还真把自己和山贼窝子区分开了。
拿这玩意吓我,你知道我爹是谁么”·“……”·明漪现下才真正开始心慌,她之前总觉得,这只猫妖怎么都没那个胆子对她有动作,可原来他真的天不怕地不怕,无所忌惮,无所畏惧。
“可惜了,你要是稍微再厉害点儿,当初看清楚些别往我身上撞,也不至于现在这般,”橘巧官坐得离明漪又近了一步,试探着抓住了她的手,“不过姐姐既然来了,就看开点,你乖乖的,我会像宠爱月柳一样宠爱你的。”
“放开我·”明漪的嗓音已极力压制住颤抖··“姐姐举止的气势倒是挺大,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您是位高人,”橘巧官挑了一下明漪的下巴,嗤笑一声,“但是在我这双眼里,您的道行就跟那瓷杯子里的清水似的,还是别老这么端着了,做作。”
明漪盯着橘巧官的脖子看了一会儿,忽问:“你是母的”·橘巧官楞了一下,抬手抚上自己的喉咙,随即又笑了一笑,“没意思,扮男装这么久,还是总被人认出来。”
怪不得总看这只妖怪怪的,个头不高,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就是阉了的太监也不能长这么秀气··原来真是个女的··“你该去寻少年来,终日和女子厮混一处,”明漪说这话时心虚得很,若是放在以前,她定能鼓足中气,“……终日和女子厮混一处,不觉有违- yin -阳之道”·“我们妖没有那么多规矩,什么狗屁- yin -阳,我扮成男装,就是烦有人总和我讲- yin -阳。”
橘巧官忽就变得躁动起来,像是戳中了她的痛处,“我就不信,跟我睡过以后,谁还有心思再论男女·你们人不是最讲妇道吗有了肌肤之亲之后,不是到死都是这个人的了吗”·明漪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她的拳头握得很紧,不由往后稍微退了一点。
果然,下一刻橘巧官就欺身上来,一手顶在了明漪的肩上,将她活活压死在床柱上,另一只手钳住她的下巴,逼她面向自己·· · ·第46章 客人·明漪毫不示弱地对上橘巧官的目光, 艰难维持着冷如寒霜的气势,说:“你会后悔的。”
对方挑了挑眉:“后悔”·明漪一个字一个字肃声道:“你接下来要做的一切,都会为此付出代价·”·“嘁, ”橘巧官忍不住突然笑了, “你觉得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你真以为自己的魅力大到足以让我对你做点什么不过说两句话逗你玩玩,怎么还当真了。”
明漪使劲别过头去, 挣脱了橘巧官对她下巴的钳制··橘巧官凑近了她, 手指又像逗弄小狗一样轻挠明漪的下巴, 满不在意道:“姐姐, 你有喜欢的人么”·“与你何干。”
“别这样, 我只想和你单纯聊会儿天,你应当知道此种情形下,惹怒我没甚么好下场的吧”·“……”明漪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模糊答了句,“我有喜欢我的人。”
“那又如何,世间可以有千千万万喜欢你的人,可你钟意的却只能有一个·”橘巧官的眼神开始发散, 似乎并没有落在明漪的脸上, “她喜欢你, 和你喜欢她, 这是两码子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你没有喜欢的人,可以试着喜欢我·如果在这个过程里,我也喜欢上了你, 那就再好不过了。”
橘巧官浅笑着,摸了摸明漪的脸,“我不是在逗你,你尽可以好好考虑,同样的机会我会给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姑娘·我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坏,这么多年了,我只是想找到那份人们口中相互爱慕的感觉而已。”
“所以你就可以不顾其他人原本运行的命途,强行把她们的生活夺过来,毁在你自己的愿望里”明漪皱着眉,对橘巧官的这个说法非常反感,“什么‘为了找到爱慕感觉’,没有任何一件事可以成为你伤害别人的理由,你根本不明白。”
“所以……你不会喜欢我这样的人,是吗”·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我绝不会喜欢一个如此自私的人。”
橘巧官看着她,又忽垂头一笑,再问:“这样的人多了去了,只不过有些人会装,而我坦诚,是什么样就给你看什么样·说不准你身边就有种人,更甚是你亲密非常的人,现今人人都爱给自己套假面具,谁说得准呢。”
明漪淡漠道:“你说这些有何意义·”·“没什么·就是好奇,姐姐若是有一日发觉身边有了这样的人,那时又如何处置”·“……”·明漪没答话,只是淡淡地撇开了目光。
橘巧官耐心地歪着脑袋等她的答案··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明漪稍稍挪回了眼珠,正欲说什么,“我……”·砰砰砰——·橘巧官有点不耐烦地朝门外喊:“谁啊”·阿福那裹着痰的呼噜嗓子响起:“公子,有客来访。”
“来的是谁”·“贵客,公子出来看了便知·”·“你先安排在前厅坐下,端些茶点过去,我马上就去接待。”
橘巧官看了眼明漪,起身朝门口走去,拉开门后转过头来,撂下一句:“自己随便吃点,好好养着,且等你我大婚,可别饿得不好看了·”·“你还不死心。”
“不,死心了·只是死心也不妨碍我同你继续玩玩,毕竟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人,姐姐说是不是”·明漪咬着牙盯着橘巧官。
橘巧官不屑地一笑,迈出房间,砰的一声拉严房门··她整理了一番冠带衣袍,拾起来前的好心情,挤出个笑就往前厅走去·待顷刻后拉开前厅后门帘,还未见到人就先开说:·“哪位客人啊”·月柳笑道:“您看,正说公子呢,公子可巧就来了。”
“她再不来,我就要走了·”坐在厅上的少女佯怒道··“不敢不敢,这不就来了么,”橘巧官赶紧走过去,亲自端起茶壶给她倒水赔罪,“好久不见了,最近过得怎么样,阿蛮”·阿蛮叹了口气,把脸搁在掌心里撑在桌上,说:“不怎么样。”
“你不是在青丘过得好好的么,我记得你和小殿下关系不错啊,之前老把‘三三’‘三三’的挂嘴边,你要是出什么事她还不帮着你”·阿蛮接过阿福端过来的点心,放在桌上,拉橘巧官在她旁边坐下,愁眉苦脸道:“这回就是和她出事了,我这不没地方去了才来找你。”
橘巧官拿了块点心吃起来,“你还能没地方去,你又不是什么没背景的小妖,青丘待不下去你就回苍野之梧呗,你阿爹好歹也是苍野之梧的领主,他和妖尊关系那么好,怕是除了小殿下也没有妖敢气你。”
往常人们见到屠酒儿和阿蛮,总以为阿蛮只是个侍女,可阿蛮倒真不是个普通小妖·她阿爹是苍野之梧的领头凤凰,名叫凰拯,她阿娘是凰拯的一个侧房画眉鸟,颇是受宠,地位也不低,她打小就被屠酒儿看上,带回青丘让她跟在身边。
这层关系说来好似复杂,却也没那么复杂·若搁在凡界来说,屠苍算皇帝,屠酒儿算公主,那么阿蛮的爹就是被封了块地皮的王爷,阿蛮其实也算是个在公主身边陪读的小郡主了。
“我又没有生三三的气,是她生我的气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阿蛮懊恼地挠挠头,“虽说我们老吵架,可我骂得太口无遮拦,揭了她的伤疤,她定是恨死我了。”
“你若知错,好好给她道个歉,这事不就结了·”·“关键是,她若不原谅我呢”·橘巧官喝了口茶,道:“你到底想如何,直说。”
阿蛮抿了抿唇,道:“你和三三关系不是挺好的你能不能帮我把她约过来,做个中间人,有些我不便和她直接说的话,你替我说了·”·橘巧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行。
不过我和她已经许多年都没来往了,如今突然约她来,不知她应不应呢·”·“你找个名头,那种她不好意思不来的名头·”·“算你这妮子运气好,我恰巧过两天要成亲,就邀她来吃个酒席吧。”
阿蛮笑得嘴角咧到耳根子:“谢谢巧官·”·“没事,对朋友,我还是两肋插刀的·”橘巧官玩笑般在自己肋骨边比划了两下。
“对了,这回新娘子长什么模样,我能不能去看看”·“还是成亲那天,闹洞房时你再看吧·”· · ·第47章 这么巧·橘巧官又和阿蛮闲聊了一阵子, 看天色也晚了,便叫阿福带她下去开了间房先住下。
她叫人把纸笔拿来前厅,把脑袋支在桌上, 咬着笔想如何给屠酒儿写这封信··月柳在一旁陪着她, 帮她研墨掌灯,见她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道:“公子在为难什么”·“那位主儿不是个好哄的人, 我在想怎么写……”橘巧官啧了一声, 拿笔头点了点纸面, “对了, 之前听说她一直在和一个道长纠缠,正巧我拐回来的这个也是修道的,好歹算个共同话题,拿这个传她,她八成就来了。”
“这么巧呢·”月柳帮橘巧官倒了杯茶··“俗话说,无巧不成书·”橘巧官紧忙喝了一口,提笔就开写··“公子这么帮着那位阿蛮姑娘,想必关系不错。”
“是啊, ”橘巧官一边写一边分心回答月柳, “我们三家算来也是世交, 阿爹们都是穿一条裤衩长大的, 只不过后来屠苍叔叔做了妖尊,凰拯叔叔一直待在苍野之梧,我阿爹去了神界, 他们往来没有那么频繁了。
还好我们三个关系不错,之前总一起玩,故而家族间也没有疏远了去·”·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之前少见公子有好友往来,如今看公子高兴,我也觉高兴。”
月柳低下头笑了笑··“怎么,我记得之前每次成亲你都会使点小- xing -子,这回倒不闹了”·月柳没有像往常一样扯皮回去,而是勉强扯起嘴角,顶出个不太好看的苦笑,眼珠悠悠瞥向一旁,轻声道:“难道我使了- xing -子,公子就不成亲了么。”
橘巧官听懂了月柳话里的情绪,停下笔,微微侧过脸看了眼她·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你早就可以离开我的·”·月柳使劲眨了眨眼,把里面的泪花硬生生眨回去,装笑:“可要是连我都离开公子了,公子身边就更没有能够长久陪伴的人了啊。”
“……”橘巧官一时不答,低头写完了信,拿过自己的章子沾上红泥印到落款处··月柳很有眼色地取了信封来,帮橘巧官折好信纸装进去。
橘巧官看着她,忽蹦出一句:“那又如何”·“……”月柳的动作顿住,拿着信封的手指轻轻颤抖··“身边有没有人陪,陪着的是不是你,我从来都不在乎这些。
再给你一次机会,要走就走吧·”·“公子·”月柳突然不敢再看她··“别忘了,你是人,而我是妖·”橘巧官从月柳手中拿回信封,于面上又添了三三亲启四个字,过程中面色正常,似乎在说一件平易不过的小事,“过几年你免不了变老,变丑。
那时你走,便是被我强制赶走的·”·“……”·“我只想给你留点最后的脸面·”·橘巧官说完,拿着信,起身站直,径自走了出去。
.·自和小金乌分别后,屠酒儿找了好阵子,正苦于无法找寻明漪的踪迹,便接到了不知道哪儿来的肥鸽子带来的一封信··那时她正在路边吃小馄饨,急于找明漪的心情让她没有心思再去酒楼里大吃大喝浪费时间,只能坐在这露天棚子里混着泥路尘土吃点东西休息休息。
一碗馄饨刚端上来,她连汤都没有喝一口,就见那只肥硕的鸽子从天而降“扑通”一声砸进碗里,溅了她一脸馄饨汤··屠酒儿连脸上的汤都来不及擦,便用两根手指捏出了掉在汤里的一根簪花,想了半天,才想出来它的出处。
小时候有个肥橘猫来青丘玩,整整比她大一千岁,因是阿爹朋友的女儿,阿娘嘱咐好半天要她们好好相处·那日她走出门后没有立即离开,趴了会儿门角,听那几位大人聊天。
大概意思是两家关系好,这两个孩子出生前就指着肚子联了姻,结果没成想生出来都是女孩子,不过听他们言语间的意思,倒像是不在意这- xing -别,还想继续撮合的··屠酒儿特别生气,她嫌那猫太胖,不好看,觉得配不上自己这么漂亮的白狐。
于是扭脸就去找了正在草地上晒太阳的橘猫,二话不说,拔下自己头上的簪子就狠狠扔过去,骂了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簪子不偏不倚,正好扎在橘猫的大屁股上。
她清楚地记得那个场面,那猫“喵嗷”的一嗓子,浑身毛都炸起来了,回荡在青丘的惨叫颇为凄厉悲惨,余音绕梁,多日不绝··此后再也没有人敢提这门亲。
屠酒儿笑了笑,从鸽子腿上解下来一封被馄饨汤泡得皱巴巴的信·她和橘巧官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不知道这回是什么事,能让橘巧官主动联系她··“三三吾妹——”·屠酒儿才看四个字就被恶心到吐舌头。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近期家有喜事,逢一清逸佳人,欲纳为侧房,巧是修道同僚,望三三携家中道长一同前来,共庆此良辰·婚期四月初一,切莫误时。”
“又要娶亲了啊……”屠酒儿叹了口气,橘巧官每成一次亲,她都要感慨一句幸好当时把簪子插在了她屁股上,躲过了这种人渣··她现下只想找明漪,不太想去赴约,便叫店家拿来根笔,打算在信纸背面写上拒绝的话。
不想那纸被泡得厉害,写了好几遍都写不上“不去”俩字,一番努力后,终于放弃了··算了,那还是去吧··四月初一,反正不过就一两天时间,明漪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
屠酒儿馄饨也不吃了,都有人主动送宴席了,还吃什么路边摊·她记了记信纸上附带的地址,正好地方也不远,便直接就往那地方行去··有法力傍身,先飞至高处,再寻定点落下,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屠酒儿便找到了橘巧官的住处。
那是个很简朴的院落,没有想象中那么奢靡的排场,坐在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小镇中·四面砖墙,青苔爬阶,就如一个寻常的商贾之家,低调至极··她礼貌地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一个年迈的老者来开了门,打量了一下她,问:“你找谁”·“找巧官·”屠酒儿抿了抿唇,又补上一句,“我叫屠酒儿。”
“是小殿下啊,请进·”阿福侧了身子,邀屠酒儿进来,“没想到昨夜才发出去,您今日就到了,公子一定很开心·”·“你认识我呀。”
“您还小的时候,我陪公子去过青丘的,看来您不记得了·”·“是,我记- xing -不好·”屠酒儿怪不好意思的··阿福朝前厅喊:“公子小殿下来了。”
橘巧官正坐在前厅喝茶,一听这话,忙站了起来,正欲出去迎接,又想到了什么,扭头和月柳吩咐了一句:“这客人重要,我不想让她住在这的两天不高兴。
为了避免那位姐姐乱说话,你还是去堵一下她的嘴·”·月柳答应了,立即去了后院绑明漪的房间··她一走,屠酒儿便踏进了门,一见橘巧官,便笑道:“哟,橘子,瘦了呀。”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三三,多少年不见了”橘巧官也笑开了,上前抱住了屠酒儿,拍了拍她的脑袋。
屠酒儿推开她,嘁了一声,“你这骚猫,可千万别挨我,我怕被你碰一下都怀孕·”·“就挨你,就挨你,”橘巧官故意又蹭了一顿屠酒儿,“我就不信了,我一只母的,能叫你一个母的怀什么孕。”
“你对女子的祸害程度绝不亚于这世间任何一个男子,”屠酒儿摊了摊手,“这回是娶第几房亲了我都懒得替你算·”·“别说你了,我都懒得算。”
橘巧官拉着屠酒儿坐下,叫阿福给她倒水喝··“所以这回有什么不同呢,还非要把我叫过来·”·“我哪儿有什么事非叫你啊,这不是替某人叫的么。”
橘巧官说罢,对着屠酒儿做了一个两手缩在身体两侧扇动的动作,指了指天··屠酒儿一愣,问:“……阿蛮”·“可不,她昨日来找我,心事重重的,说和你吵架了,后悔的很。”
“她……”屠酒儿略有动容,可立马又不屑起来,“她咒我的时候,我可没觉得她会后悔·”·“三三,你说,凭咱们三家的关系,有什么事过不去呢”橘巧官亲自给屠酒儿添水,语气温和恳切,“阿蛮年纪是我们三个里面最小的,有时候难免不懂事,说话也不斟酌,但她心眼不是坏的。
你俩妖界凡间一起玩了那么多年,这份情谊轻重你自然比我掂量得清,这台阶我替她给你了,你就顺着下得了·”·“怎么和我吵的是她,如今先卖惨的还是她,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多不好说话似的。”
屠酒儿委屈地咕哝··“行了,别人不清楚,你我还不清楚阿蛮是个怎样的小孩么差不多得了,不是每个人心思都和你一样重的。”
“行,行,你说什么都行,这面子就算是我给你的·”屠酒儿其实心里就没怨过阿蛮,一直都想讲和,奈何放不下脸,如今自然见好就收,“你带我去找她吧,只要她道歉,我就勉勉强强原谅了。”
“好,她现在正睡午觉,我带你去后院客房找她·”·橘巧官站起身来,拉上屠酒儿的手,引她向后院走去··月柳办完了事,正好过来找橘巧官。
屠酒儿见了,很有眼色地喊了句“嫂子好·”·月柳发了片刻的懵,反应过来后,发自内心地笑起来··这住处本就不很大,后院也挺小,一圈下来不过十五间房,主房客房所有的房门都冲着院内。
橘巧官正欲去寻阿蛮的房间,却又被屠酒儿拉住··“对了,还没同你说你新娘子的事·”·.·明漪原本安静地待在房间里发呆,早先突然进来一个月柳,什么也不说,就是把她的手又缚在了床柱上,不让她随意移动。
又给她嘴里塞了块布,拿布条严严实实捆严在她口中,做完后也没再嘱咐什么,立即走了··明漪本有些困意,这下被折腾地丝毫睡不着了,脑中正乱,便听见模糊的一句熟悉音调——·“对了,还没同你说你新娘子的事。”
是狐狸吗·她的心跳陡然加速,一时都忘了手腕上的锁链,想直接走过去打开门看看·甫一起身,就被链条又拽回了床上,动弹不得。
外面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后天成亲吧早点成也好,不然琐事很多·”·橘巧官的声音插进来:“三三可有心得”·只听屠酒儿道:“你觉得呢,修道的都这样,磨磨唧唧的。
我真后悔,要是我和你一样- xing -子倒好了,早点绑过来生米煮成熟饭,她不从也得从·”·明漪愣住了··屠酒儿知道橘巧官要成亲,而且知道她要娶的是一个修道人。
忽有一念头··这狐狸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橘巧官要绑她明漪,且囚禁于此强迫自己成婚·没准狐狸还在背后推波助澜了一把,不然这一切怎会这么巧,不可能这么巧。
为什么她要这么做呢她不喜欢她了吗· · ·第48章 无奈·明漪紧紧咬着口中的布, 那块布非常干,很快就将她口腔里的- shi -意全部吸走,令她口舌异常燥渴, 而口舌的燥渴则愈发让她思绪繁乱。
当那个念头出来的一刹那, 她的脑子都是懵的,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手脚之间滕然而起的凉意, 手心有股刺痛的酥麻之感, 稍微握一握就发抖··她从来没有想过, 狐狸会有一天不喜欢自己了。
狐狸从遇见她的第一天开始就喜欢她, 重生前一直喜欢她, 重生后依旧喜欢她·不论是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还是撒娇耍赖的模样,她的目光永远都追随在自己身上,每一次的眼神都是那么温柔又隐忍,常给她一种要有千言万语想表达的错觉。
她想象不到狐狸对她厌弃的模样,也从未觉得会有那么一天··现在想来,屠酒儿确实没有非要赖在她明漪身边的理由·那妖本就是万事随心走,当初可以因为喜欢自己就死缠烂打整整三年, 现在当然也可以因为不喜欢自己随手丢给别人。
只是, 她一直以来都有股子不知哪来的莫名自信, 屠酒儿一定会始终喜欢自己·现在想想, 不过是习惯了,所以自以为是地认为那些都是理所当然,而这种理所当然在任何时候都可能会被轻易破灭。
外面的谈天还在继续··橘巧官道:“得了, 你后悔也没用·说起来,分别这么些年,也没听你说过你们之间那些事,一会儿吃过饭可要和我好好聊聊。”
“你想聊啊,现在站着就可以聊,反正阿蛮也在睡觉·”·“原来你是不忍心打搅她睡觉才不进去的么三三现在竟变得如此体贴了。”
“你少胡说,你还不知道她起床气有多大,我可不愿意一言不合再吵起来·”·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那就先不进去,与我随便聊两句你家道长的事吧。”
外面一阵细微响动,听起来像是橘巧官拉着屠酒儿坐在了哪个地方,“……这回你闹得挺大,妖界谁不知道你在倒贴一个道士,屠苍叔叔都没有骂你”·“他怎么不骂,他天天都在骂。
我不想说青丘那些破事·”·“那道长呢我不是信里写了……”·“巧官,”屠酒儿的声音忽然变低了,“有些话,我只能和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
“你说·”·“我这些天总在想,是不是……是不是该考虑真的放弃了·”·明漪心里一寒,手指紧紧地抠在床柱上。
“怎么了她就这么混蛋吗”·“不……不是,她挺好的·做那件事之前,我还可以安心地在她身边待下去,可现在不能,我总是过不去心里的槛。
我不能再继续骗自己也骗她,我明明知道我做的是错的,可是……我……你懂么”·明漪越来越听不明白屠酒儿的话。
狐狸做了什么事这么愧疚骗了她什么·橘巧官替她问了:“你做什么了”·短暂的沉默。
屠酒儿说了句什么,但这一句声音实在太小了,明漪什么都没听见··橘巧官扬起声音:“什么你又用了前人的血真是白流了,你真是有够肆意胆大,我都不敢妄动用这个玩意儿,你小小年纪居然就敢动两次”·“是我那天糊涂了,和她第一次那么近地相处,又想到了陈年往事,耐不住心里那份渴求。
可我现在不知该怎么办,巧官,你是我好友,与你说实话,我很后悔·但我一边后悔着,又一边庆幸着,我想过离开她,可我又……”·“好了,你要听真话么去我卧房吧,给你沏壶好茶,咱们慢慢谈。”
“……好吧·”·两个人起了身,脚步声慢慢由近及远,直至消失··明漪有点消化不了屠酒儿话里的内容,她想了很久,才梳理出她这个角度看到的事情起承。
屠酒儿一定骗了自己一些事情,现在她因为不愿意继续骗下去,想要离开自己,于是暗地勾结了橘巧官把自己绑过来,做她口中“生米煮成熟饭”那种事··按理说她应该生气的。
但她现在满脑子竟只有一个想法——·狐狸到底还喜不喜欢自己呢·明漪不知自己怎么回事,这个时候了还不计较她骗了自己什么,也不计较她勾结橘猫把自己送走,气恼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清晰地破土而出,此刻心里全然被这一个疑问覆盖,令她再无法思索其他任何问题。
她扶住床柱,低低地喘了口气,胸口那股闷痛的紧揪感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以前从来不知,原来心是真的可以随着情绪疼起来的··.·后来月柳和阿福都来过几次,取了她口中的布块给她吃些东西,又给她堵上。
等待成亲的两天里,她偶尔还可以听见院落中传来屠酒儿的声音,有时是在和橘巧官聊天,有时是在和阿蛮别别扭扭地说话,但都没有再提过“道长”或者“阿漪”了。
时间过得挺快,阿福连红纸都贴上窗户了,桌上的蜡烛也换了金红色··四月初一的早晨··月柳捧着新做的嫁衣打开了门,阿福跟在她身后端了一盅汤。
明漪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里已经被锁链勒出了一道血痕,周围也剐蹭出了一些细小伤口··阿福先拿出了塞在她口中的布,劝了两句,给她喂了一勺热汤。
明漪没有反抗,被禁锢在这里的几天已经让她筋疲力尽,几乎是给什么吃什么,要不然饥饿只会愈发摧残她的神智··不想咽下去没多久,她浑身本就不剩多少的真气被瞬时抽空,连基本的站坐都无法维持,软软地瘫靠在床边。
阿福叹了口气,拿着汤离开了··“你别怪公子,”月柳扶正明漪的身子,帮她解开捆了她多天的锁链,“要给你换衣服,就必须得打开这个,是我和公子说的给你下点药,安全一些。”
“你喜欢她吗·”明漪没有责怪什么,只淡淡地问··“我如果不喜欢,又何必在她身边待这么多年·”月柳低着头帮明漪摆弄着嫁衣,说着便苦笑了一下。
“看到我和她成亲,不难受吗·”·“道长,你不知道吧,”月柳笑了笑,脱下明漪的外衣与中衣,“我从十五岁就跟在公子身边了,那时我还稚嫩,公子就是这一副不过二十的面容。
她把我从青楼赎出来,允许我跟在她身边,高兴时会说喜欢我,会亲我,抱我,我最青涩美好的一段年华全是她的·今年我二十七岁,公子还是年轻面貌,她如今……却再没有说过喜欢我了。”
“……”明漪有点走神··“公子是一个多情的人,和别人不一样的是,她的多情就是无情·所以她的身边注定不会只有我一个,这一点我早就看开了。
只是有些事心里再清楚也还是放不下,我心甘情愿一辈子都交给她,年轻时与她耳鬓厮磨,年老时给她洗衣做饭,死了也要埋在她周围,给她心里盖层土·如果她的心里不能全是我,那么永远有我,也是好的。”
“你和我说这么多做什么·”明漪撇开目光··月柳沉默了片刻,道:“我只是想说,看到你和她成亲,我很难受·”·“……对我一个陌生人,话少点吧。”
“抱歉,我在这里,平日没有人可以说话……”月柳自嘲一笑,继续给明漪穿嫁衣,“你和以前公子带回来的那些姑娘不太一样,故而忍不住多嘴了,见谅。”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你很厉害,”明漪看了看她,转过头去,轻声道,“如果我喜欢的人要和别人成亲,我绝做不到你这般心如止水。”
“道长还会喜欢别人么”月柳好奇地问,“那如果换做道长,又如何自处”·“大抵,”明漪的目光浅浅地投在落了一只麻雀的窗台上,“会杀了他们吧。”
“你真是我见过最像修道者的一个修道者,也是我见过最不像个修道者的修道者,”她给明漪最后束上了腰封,“肯定心里有所牵挂吧·不知是个怎么好模样的人呢,竟能打动你这样的修道者。”
“……”·明漪再不说话了··月柳给她穿好衣服,又托着她去梳妆台坐下,细心地给她描眉施粉··画着画着,月柳总忍不住看她右眼角下的那颗红色泪痣,说了一嘴:“道长,你这颗痣真好看。”
明漪轻轻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她也喜欢·”·月柳的动作顿了顿,她看了眼明漪的眼睛,没有再多话问些什么··有些事看在眼里,明在心里,但就是不能有所作为。
这种无奈,原来世间每个人都会有,谁也不例外·· · ·第49章 我不信·另一边, 橘巧官在衣柜前试穿新郎服,屠酒儿和阿蛮坐在她的床上抓羊拐子玩。
三个人很久没有这样聚在一起了,又恰逢屠酒儿与阿蛮矛盾初化, 有几日没好好唠唠, 一时间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等橘巧官终于试好了衣服,天色也已不早, 阿福过来说月柳那边也收拾妥当, 她便叫上屠酒儿和阿蛮去前厅招呼请来的客人。
这些客人里有人, 也有妖, 都是知晓橘巧官真实身份的·她这人虽然在感情问题上很糟糕, 但对于朋友还是很会为人处事,又喜爱混迹在凡间与各种人打交道,这么多年下来好友自是不少。
屠酒儿看橘巧官一门心思投在了迎客上,心里歪念头一动,拉着阿蛮悄悄说:“你比我来得早,有没有见过巧官的新娘子”·阿蛮摇了摇头:“巧官不让我看,说闹洞房时才能看。”
“这么老实可不像你啊,”屠酒儿往后院方向看了一眼, “我也说过想看, 巧官也是不叫看, 说什么这位新娘子不太乖顺, 怕说错话惹恼我·我看就是她又强拐来的,不想让咱们知道。”
“那你想做什么”·“我想做什么,阿蛮还不知道”屠酒儿挑着眉反问··阿蛮有点为难, 说:“算了吧,万一巧官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呢,这一闹,她若真生气了可如何是好。”
“她会为了一个都数不清多少房的姨太太和我这个青梅竹马的密友真置气么没事的,反正现在她也在忙,我好无聊,咱们去偷偷看一眼吧,就一眼。”
阿蛮知道拗不过她,只得答应了··两个人趁所有人都聚在前厅寒暄,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宴席·正巧月柳也和阿福一起去了厨房,后院一个旁的人都没有。
屠酒儿找到了新娘子的房间,和阿蛮趴在门缝里看了好一会儿,只看见一个蒙着红盖头的模糊人影·她想推门进去,阿蛮一把拉住她,皱着眉摇头,屠酒儿却没放在心上,抚开了阿蛮的手。
轻轻地推开半扇门··屠酒儿小心地跨进去,阿蛮紧跟在后,进了门往后看看没人跟着,立即关上··倚靠在床边的新娘子像是听到了响动,微微撑起来了一点,但很明显她并没有太多力气,只这一个小动作便已显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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