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风Liu[重生]+番外 by 无心谈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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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风Liu[重生]+番外 by 无心谈笑(4)
·“谁”·屠酒儿愣了一下,她掏了掏耳朵,感觉自己听岔了·这声音为什么听起来会那么熟悉·阿蛮对这个丝毫没上心,反正她不喜欢某人,也记不住某人的声音,只拉着屠酒儿小声说:“要看还不快点,一会儿有人来了。”
屠酒儿好似没听见阿蛮说话,她只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蒙着红盖头的人,径自问:·“你是谁”·那人沉默许久,久到阿蛮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才开口冷冷道:“你是在嘲讽我吗。”
“阿漪”屠酒儿立刻确认了这把嗓子的主人,两步上前,抬手掀开了那人的红盖头,单膝跪在她面前,仰着脑袋看她的脸,“真的是你”·怎么会·只见一贯清汤寡水的明漪此刻带着一脸精致艳丽的妆容,眉如黛画,唇如含花,颊边扫了淡淡桃红,桌上的烛火映在她的眼中轻轻跃动,点起了从未有过的几分风情。
“你不用和我装傻,”明漪落在屠酒儿身上的目光却冻如寒霜,“我什么都不会信·”·“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去东海了吗你怎么和巧官……”·“闭嘴,出去。”
“为什么要我出去,虽然我不知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但你还想继续成这个亲吗”屠酒儿气得站了起来,眼睛里涌了泪花,“难道你是自愿来到这里和她成亲的”·阿蛮在一旁已经看呆了,打死她都料想不到这样的事情走向。
“我是不是自愿的,你心里清楚·”·“你什么意思”·“够了·”·“什么够不够的,你总是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就冤枉我,之前在玉虚山上就冤枉我和鹿王有染,现在还要冤枉我害你陷入此境,我到底哪里招惹你了”·“你别和我说她掳我来此处,你全然不知情,你俩不是从小好到大的么”·“我确实不知情啊,我要是知道是你,怎会纵她娶你阿漪,我对你什么感情,你该是有数的,我以往日日夜夜与你一处,何曾有丝毫亏待过你,你凭什么无缘无故践踏我的感情,觉得我是一个可以说放手就放手的人”·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你可以说喜欢就喜欢,自然也可以说放手就放手。”
两个人有来有回地吵,动静越来越大,阿蛮也盖不住·房门口站了好几个来看热闹的客人,没一会儿,就把橘巧官也招过来了··橘巧官一见这场面,也是一头雾水。
阿蛮忙过去拽住她,和她解释:“巧官,你坏事了·”又把明漪的来历前后讲了一通,帮她疏通了一下这其中的因缘巧合··橘巧官不可思议地看着屋里的两个人,“竟会这么巧”·阿蛮也手足无措,道:“你要不去解释一下吧她们好像误会得很深。”
橘巧官赶紧上前,拉住了气头上的屠酒儿,匆忙间瞟了一眼明漪,“三三,你先冷静下来,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咱们慢慢说·”·屠酒儿一见橘巧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骂:“你这只橘猪成心的是不是”·“这都是误会……”·“你放屁,滚一边去。”
明漪冷冷开口:“既然已把我送了别人,为何还要在我面前假惺惺演戏·”·屠酒儿一把推开橘巧官,目中含泪,“阿漪,我从来不知,原来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薄情寡信的一个人。
我自认做过许多错事,也时常对不起你,但只有一件我不能容忍你错认,你说我把你送给别人我就算做再多人神共愤之事,也不过是为了和你在一起,你却说我把你送给别人”·明漪见屠酒儿这副表情,又听了她这番话,心中动摇不少,多少也愿意相信不是她故意做的,但还是倔着不低头,颤着嗓音道:“我不信。”
橘巧官看事情走向不太对,再次上前抓住屠酒儿,说:“三三,我不知道她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要是知道我绝对不会碰的,我可以和她解释……”·“你滚开”屠酒儿一脚踹在橘巧官的小腿上。
橘巧官直接被她踹得单膝跪在了地上,疼得泪花都出来了,愣是不敢喊一声,怕惹她更不痛快··月柳从人堆里挤出来,默不作声地快步过去扶起了橘巧官··屠酒儿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等待明漪的服软,但明漪只是眼睛发红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她苦笑了一下,摇着头道:“阿漪,你当真不信我·也罢,反正我……”话语顿了顿,“我本来就想走的·这样也好,让我总算明白你……”·你不是她。
屠酒儿忽而就陷入了另一种绝望之中··花初会相信她的,哪怕花初明明知道是谎话,她也会毫无条件地相信她·可如今,明漪连她哭着喊出来的实话都不肯信。
她真的不是她啊·· · ·第50章 白来的修为·阿蛮小心翼翼地蹭到屠酒儿身边, 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问:“三三,你不是认真的吧”·“我是认真的。”
屠酒儿挣脱阿蛮的手,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明漪, 转身向外面走··橘巧官喊了声“三三”,周围有的妖也唤了两句“小殿下”, 但屠酒儿都没有再回头, 一路挤开人群,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橘巧官拉了拉阿蛮的胳膊, 示意她跟上去看看·阿蛮会意, 立即追随屠酒儿出去·倒是只有月柳把注意力放在了明漪身上,伏在橘巧官耳边轻声提醒了她。
橘巧官一直想着怎么和屠酒儿解释,这才刚刚想到还有明漪这个人·她面色有些尴尬,叫月柳帮忙去遣散了门口看热闹的人和妖,抱着一层歉意与明漪说:“道长,你看这事……我真的不知情,若早知你与三三的关系,我怎么都不会让这场闹剧发生的, 这都是我的错。”
明漪不说话, 只盯着她的眼睛看, 似乎想极力找寻出一点心虚的东西, 好来印证自己的猜想没有错·可橘巧官的眼神坦荡又诚恳,丝毫做戏的痕迹都没有。
她仍问道:“你还继续演”·橘巧官无奈一笑,道:“我演什么啊, 何必演啊道长,你不仔细想想,如果三三真的知情,那她为什么都已经放弃你了,今天还要串通着我和你在这里演戏呢她刚刚和你那样争辩,莫不是吃饱了撑的。”
明漪如此一想,果然是这样·看来倒真的是她思虑过多,误会了屠酒儿··“其实她那个人嘴硬心软,最爱逞一时口舌之快,心里想一套是一套的,说的话你别当真。
我看她也是被你这不愠不火的态度给硌太久,生气了,你要是肯低个头,她什么仇都不记·”橘巧官一边安抚明漪,一边叫月柳过来帮明漪换衣服,又唤阿福把喜宴的布置都撤掉。
明漪沉默半晌,随着月柳摆弄身上的衣物·橘巧官张罗好这边,便打算再去处理那些客人,正欲出门时,却又转头··“对了,我这人不爱欠朋友东西,这回算是我欠着三三了,补偿的话,给你一定比给她更令她开心。”
橘巧官走回明漪身边,将手搁在她肩上,看似很随意的一个动作,“这是三百年的修为,赠你了·”·明漪忽觉一阵磅礴真气由橘巧官的手掌传来,过于精纯的内力让她一瞬间有点吃不消。
她撑住床,额角出了一层汗,低声怒道:“我不要妖的修为,拿走”·“你以为妖的修为好炼呢我们妖的修为还不是和你们同样一天一天踏踏实实炼出来的,我给你三百年修为,等于我少活了整整三百岁,你竟还不知感恩。”
“我不要妖……”·“你要不要是你的事,我给不给是我的事·只要三三能原谅我,我管你怎么处置这三百年修为,反正它已经在你体内了。
你若愿意,就好好花时间和它融合,若不愿意,就闲置在灵台里不要管,你吃什么亏”·“我不能,”明漪捂着胸口,努力运气调和身体里那股真气,让它不至于将自己的身体即刻冲垮,“不能让这种脏东西附着在我身上,就算……就算只是一隅……”·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橘巧官讥讽一笑,弯下腰拍了拍明漪的侧脸,“小道长,还以为自己多厉害呢,在我这里还没受够教训么少来你冠冕堂皇那一套,你就是个废物,听见了吗,废物你幸亏下山后第一个跟头栽在了我这里,而我又得给三三面子,要不然就你这一双手就能算清的修炼年数,你连耗子精都降不住,懂吗”·说罢,橘巧官便一挥袖子,半带着点儿气走了。
月柳忙扶起明漪,给她顺气,“公子实则是好意,只是话说得不太好听,道长别放心上·”·“我不需要,”明漪还没缓过来,俯在床上微微喘气,“哪怕我有朝一日不得已要出手保护她,我也要靠我自己一步一个脚印修炼强大,如今她这么让我秽物加身……”·“秽物”月柳皱了眉,“道长,容我多问一嘴,若是今日给你传功的是你的师尊,你还会这般抗拒么”·“什么意思……”·“道长心里对妖的成见不是一般的深。
我虽身为人族,但陪伴在公子身边,见了许多年的妖,他们真的和人没什么不同·人里面有好有坏,妖里面也有好有坏,其实大家该厌恶嫌弃的从来都该是不忠不义伤天害理的过街老鼠,而不是不由分说地给所有妖画一个圈,把他们全打成老鼠,道长说是不是”·“……不论如何,我不会用她的修为的。”
月柳叹了口气,轻声说:“我也希望,不会有一日需要你动用这么大的修为去对抗什么事情·”·明漪闭上眼,没由来地想到了记忆里的三年后。
“……你先休息一下吧·”·月柳看明漪脸色不好,也觉她需要时间来运转体内突然多出来的这一股修为,便也起身打算离开··“等等。”
明漪蓦地抬头··“怎么了,道长还有事”·“如何……”明漪顿了顿,不知如何开口,踌躇了片刻,“如何向她低头。”
月柳记起了橘巧官走之前说的那句“你要是肯低个头,她什么仇都不记”,这才明白了明漪那话的意思,忍不住笑了笑,道:“道长没向她低过头吗”·“不曾。”
“那她一定过得很辛苦吧,”月柳不禁感慨,“不论她出于什么目的一直纠缠你,她都付出太多了·我只明白,一个人如果一直在付出,她不一定会觉得累,但一定容易被你不经意间做出的细节打垮,然后委屈就像打翻箩筐里的土,把她的眼睛盖得什么也看不清了。”
明漪抚了抚自己的胸口,闷声道:“可她说,她是认真的·”·“风月里的狠话,说得再绝也做不得真·”·“那我该如何是好”·“道长要是问我,我只能以我的经验来传授,”月柳坐得离明漪近了一些,声音缓缓压低,“以往我对付公子最有效的只有一样。”
明漪此时倒变得有眼色起来,主动把耳朵凑了过去··月柳伏于她耳畔,悠悠吐出三个字:·“苦肉计·”· · ·第51章 苦肉计·“三三, 你等等”·阿蛮强行拉住了一直不停歇往前走的屠酒儿,呼哧呼哧喘着气,分心看了看周围, 她们都走到镇子外的荒郊了。
屠酒儿努力挣脱阿蛮的手, 怒道:“你做什么”·“你真的仔细想过了吗,就这么放弃了吗你找了整整四百年, 四百年间与那么多皇帝厮混荒度, 不就是在等另一个靳花初出现,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你就这么轻易地不要了, 你别后悔”·“你懂什么,我就是为了不让自己以后沦落到更加后悔……”·话及此,屠酒儿停住了。
片刻之后,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阿蛮心思玲珑,一下就明白了,她叹了口气,拉着屠酒儿寻了块干净地方坐下,声音软了下来:“三三, 想通了”·屠酒儿闭上眼, 把脸埋进掌心, “她不是花初, 我早就该明白这个道理的,天底下不会再有第二个花初了。”
“可天底下也不会再有第二个明漪了·”·“……你不用提醒我,我知道·”屠酒儿放下了手, 眼睑还- shi -着,“所以我明明全都明白了,还是会觉得很难过。
我以为我只把她当做花初的替代品,可是如果只是这样,我就不应该在得不到她回应的时候失望,也不应该在被她误解后发火,因为我喜欢的不是明漪,我怎么会在乎明漪的举动呢按理说我只要一味地付出、一味地去做我以为的补偿就够了,我只要满足我自己的赎罪欲就可以开心了。
但是我在意她不喜欢我,我很在意,在意到不惜再动一次媚术,甚至有时与她在一起我会……”·阿蛮小心地问:“会如何”·“我会……”屠酒儿的声音开始发抖,似乎在恐惧着什么,“……会忽然……忘了花初。”
阿蛮作为一个一直跟在屠酒儿身边看着她起起落落这么多年的人,此刻听她说出这句话,心里一时酸涩不堪,不知再说什么··“如果我没有喜欢上她,我不会选择离开她,阿蛮,你能懂我么”屠酒儿抓住阿蛮的手,手心里全是- shi -漉漉的汗,“我不想花初的结局在她身上重复,也不愿意再看着我喜欢的人被一辈子蒙在鼓里找不到自我,活在假象里至死方休。”
阿蛮的重点放在了她话里的另一个字眼上:“所以你分清她和靳花初后,还是……喜欢上了她啊”·屠酒儿面色一滞,轻轻转过头去,低声说:“那又如何呢。”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我觉得,若你真的动了心,何不撤下她身上的媚术,试试以真心去换她真心”·“阿蛮,你不懂她,我还不懂她么。
若没有媚术,她不可能喜欢上我的,永远都不可能·”屠酒儿痛苦地抓起额前碎发,仿佛又有一条捆仙索缚在了她的脖子上,“不过……我……我还是会选择一个时间去撤回的,她……不该这样活着。”
阿蛮却有点不相信,道:“我看呐你舍不得撤的,人只要尝了甜头,哪儿那么容易撒手·”·“我会的,”屠酒儿坚定地和阿蛮对视,“然后我就嫁给小金乌,换来一个仙籍给她,这辈子就再不欠她什么了。
我一个人,再活个千百年,总能忘了她·”·“然后孤独终老,以示决绝”·不知为何,看到屠酒儿这副超脱看开的模样,阿蛮反而开始感到有趣。
她可绝不会是一个肯委屈自己的人··说实话,屠酒儿的话她只敢信一半,便是她真的喜欢上明漪那一半·另一半关于她对这件事的处理和决定,阿蛮都觉得不靠谱,屠酒儿很容易做些事情来感动自己,自以为是地放弃一些东西给自己营造出悲凉凄切的氛围,然后沉浸在一种消极又自虐的变态浪漫中无法自拔。
但实际上一定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不知哪儿来的一股莫名预感,让阿蛮总觉得事情并没有屠酒儿想的那么糟··“三三,要不咱们先在这个地方找个客栈住下来,你缓一缓”不论如何,先把她拖住。
屠酒儿也哭累了,安静地点了点头··阿蛮陪着笑把她拖起来,一边手背在后面,揪了一根羽毛,化作一只小小的画眉鸟,带着口信悄悄地飞去找橘巧官了··.·橘巧官找到屠酒儿她们下榻的客栈时,已是两个时辰后的事了。
阿蛮焦急地等在客栈门口,见到橘巧官,没理她,径直往她身后看·果然看见月柳扶着神色怪异的明漪磨磨蹭蹭地走着··她直接越过橘巧官,跑到明漪身边,问:“你怎么才来”·橘巧官翻了个白眼:“阿蛮,你看不见我是不是。”
“谁理你,你带完路就赶紧回去吧,回头三三看见你又要生气了·”·“行,行,一群见色忘友的东西·”·橘巧官哼了一声,拉起月柳就往外走。
月柳临走时转头小声地又和明漪说了一遍:“记住啊,别太假·”·阿蛮目送她二人离开,好奇地问站在原地呆愣愣的明漪:“什么假不假的”·明漪钝钝地摇了摇头,言语间颇是僵硬:“没有。”
“你这样可不行,什么好听话都不会说,怎么讨她开心呢·”·“……嗯·”明漪也不知该说什么··阿蛮看她这副木头样,有点怒其不争的情绪,拉着她先在一旁坐下,问店小二要了一碟子墨和笔,抓住明漪的手就往她手心里写:“笨蛋,见了她就照这么念,想不起来偷偷看一眼自己的手,千万别太明显,知道吗”·“嗯。”
明漪轻轻地看着阿蛮在自己掌心里写下的两个字··“去吧,她就在二楼拐角尽头的最后一间房里·”·明漪起身,慢慢地挪向二楼,心里不断反复记忆月柳之前教的话,以及阿蛮给她写的字,一时满脑子混乱,记得远没有刚刚来时清晰。
到了门口后,明漪几次欲要推开门,但连门碰都没敢碰一下·她这辈子根本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也从没说过脑子里那些话,她真的不知道一会儿自己会是如何一个拘谨奇怪的状态,而这种状态又会不会更加令屠酒儿气恼。
里面的人似乎注意到了门口来回晃荡的身影,不紧不慢地问道:“谁呀”·“……”明漪忽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屠酒儿等了半晌也没等来回答,看着那人影一直没走,便亲自过来开了门··吱呀——·由窗台泄来的明亮光线涌进昏暗的走廊,随着开门带起的风而来的,还有里面那人身上浓郁的花香。
空气都好像凝固了··两人面色各异地沉默许久··仍是屠酒儿先开了口:“……你来做什么”·“抱、抱歉,是我……”明漪低着头,不敢看屠酒儿,极力找一个合适的措辞,“是我先前误会了你。”
屠酒儿抓着木门的手指紧紧抠进门缝里,她心里霎时酸涩难忍,什么想法都冒了出来·本来已经打算离开她,慌忙得连媚术都来不及撤,就是因为怕再见到她心志动摇。
如今看着明漪亲自站在她面前,那样局促地看着地面,放在身侧的手指还紧紧抓着衣摆,她心里对明漪不舍的感情又肆虐翻腾起来,并伴随着对靳花初的深深的愧疚··这个时候,屠酒儿的注意力反倒没有放在之前误会的那件事上。
可明漪还在为那些事道着歉:“还有之前在玉虚山,没有和你打招呼就自己走了,也是我考虑不周·”·“哦·”她敷衍地应了一声,更没有心思和明漪算这远古旧账。
“所以你还会……和我一起去东海么”明漪语气极轻地问··屠酒儿脑子正乱,面有烦色,胡乱答道:“不去。”
说着就要关门··明漪一把撑住木门,不让屠酒儿关上,半边脸都红了,支吾说:“你要是……不原谅我,我……我就饮鸩自尽。”
屠酒儿见她破天荒说出这样的话,一时也放下了自己那些杂乱心思,揣起小手靠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明漪,道:“哟,你竟也会威胁我·”·明漪的脖子都染上了红,磕巴道:“没有。”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那你就自尽吧·饮鸩是吧毒.药带了吗,这就喝,我看着你喝·”·“嗯……”明漪从袖子里拿出月柳给她准备好的药,指尖有点抖,缓缓地打开药瓶。
那药瓶一打开,屠酒儿就鼻尖地嗅到了一股蜂蜜味儿··明漪垂着头,含住瓶沿,浅浅地抿了一口里面的东西··“好喝吗”屠酒儿眯起眼睛问。
明漪舔了舔嘴唇,盯着自己手里的药瓶,呆呆答道:“还可以·”·屠酒儿放下手臂,往后退了一步,“啪”得一声狠狠甩上了门·· · ·第52章 笨拙的主动·明漪被猛扇过来的门直直撞到了鼻子, 她闷哼一声,捂住了脸。
没一会儿,就有血渍由指缝渗出来··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明漪不知该继续敲屠酒儿的房门还是做点别的什么, 便捂着鼻子先下楼去··阿蛮还坐在一楼喝茶,见明漪下来, 忙迎上来问:“怎么样了, 她说什么了”·“……没什么。”
明漪闷闷道··“你怎么流血了她难不成打你了”阿蛮拉着明漪, 眸中偷偷闪过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神色, 但语气还是一副担忧的模样, “她也太不像话了,谈不拢就谈不拢吧,怎么可以打人呢,教养都吃狗肚子里去了。”
“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噗·”阿蛮掩嘴一笑,“那你到底是说什么了,她虽说脾气坏,但对你可从没有凶过啊。”
明漪沉默片刻,将月柳告诉她的话与刚刚的经过都和阿蛮说了··“亏她还叫你不要太假, 你真是……”阿蛮忍不住轻笑出声, “月柳要是知道你这般‘苦肉计’, 怕是要气得背过气去。”
“我……不会撒谎·”明漪低声道··“那你也不该这么笨呀, 你看,虽然刚刚计策没有成功,但是三三她把门甩在你脸上了这是事实吧你流血了是事实吧你就带着这一脸血继续卖你的苦肉计, 不算撒谎吧”·“……”明漪捂着鼻子愣愣地看着阿蛮,脑子似乎还没转过弯来。
阿蛮真是恨不得往她脑门上戳两指了,“还看什么看,趁着血还没干,赶紧上去找她啊,喊疼,喊晕,然后往她身上倒,把我写在你手心的字念出来,懂了吗”·“……嗯。”
明漪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立刻就转身再次上楼··阿蛮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么瓷,我见了都生气,真是难为那个见惯风月场的主儿了·”·慢慢又挪到屠酒儿门外,明漪犹豫着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一阵脚步响动,木门再次被拉开·屠酒儿皱着眉看她,问:“你又怎么,想继续自尽”·明漪摇了摇头,放下一直捂着脸的手,摊开给屠酒儿看,“……我流血了。”
屠酒儿看见那满手的血,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拿远,别蹭到我衣服上·”·明漪把手收了回去··“喝药不顶用了,现在改招数了谁给你出的主意,是不是你自己给自己打成这样的”·“……”明漪低着头,忽然想起阿蛮说的话,语气僵硬道,“啊,好疼。”
屠酒儿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这真的是她见过最不会说谎话的人了··“还有点晕·”明漪站得直挺挺的,双眼明澈··屠酒儿见她下半张脸几乎全是血渍,心里还是舍不得,纵有再多思绪也得先放一放,便勉为其难地让开一条缝,“你先进来吧。”
“等等·”·阿蛮吩咐的流程还没有做完,‘喊疼,喊晕,然后往她身上倒’,一步都不能少··“你又要做什么”屠酒儿整不明白了,都已经让她进门了,还要作什么幺蛾子。
“你……你能不能先抬一下手·”明漪对于姿势的要求还是有点严苛的··屠酒儿不明所以地抬起了双臂··明漪向前走了一小步,双手无措地举在胸前,畏畏缩缩半晌,才试探着微微向屠酒儿倾去,动作极慢。
待自己的衣襟擦到了屠酒儿的衣襟,明漪小心翼翼地把下巴虚搁在她的肩上,然后极轻地环住了她的背··屠酒儿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明漪摊开手掌,看着阿蛮写下的两个字,照着它一个字一个字清晰读出:·“三三。”
屠酒儿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靳花初的身影··一身华美宫服,一挽精致宫钗,苍白瘦削,同样的面庞,同样的红色泪痣,看着她,温柔地喊她··“三三。”
屠酒儿的手颤抖起来,她紧紧握了拳,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中,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努力拽回一丝清醒的意识··这是明漪,不是靳花初··是明漪··她回抱住明漪的腰,一口咬上明漪的脖子,齿尖狠狠摩擦她脖颈处的细肉。
“嗯……”明漪疼得闭上了眼,喉咙里极力压抑住一声闷哼··在咬破那一层皮之前,屠酒儿及时松了口,她将脸埋进明漪的衣领里,骂道:“你烦死了。”
“为什么”明漪小声问··“……因为你把血都弄到我衣服上了,笨蛋·”·“哦。”
明漪松开了抱着屠酒儿的手,轻轻地推开她,“那我先去后厨找点水洗一下·”·屠酒儿却没让她推开自己,反而更紧地抱住了她的腰,继而微微后仰,直接把明漪抱了起来,几步走到床边,把她推倒在床上。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明漪刚下意识地想坐起来,就被屠酒儿死死压住,一手钳着她的右小臂,一手卡着她的下巴,大腿别在她双腿之间,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你……你做什么”明漪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烧了起来··“要亲你·”·屠酒儿说完,就噘着嘴慢慢凑近明漪的脸。
明漪浑身都在抖,如此有预兆的亲密接触是第一次,上一回算偷袭,远没有这种提前告知你要侵占你然后慢慢等待的焦灼感··她没有和谁走得太近过,在她两世记忆里,也从未和屠酒儿有如此直接的唇舌触碰。
重生前最过分的不过有一次狐狸强行亲了一下她的侧脸,然后她整整三个月都没有再和她说话,自那以后,屠酒儿便再也不敢逾距··而上一次,也就是几天前,屠酒儿突然亲她的那一下,扰乱了她很久很久的心绪。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不排斥·但现下在这静静等待的短暂时间里,她才愈来愈明白自己的想法,那不仅仅是不排斥,更多的是……期待,还有刺激与愉悦。
她闭上了眼,脑子里昏昏胀胀,只有一个想法——被狐狸亲··空气凝滞··许久··却没了动静··只听那熟悉的声音近在咫尺地忽然响起:“哎呦你这个脸真是……脏死了,要不还是先洗洗吧。”
明漪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羞愧的情绪瞬时溢满了她的脑海,她不由分说地一把推开屠酒儿,一言不发地起身径直跑出了门··屠酒儿想拉没拉住,喊了两声:“阿漪阿漪你跑什么我和你开玩笑呢”·人早不知哪儿去了,只剩半扇木门晃晃悠悠地来回摇动,发出年老失修的吱呀声。
“怎么这么快就没人影了……”屠酒儿挠了挠后脑勺·· · ·第53章 【番外篇】前尘忆梦(六)·甲午年, 朝中炀帝当位,昏庸无道,百官无为, 国库空虚, 义军四起。
那一年局势动荡不堪,百姓终日惶恐, 土地荒废, 无人耕作, 人们已经很久没有正常坐下来好好吃饭了·大家见了面, 都带着满脸的不安与绝望, 小声说——·国要亡了。
但是没有人敢提亡国的原因·如果被官府发现妄议那个名字,是无可辩驳的死罪··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看到那无数张贴在大街小巷里同样的莲池图时,看到那张莲池图下的落款署名时,每个人的眼底都心照不宣地交流着恨意。
屠酒儿··那个整日待在炀帝身边,使炀帝不思朝政荒废度日,国局动荡至此的祸根·自从这个女子入了宫,炀帝的眼睛里就只能载下她一个人, 再看不到庙堂的佞臣当道, 也看不到灾荒的尸殍遍野, 劝帝王的人被贬了职, 要杀妖妃的人被斩了首,国之不国,臣之不臣, 亡是迟早的事。
可就在这要亡国之际,炀帝还在宫中与那妖妃夜夜笙歌、醉生梦死·听宫里人说,妖妃总喜欢画一幅莲池图,每天都要画,画的莲池千姿百态,上面提诗却总是同一句。
那日她画完,抱着卷轴突然就放声大哭,哭了整整一宿,炀帝为讨她开心,便大肆耗费已经亏虚近空的国力,将她画的莲池图临摹了整整五余万张,挂在所有街巷之中··炀帝在殿上对着百官说,朕知道世人都会骂朕,会在史书里把朕写脏写臭,朕不在乎。
朕只想让爱妃名扬天下,流芳百世··其实谁也落不到好,两个人的名声只能一起臭罢了··吴砭将目光从街角贴着的那张莲池图上收回来,轻轻叹了口气。
“别看了·朝代更迭,这是命数·”霄峡淡漠道··吴砭走上前来,看了一眼霄峡怀中的那个婴儿,说:“所幸在乱世降临之前,我们找到了未来的掌门人。”
“是我之幸·”霄峡低头看着这个还未满周岁的孩子,沉声道,“先回玉虚吧,俗世的事我们不管·”·“是,掌门。”
吴砭紧走几步,跟上了霄峡的步伐,“掌门给她起个名讳吧找到她时她的父母已死去,也不知是个什么姓什么名,总不能就这么无名无姓地抱回玉虚,好歹也是未来的一代掌门啊。”
“……”霄峡悠悠瞥向旁侧,触眼可及的又是一张同样的莲池图··图上水波清澈,涟漪明晰,可见池底碎石·一朵娇嫩粉莲由水中心冒出,含了半边没有展开的花苞,显是初次绽放,囊着三分羞赧青涩,惹人怜爱。
不知是画了多少遍,才能练出这样生动细致的笔力··又见左上提诗——·明漪绝底,奇花初胎··霄峡不是个讲究起名的人,况在口中默念两遍,竟觉顺嘴,便随口定下了怀中婴儿的姓名:·“……就唤明漪吧。”
 · ·第54章 如果的事·哗啦··明漪趴在井边, 脸颊还带着刚刚拍上的井水,水渍濡- shi -了她的鬓角,顺着她的下巴一滴一滴落到地面。
她狠狠地搓自己的下巴, 脑子里全是刚刚屠酒儿的那句“脏死了”··她现在已经分辨不出狐狸口中话的真假, 但经过这么一遭事,她更愿意相信她口中全部都是真的。
要是她无法每一次都做到慧眼如炬, 那么宁可错信, 也要愚信·她不知该如何向狐狸表达自己的喜欢, 如果可以, 她只愿能通过自己的方式不让她再生任何气··搓动的动作逐渐趋于机械化, 下巴已经开始有疼痛感,但明漪仍觉不够干净。
此时恨不得直接全身沐浴一遍才好··屠酒儿找了下来,一进后院就见明漪俯身在井口不停地洗自己下半张脸,她忙走过去,拉起明漪,“阿漪,别洗了·”·明漪别扭地撇开头,轻声道:“……我去找皂角。”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找什么皂角, ”屠酒儿捧住明漪的脸, 硬是把她的脑袋掰过来转向自己, “下巴都搓破皮了, 你知不知道”·明漪没说话。
“你怎么不笨死算了,榆木疙瘩·”屠酒儿伸出食指在她脑门上戳了戳,掏出手绢儿帮她把下巴上的水擦干, “你这样的老实人偏偏遇上我这样的妖,真不知是你倒霉还是我倒霉。
跟我上楼吧,帮你擦点药·”·“……你原谅我了吗”·“我没有真生气,”屠酒儿拉住明漪的手,先给她把手擦干,再牵着她慢慢走向客栈大堂,“笨蛋。”
“嗯·”明漪点了点头,抿起唇角,目光里含了半抹满足··屠酒儿见她这样,又补充道:“但绝不是因为你那个拙劣的苦肉计,晓得么下次再拿蜂蜜来骗我,好歹喝的时候做个苦大仇深的表情,你瞅瞅你,喝完还砸吧嘴,喝茶都不见你品这么细。”
“嗯·”·“‘嗯’什么‘嗯’,你就会嗯嗯嗯,哑巴都比你会说话·”·“怎会如此”明漪开始较了真,“哑巴既然是哑巴,那便是张了嘴也发不了声了,又如何做到比我会说话呢”·屠酒儿哼了一声:“哑巴起码不会瞎说话惹我生气。”
“……我又说错什么了”·“没有没有,您怎可能错,您是全天下最对的人·”·“你别胡搅蛮缠,和我说清楚,”明漪不走了,拽着屠酒儿停在客栈柜台边上,严肃地看着她,“如果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你就要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这样我下次就不会重蹈覆辙,否则只会再踩一次禁区,无休无止地错下去。”
“好了,走吧·”屠酒儿没当回事,继续拉着她往楼上走··明漪甩开她的手,固执道:“事情要一件一件解决,这个问题得不到答案,我不会做下一件事。”
屠酒儿都不知说什么才好:“你非要气死我是不是”·“你到底为何生气”明漪不懂,她只是不愿意再惹怒她,为什么一个简单的答案都拿不到。
“我就是气你不停地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你干嘛非要事事都你脑子里的规矩来,不懂变通的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生气,然后不再惹我生气,可是你不停地问,就是让我生气的最大理由,明白吗”·明漪看着屠酒儿的眼睛,轻声说:“我不明白。”
阿蛮见这两个人又要吵起来,连忙跑过来拉住屠酒儿,劝道:“好了,多大点事,也值得你们费这么多口水·”·“我最近愈来愈发觉,她这个脑子里塞的都是浆糊”·屠酒儿骂完,利落地转身上楼去。
楼梯走到一半,她忽然回过身来,盯着明漪,语气很不好地喊道:“还发什么呆过来擦药”·明漪冷着脸,狠狠一甩衣袖。
阿蛮以为她要离开,立即伸出手去拦,刚想开口劝两句——·却见明漪一步一步脚风凌厉地跟着屠酒儿一起上了楼··.·在客栈里住了不到半天,屠酒儿便叫阿蛮去租了马车来,载着三人一起上路。
按理说,她们作为妖,带着明漪日行万里完全不是问题,去东海不过一个晌午时间·但灵虚宫那边的何云昭显然是和霄峡有联系的,若将明漪这么快地送过去,屠酒儿在她身边这件事就会被发觉,没有别的办法,她们只能按照明漪的脚程来,一步一步慢慢挪。
白天赶路,夜晚入店·如此五六七八天就轻易溜了过去··三个人都比较累,尤其是屠酒儿,赶路赶得整个人都木呆呆的,话也不太爱说了·不过自打在客栈与明漪冰释前嫌后,二人的关系就一日赛一日的亲密,嘴也拌,话也哄,明漪也开始允许狐狸抱她的腰。
·又一个奔波的清晨··今天应该可以进关中了··阿蛮坐在马车前沿上赶马·屠酒儿趴在马车窗框上,半边脸蛋陷进掌心,口中嘟囔着“没意思”。
已经快到四月中旬了,小金乌说,要在四月底之前给他一个答复··不知那时能不能从东海回来呢··她烦躁地抓了抓脑袋,心里不断忖度着如何和明漪说这件事。
想了一阵子,思绪又跑到了明漪身上的媚术那边,这让她更焦灼,只要稍稍想到这件事,她就有一种想把自己埋起来的冲动··揣着这样的心思,她不敢和明漪对视。
明漪看向她时,眸中的小心与笨拙那么温柔又隐忍,常令她心动不已,可那都是假的··假的……·手背上忽传来一片温热触感··“你的手不该这么凉的。”
明漪低声道··“阿漪,我问你一个问题·”屠酒儿支着下巴看明漪··“你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对你撒了一个很大的谎,很大很大,你完全没有办法原谅我,怎么办呢”·明漪淡淡的看着屠酒儿,半晌,捏了捏她的手背,“可以杀了你么”·“不可以。”
“那就忘了你·”·“也不可以忘了我·”·“那就求你,”明漪垂下眼皮,仿佛一辈子都没开口说过如此卑微的字眼,“不要让我发现。”
屠酒儿笑了笑:“你那么想活明白的人,真的甘愿被我骗着,骗一辈子”·“你应该很擅长骗人吧,让我错以为自己活得很明白,不是很简单的事么”明漪松开了她的手,别过头去,“……如果要这样做,下次就不要再问‘如果撒了谎会如何’这样的问题,我会怀疑是真的。”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如果我怀疑了,我就无法错以为自己活得很明白了·”·屠酒儿盯着明漪看了许久,嗤笑一声,装作满不在乎地挠了挠下巴,说:“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么”·“你问。”
“如果……”·“如果你问出来,我会怀疑它是真的·”明漪对上屠酒儿的目光··屠酒儿渐渐缩紧了手指,抠住窗框边缘,“……如果我以后嫁人了,你……”·明漪猛地站了起来,她伛偻着腰,径直打开车门出去到马车前沿。
没过一会儿,阿蛮就被替代了位置,拎着小裙子满脸不明所以地弯腰进了车厢··“她怎么了脸黑得要吃人·”·“都是我做的孽呀。”
屠酒儿双手覆上自己的脸蛋来回搓,深觉疲惫··“你俩就不能好好待一起么,老是吵来吵去的·”·“我也不想吵·要是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妥善解决掉就好了。
要是解决完后,她依旧喜欢我,就更好了·”·阿蛮讥讽地笑笑,戳了一下屠酒儿的脑门,“巴蛇吞象·”·两个人又闲聊了一阵·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周围人群声也变得大了些,听那响动,还有不少人在她们的马车壁上剐蹭。
“怎么了”屠酒儿挑了挑眉··“到关口了,要入关呢,人多点正常·”·“凡人就是麻烦·”屠酒儿瘫倒一边无聊地抠手。
没多会儿,一个洪亮的嗓音从马车外传来,似是刻意地把声音放给这边:“姑娘,配了把好剑呐·”·很显然他是在和明漪说话·但明漪没搭理。
又有另一人声音响起:“我看这剑眼熟得很,那太极图,竟像是玉虚宫的标识·”·“我看也像·姑娘,你是玉虚宫门下的弟子此番过关中要去作甚”·明漪清冷的嗓音由车门外模糊飘来:“别挡路。”
“姑娘,何至于呢看你一个人出门在外,与我们同是修道之人,只想讨个好,识个朋友罢了,不必这般过不去吧”·屠酒儿听到这里,忍不住撩开车帘看看热闹。
只见三个着便服的青年男子骑着三匹高头大马,正正拦在她们马车前方,神情闲适地说着话,丁点儿没有要让道的意思··阿蛮凑过来一看,乐了:“哟,我当是谁,这不是紫清殿的人吗。”
屠酒儿更觉有意思:“是么你怎么知道的·”·“之前我跟着姑姑与嘲风哥哥去过桃封岭啊,见过他们紫清殿的人,他们的衣服上都绣着朱鸟的纹样。
你看这三个人的马,马嚼子上是不是也是朱鸟纹”·“看来,他们是知道阿漪的身份,故意来找茬的·”·“他们知道小道长的身份,小道长可未必知道他们的身份,毕竟她也没和紫清殿的打过交道。”
屠酒儿皮笑肉不笑:“要么说阿漪是内定掌门呢,她一出山,多少杂碎跟着搅和进来,都想蹚这片浑水·”·那边,明漪寒着脸举起马鞭,直言道:“再不让,直接碾。”
屠酒儿蓦地插了一嘴:“阿漪那么凶做什么”·三个骑马的男人注意到了屠酒儿,相互对视一眼,心里霎时都明白了这一位的身份。
屠酒儿笑嘻嘻地向他们三个招手:“小哥哥,你们也是去东海吧来,进马车,咱们一起走呀·”·那三人又相互看看,片刻,最年长的一个率先开了口:“三弟,姑娘盛情邀请,你还不去”·最年轻的男子显然吃了一惊:“我”·“你去吧,马由你二哥给你牵着,我俩就行在马车左右。”
那男子面态变得有些窘迫,但也无可奈何地勉强应了下来·磨磨蹭蹭地下了马,给马车头的明漪作了一个礼,然后就欲要上车··“滚下去。”
明漪冷声道··他僵住动作,瞪大眼睛疑惑地看着明漪··屠酒儿唯恐天下不乱,继续腻着嗓子喊:“小哥哥,上来呀·”·明漪- yin -森森地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重复道:“我叫你滚下去。”
 · ·第55章 冲动·男子诧异地来回在明漪与屠酒儿之间看, 眼珠子一直在转,似乎以前从没处理过有关于两个女人针锋相对的这种情况。
他下意识以为她俩是在吵架,便僵住半跨在马车边缘的动作, 一动不敢动··“没事, 她不让你上来,我就下去·”屠酒儿哼了一声, 阿蛮知道她想做什么, 立即帮她打开了车厢后门, 给她挪开位置让她出去。
屠酒儿下了车, 绕到马车前, 看也不看明漪一眼,径自拉住了那男子的袖子,引他回到他的白马前,软声问道:“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我……”男子虽知晓这是与道门不共戴天的青丘妖族,但第一次这么近地见到屠酒儿这张冠绝三界的脸蛋,毕竟是个男人,到底还是禁不住红了脸, “我叫华玺。”
“那另二位哥哥呢”·华玺脑子一昏, 都没注意到那二人欲言又止的表情, 混答了出去:“蓝衣的是我大师兄, 王辜云,黑衣的是我二师兄,刘山林。”
王辜云与刘山林不免扶额, 心里暗叹一句这妖女果然有心计,竟知挑他们当中最年轻最容易冲动的华玺下手··屠酒儿了悟地点点头,随即装作不经意地和阿蛮对视了一眼,给她递了个眼色。
阿蛮笑了笑,没说话·屠酒儿眼珠子绕了一圈,愣就是不看明漪一眼,不知是不是故意为之·她笑着拉住华玺,又道:“玺哥哥,我之前在车里听你们说,你们也是修道之人,想与我们识个朋友,同去关中”·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华玺这才想起他们三人的目的,忙拽回心里飘乎乎的思绪,钝钝地点头:“啊,是,是。”
“那就与我们一起吧,正好,我们三个女孩子身边也没个男人,行至偏僻处都觉得怕呢·”·“啊……好·”·“嗯——”屠酒儿开始觉得无趣,名字都打探到了,也该回去瘫着玩了。
但她忽而就感觉到脑袋后面有一股子森冷目光盯着自己,心里突觉有意思,有了点新想法··她冷不丁握住了华玺的手,巧笑道:“既然我们要同去了,便是朋友,我就不客套了。
马车坐得我头痛,我想吹会儿风,可不可以和玺哥哥同乘一骑呢”·华玺转过头去看着王辜云,等待他的决断·但王辜云只是面色复杂地盯着屠酒儿看,并没有打算给华玺一点授意。
屠酒儿抓着这空隙就摇起华玺的手,带着撒娇的娇媚语调:“你还看什么呢抱我上马啊·”·铮——·身后腾地传来长剑出鞘的寒声。
只见明漪拿着脱鞘长剑,单手撑沿,一跃而下·此举一出,王辜云与刘山林都戒备紧张起来,手指暗暗搭上了自己的兵刃,都已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了··屠酒儿也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一时亦不敢再有动作。
却不想,明漪带着剑,压根没有往这边走的意思·她仍站在马车边,挥起长剑,刷刷几声,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所有将马车与马背栓缚在一起的绳子,马车失去了前沿支撑,立刻大幅度倾斜下来,车厢里的行李包裹洒落地到处都是,阿蛮也没任何防备地摔了出来,面朝下,啃了一嘴的土。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没人知道她要做什么··明漪捏着剑柄的手紧得骨节突出,她红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屠酒儿,闷声说:·“我也有马了·”·屠酒儿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阿蛮呸呸好几声吐出嘴里的草,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明漪就骂:“你个不长脑子的死道士瞎吗看不到我还在里面吗你一时兴起就这么把马车给毁完了,咱们三个还怎么赶路,你属猪的吧你”·王辜云三人皆是满脸呆滞,还是不懂发生了什么。
明漪没有搭理阿蛮,依旧盯着屠酒儿看,再开口时嗓音已有点沙哑:“你离他们都远一点,好不好·”·不知为何,这三个字听起来总有些乞求的意味。
屠酒儿正欲开口,可又顾忌王辜云三人·她先尴尬一笑,和他三人打了个圆场:“三位公子,要不你们先入关,我们随后就去,咱们在关中最大的客栈再会。”
王辜云和刘山林交换了一个眼神,接受了屠酒儿这个建议,反正她们去东海的轨途不会改变,来日方长,不急一时·客气地说了两句道别的话后,他们便领着华玺先行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阿蛮抹了一把头上的草,重重哼了一下,回身化作画眉鸟的原型扑棱着飞走了··屠酒儿见该走的人都走完了,这才向明漪一步一步走过去,轻轻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安抚般摸着,“生气了”·明漪撇开目光,连眨几下眼,半晌没答话。
“这也值得你发这么大火,马车你都拆了·有没有想过咱们身上还有多少钱”屠酒儿叹了口气,搭在明漪肩上的手一路向下摸,摸到了明漪的手腕,“没有钱,咱们就买不起第二辆马车,也就没法儿赶路了。
你说你,前两天路过西瓜地,我想顺手摘个西瓜吃你都不允许,肯定也不会允许我去偷点儿钱来,更不允许我做障眼法骗人的勾当,可不偷不抢不骗,钱能从天上掉下来穷成这样了你还做这么冲动的事,傻不傻。”
“……抱歉·”明漪沉着嗓子道歉··“我让小金乌再送点过来吧,横不能咱三个去卖艺啊·”·明漪一听小金乌的名字,脸又黑了下来,道:“你可以不要再和这些男人纠缠不清了吗。”
屠酒儿莫名其妙,说:“我又怎么了我承认刚刚和华玺说的话是在故意逗你玩,但是小金乌又不是我想去找的,不找他,谁来填这窟窿”·“我造成的损失,我自己可以填,不需要别人。”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准备怎么填,”屠酒儿揣起小手,“你这头一根筋的驴,嘁”· · ·第56章 卖艺·汉中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刚刚过了北区的黄土坡,越了秦岭淮河线,气候已经开始趋近于南方的特征。
这才四月份, 空气中已经有了- shi -度, 微微润泽着人们的皮肤与泥土里的种子,似乎随时随地都能闻见满鼻腔的花苞甜香··要说过了关中的汉中最大的客栈, 自然要数龙门客栈。
人眼很难短时间内数清这里围了多少栋层层叠叠的客楼、一栋楼上下究竟有几层、一层排开了多少间房, 关中本就是纽扣漠北、南疆、中原的最大中枢, 几乎所有往来的过路人都要来龙门客栈歇个脚住个店。
整个汉中都再找不到像龙门客栈这么热闹繁华的地方, 乞丐恨不得让自己讨钱的碗长在客栈门口, 歌伶戏团最爱来周围摆台唱戏,甚么说书的赌钱的推着小车儿卖杂货的应有尽有,就算天子脚下的京城也开不出这么一个兴盛繁荣的客店。
·嘈杂熙攘的大堂中,门边角落里的饭桌上··华玺帮屠酒儿倒上茶水,表情含着点羞赧,说:“姑娘,我们修道人不沾荤,同桌吃饭不会嫌弃吧”·屠酒儿瞥了一眼桌上那些素菜, 淡淡道:“嫌弃。”
阿蛮撞了撞她的胳膊, 皱着眉, 小声说:“三三·”·王辜云瞪了华玺一眼, 干咳两声,转而伪了一张笑脸,装作不经意问道:“对了, 刚刚和你们一起的那个白衣佩剑的姑娘呢”·“你进来时没看见她么”屠酒儿翻了个白眼,面上表情颇为不屑。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王辜云倒是真没看见明漪,小心地又问:“在下眼拙,确实是……”·“你不是眼拙,你就是没往门口墙角里那个叫花子堆儿看,”阿蛮兴致勃勃地笑起来,讲得眉飞色舞,“你也想不到吧,她那个死木头脸,竟然肯和那群要饭的站在一起。
笑死我了,她刚刚还借了个破碗摆在面前,哎哟我的天,霄峡那老头要是知道她这样干估计要气得胡子都翻起来了哈哈哈哈,玉虚继位掌门人落魄至此啊哈哈哈哈……”·“别说了,丢死人了。”
屠酒儿把脸埋入掌心里揉了揉··王辜云和刘山林对视一眼,不解道:“她为何会……”·阿蛮由鼻腔里哼了一声:“谁让她把马车给毁了啊,她活该。
不过还好她不算太笨,知道节省,亲自把那匹马和那半搭子车厢拖到这里,现在她只需要赚个修复的钱就可以了·我估摸着,她在那里站到晚上就差不多可以赚够了呢。”
华玺挠了挠后脑,问:“可那位姑娘衣着容貌皆是出众,旁人又怎会像对普通乞丐那样对她解囊呢”·阿蛮答道:“所以她在那里吹笛子呢,你都没注意到,整整一个下午这里一直都可以隐约听到阵阵笛声么”·华玺摇了摇头:“我只能听到吵嚷声。”
“唉,凡人的七窍就是……”·屠酒儿飞了她一眼,用眼神止住了她的话,接着变了副妩媚模样,胳膊支在桌子上撑着头,歪着脑袋看华玺:“玺哥哥,人家不想再叫那个笨蛋在外面丢脸了,可她赚不够银子不肯回来的,怎么办才好啊”·王辜云及时地掐上了华玺的手腕,帮他答了:“既然同是身在道门中的修道人,互相扶持帮衬些是我们该做的小事。
你们修马车需要多少钱在下帮你们补上·”·阿蛮抢道:“一百两·”·“一百两一百两都可以买个新……”刘山林忍不住开口。
“我给·”王辜云打断刘山林的话,他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愿意在龙门客栈因为一点钱浪费时间,便直接爽快地掏了腰包,取了张银票出来··屠酒儿也没客气,直接高高兴兴地收进了包里。
拿到了钱,她也无心在这满是素菜的饭桌上耗费精力,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后随便扯了个借口就拉着阿蛮离开了··她拿银票去兑了五十两现银,另五十两以银票形式藏了起来。
现银中给阿蛮了三十两拿去买些吃喝用品,她自己拿了二十两站在客栈门口,手里像卵铁核桃一样卵着那些银子··见了面貌老实的人,屠酒儿就给人抛个媚眼,递点儿散银过去,叫他们帮忙扔到墙拐角后那个吹笛子的白衣女子前面的破碗里。
阿蛮没有多话去打趣她,她知道屠酒儿为什么大费周章曲里拐弯地做这些不必要的过程·虽然屠酒儿一直都在骂明漪笨、嫌明漪倔,但她还是在谨慎地保护着她所有的笨和倔。
不知为何,阿蛮总觉得,屠酒儿喜欢明漪是胜过喜欢靳花初的··或许对当初的靳花初,屠酒儿的依赖与愧疚更多,那些依赖和愧疚让她前所未有地在意她·但屠酒儿未必就分得清在意与喜欢的区别。
对于明漪,她表现出来最不一样的一点在于,大多时候她会愿意站在明漪的角度上去想事情,这是对靳花初都不曾有过的待遇··正是看破了这一点,阿蛮才愿意为了屠酒儿去帮忙挽留明漪这段感情。
屠酒儿吊儿郎当地靠在门边,有时候给出去三五两,有时候给出去一两二两,甚至还兑了一把铜钱轮着给,就是为了不留破绽给明漪发现·她站累了就坐在门槛上,下巴搁在膝盖间,眯着眼睛听墙拐角那边的明漪吹笛子,听着听着就打哈欠。
后来天都黑了··银子也渐渐的全部送了过去··不清楚是什么时辰,那个腰背挺直仪态端庄的身影才晃到了墙拐角的这边来··白衣的道长驻足站定,温柔地伸出手去,摸上了蜷缩在门边的小狐狸的脑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毛。
“哎哟,您可算吹完了·”屠酒儿睡眼惺忪地抬头看着她,“吹累了,终于放弃了”·明漪端着那个碗,低着头沉声说:“钱够了。”
“够了么”屠酒儿挑了挑眉,那模样似是真不知情似的,“我可不信,你吹得那么难听,真有人给你钱呀”·“……这里有二十三两。”
明漪在屠酒儿身边坐了下来,双手捧着碗递到屠酒儿手上··“我看关中的人是钱多得没处花了吧,嘁·”屠酒儿脸上带着笑把碗里的银子都刮出来,放回钱袋子里去。
“……我说了我可以填上这个窟窿的·”·“是是是,是我有眼无珠,不懂您老人家的真本事,我错了,好了吧”屠酒儿带着宠溺迁就的语气道歉。
明漪突然抓住了屠酒儿的手腕··屠酒儿被迫停下了放钱的动作,她疑惑地转头看着明漪,不知她想做什么··“我……我不是一无是处,其实我……”明漪的声音在颤抖,手也在微微颤抖,“……我也、我也挺好的,会吹笛子,会赚钱,也可以照顾你。”
“……”·“所以你能不能……能不能只喜欢我一个人就好·”·屠酒儿看着此刻显得有点局促的明漪,看了好阵子。
半晌,她才轻笑出声,唇边勾出的弧度就像天边新生的那弯皓月·· · ·第57章 装可怜·“你笑什么”明漪松开了她的手, 又埋下了头,看上去有点难堪。
·“没有,就是突然觉得……你也会和我说这样的话, 很开心·”屠酒儿歪过身子, 靠在了明漪肩头,双手揪着明漪的袖口玩。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看到我为你的桃花债担忧, 如此开心”·“是啊, ”屠酒儿没皮没脸地承认了, 说时笑意愈深, “如此开心。”
明漪也不由自嘲一笑, “我还以为你……罢了·近来,总能特别体恤你以往的心思·惴惴不安,小心翼翼,想表达,又怕说错了话,让我在你眼中变得没有那么好。”
她顿了顿,“我以前不懂你那些卑微的姿态,可原来……我自己也逃不过·”·屠酒儿满足地长叹一声, 道:“哎, 阿漪总算懂我的心情了, 等太久咯, 等得我头发都白了。”
明漪疑道:“未见你有白发·”·“过上几十年不就……”屠酒儿停住,随即得意地摇了摇头,“可惜, 过几十年我也不会有,我可是长生不老的青丘狐族。
倒是你,再不好好修炼,成不了仙,你就等着变得和你师尊一样蜷腰驼背满脸皱纹的吧·”·“嗯·”明漪认同了她的看法··“不过,”屠酒儿忽直起腰,认真地看向明漪,“如果我可以帮你弄一个仙籍来呢”·明漪思索了片刻,“你可以么。”
“如果我可以,你愿意接受吗”·在正常情况下,明漪肯定不愿意接受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她不得不去想两年多后的那场浩劫,她需要实力和身份去压住霄峡的那个想法,而她又极其不愿意动用橘巧官给的那些修为,走后门的成仙与自甘堕落地启用妖力,在不得已之时,她自然愿意倾向前者。
屠酒儿看明漪不说话,就知道她默认了··难得明漪愿意,屠酒儿心里也高兴,她肯定了一下心里的打算,下回小金乌来就答应他联姻的事情··明漪想了又想,啰嗦了两句:“不要让别人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肯定会保住你这张老脸的·”屠酒儿顺手在明漪侧脸上摸了一把··“嗯·”明漪闷闷道··“我看,现在天色也晚了,咱们只能明早再走,何不趁着这点空当去玩一玩”屠酒儿站起身,拽住明漪的手强行把她拉了起来,“刚好,把马车送去木匠那里修,明天就可以上路了。”
“那我先去拉车和马,你在此处等我·”·“行·”·屠酒儿目送明漪走向了客栈后院方向··等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后,屠酒儿转向另一边墙角,道:“刚刚就来了吧出来,出来。”
鹿食野抖着自己的花袍子,陪着笑从隐秘处凑了过来··“看你和道长在一起,我也不敢贸然出现,怕她又误会了去·怎么,你们这么久才过关中,在橘巧官家里耽误太久了么”·“我就知道,你明明晓得巧官把阿漪给掳走的事,却不闻不问也不知会我,才生出这么多无关事端,你这头猪”屠酒儿戳着鹿食野的脑门气道。
“可是三三,不是你授意我路途中给道长造点儿祸事,好叫你去解救她,拉近你俩关系的么你又嘱咐不能做得太明显,我为难许久,正好那猫妖出来,还窃喜不用自己动手了,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闭嘴,你这头猪,她那头驴,你们要气死我才罢休”·鹿食野忙笑道:“别气了,是我没长眼。”
“你接下来好好帮我看着紫清殿的那三个人,阿漪要是被他们伤到一根毛,我把你鹿角卸下来挂在我寝房当摆设,听到没有”屠酒儿态度十分恶劣。
鹿食野只得答应下来:“是,我一定留意·”·“呼,”屠酒儿喘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话锋一转谈起正事,“……东海那边什么情况”·“那条名叫悬祖的水虺仍在肆虐东海区域,灵虚宫就要扛不住了,这事已经闹到了帝俊那里,他才和妖尊示了意,妖尊现在有意插手此事。”
“阿爹才不会亲自管,要管也定是托给大哥,要是大哥能来,弄死那条水虺不过举手间琐事·”屠酒儿若有所思,“可是……不能让大哥杀死它,剿灭水虺的功劳必须要落到阿漪身上,这样她的名望才能在道门中起势,以后当上掌门也能服众。
但……我还年幼,她也才初出茅庐,这可能会有点危险……”·“你想怎么样呢”鹿食野小心问道··“还是先在青丘派人来之前到达灵虚宫再说吧,”屠酒儿叹了口气,“你不是鹿王么去帮我弄两匹脚力好的走兽不难吧”·“你要是着急,直接飞过去不是……”·“打扰你们了吗。”
熟悉的声音由身后淡淡传来··“阿漪,”屠酒儿意识到声音来自于明漪,连忙扭身跑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别误会,我们在谈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明漪的语调根本不像在询问,好似只是在平缓地陈述着什么··“明天再说吧,今晚只想和你好好待一会儿·”屠酒儿心里不想立即把这事告诉她。
“嗯”·“没有没有,明早再同你细说·”屠酒儿朝她甜甜地笑了笑,紧接着转头去朝鹿食野凶巴巴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走”·“是,是。”
鹿食野不敢多留,怕再生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赶忙消失在了屠酒儿的视野里··“阿漪,我们去……”屠酒儿笑吟吟地拉起明漪的手,欲要拖着她向别处走去。
明漪却不动弹,面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屠酒儿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失,她偏着头看着明漪,口中极轻地说:“唉,阿漪从来都不肯相信我·”·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我从不会轻易相信一只妖。”
“是啊……”屠酒儿忽而笑了,低下头,轻轻地摩挲明漪的手掌,“你是道长,我是妖,你怎么信我呢·你不杀我,已是仁至义尽了,对不对”·明漪咬了咬牙,道:“你又在装可怜。”
“你不吃这一套了么”屠酒儿走近了一步,漂亮的桃花眼扑闪扑闪着看她,“那可怎么办才好,我只会装可怜,如果你不肯再怜惜我,我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明漪无可奈何,她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难道余下一生都只用这一个法子对付我吗·”·“余下一生,你都会伴我左右吗”屠酒儿眸中亮起希冀的光,拉着明漪的手微微晃起来,唇角的酒窝一荡一荡的。
明漪的耳根好似有点发红,她踌躇许久,猛地转身往外走,边走边匆匆丢下两个字:“不会·”·屠酒儿追了上去,绕在她旁边,颇为聒噪地念叨:“你不伴我,又去伴谁除了我,你还认识哪个狐狸精,揪出来,我去剥她的皮。
还是你看上今日骑马的三个男子,你看上了哪个,早些告诉我,免得让我白白杀三个……”·明漪烦躁道:“谁说我一定要伴人,伴茶伴剑,道法随身,哪个不比你强。”
屠酒儿捉住她的袖子:“那我就打翻你的茶,折断你的剑,毁了你的道·”·“你试试看·”·“怎么,你还会杀了我吗”·“我不会杀你吗”·“那你来啊,趁早杀了我,”屠酒儿伸出手去,拔出了明漪的佩剑,塞进她手里,指着自己的胸口,“往这儿捅,一剑毙命的那种,最好三魂七魄都给我捅散了,否则我就是变成鬼也要纠缠你,纠缠你永生永世”·明漪气得手抖,一把将剑扔到地上去,“你讲不讲理”·屠酒儿看明漪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胡闹下去,瘪了瘪嘴,怂怂地去把剑捡起来,帮她插回剑鞘去,口中小声咕哝:“……不就是两句玩笑话么,何至于。”
“杀不杀,这是可以开玩笑的吗,”明漪脑中又念起往事,语气愈发的冲,“你怎么闹我都可以忍,唯独忍不了你拿自己- xing -命玩闹,我怎么可能杀你”·“我……”·“我此生,就是升不了仙、求不得道,就是自己都落得挫骨扬灰魂魄俱灭,也绝不会伤你分毫,你懂不懂”·她简直就是吼出来的。
屠酒儿不知道明漪为何反应这么大,她只知道,她从未见过明漪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再不敢多玩笑什么,屠酒儿上前去帮明漪顺背捋气,软声符合她:“好好好,我不再说了。”
明漪别过头去··“还有那个……刚刚和鹿王真的没什么别的事,就是他告诉我,东海那边情况有些紧急·我本来准备和你说,想带你早点去灵虚宫的,但又怕你惦记那边的危机,今晚就不肯和我好好玩了,就想着明早再说,不是故意瞒你。”
屠酒儿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她的脸色,·“……”明漪长长的喘出一口气,平定了一下心绪·半晌,她低声道:“我知道了。”
“那要不,咱们现在就过去吧我可以带你飞过去,很快的,不耽误事儿,这样你就可以早点……”·“明早再走吧。”
“啊”屠酒儿愣了愣,“为、为什么”·明漪闷声说:“我累了·”·“喔……”·“陪我去逛逛吧。”
屠酒儿立即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激动地拉住她的手腕,“阿漪,你对我真好·”·明漪没接话,她背过身去,引着屠酒儿走向那些繁华热闹地。
屠酒儿的目光很快就被其他有趣的事物吸引过去,拉着明漪叽叽喳喳地说有趣儿的话,带着她在各个杂货摊位前流连走动·明漪没有像她那样,总把眼睛搁在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上面,她只是看着屠酒儿,大部分时间里都蕴着抹说不上来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着她,忽然口中无意识说了一句:·“会的·”·屠酒儿听到了,回过神来,笑得面若桃花:“你说什么”·“没什么。”
她撇开目光·· · ·第58章 如此天真·一夜光景虚晃而过··三人甩开王辜云等人到达灵虚宫之时, 仅仅是从龙门客栈出来后的当日下午时分。
阿蛮的法力尚浅,带不动明漪这种大活人,只得屠酒儿去带, 然而屠酒儿的道行也并不比阿蛮高深到哪儿去, 自己要在一日之内飞这么远都勉勉强强,更别说带着明漪·在灵虚宫门口落下时, 屠酒儿虚弱得简直都要跪下去了。
明漪眼疾手快地一把托住了她的胳膊, 眼中盛着几分愧疚, 低声问:“你还好么”·阿蛮道:“能有什么事, 就是一下子用掉太多法力了, 休息休息就好咯。”
“要你多嘴,”屠酒儿凶了阿蛮一句,转而又可怜巴巴地看向明漪,“阿漪,我好累,走不动了·”·“我……”明漪环视了一下周围,面有难色,“师叔给我分配好客房后, 你躺床上睡一会儿, 可以么”·“好呀, ”屠酒儿甜腻腻地笑起来, “那你先去吧,我一会儿找你。”
“……好·”·明漪心下忽多了几分寒意···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屠酒儿这么尽心竭力地帮她,她却丝毫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带着她与何云昭相见。
她可以花费许多时间说服自己去接受一只妖, 但她永无法说服天下人接受一只妖,更无法在日后登上道门首座之位时坦坦荡荡地让屠酒儿站在身侧,这种被迫藏着掖着的感觉,就像扎在她喉咙里的一根刺,含不得,吐不得,咽不得。
屠酒儿自己倒没有想太多,乐呵呵地和明漪告别后,便带着阿蛮先跑去海域方向探视情况去了··明漪目送她离开后,收拾好心情,拂袖前往灵虚宫拱门处·步行一余里,已能见到灵虚宫大貌,至碑门前时,两个守门的小弟子认出了她,忙上前抱剑作揖:“大师姐,您来了。”
“二位师弟有礼·”·其中一个弟子带她往灵虚宫内部走去,边走边说:“掌门早就和我们说,玉虚那边要派霄峡师伯的大弟子来帮忙,我们一听是玉虚的大师姐都兴奋得不得了。
早时我们还在玉虚修行,便有幸目睹了主殿之上师姐的风采,如今被分遣来了灵虚还能再次见到您,真是惊喜·”·“言重了·”明漪心不在焉地敷衍道。
“师伯只派了您一个人来么”那小弟子问完,忽又怕明漪误会了去,遂补充了几句,“不是怕您打不过,只是作祟的那条妖物太厉害了,便是神啊仙啊的来也未必能轻易降服,师姐您……”·“师尊说过,不久后乾阳师叔就会带领大批弟子前来支援,我只先作摸路。”
明漪顿了顿,“你也不必顾忌我的面子,我有几斤几两重,自心里有数·”·“大师姐此言……”·“不在理”·“在,在。”
那弟子挠了挠脖子,腹诽此人脾气古怪,正巧也把明漪送到了主殿,他忙道了别,一溜烟跑了··已有人将消息通报了进来,何云昭一知晓立马就出来迎接,刚好在门口接到了明漪。
明漪幼时受过这位师叔的指导斧正,见了他,自是要多几分的恭敬,直接行了最高礼节的跪拜礼:“拜见师叔·”·何云昭连忙托她起来,“漪儿快起,何须如此客气”·“是,”明漪端正站好,微颔下巴,“师尊叫我问您好。”
“好,好·许久不见,你都这样高了,忆你牙牙学语的模样,似乎还是昨日·”何云昭笑着拍了拍明漪的肩头,向殿内一伸手,请她进去坐,“这回怎来得这么快倒不像你的脚力。”
“事情紧急,便想办法走快了些·”明漪抿了抿唇,拉开话题,“师叔,尽快和我说那条水虺的事吧·”·何云昭点点头:“也好,你我都是旧识,这事又实在急了点,我也不和你再多寒暄。
来,这边坐下,阿忠,沏一壶庐山云雾·”·明漪一听庐山云雾四个字,喉头不着痕迹地上下动了动··“想必大致的情况,霄师兄也同你说过了。
我现下与你说说这具体是个什么形势,”何云昭拉明漪坐下后,叫人呈了东海地图来,平铺开指给她看,“咱们灵虚宫建址港口以内十里地,尚处陆地间,再外一圈便是沿海渔民安居之处,再外,就是海港木船区。
现在,那条叫悬祖的水虺就在东海之上的无人岛,他有时会连续沉睡好几日,有时又接连半个月都不眠不休地搅动海水,引发海啸,最严重时水都淹到了灵虚宫的大门,可想而知那些渔民与海港被毁成了什么模样。
我们试着派遣弟子坐船前往无人岛,但所有的功力和道法都困于小小木船的限制,还没接近就被悬祖拍起的浪花卷入海底;也尝试过引他上岸,但费尽心思他也只待在那个地方,也只做那一件事,没有人知道他到底为了什么,只听有船夫提起过,曾听闻悬祖口中长啸过‘敖广’二字。”
“敖广”明漪皱起眉··“不错,就是东海龙王敖广,那位奉天命镇守东海的上仙·”·何云昭接过阿忠沏好的庐山云雾,给明漪面前的杯子里添了半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既然如此,或许是悬祖与龙王之间的恩怨所导,师叔何不上报给仙界处理”·“要是那悬祖也是仙,这事自然就归玉帝来管·但偏那悬祖是妖,仙界不至于插这一手,显得跌份,只能丢给我们这些修道人。”
何云昭叹了口气,手指顿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明漪没言语,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心中暗道一声好茶··“倘若悬祖的道行是普通妖物一类,我们何至于等到今日,它已修炼足数千年之久,就差临个劫成为神龙了,岂能是我辈能轻易降服的”何云昭拈起茶杯盖子,轻轻地刮杯沿,却没有要端起来喝的意思,“道门之中已有多门起了注意,不少眼睛盯着悬祖,都想抢先降下来夺个功劳,抬抬自己地位。
我们也见了不少门派来了,可没有哪一门是占过上风的,降又降不住,弃又舍不得,不少人都待在这东海,又无人肯一齐合作,都想捡便宜·”·“师叔是什么意思,想劝他们同盟么”·“不,”何云昭却摇了摇头,“我并不想这么做。”
明漪不解道:“为何当下之急是保护沿海百姓,联合其他势力无疑是最好的办法·”·“联盟说起来轻巧,”何云昭冷哼一声,“若我灵虚宫拉下了这个脸,东海哪里还有灵虚宫的立足之处道门中必是质疑之声四起,更甚会牵连到玉虚的名声,玉虚这些年本就被紫清殿撼摇了地位,此时定不能再被悬祖之事影响。”
“师叔,”明漪将茶杯砰得一声放在了桌上,眉眼间尽是严肃,“我们修道,难道不是为了造福黎明么降妖除魔,何时成了你们争夺地位的噱头”·“漪儿,你可不像一个这般天真的人。”
何云昭别过头去,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明漪一时语塞,她其实不是不懂,早在当初师尊为了稳固玉虚去动青丘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利益至上这个事实。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只是没有想到,他们现在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懒得盖了·他们把这种本不该发生的事情理所应当地挂在嘴边,就好像,只要它存在就是合规矩的一样。
“你年纪小,许多事情不如书本中说的那样轻便,你师尊叫你来历练历练是对的·”何云昭朝身边的弟子使了个眼色,“今日不再谈论了,我先叫人带你去休息休息,一路奔波,头脑想是也混沌着,睡一觉许能好些。”
明漪站起身,跟着那弟子走了两步,突然定住,低声说一句:“却不知是谁混沌·”·话罢,她便利索地走了··何云昭没有恼怒,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悠悠叹气,自言自语道:“真是倔脾气。”
 · ·第59章 你有病啊·到了客房后, 明漪礼貌地道别了所有来看她的弟子,关上房门,一个人坐在桌边生闷气··她本来只是气东海的事, 但越想越深, 又想到重生前那些记忆,便更觉烦闷。
也不知她气了多久, 外面有人来叫她吃过一次饭, 被她回绝了, 再没什么动静··天将将黑下来时, 窗户忽然被一阵风吹开, 一只白狐嗖的一下窜到窗台上,脑门顶蹲着一只画眉鸟。
屠酒儿向里一跃,化作人形,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衫一边笑道:“可进来了,门口那守卫也忒严实了点,等好久才等他们换值班呢·”·阿蛮吐了吐舌头,形也不化,径自又飞走了。
明漪偏过头看她, 轻声说:“窗户关好·”·“哎, ”屠酒儿应声扭脸去关了窗, 几步并作一步地跑到明漪身边, 俯下身在她侧脸上亲了一下,“阿漪,和你师叔叙旧开心么”·她身上还带着外面微寒的空气和爽利的海风味道。
“罢了·”明漪沉着脸, 抬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口水··“下午我和阿蛮去东海海域看了,那边有一股子好强的妖力,感觉和我大哥有一拼,”屠酒儿自己坐下来,给自个儿倒了杯水,“本以为是个小妖,是我低估了他,看来,就算大哥来也得费些功夫。”
说完,她噗得一下喷出刚喝进口的茶,嚷嚷了一声“好苦”··“茶水哪有不清苦的·”明漪拎了白水来给她倒上漱口··“还是酒好喝,酒多香啊,你下回也该尝尝。”
屠酒儿愁眉苦脸地喝了白水,继续刚刚的话,“我亲眼见到悬祖了,那条蛇就盘在一座小岛上,睡得特别香·他的爪子像钢刀一样,又大又锋锐,鳞片也很可怕,每一片都尖得像一块斧头刃。
我估计啊,他也就是肚皮那点地方是软的,真的,你见到他就知道了,活像一只铁皮桶·”·“……他是虺,不是蛇·”·“有什么区别吗在我眼里,蛇啊虺啊龙啊,那种一长条条的都一样。”
“……”明漪又给她倒了一杯水,“所以你觉得,有办法降服他么”·“我觉得呀,你们人类肯定是没有办法降服他的,”屠酒儿摸着下巴,故作深沉地环视了一圈周围,“尤其是灵虚宫这点儿人,就凭他们,给悬祖塞牙缝都不够。”
“我有意去联合道门所有势力,但道门如今分崩离析、各自为营,无人肯诚心合作·师叔和师尊也都说,希望是我们玉虚一门降下这条妖兽,这样才能……”明漪忽觉难以启齿,“……才能……更得威望。”
“理解,大家都希望好东西能被自己利用到·”屠酒儿想到了鹿食野说过的话,不久后怕是青丘就要遣人前来,这功劳既不能让其他门派得了去,也不能让青丘白白刮走,更不能叫何云昭占到灵虚宫来,只能落在明漪一个人头上。
该如何是好呢·明漪见屠酒儿面不改色,心中难免失落,看来她也是个俗人,不能理解她心中所守··“阿漪,这对你是个好机会,我有个想法……”屠酒儿心中已有念头萌生。
明漪却打断了她:“我可不愿乘此‘机会’,为了功名利禄去降妖,那不叫降妖,那是降人·我心中固有秉持,绝不因私欲而置身于泥淖之中·”·“绝不”·“绝不。”
“这样啊……”屠酒儿知晓明漪那股倔劲又上来了,她抿着唇,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心中释然,喃喃道,“既如此,我便替你去好了。”
若她孤身一人入那些明漪不愿沾染的泥淖,脏她身,蔽她眼,乱她名,而明漪只需轻轻飒飒地走她铺垫妥善的路,于她二人,岂不双全·“你在说什么”明漪皱起眉,没太听清屠酒儿口中那过于轻捻的话。
“我在说——”屠酒儿趴在桌上,拉住了明漪的手指,笑吟吟地看着她挤了挤那双漂亮眼睛,“我喜欢你·”·明漪一听,还是有点承不住这太过直白的情话,面透尴尬之色。
“是不是觉得,把情情爱爱的挂在嘴边太不要脸了”屠酒儿笑着挑了挑明漪的下巴,“道长,脸皮还是这么薄啊·”·“……”明漪沉默着躲开了屠酒儿的挑逗。
“我说喜欢你,已不记得说过多少次了,可我从未听你说过一声喜欢我·阿漪,什么时候肯把这几个字大大方方地向我说一遍呢”·明漪站起身,别别扭扭地走到床边去拉被子,“……你不是累了么,睡会儿吧。”
“是啊,累死了,你抱我到床上去好不好·”屠酒儿散出一副慵懒妩媚的模样,大大地张开自己的双臂,嗓音柔软清甜··明漪犹豫着走到屠酒儿面前,局促地伸出手去,却又不知道该抱哪个地方。
屠酒儿也不说,就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眸中透着玩味··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没想到她比划了一阵子,发觉无从下手后,便径自又转身走了,“你还是自己上吧。”
“你笨死了,”屠酒儿气得锤了一下桌,“你今天不抱我,我的屁股还就粘死在这根凳子上了,有本事你永远别管我·”·明漪一听,只得再转回来,她垂眸看了一会儿屠酒儿,忽然蹲下去,两手牢牢把住凳子的腿,托着凳子和凳子上的屠酒儿一起举了起来。
屠酒儿差点摔下来,下意识伸手去抓些什么,胡乱一抓,就凑巧抓到了明漪的耳朵·她顺势一把捏住,惊恐道:“你做什么”·明漪一声不吭地扛着凳子和凳子上的屠酒儿,两步跨到床前,将凳子直接放到了床上。
屠酒儿哭笑不得地坐在凳子上,腿还蜷在凳子边沿,怕垂下去踩脏了床铺,她看了看凳子下面的床,嚷嚷了一句:“你有病啊”·“我要是没病,就应该端着凳子连着你一起扔出去。”
“你这头猪·”屠酒儿咬着牙狠狠掐明漪的耳朵··明漪随着屠酒儿的动作,靠得离她极近,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俏脸,戏谑道:“喜欢猪的狐狸,也是笨狐狸。”
“呀,你不得了了,竟会说这种话了”屠酒儿咯咯笑起来,手上却依旧在拉扯明漪那双已经被揪得通红的耳朵,“谁教坏你的快告诉我,我把她剥皮抽筋去骨。”
“除了你,还有谁·”·“我”屠酒儿挑了挑眉,笑意愈深,“那可怎么办才好·我的皮是你,筋是你,骨也是你,我要怎么剥掉你,抽走你,剔除你呢”·明漪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她挥手拍开屠酒儿的手,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小声道:“恶不恶心。”
·屠酒儿单臂撑在凳子边缘上,下巴微微收起,瞳孔浮荡在上目线下,挤起脸颊一边的酒窝,手中忽变出一个酒坛子,被她托在手中小幅度地抛着··“道长,喝这个么”· · ·第60章 代替物·还未破晓, 万籁俱寂,天空乌云密布,似是要下雨的征兆。
“你已决定要这么做了”阿蛮的眉头都要绞在一起了, “会很危险啊·”·屠酒儿瞥了眼头顶还未透白的天, 道:“我只想帮她。
不能再等了,如今每一刻都不能浪费, 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故·”·“那她那边, 你怎么……”·“昨晚骗她喝了点酒, 已经睡迷糊过去了。”
屠酒儿叹了口气, “但我仍担心她会找我·这样吧, 你变成我的模样,时不时的在她面前露个脸,不要让她怀疑起来就好·我平日怎么说话,你最是能模仿的吧”·“可是……三三,你会去很久么”阿蛮的语气都要哭出来了,“那条蛇那么厉害,你一个人……总该告诉我归期,若回不来, 我好回青丘找人救你。”
“你可千万别轻易跑去找人, 否则我这心思不白费了”屠酒儿摸了摸阿蛮的脑袋, “只是帮她杀一条妖而已, 这点小事,对我堂堂青丘族裔小菜一碟。”
“可,可你才几百岁……”·“打不过, 我会跑的,你怕什么”·“我……”·“好了,你要实在担心,给你这个,”屠酒儿解下自己手腕上用红线穿起来的玉珠,手指在太阳- xue -上点了点,牵扯出一条泛着柔光的长条物,点进了玉珠中,递给阿蛮,“我给它赋了我的灵韵,现在它与我的- xing -命是相连的,我生它生,我死它死。
若它碎了,你再找人救我,好么”·阿蛮握紧那颗玉珠,泪眼婆娑道:“那你小心·”·“我会回来的·”·“我等你,”阿蛮瘪了瘪嘴,又补充道,“道长也一定会等你的。”
屠酒儿苦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她朝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去··阿蛮目送她离开,看着那窈窕身影幻化为光,飞向海域方向··她心中总是很不安,她也知道她在不安些什么。
屠酒儿此举差不多是豁出命了要帮明漪,道一句“凶多吉少”丝毫不过分,她只是不懂,为什么屠酒儿不带上明漪一起去,非要一个人冒这么大的险呢·只是为了保护她么……·阿蛮忽又记起屠酒儿的嘱托,不敢再花时间多想,立马变化成了屠酒儿的样貌,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边挽头发一边朝明漪住的客房走去。
她绕到后面推开窗户跳进去时,明漪都还没醒··地上倒着一个酒坛,酒水- shi -了一地,一晚过去都没有蒸发干净·而明漪倒在床上,怀里还抱着一根凳子,颧骨处散出淡淡粉红,不知睡前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阿蛮怕灵虚宫的进来看见酒坛误会什么,便帮她清理了酒坛子和地上的残酒,收拾好后,又小心地凑到明漪身边,想从她怀里把凳子抽出来放回去··明漪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阿蛮吓了一大跳:“我勒个天”·明漪皱紧了眉头,口中模糊道:“天亮了吗·”·“没、没·”阿蛮伪出屠酒儿的声线,努力带起浓浓的一股子柔媚劲儿,“该亮了吧,只是要下雨了,云给遮了。”
“你……昨晚给我喝了什么”·阿蛮感觉自己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紧张得不得了,磕巴答道:“可、可能是……酒”·“我不可以喝酒的,”明漪艰难地睁开眼睛,“道门戒律要求……戒酒……”·“道门还要求戒色呢,”阿蛮顺口就说出了这句话,“你不照样和三——”她猛地止住,心里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你不照样和我一同腻腻歪歪的”·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胡说。”
阿蛮试着把自己的手从明漪的钳制中挣脱,“今儿还见你师叔吧,早点起来收拾收拾·”·纤细的手腕从手心慢慢脱离而去··她没有松劲,但那只手还是固执地离开,猛地一下,她就抓个了空。
明漪带着睡意,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按理说,自己难得主动握一次她,她不把另一只手也黏上来就不错了,怎么今日还主动拉开距离……·“呃,我给你收拾好了,要不我先出去走走,晚点再来找你”阿蛮往后退了两步,眼睛往窗户外面瞟。
明漪收起闲心思,慢慢爬起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随口问:“阿蛮去哪儿了·”·“她……也不知去哪玩了,不要管她了,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
为了骗过明漪,阿蛮也是不顾面子了,都不惜损上自己一番··“嗯,”明漪抚好衣领,穿鞋下床,“你就在这里待着吧,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哦,好·”阿蛮点了点头··明漪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打量了一阵,轻声道:“你今日怎么怪怪的·”·“有吗”阿蛮像是被戳破了面具,连忙掩饰- xing -地转过身去,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紧张地一点一点含进口中。
明漪的目光悠悠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瞥向她手中的茶水,没说话,像是在等着什么·然而过了好一会儿,那人还是继续喝着手里的茶,再无其他动作··砰砰砰。
房门蓦地被敲响··明漪被打断了思绪,她抬手示意屋里另一个人藏起来,然后几步走到门口,问道:“谁啊”·“大师姐,掌门叫您去后殿一趟,说有东西要给您。”
“我知道了,马上去·”·“是·”·明漪低着头又想了想,装作不经意地往身后晃了一眼,还是没做什么,直接打开了门跨了出去。
门外的弟子给她行了一个礼,便立即带着她向后殿走··“师叔有说要给什么吗”·“掌门没有明说,不过我们都猜,八成是那把剑了。”
明漪疑道:“剑”·小弟子忙点头:“是啊,能被安置在后殿的也就那个东西·旁的我不便多说,大师姐去看了便知,掌门会把一切告诉您的。”
“……好·”·外面已经开始下雨,小弟子帮明漪撑起一把伞,明漪不太适应与别人共用一伞,但又不好言明,只得默默拉开距离,被淋- shi -了半边身体也不在意。
到那时,何云昭就在后殿门口等她,见她来了,他还向她和善地招了招手:“漪儿,快来·”·“见过师叔·”·“怎么衣裳都- shi -了阿忠,去拿件斗篷来。”
何云昭拍拍明漪的肩,引她进去··明漪混不在意:“不必了,太麻烦,师叔有什么事”·“昨- ri -你才来,难免劳累,想着你好好休息一夜再同你说这件事,看你面色,休息的不错。”
何云昭笑着给阿忠使了个眼色,阿忠会意,退出大殿带好门··“是·”·“其实你师尊叫你来东海,还有一件旁的事,他定没有和你说。
不过,我明白他的意思·”·何云昭让明漪坐下,自己走到桌旁,拿起一个古老沉重的剑匣,满是皱纹的手在剑匣粗糙的表面轻轻摩挲,他抱着剑匣来到明漪面前,递给她。
明漪不明所以地接下,“这是”·“这是一把玉虚祖师爷传下来的剑,历代掌门都亲持过它,它是仙界来的东西,非常厉害·原本这是玉虚的镇派之剑,不过十几年前为了灵虚这一分支的立足,霄师兄将它借给了我,并约定,当继位者长成之时,便接它回到玉虚。”
明漪摸了摸那剑匣,小心地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把又长又宽的大黑剑,通体雕满了血红色.降妖符文,看上去十分笨重·明漪试着握住了剑柄,那剑柄的粗细与长度恰恰适合她的手掌尺寸,好像本来就是给她定做的一般。
“漪儿,这把剑,只有玉虚的掌门才有资格持握·它以后就是你的了,你可要……保护好玉虚啊·”何云昭满眼欣慰··明漪抱着剑匣起身跪下,恭敬道:“谨遵师门教诲。”
“好,好,”何云昭将她托起,“我也不废话了,你先回去,吃个饭,晚点我们再谈悬祖的事·”·“是·”·明漪低着头,恰好看见了剑格处染红的几个小小刻文:洛河玉鸣。
是它的名字吗……·忽觉有点熟悉··“漪儿”何云昭叫了一声有点出神的明漪··明漪回过神来,俯头拜别:“是,我这就回去。”
何云昭道了两声好,吩咐道:“阿忠,拿伞·”·门外的阿忠帮明漪拉开了门,默默递上一把伞·明漪一手抱着剑匣,一手撑伞,心中不断默念那四个字,极力想找出到底是哪里见过它,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或许是读过的某本书·是天宝物鉴吗……·好像不是··到底是在哪儿见过这四个字……·在哪儿呢· · ·第61章 暴风雨之日·明漪不停地思索着这个问题, 不知不觉就已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她把还未收起的伞放到门旁边沥水,抱着剑匣单手推开门·门一开,便见屠酒儿仍似她走时那样乖乖地坐在桌边, 手支着下巴, 满脸无聊··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明漪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阿蛮疑道:“不是你叫我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等你回来么”·明漪钝钝地点头:“是我说的。
可是以往我这么嘱咐你, 你从未放在心上过·”·“呃……”阿蛮无措起来, 心里暗骂一句死狐狸平时太贪玩, “今日没什么事做, 就在这里等你了。
怎、怎么, 不可以么”·“自然可以·”明漪放下剑匣,垂着眼,也看不清眼底蕴的什么情绪,她摆弄了一下自己被雨淋- shi -的衣衫,“……去帮我取一件干净衣服。”
“哦·”·阿蛮起身,在衣柜前转悠了一圈,又看了看柜台上放的两个大包裹,问:“你的衣服在哪里啊”·“你自己亲手叠的, 倒来问我。”
“哦、哦·”阿蛮感觉自己脑门都起了汗, 早知道明漪事儿这么多就不来了, 没准还会弄巧成拙, 本来不怀疑都要怀疑了··“去拿啊。”
明漪催道··阿蛮心一横,索- xing -一屁股坐下,不耐烦道:“你自己去拿吧, 使唤我有意思么”·“你若不听话,”明漪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近她,眼睛紧紧地钉在她的脸上,“就不怕我把你剥皮抽筋去骨”·“你尽管试试。”
阿蛮虚着一肚子气,努力让自己理直气壮地瞪回去··明漪的眉尾微微一动,“你的皮是什么,筋是什么,骨又是什么”·“尽问废话,要不你来摸摸看”·明漪眼一眯,猛地抬手钳住她的脖子,锁住她的命- xue -,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屠酒儿在哪”·阿蛮被掐的整张脸通红,她不停地打明漪的手,声音都走调了:“死道士你敢掐我,放开”·明漪顺手拎起剑匣中的黑剑,掉了个头,让它对准手中之人的胸口,“再不说——”·阿蛮忙变回原样,尖着嗓子喊:“别别别,你看我是谁”·“阿蛮”明漪辨认出她的脸,一时愣住,手上力气渐松。
阿蛮从她的虎口挣脱出来,捂着喉咙好一顿咳,脖子都红了··“你们在玩什么把戏你为何要化作她的模样来骗我她去哪儿了”明漪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
“咳咳,就是逗你玩玩,你紧张什么……”·明漪一把将还在咳嗽的阿蛮抓起来,眼睛泛红,语气异常严肃:“你以为我真傻吗”·阿蛮没好气道:“你若不傻,应该已猜到她去哪了吧。”
“她真的……”·明漪整个人开始哆嗦,她握紧了手里的黑剑,扭脸就想往外跑··阿蛮忙抓住她,说:“你个凡夫俗子跑去作甚你会死在那里的。”
“难道她就不会死在那里吗”·明漪甩开阿蛮,以她最快的速度夺门而出··阿蛮呆住了,她要是耳朵没问题,明漪刚刚那句话……·是……带了哭腔·.·“咳。”
无人岛之上,风雨大作,飞沙走石,天色- yin -沉可怖··屠酒儿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颇为无奈地看着盘踞在山峰上和她对峙的水虺,道:·“我说大哥,这事儿咱们就不能好好解决么非要如此斗个两败俱伤……”·“两败俱伤”悬祖嘶哑粗重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响起,“呵,黄口小儿,狂妄自大,你也配和我谈这个词”·屠酒儿嘿哟了一嗓子,“你当真以为,我拼上我这条命,也丝毫动你不得”·“你会吗,”悬祖冷冷一笑,“没有比青丘狐族更惜命的族群了,你我素无恩怨,你又为何肯舍命对付我”·她瞥了眼自己手中那把已经砍豁口的剑,撑着灼痛的腹部,道:“那敖广又与你有何恩怨,让你冒着被神仙界剿杀的危险也要盘踞在此”·“你该问他,不是我。”
悬祖不屑地喷了喷气··“我好歹是妖界之主的女儿,若你真有大仇,我不是帮不到你·”·“你还敢和我提屠苍——”悬祖仰天长啸,“他身为妖界之主,不但无法秉持公道,还反过来压我一头,帮着神仙界说话,他早已不配坐妖界之主的位子”·“我不信阿爹会是那样的人,你把事情讲清楚”屠酒儿喝道。
“你算哪根葱,也配指令我”·“你又算哪根葱,敢骂妖尊”·悬祖往屠酒儿这边攀爬了几步,“我不与你这种幼子多言。
既然你送上门来,狐族精纯的金丹正好助我向敖广寻仇,我直接吞了你,岂不正好·”·屠酒儿见实在打不过,欲要逃走,刚一抬腿就被悬祖强大的真气给震了下来。
她踉跄几步,将自己身体的重量交给杵在地面的长剑上,捂着胸口又吐一口血··打不过,跑不了··是她失算·不过,既已失算,再后悔也于事无补。
左右大不了就是一死,死之前若能和这条臭蛇同归于尽,还能给明漪占个便宜··屠酒儿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血水,握紧长剑··.·“为什么不肯出海”明漪揪着船夫的领子,眼珠布满血丝。
“道长,不是我们不帮您,海上那只妖怪本就毁了我们大半渔船了,还有你看这天……”船夫心惊胆战地指了指天空,“没有人会敢在这种天气出海,这是自找死路。”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你……”明漪咬着牙,环视周围,“把船给我,我自己去·”·“道长不可,您要是会划船倒罢,您怕是连坐都没坐过,这又怎么……”·“你不用管,借我船便是。”
“道长三思啊·”·阿蛮在一旁说着风凉话:“你还真是,就不能等……”·话到一半,她忽然感觉心中一颤,像是在悬崖边没站稳脚一样突地一慌。
明漪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阿蛮脸色大变,她抖着手,从衣襟里取出屠酒儿走时给她的玉珠··“她……她……”·明漪见阿蛮的嘴唇都是发颤的,多半明白了什么,再不浪费时间,直接找了一条木船,硬生生靠蛮力将它拖向海边。
阿蛮话都说不出来,紧紧地握住拳头快步跟了上去··紧到掌心里已经碎掉的玉珠都要将她的皮肉割破·· · ·第62章 狐狸洞·青丘也在下雨。
屠嘲风回到狐狸洞时, 屠荼荼正坐在洞门口就着外面依稀的光线绣花··“哟,兄长回来了,”屠荼荼眯着眼看自己的针脚, 头也不抬, “难得难得,要不是阿爹唤你, 不知你几时才踩一踩青丘的地呢。”
屠嘲风停下脚步, 驻足在屠荼荼身后, 看她在绣的东西, “你知道是阿爹唤我回来的”·屠荼荼咬着针, 单手伸到竹筐里摸线卷,模糊不清地说:“他吩咐下属时我听见了。”
“哦·”屠嘲风摘下已被雨淋- shi -的兜帽,擦了一把额上的雨水,“今日天气不好,二妹就别绣了,费眼睛·”·“兄长竟还会关心我,我只当您就会关心三三。”
屠荼荼叼着针笑了笑··“二妹这话就是在臊我了,”屠嘲风脱下沾雨的斗篷, 放到屠荼荼手边, “劳驾帮我打理一下, 我一会儿出来还要穿。”
说完, 屠嘲风便往狐狸洞深处走去了··屠荼荼嘁了一声,“我就说呢,这人没事儿也不和我献殷勤·”·才绣了没一会儿, 又有一人来访。
一身白衣的小金乌兴致勃勃地拎着两大块极好的生肉,头顶戴了个斗笠,肩上一件蓑衣,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见了屠荼荼,他很有礼教地打了个招呼:“屠二姑娘好。”
“殿下又来了啊,这回又给阿爹阿娘送什么好东西呢”屠荼荼笑道··小金乌朝她举起手中新鲜的肉,面上极是高兴:“仙界出了点乱子,弼马温造反了,马跑得满天宫都是,我去帮了点小忙,玉帝就送了我一匹马作为谢礼。
昨日得了马我就宰了,割了后腿最好的两块肉,今儿特地告了个假,让雷公和雨师替我一天值班,这不给你们送肉来吗·”·“怪不得,我一看天要下雨,就知道您要往青丘跑了。”
屠荼荼轻声笑起来··小金乌也笑呵呵的,往里指了指,“里面方便么”·“我兄长刚刚进去,怕是要和阿爹聊一会儿,您要是不介意,就先挨着我坐会儿吧。”
·“你兄长……”小金乌眼珠子转了转,“少尊呐”·屠荼荼点点头··“那我还真别进了,免得触他霉头。”
小金乌将两块肉换到一只手上拎着,摘下自己的斗笠和蓑衣,磕掉上面的雨水,一边收拾一边随口问道:“这些日子三三回来过么”·“她哪儿能轻易回来,定是满天下巴巴地追着小道长跑。”
“她前两天给我传信说,答应与我联姻了,不知有没有和你们知会过这件事·”·“真的吗”屠荼荼一挑眉,“倒没和我们说过。”
小金乌摇摇头:“这可不是说谎·我曾答应她,给道长弄个仙籍,我们是交换·”·“原来是这样·”屠荼荼心中了然,低下头,“殿下这般诱导一个年幼稚子,就为了完成您父神分派下来的任务,难道就不会觉得心中有愧吗。”
“其实,都是她自己的取舍罢了·我只是给出了条件,如何选择,还是她一念之间的事情·”·“也对,没有人按着她脑袋逼她,我也不管了。”
小金乌笑道:“是·”·“既如此,这事定要告诉阿爹阿娘的,神界与妖界联姻——兹事体大,两边定要提早着手准备·”·“不错,我今日就是来向妖尊告知此事的。”
“那您手上这两块肉……”屠荼荼啧啧两声,“不会就是聘礼了吧”·小金乌忙道:“怎可能,聘礼还在筹备中,不日便送到狐狸洞了。
屠二姑娘放心,都是大批的好东西,毕竟撑着我们整个神界的面子·”·“殿下不用认真,我也就是说着玩……”·话还未完,便听一阵脚步声从里而出。
小金乌闪到一边腾开出去的位置··一身黑衣的屠嘲风急步走出,看上去是得了什么命令要去执行一般··“兄长,你的斗篷·”屠荼荼将完全没打理过的- shi -斗篷原封不动地又递给屠嘲风。
屠嘲风接了过去,也没注意,一边穿一边打量起拎着肉的小金乌,- yin -阳怪气道:“这不是神界的公子么,怎似个落魄屠夫样·”·小金乌也不生气,温和道:“我好心好意给你们狐狸洞送肉,你倒反笑我像屠夫,忒恩将仇报了。”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屠荼荼插了一嘴:“兄长,阿爹和你说什么了”·屠嘲风哼了一声,“没什么大事,东海那边有一条不长眼的虺,顶着妖的身份去找仙家闹事,闹得阿爹面子下不来,叫我去清理干净。”
“我听说过这件事,叫悬祖是吗”·“对,就是悬祖·”·“从东海回来的燕子阿婆说,那悬祖也是个可怜妖怪,”屠荼荼一边叹惋一边继续绣花,“他本在南岭修炼得好好的,身边有一条小蛇作伴,那条小蛇虽没多少年修为,二人平日还是以夫妻情谊相待,恩爱得不得了。
结果前阵子,东海那个五太子敖孪,年少顽劣,去南岭玩的时候顺手把小蛇给杀了·悬祖知晓后自是勃然大怒,找东海龙王敖广说理,敖广却责骂他是妖,妖没有资格和仙家论理,悬祖只得又找咱阿爹,可碰巧阿爹那时怠惰,不大愿意管事,加上他与敖广本就是老朋友,就帮着敖广说了悬祖两句。
悬祖恨极了龙王一家和阿爹,无奈走投无门,根本没有能帮他的人,他就自己盘旋在东海,搅弄海域,逼敖广出来报仇·”·“这事……妖尊做得可确实不太地道啊。”
小金乌咋舌··屠嘲风一皱眉:“轮得到你评头论足·”·屠荼荼又问:“所以阿爹他还是选择命你去杀死悬祖吗”·“不杀能怎么办,这事情已经捅到玉帝和神尊那里去了,他们可不会管原委到底如何,只要没人再往上面告状就行。”
“唉,上面都开口了,阿爹也没办法,谁叫神仙界就是压妖鬼界一头呢·”屠荼荼耸耸肩··小金乌一脚踢倒自己的蓑衣,把手里的肉放上去,“屠二姑娘,我今日就不见妖尊了,同你说的话你帮我转达一下。”
“殿下要去忙什么”·“我想和少尊一起前往东海看看·”·屠嘲风厌恶道:“谁准许你与我同路了讨厌的乌鸦。”
“大舅子,说话客气一点,以后咱们见面的时候还多呢·”·“未尘埃落定前,休要再给我安什么奇怪称呼·”屠嘲风一抖斗篷,戴上兜帽,扭头快步走出狐狸洞。
小金乌变了一把纸伞出来,撑开后忙跟了上去,“大舅子,等等我”·屠荼荼看着小金乌举着伞跟在屠嘲风屁股后面帮他遮雨的模样,笑着摇摇头。
 · ·第63章 晚了·暴雨还在瓢泼而下··明漪一脚将木船踹进水中, 抚开额前一直在淌水的碎发,捡起船桨,没头没脑地就站在船尾开始拼了命地划。
阿蛮随后跟来, 一跃而入船中, 抓住明漪的后衣领一把将她掀倒在船上,道:“照你这么划肯定来不及了, 我来”·轰隆——·- yin -暗天边有一条光闪了闪。
“打雷了……”明漪呆呆地看着远方天空, 雨水打得她连眼皮都抬不起来··阿蛮跪坐在船上, 双手合十, 口中焦急地念起法诀·身下的木船受到她的法力催动, 像是有了意识一般,自己开始向前加速行驶起来。
“那个岛离这里多远”明漪哑着嗓子问道··“如果维持这样的速度,大概要一刻钟·”阿蛮面色有点难看,看得出来她已经催动了浑身全部的法力,脖颈至侧脸处已有浅浅的凤凰印纹渗着光显出,“若我再年长一些,早就直接带你飞过去了,可惜我年幼, 就算只是驱动这艘船, 我也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我帮你·”明漪说着就捏起法诀手势··“你别帮我, ”阿蛮肃声制止了她, “留着你的力气上岛,她需要有人去救。”
大海在雨水浇灌下愈发狂暴,海浪一层接一层地涌过来, 几次小木船都要翻过去,两人耗费了很大力气才艰难维持住··不知过了多久,明漪眸中一亮,踉跄着站来起来,往远处一指:“是那座岛吗”·“是……”阿蛮的声音开始因为过度使用内力而颤抖,船里积了不少雨水,这让她们的行进更加艰难。
“我看见悬祖了·”明漪扶住木船边缘稳住摇摇晃晃的身子··“别急,我尽快·”阿蛮强忍着腹腔内气血翻腾的难耐,虽然已能用肉眼看见无人岛和悬祖,可距离还是相当远,只可看,不可及,这种情形比看不到还要焦灼。
“我看见她了,我看见她了·”·明漪自言自语得有点神经质··“雨太大了,我什么都看不清”·“阿、阿蛮……”·阿蛮听出明漪的语调突然变了,忙问:“怎么了”·“她今日去时,穿的是……是红衣吗……”·阿蛮回想了一下,答道:“不是啊,她今日穿的是那件松花色……”·还未说完,她便意识到了明漪那句问话的意思。
再拖延不得,阿蛮双手狠狠拍在木船两侧,脖颈处的凤凰纹路散发出愈来愈强的金色光芒,她整个人都绷得很紧,像一根马上要断掉的弓弦·片刻后,一双金红色的庞大羽翅从她后背破衣而出,根根清晰柔软的羽毛顶着海风狂乱摇动,伴着周围一圈明亮光环,就像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她抓住明漪的肩,控制后背的巨大翅膀带着两人艰难起飞·通过肩上那双手,明漪可以直接感觉到阿蛮体内法力疯狂的流逝,但她没有精神再分给阿蛮,她的眼睛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在屠酒儿身上,雨太大了,她只能看见那人大致影子,其他什么都辨认不出。
有了阿蛮的助力,她们较之前有了更快的行速,愈来愈逼近了无人岛··轰隆——·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借着天边恰好划过的闪电,明漪终于看见了屠酒儿的脸。
全是血··再也看不清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也看不清她其他的五官,只能看到许多许多的血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淌··而屠酒儿本人已经失去了意识,此刻正被悬祖高高拎起,马上就要放入他那半张开的血盆大口之中。
明漪急道:“阿蛮,快,快”·“我……”·阿蛮的速度却忽然慢了下来··“道长……”她虚弱至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可能……飞不动了。”
“你——”·“不要管我,去、去救她……”·金红色的翅膀振动频率逐渐趋于平静,阿蛮整个人都已因用力过度而昏迷过去,没有了动力的两个人在半空中悠悠停滞住,紧接着直直下落向海平面。
已经离无人岛很近了,明漪回身施起轻功踩上海浪,眼睁睁看着阿蛮砰得一声砸入大海·那团火红的光被冰冷海水瞬间吞没,再也寻不得人影··但她没得选择。
她拔出插在后背剑囊中的大黑剑,踏着水一路向无人岛奔去··而屠酒儿此刻,已经被放入了悬祖的口中,能清晰看见她躺在那条硕大而长满倒刺的舌头上··“住手——”·明漪拼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往前跑,她的右手极力向前探去,仿佛这么做就可以把她拉回来。
悬祖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慢慢地合上了嘴··慢慢地··慢慢地··合拢··“住手”·来不及了。
已经合上了··他好似还做了一个小小的吞咽动作··晚了··明漪刚刚跑到浅海区,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悬祖那张已经闭合的嘴,泄了浑身气力,扑通一下跪在了海水中。
悬祖高高地昂起头颅,似在享受着狐族金丹带来的磅礴法力··明漪的眼睛失去了聚焦··握着黑剑的手紧到骨骼突出青白之色,轮廓分明的青筋与血管遍布在她的额角手背,她出神地望着前方,那个屠酒儿最后消失的地方。
有什么本来封印在体内的东西在翻腾叫嚣,不肯安宁·她选择弃如敝屣的那三百年属于妖的修为,腾地蠢蠢欲动起来··因为之前没有合度地融通这些修为,忽如其来的调动让妖力似脱缰野马般猖獗地涌入她每一条筋脉,这具只有二十多岁的凡人躯体无法在短时承受如此重大的冲击。
她的一些皮肤被活生生撑裂,尤其是右眼角,那里蔓延出了一大片龟裂的伤口,原本生在那的红色泪痣已完全看不清了,鲜血顺着她的眼角流得满脸都是,让她看起来异常可怖- yin -沉。
黑剑仿佛感应到了她的心绪,雕满剑身的红色符文也泛起了诡异红光·· · ·第64章 决斗·轰隆——·滚滚雷声依旧在耳边回荡··悬祖半瞌着眼, 这才注意到身边多了什么物什,他不屑地打量了一下跪在海里的渺小人影,“凡人呵, 凡人, 也敢到这里来送死。”
雨水也冲不干净明漪右半张脸的血渍·她立起黑剑,撑着剑缓缓站了起来, 忽地抬眼, 目如寒霜, 嗓如裹沙:“吐出来·”·她的声音太小, 悬祖没听清:“什么”·“我说, ”明漪拖着剑一步一步慢慢走向悬祖,“给我吐出来。”
“口气真不小,若我就不……”悬祖目光一转,看到她手中的剑,语气一变,“洛河玉鸣”·“尔类妖物,见吾此剑,还不伏首”明漪挥起黑剑, 直直指向悬祖。
悬祖冷笑:“笑话, 拿了洛河玉鸣就能伤到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有多少分量,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道士, 真敢把自己当回事·”·明漪也不再和他废话,脚一蹬地,飞身而起, 抡动手中沉重的黑剑以十成功力狠狠劈向悬祖的额头。
悬祖眼带嘲讽,躲也不躲,硬是挨下了这一剑··咣——·悬祖身上的铁甲鳞片与黑剑接触的巨大声响带着浓重回音震荡而出,伴随在内的还有被鳞片反弹回来的全部真气,周围一圈植被齐刷刷震落了所有叶片,沿海浅滩的游鱼翻着肚子漂上了水面,明漪也被震得喷出一大口血。
血溅在悬祖坚硬的鳞片上,顷刻便被雨水冲刷干净,了无痕迹··她顺势一个翻身贴到悬祖头侧,死死地抓住悬祖的头顶的角,将黑剑卡在两只角之间,用力撑起身体,试图爬到他脑后去。
悬祖开始左右甩动头部,大幅度的动作让明漪整个人都被甩得悬空在大雨里,但她仍不放手,右眼角那一片裂纹伤口隐隐透出血红色的微光,右眼被血水刺激得满是血丝,衬在一起宛如刚刚从十八层地狱爬出的妖鬼,令人胆战心惊。
悬祖见甩不掉她,长啸嘶吼,高高地仰起头,欲要向天上飞去··他这一猛抬头,原本插在两只角之间的黑剑顺着- shi -润的雨水滑了出来,明漪失去了抓附的依托物,身体顿时失去重心,她在鳞甲上重重撞了一下腰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眼见就要落下去,明漪忙伸手想抓住什么,但奈何虺头部的鳞片本就滑腻,再加上大雨催力,只摸得一手雨水,什么都抓不上··滑至悬祖嘴边时,她抓住了他的下獠牙,还未来得及借力,悬祖便察觉到了她的位置,怒吼一声,上牙带着疾风狠狠咬下。
“吼——”·明漪被迫松开了他的牙,往下坠了一小段,又抓住了他口边的息肉··悬祖爪子挠不到,牙齿咬不住,再次愤怒地甩起头颅·他甩动的速度很快,寒风混着雨像刀子一样刮在明漪的脸上,但她只能吊在那里,上下不得,随着悬祖的动作来回摇摆,似狂风细柳般无可奈何。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该怎么做……·怎么做……·不知为何,脑中忽然闪过了狐狸的面庞··越是这种紧急时刻,她越是容易想得远。
记忆中的屠酒儿是那晚她见她最后一次的模样·那妩媚女子身着干净清爽的衣物,慵懒地趴在桌上,自己给自己倒着水,眉眼微微一抬,抖落满目风情··“下午我和阿蛮去东海海域看了。”
“那边有一股子好强的妖力,感觉和我大哥有一拼·”·“好苦·”·“还是酒好喝,酒多香啊·”·“你下回也该尝尝。”
“我亲眼见到悬祖了·”·“睡得特别香·”·“他的爪子像钢刀一样,又大又锋锐,鳞片也很可怕,每一片都尖得像一块斧头刃。”
“我估计啊,他也就是肚皮那点地方是软的·”·“你见到他就知道了·”·如今亲眼见到了··明漪苦笑了一下。
爪子锋锐似钢刀……鳞片尖得像斧头刃……·倒确实如此··还有肚皮……·是软的··软……·软的……·她忽垂眼,盯向自己身体下方的位置。
就在这转瞬之间,心中便有了一个坚定的想法··但愿……·明漪抓紧手中的大黑剑,倾尽全力将身体内所有的妖力与修为都灌入剑中,她的右脸与手背处的裂纹伤口再次绽出诡谲红光,黑剑上那些血红色的符文也跟着散出明亮的锋芒,牵带着她的手臂一齐颤动,似是识得了离弃多年的旧主,终于苏醒。
“啊——”·她撕扯着嗓子长喝出声,同时放开了悬祖口边的息肉,右手执剑,找准那个最好的时机与角度,狠狠地刺入他的下颚··“吼——”·悬祖因剧痛嘶吼着。
她继续往剑上灌注自己的内力,带着剑一路向下划去,像劈柴一般将悬祖的腹部活生生地劈成两半部分··飞- she -出的虺血溅满了明漪的全身,无法控制合度的力气让她的右臂整条骨折,她忙用左手握住自己拿剑的右手,代替右手使出的力度不间断引导黑剑贯穿整条虺,而虺身上那些似斧刃般锋利尖锐的突起鳞片一块一块割过她的皮肤,刮得她浑身鲜血,有几处勾起的倒刺甚至直接片下了她的肉,身上早已分不清到底是悬祖的血还是自己的血,放眼过去,只能认得一个大致人形而已了。
“不……”·悬祖仅还残留半点意识··“不……”·他的喉咙已被割开,口中只可发出最后一点气音··“……不公啊。”
轰隆——·伴着恰是时候的一声巨雷,庞大的一条水虺应声倒地,整座岛都被这重量震了三震··咣啷··大黑剑摔落在地,来回弹了几下。
轰隆——·闪电映照下,只是短暂时间,一切都归于宁静··明漪“砰”得一声落到地上,滂沱大雨冷冰冰地砸在她的伤口上,她没有哪块皮还是完好的,没有哪个地方不是在流血的。
任何一个寻常女子,此时都要倒下了··但她还不能倒下··还不能··明漪凭靠脑海中剩下的唯一一丝意识慢慢站了起来,她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地走向悬祖的尸体。
雨水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硕大的尸体下,源源不断淌出的血似乎能把这座小岛全都染成红土··右手已不能用了,只能靠一只左手一点一点扒开水虺被劈开的腹部,她的骨皮擦着到处都是肉刺的肉壁,混不在意地伸进去仔仔细细摸索。
她张了张嘴,想唤她一声··可竟然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突然发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其实她没有真正意义上唤过她,不熟悉时曾叫过几声屠姑娘,那算不得什么称呼,闹矛盾时念过一次她的小名,但带着十足的别扭和尴尬,大名呢,更是从未喊出过口。
细细回想起来,她们每一次对话,都是狐狸在一遍又一遍地叫着“阿漪”,而她却基本没有唤过她什么称谓··所以生死一线时,她也只能喊出“住手”二字,喊不出她的名字。
连名字都喊不出··“呜呜……呜呜呜……”·明漪突然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继续扒着水虺腥臭的烂肉翻找·她不是没有哭过,只是以往就算流泪,也是带着一脸倔强安安静静地哭,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仿佛丢掉了什么比她自己生命还要贵重的东西,哭得呜呜咽咽、痛不欲生。
 · ·第65章 我求你·“喂, 你看,那是什么”·小金乌拉住了屠嘲风,往云端下面的海域一指··“我管那是什么, 刚刚前面妖力震荡有多大你瞎了, 哪儿还有时间……”屠嘲风暴躁地挣脱小金乌的手。
“不,”小金乌蹙起眉来, “有一股妖禽类气息, 应是属于苍野之梧的·”·“苍野之梧”屠嘲风停下脚步, 低头一看, “……下去看看。”
二人从云端飞下, 逼近海面时屠嘲风才认出那个在海水中飘荡的女孩子,他连忙加速飞过去,将阿蛮从水里捞出,横抱在怀中·小金乌一手探她的鼻息,另一手帮她把脉,片刻后,“命还在。”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屠嘲风轻轻晃动她,“阿蛮, 阿蛮”·小金乌伸出食指, 点在阿蛮眉心, 给她传送了一段来自神族的磅礴真气, 须臾,她便恢复了些许意识,缓缓睁开了眼睛。
“嘲风哥哥……”·“你怎么在这里三三呢, 你没跟着她”·阿蛮颤巍巍地举起手,朝无人岛的方向指去:“救她……”·“她在那里你们简直胡闹”·屠嘲风陡然色变,把阿蛮硬塞给了小金乌,小金乌“哎哎哎”地勉强接住,扛起阿蛮,也来不及多话,忙跟着屠嘲风一起奔向无人岛。
看见那座岛时,小金乌口中忍不住“嚯”了一声··说一句“满目疮痍”丝毫不为过··巨大的水虺弯弯曲曲地倒在地上,身体盘过山丘,绕过海湾,从头到尾都被开了膛破了肚,压倒大片植被,染红了大半山石与土地。
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躺着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已辨别不出清晰的五官,只能看见她怀中紧紧地抱着一个什么东西,就像抱着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屠嘲风落到地面时因为太急打了个趔趄,他哆哆嗦嗦地走到那人面前,单膝跪了下来,双手举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小金乌也落了下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个血人,“这……这……这不会就是三姑娘……”·屠嘲风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他死死地瞪着地上的人,顷刻,他还是伸出了手。
却是伸向那人怀中抱着的物什··轻轻地触了触··触到了因血块凝结而变得粗糙硌手的狐狸毛··小金乌这才看出,原来那人手里抱着的才是已经化为狐形的屠酒儿,而抱着屠酒儿的这个人,他大致也猜出来了是谁。
这种情形下,屠酒儿身边八成也不会再出现其他人了··明漪··小金乌嘴微微长着,他看着地上的一人一狐,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还活着……”屠嘲风的嗓音颤抖得不正常,“我感觉到她的内息了,她还活着,没有死。”
“真的吗”小金乌急道,“那快救啊,只有你最清楚狐族修炼回路,别抖了”·屠嘲风闻言,立即将狐狸从明漪手中扒出,极度谨慎地捧过来,抱在怀中,闷喝一声,浑身散发出白色光芒,由他身上出来的内力以肉眼可见的光幻形态争先恐后地进入屠酒儿体内,周围雨水都被这股真气顶开了去,落在旁处地面。
小金乌欲言又止··他看出来屠嘲风是在拼了命地救屠酒儿·若他没记错,屠嘲风今年是五千余岁,他现下却直接将两千年的修为都献了出来,供给屠酒儿疗伤。
虽然屠酒儿伤确实重,但其实……不用这么多的··奄奄一息的狐狸受到如此宏大的真气庇护,慢慢从屠嘲风的手中悬空起来,只见她身上一层又一层的血渍点点剥落,不一会儿,便变回了洁白胜雪的模样。
而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都以最快速度愈合,皮肉合拢得像被水浇回的火舌,转瞬间连疤痕都消去了··白光一现··那个光鲜明媚的少女落了下来,她又变得如往初一般,干净、好看。
屠嘲风接住她,牢牢地抱着她站了起来,短时间内大量修为的损耗让他脚步有点不稳,但他眉间眼里全是欣慰和满足·他横抱着还没清醒的屠酒儿,喃喃低语道:“三三,我带你走。”
小金乌看了一眼地上的明漪,又看了看自己扛着的阿蛮,“喂你光抱着她走了,地上这个怎么办”·屠嘲风回过头,狭长的眼睛盛满了- yin -唳之气:“我眼下空不出手杀她,已是对她最大的恩惠。”
话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小金乌耸耸肩,瞥了眼明漪,准备不多管这个闲事··才走两步,他却忍不住驻足,为难地再次看向明漪··啧。
.·屠嘲风带着屠酒儿一口气飞出很远,觉得差不多离那东海有相当长一段距离时才落下去·这是一个江南的小镇,细雨如丝,烟雾袅袅,置身其中,能感觉到与东海形成强烈反差的温柔与宁静。
寻了家客店,屠嘲风气势汹汹地径直抱着怀里的女子上了楼,小金乌吭哧吭哧扛着两个人,一边给掌柜赔笑一边用牙从衣襟里咬出钱袋子付账··啪··屠嘲风随便拣了间空房,踹开门,把屠酒儿放到床上去。
他跪在床边,小心地将屠酒儿鬓边碎发挽到她的耳后,看着她脉搏与呼吸都趋于正常,他才稍稍放下了心··“三三”·屠嘲风试着唤醒她。
屠酒儿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屠嘲风忙握住她的手,笨拙地轻轻揉起来,“三三”·“唔……”·屠酒儿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哝,眉头微微皱起来,睫毛轻轻颤抖。
顷刻后,那双桃花眼困难地撑开了一条小缝··“哥……”·“哥在这里,”屠嘲风喜极而泣,一边笑,眼泪一边掉了下来,“你还疼吗哪里还不舒服吗”·屠酒儿气若游丝地小声问:“你救了我”·“是,是我救了你。”
“嗯……”屠酒儿眨了眨眼,“……你见到……阿漪了吗我记得……她好像曾在我身边。”
屠嘲风的笑凝固在脸上,半晌,他的嘴角缓缓放平,“不知道,没见过·”·吱呀——·木门被外来者打开··小金乌呼着气迈进门槛,见到转醒的屠酒儿,笑道:“这儿快就醒了你们狐狸可真神,果然一家子就是好帮忙。
对了,阿蛮和小道长我放在隔壁了,阿蛮倒没什么大碍,那个快要死掉的小道长还救不……”·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滚出去”屠嘲风吼道。
小金乌一头雾水地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屠嘲风··“是阿漪吗……”屠酒儿立即尝试爬起来,太过虚弱的身体让她做这小小动作就出了一背的汗,“她、她怎么了”·“呃……”小金乌下意识看向屠嘲风,不敢再多言语。
“她死了,不要管她了”屠嘲风咬着牙道··“我不信,我要去见她·”屠酒儿挣扎着下地,奈何四肢还没有恢复力气,整个人软塌塌地倒向地面,被屠嘲风一把揽住。
“你不准再见她,听到没有不准再见她·”屠嘲风狠狠道··小金乌尴尬笑笑:“是啊,你就别见了,那血呼啦茬的,脸都认不出来了,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女孩子家家见了晚上要做噩梦呢。”
屠酒儿一听,再不管三七二十一,踉跄着勉强站起,从屠嘲风的怀里挣出,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屠嘲风从地上爬起来,如履薄冰般跟在她身后,微躬着腰,双手无措地举在胸前,既想阻止她,又舍不得碰她。
屠酒儿拖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出房间,又一步一步走过长廊口,打开隔壁的房门,一步一步挪了进去··这间屋子很大,有左右两张床,右边的床上坐着阿蛮,人已清醒,拢着被子吃惊地看着突然到来的屠酒儿。
而左边的床上,平放着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几乎已经看不到她呼吸的起伏,也看不清她的样貌与衣着··屠酒儿捂着胸口,睁圆了眼看着那床上的血人,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嗓子好像被谁狠狠掐着一样,只能发出奇怪的气音,仿佛一个渴望开口却无法发声的哑巴。
“三三……”阿蛮见到这副场景,也不知要说些什么,刚刚唤出屠酒儿的名字,自己就开始哭了起来··“我……”屠酒儿的嗓音嘶哑,下嘴唇颤得不像样,“……我竟害她……至此。”
屠嘲风和小金乌紧跟进来,小金乌每次看到明漪这个样子,都要哀叹一声··屠酒儿双眼通红,忽然转向后方,拉住了屠嘲风的袖子,哭道:“哥·”·屠嘲风明白她的意思,后槽牙一紧,狠绝地别过头去,道:“我不会救她。”
扑通——·屠酒儿跪在了屠嘲风面前,她低低地垂下头,将脑门狠狠磕向地面,手紧紧地揪着屠嘲风的衣摆,再不复往日的孤傲与张扬·她哭着,恳乞他:·“哥,我求你,我求你。”
 · ·第66章 抉择·“你就为了她, 值得吗”屠嘲风的眼角留下一滴泪,他恨不得捧在掌心的妹妹,此刻抛却了全部身份与尊严, 像一条狗一样匍匐在地, 对着他乞怜,只为救一个外人。
一个外人……而已··“是我的错, 是我非要逆天而为, 她本不喜欢我, 是我非要用媚术让她错以为她喜欢我, ”屠酒儿的额头顿在地上, 哭得撕心裂肺,“都是我的错,四百年前是如此,四百年后又是如此,她们本可以不必和我纠缠在一起,是我自以为是,是我自私自利,我害了她, 害了天下那么多人, 该赎罪的是我, 该死的是我”·“若我不救, 你又如何”·“她若死,我活不了了……”屠酒儿泪眼婆娑地抬头,恳切地看着屠嘲风。
屠嘲风听她说这番话, 心中痛如刀绞··她就这么在意这个凡人··纵有再多固执,他又有何办法眼睁睁看着她继续求下去··妥协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屠嘲风蹲下去,温柔地抚摩屠酒儿的头发,眼中含泪,道:“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三三,我答应·”·“哥……”屠酒儿扑到他怀中痛哭。
屠嘲风眼神带着释然,他看向阿蛮,问道:“阿蛮,你可以带三三先去隔壁休息吗”·“好,好·”·阿蛮忙下床来帮忙扶起屠酒儿,所幸她得了小金乌的助力,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屠嘲风安抚地拍拍屠酒儿的背,柔声道:“你需要休息,去休息吧,我会救她·”·屠酒儿闷闷地嗯了一声,跟着阿蛮去了隔壁屋子··小金乌抱着手臂,眸中透着几分幸灾乐祸,“大舅子想怎么救三姑娘和阿蛮看不出来,你还看不出来道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强行催动体内的妖力,早已越过了这具身体能承受的最高负荷,别说皮肤都破出了裂纹伤口,内脏也差不多裂了个遍,这且是一桩;再看她这层皮,估计是挨着那虺从头蹭到了尾,好多地方的肉直接被削掉了,后来估计她又把手伸到那虺肚子里去,也不知找什么,虺腹的浊液将她的手指都腐蚀出了白骨。
虽还有点儿气,也差不离是个活死人了,我扛回来也是不想她暴尸荒野,怪可怜的,说救……又哪儿有法子救呢·”·“我自有法子,”屠嘲风的目光锁在明漪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要劳烦小金乌殿下帮我个忙了。”
“哟,你还会叫我殿下呢”小金乌没心没肺地笑了笑··“……废话多·帮吗”·“帮,帮帮帮。”
“多谢·”·屠嘲风捏起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右手食指与中指并起置于胸口,须臾,有一个金色光点隐隐闪烁起来,由他的胸口部位慢慢上升到喉咙,又慢慢上升到口腔。
小金乌连眨了几下眼,目瞪口呆··金丹……·他竟然肯拿出自己的金丹·“喂,”小金乌一把抓住屠嘲风手腕,“你疯了”·屠嘲风吐出金丹,用另一只手托住,他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流,站都站不住了,蓦地跌到了地上。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失去金丹,你就变得和刚出生的畜生没什么两样了,所有的法力和修为都要从头来过,你等得起青丘等得起”·“……我答应她了。”
屠嘲风喃喃完这一句,托着金丹的手微微一抬,金丹慢悠悠地飞向了明漪,在她胸口上方停了下来,然后缓缓沉入她的身体··地上白光一闪··一只气息微弱的白色公狐狸蔫蔫地趴着。
小金乌忙上前,抓住他毛茸茸的爪子,“大舅子”·狐狸张口道:“帮我……回到青丘去·”·话落,他便闭上了眼。
小金乌将他抱了起来,框在怀中,又唤了两声:“嘲风嘲风”·.·“你别着急,”阿蛮倒了一杯水,给倚靠在床边的屠酒儿送过去,“嘲风哥哥说会救,那就是有了十成的把握,不会有事的。”
“嗯·”·屠酒儿眼神空洞,接过杯子,却一口也不喝,只呆呆拿在手中··“早前你走之后,我按你的吩咐化成你的模样,道长却一开始就似乎起了疑心。
我本不愿她插手,但后来见那颗玉珠碎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带了她过去,你别怨我·”·“阿蛮·”·“哎,怎么了”阿蛮握住她的手。
“我想……”屠酒儿轻轻地看向她,“撤回媚术·”·阿蛮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鼻子一酸,嗫嚅道:“三三,这不是你的错。”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阿蛮忍着眼泪摇摇头··“我在想,花初·”·“三三……”·“当时她就是那样,替我饮了毒酒后,倒在地上,满脸都是血。”
屠酒儿的声音极轻,目光仿佛穿过了阿蛮,落在了那尘封多年的故人身上,“眼睛在流血,鼻子在流血,嘴角也在流血·”·阿蛮捂着嘴,眼泪流进掌心内。
“我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屠酒儿低下头,看着杯中的水,“同样的错误又一次触犯,重复悲剧,重蹈覆辙·无辜的人受我蛊惑,为我丧命。”
“三三……”·“你应该还记得吧,几个月前,她是如何厌弃我的·”屠酒儿忽而笑了笑,眼中有光影晃动,“就算我骗了她,骗了所有人,还是骗不了我自己。
我比谁都清楚,她讨厌我·从一开始,她就是极度嫌恶我的·”·“……”·“如果她知道了我对她做的事,知道我对她施放媚术,知道她曾稀里糊涂地与我这种妖物亲昵,甚至像今天这样为我豁出- xing -命,她应该会被恶心地反胃吧。”
阿蛮心中揪痛,摇着头:“你别说了·”·屠酒儿眼角溢出一滴泪,“她从来都没做错过什么,不该再受制于我的妖术下·我不想她和花初一样的下场,也不想再自欺欺人下去。”
“……”·“是时候……与她分别了·”·“等她醒来再论这件事,好不好你不要想那么多……”·砰砰砰。
房门被礼貌地敲了三下··但外面的人却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他还是站在门外,大声说道:“三三,道长已经医好了,我还有点急事,需先走一步,顺便还得拉上少尊去帮我。
阿蛮陪着你,可以吗”·阿蛮回道:“殿下去忙吧·”·“你们也要注意休养,日后再会”·“殿下慢走,不送了。”
门外的小金乌道了句好,颇为无奈地低头看着怀里油尽灯枯的白狐,长长叹了口气··道别后,房门之外的脚步声迈开,渐响渐远··阿蛮观察着屠酒儿的表情,小心地说:“你看,我就说嘲风哥哥定有办法救的吧,而且他也没有再说杀死道长的话了,以后大致也不会再找她的麻烦,你可放心了。”
“……她应还未醒,我想去看看她·”屠酒儿抬眼看向阿蛮··“想看就去看吧,反正,再有什么话也要等她醒来才能说不是”·“嗯。”
屠酒儿闷闷地点点头··阿蛮扶屠酒儿起来··二人再一次踏入了隔壁屋子··屠酒儿较之前平静了很多,但她的手仍然禁不住轻微颤抖,她不知揣着个怎样的心情,愧疚,自责,胆怯,没有一个准确的词可以描绘她脑子里的想法。
但她明白,此时就是明漪要她的命,她也愿意给··床榻上的人依旧满身血渍,但可以看见露在外面的伤口都已愈合·屠酒儿满眼不忍,轻声拜托阿蛮:“帮我打一盆水来,好不好”·阿蛮忙应下,登登登跑出去飞快地打了水拿了帕子来,放在床边后,嘱咐了屠酒儿两句便出去了。
屠酒儿在床边坐下,清瘦的手伸进水盆中捞出帕子,拧个半干··她握着- shi -帕子,小心地挨上明漪的侧脸,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帮她擦掉血迹··过了一会儿,那张苍白清秀的脸如往初一般干净起来,只是她右眼角下那一片裂纹状的伤疤仍突起着可怖的轮廓,看起来狰狞非常。
屠酒儿勾起右手,置于她右脸上方,想帮她祛除这片疤痕··白色的光从她指尖流入疤内··片刻后,那些白光忽又反了出来,回到了屠酒儿的指尖·而那些伤疤却没什么改变,丝毫没有因她的动作变得有一丁半点的光滑平整。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不会……”屠酒儿愣住,张着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看明漪的脸··是了,屠嘲风都没有办法恢复的伤疤,她又如何能恢复呢·她毁……·毁容了。
屠酒儿伸出手去,有点畏缩地碰了碰明漪的右眼下方,原本生在那里的红色泪痣被这片大面积的伤疤覆盖,已完全看不见了··她出神地看着她的脸··窗框处有一只小鸟落下,叽叽喳喳地啄弄羽毛。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俯了下去,抱住明漪的身体,将脸埋进她溢满血腥气的脖颈间,突然就闷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在明漪的耳边断断续续说:“对不起、对不起。”
真的是时候了·是时候在她和明漪的命途中间画下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如果她没有办法弥补她,最起码,也要停止伤害她·· · ·第67章 逝者簿·仙界, 红线桃林园。
一个白衣女子蹲在流经桃林的小溪边,袖子挽起三个褶,骨骼轮廓精细漂亮的手拿着几个碗放进溪水中澴洗。她没有束发, 长长的青丝漏到手腕旁边, 发尾被清凉的溪水润- shi -,但她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月老刚刚从酒窖上来, 手里拎了一坛顶好的太禧白, 口中嚷嚷道:“你猜我找到什么原本想随便拣一坛罢了, 结果一不小心就搜罗出了这个·这可是之前小金乌殿下特地从凡间给我带的名酒, 我原想放陈了喝, 却扭脸就忘了,如今看见它倒像是白捡的一样。”
白衣女子笑了笑,将洗好的碗摞起来放到一边··月老皱眉望向溪边,喊道:“碗呢,琼华”·琼华抖干净手上的水,撑着膝盖站起来,弯腰拾起碗便朝月老走去。
“来来来,快, 倒上倒上·”月老忙把碗拿过来, 分开摆在石桌上··琼华抬起酒坛子, 帮他斟上满满一碗酒, 笑道:“急什么,就差这一口”·“嘁,和你这种不懂酒的人在一块, 真是不爽快。”
“您倒不知羞,自持为懂酒之人,也不过是多喝过几坛罢了·”·“何为懂,何为不懂你既有定论,何不与我说说你知道的懂酒之人,回头我也好叫过来看看到底是比我多长了张嘴还是多长了个鼻子。”
“懂酒的不知,不过,我知晓一个爱酒之人,”琼华给自己面前的碗也倒了一半,“下次应让你俩一同待上一段时间,老酒鬼和小酒鬼,定是不喝到昏天黑地不罢休。”
“我知道,上次你带来看姻缘的那个小鬼头,是不是”月老喝了一大口太禧白,表情颇是满足,一开心便口不择言起来,“你说你,和我这老头待的这段日子里,明里暗里提她多少回了,你真那么惦念,为何不直接去找她呢”·琼华刚刚才端起酒碗,闻言,唇边的笑凝固住。
半晌,她将一口没喝的酒碗放下,轻声道:“又不是我想见,她就愿意见的·”·月老察觉失言,尴尬笑笑,“嘿嘿,喝酒·”·琼华也温和地笑了笑,小小地抿了一口碗中的太禧白。
月老偷偷瞟了眼琼华的表情,挠了挠鼻子,装作不经意道:“那个,一直想问问你,那只小狐狸是跟在她上一次问起的‘明漪’身边么”·“……嗯。”
琼华垂下眼··月老“嘶”得倒吸一口气,挑起眉,忽然记起那日- yin -司府狱里阎王说起的话··——“癸卯年的九月初八那一天,狐王妖尊那一家会因为这个人惨遭灭族。”
灭族……·“怎么了”琼华疑道··月老摸着胡子,皱紧了眉,思索片刻,问:“那小狐狸当真对你重要”·“依您的说法,她就是我的姻缘命定之人吧。”
琼华提及此事,温柔地笑起来,“如何不重要呢”·“那挺好的,你俩般配得很,般配得很,哈哈·”月老掩饰- xing -摆摆手,又饮一口酒,但暗地里思来想去,还是过不去良心,便开口有意提点,“你若真喜欢,早早地接到身边来放着吧,安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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