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风Liu[重生]+番外 by 无心谈笑(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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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风Liu[重生]+番外 by 无心谈笑(5)
·“什么意思”琼华生了疑··“这……”月老不好明说此事,阎王当时再三叮嘱不能泄露天机,况确实影响甚大,他只得竭力去找一个旁的借口,“那个,我不是听说,小金乌殿下就要娶她了么,你应早点防着,是不是”·“这个您不用担心,我与妖尊是熟识,上回已和他打了招呼,哪怕三三本人允了,屠苍也不敢允。”
“可是这样的话,神界与妖界的联姻又……”·“难道屠家只有这一个能嫁的女儿么”琼华气淡神定地摩挲手中的酒碗。
月老了然:“哦也对·”·二人这还没饮上几口,园门外便有一小道童急匆匆跑进来,禀道:“月老爷爷,- yin -司府狱来送逝者簿了”·月老立即放下酒碗,站起身来,“走走走,去拿。”
琼华也跟着站了起来,打趣道:“仙界的官儿也怕- yin -司府狱呢”·“你可别笑了,”月老叹了口气,“我哪是怕他们,只是那个负责送簿子的判官……唉,你见了就知道了,鬼气森森的,小老儿只是不愿惹麻烦上身。”
小道童道:“判官大人适才已经到园门口了·”·话落,红衣黑帽的判官便夹着一本大册子慢慢晃了过来,边走边道:“月老又和别人说我坏话呢。”
月老惊了一跳,“胡说小老儿就是开个玩笑,开玩笑·”·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判官拱手向他行了个礼:“见过尊老。”
又微微转过一点,给琼华也拜了一拜,“琼华·”·琼华也回了礼··“判官大人客气了,一路来渴了吧您撞巧了,刚出窖的太禧白,来坐。”
月老打着哈哈··“坐就不坐了,- yin -司还有事·”判官带着意味不明的笑看了看琼华,“况且,我这身森森鬼气,怕是也不适合玷染这满园桃香。”
“您看,玩笑话,您竟放心上了·”月老说着抹了一把汗··“客气了,”判官将逝者簿放到石桌上,忽而又看向琼华,“您近日一直在仙界待着么”·琼华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答了:“是。”
“怪不得,凡界与妖界那么大一件事,您都不知道呢·”·“什么事”·“也没什么,说大不大的,而且也都了了。”
判官- yin -气沉沉地笑了笑,拱手:“告辞了·”·“您慢走·”月老忙点头哈腰地送客··判官一挥宽袖,双手负在身后,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琼华糊里糊涂地问:“他刚刚说的到底什么事”·“凡间每日多少事呢,管他做什么……”月老嗤笑,顺手捡起桌上的逝者簿翻了两页,恰好翻到了页末,见到上面原本写了却又划掉的两个人名,笑意冻在了脸上。
“……月老”琼华锁着眉唤道··月老“啪”得一下合上簿子,放到一边去,勉强地再撑起笑:“没事,没事,来喝酒。”
琼华端起酒碗,目光悠悠停留在那厚重簿子上·· · ·第68章 错过·阿蛮坐在明漪床边, 心情复杂地静静看着她,什么也不做··她现在满脑子还都是清晨时分的场景。
那会儿天都还没亮,她正睡得熟, 忽然就被窸窸窣窣地推醒, 眼一睁,便见屠酒儿红着眼眶站在一边··她说:“媚术我已撤回, 夜间帮她沐了浴、换了衣, 衣服是我昨日下午去裁缝铺现买的新衣, 外套挂在门口木架上, 她下床时记得提醒她穿。
热汤在桌上放着, 不时定要凉了,你回头拿去厨房给厨娘热一热,再加两块冰糖·现在人状况很好,天亮后就能醒,我先走了,拜托你帮我在这里多留一会儿,看着她醒来。”
那时阿蛮朦胧间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等她醒了再走呢”·屠酒儿沉默了许久,极轻地答道:“我不想看见她讨厌我的样子。”
“……”·“阿蛮, 我只想让她忘记我, 你应该知道要对她说些什么, 对不对”·“是, 可……”·“我欲一个人去往凡世隐遁些日子,你不要来找我。
如果你见到小金乌,告诉他, 我还是会嫁给他·”·说完,她就走了··阿蛮极力去回想屠酒儿说这些话时的表情,但她只能记得那些从屠酒儿身侧溢过来的微暗夜光。
她叹了口气··其实她知道屠酒儿总会有一天要做出抉择,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天竟来得如此措不及防,而屠酒儿也远要比想象中容易被击垮··至于明漪。
她现在已经完全从媚术中解脱出来,没有了那一层束缚,她八成又会变回以往那个严肃正经的玉虚大弟子,只认她师尊一个死理,只念书本中固有的道法,陈陈相因,抱残守缺,顽固不化。
只是不知她以后誊抄经书、习剑修炼之时,还会不会想起这一段不堪的往事··一切就像一场大梦,恍然间忽醒··明漪眼皮蓦地动了动··她皱紧眉毛,使劲挤了挤眼睛,困顿地艰难睁开。
阿蛮看到她睁开眼后模模糊糊盯着自己瞧,忙从床上起来,道:“我知道,我知道,道长以前不喜欢妖物靠近,我不坐·你既醒了,身体想是也无大碍了,我这便离开。”
“等……”明漪无力地抬起右手··阿蛮驻足,疑惑地看着她,“道长有事请说·”·“她……她在哪儿”·“你问谁”·明漪张了张口,似乎还是不知该如何称呼起那个人,半晌,才哑声道:“狐狸。”
阿蛮惊诧道:“你、你还在意她去哪啊”·“不……”明漪局促瞥向一旁,手指轻轻搓起被子角,“不。”
阿蛮听她说不,也就没注意太多,“她昨日就好全了,现下已离开了·道长放心,她以后不会再去找你了,你日后尽可安心修道·”·明漪睁大了眼睛,强撑着从床上支起半截身子,语气中有几分急迫,“为什么”·“她承了小金乌殿下的提亲,过不了多久就嫁到神界去了,以后当然就没有时间再缠你了啊。”
“为什……”明漪嘴里打了个磕绊,“她不是喜欢我么她不喜欢我了么”·阿蛮见明漪着急,以为她只是习惯了屠酒儿的追随,但其实心中已无情谊,又想到了屠酒儿走前的嘱托,便道:“道长,你也别看不开此事。
可能说来有点荒谬,不过,我这几百年一直跟在三三身边,有些话你得听我一言·”·“……你说·”·“望你不要困绕在她是否移情别恋这一点上挣脱不出,毕竟,她一开始也没有真的喜欢你。”
明漪的表情凝在脸上,“什……什么……”·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阿蛮在桌子旁边坐下,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汤,慢慢地说:“其实四百年前,她有过一个托付了身心的倾慕之人,后来那人因故早逝,三三自认愧对于她,于是心心念念数百年不忘。
去年下雪时,见到你长得和那已逝之人一模一样,她就死皮赖脸地纠缠上来,实则不过是看上你那一副与旧人同样的皮相罢了·”·明漪的手隐隐颤抖,问道:“是她教你这么说的她若不愿再同我一处,直说便是,何苦编这种谎话。”
“谎话她可没有教我这么说过,我与你说的,都是我过去百年间亲眼所见,”阿蛮- xing -子直,见明漪不肯信,心里还较了几分真,“我亲眼见过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亲眼见过她俩耳鬓厮磨、鹣鲽情深的情形,三三那一手字和画全是那人手把手教出来的,她爱看的书也都是那人当初最喜欢看的,那个人还长着和你一样的红色泪痣,三三最喜欢了。
我要是有一句谎话,今儿踏出这门就叫雷把我劈死”·“……”明漪许久都没眨眼,她往回缩了缩,眼神飘忽不定地在地面游走。
阿蛮说完才发现好似说得太多,转念一想,却也应该没什么影响,反正媚术都撤了··明漪咽了咽唾沫,声线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怪异,“既然……这样,那为何……为何又突然不爱我这张脸了”·“我怎么知道,”阿蛮被问得心烦,况且确也不知该怎么答下去了,心中想走,“反正她现在去嫁人了,以后也绝不会再来烦你,她临走时就告诉我一句话,她只想你忘了她。
道长,你不是讨厌她么现如今她终于走了,你该开心才是,何必再牵挂着·你又不是真喜欢她·”·明漪紧紧地抓着被子,欲言又止。
“你总会习惯没有她的日子,别太放心上·”阿蛮站起来,想去拍拍明漪的肩,但又想到现在的明漪应该不会愿意她碰她,就也没过去,径自走到了门口,“我也走了。
小道长,恭贺你,再不用过和妖物厮混的日子了·”·“……”·“对了,差点忘了·门口架子上的外衣别忘了穿,桌上的汤你自个儿拿去后厨热一热吧,嗯……加两块糖,记得啊。”
阿蛮挥了挥手,转身化作画眉鸟,从门缝中扑着翅膀飞走了··明漪浑身都在哆嗦,她只觉手脚冰凉,大腿抽筋,脑袋发麻·很长时间过去,她都不知该做些什么。
胸口抽搐的疼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许久,她才缓缓尝试着下床,一步一步走向桌边··汤··只是下意识地摸到汤碗的边缘··不经意的一瞥。
她愣住,随即眼睛一点一点睁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汤水光滑如镜的平面上,那个自己的倒影··她的脸……·明漪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一步,绊到了凳子角,重心不稳地狠狠摔在地上,过程中手臂慌忙一挥,打翻了桌上的汤碗和茶杯,瓷器在她身边叮呤咣啷地碎了一地,各种水渍溅到了她身上那件新衣表面,绽开一片片肮脏的印记。
她的脸··怪不得··怪不得突然就走了,连最后一面都不愿再见她,连那些冠冕堂皇的道别之话都不愿说··原来,是因为这张她最喜欢的脸……毁了啊。
 · ·第69章 毁掉她·东海, 无人岛··“来晚了·”王辜云紧紧捏着剑,顾不得瓢泼大雨砸在身上,咬牙长叹一声··刘山林气得踹了一脚悬祖的尸体, 道:“走时掌门千叮咛万嘱咐, 务必要看好了这条虺,就算降不下来也不能叫旁人捡了去, 这下可好”·“只是不知是何人杀了他, 杀了之后也不于道门之中公示, 如此一件大功, 可惜了。”
刘山林道:“师兄, 你忘了,有一法子可窥探的·”·王辜云醍醐灌顶:“对是有一法·”·他俩走到悬祖的头颅部位,掀开那厚重僵硬的眼皮,王辜云捞起袖子,双手五指插了进去,用手直接将那颗巨大的眼球掏出来。
黄澄澄的眼珠脱离眼眶后,在王辜云的手中缩小至一个碗的普通大小,捏上去- shi -滑难捉, 上面黏连下来的神经组织还扯着些恶心的碎肉与血渍··刘山林捏了法诀点在眼珠上, 那浑浊眼珠内里有东西搅动起来。
不一会儿, 眼珠子表面就开始重现悬祖临死前的时候看见的事物··首先映入的便是屠酒儿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刘山林惊道:“怎么是那个青丘的狐狸精他们妖和妖也如此互相残杀的”·王辜云摇摇头:“你别急, 不一定是她杀的,耐心点看。”
“我的天,她被他吃了……”·顷刻, 当悬祖的视野里出现另一人时,王辜云意料之中地喃喃道:“……玉虚宫·”·“师兄,你快看,这个明漪身上有好重的妖气”·“……”·王辜云没说话,皱着眉,安静地看完了剩下的经过。
愤怒,爆发,纠缠,剖腹··以悬祖的视角来看,竟别有一番意味··刘山林看完后哀叹:“唉,果然,还是明漪杀的,这功劳又得给玉虚抢去了·”·“不,”王辜云蹲下去,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一个木盒,把那颗眼珠仔仔细细放进去,认真包裹好,“我倒觉得,玉虚,还有那个明漪,这一回要玩完呢。”
“此话怎讲”·“道门中人,身怀冲天妖气不说,还为了救另一个腌臜妖物如此拼命,况且这妖又是道门死对头狐王妖尊家的女儿。
关键是,明漪她要是寻常弟子倒罢,可惜她身为玉虚掌门继位人,手中还持拿玉虚的镇派之剑,堂堂一把降妖神剑被她拿来做这种事,往大了说,就是霄峡亲授意的也不一定……”·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我懂了,”刘山林恍然大悟,“这事只要昭告道门,绝对能够把明漪扯下水,如此,玉虚失去掌门继承人,不倒也要大伤元气。”
“不错,就算毁不掉玉虚,也绝对可以毁掉这个霄峡捧在手里的大弟子·”·“师兄明鉴·”·去探查的华玺忽然跑过来,手中拎着一把血糊糊的黑剑,喊道:“大师兄,我在那妖物身旁捡到的,你看,这是什么剑”·王辜云一见,和刘山林对视一眼,斜嘴一笑。
“洛河玉鸣呀·”·此行实乃不亏,不仅拿到了玉虚的把柄,还白捡了一把神兵··紫清殿翻身的时候到了··.·不知是什么时候,东方已然吐白,雨仍未停。
明漪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两手空空,没有行李,没有佩剑,身上披着那件门口木架子上的水色外衣,襟口还染着汤水污渍··坐在门口玩拨浪鼓的小姑娘看见她,原本笑嘻嘻的可爱脸蛋转瞬一变,被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明漪愣愣地看着她,慢慢地抬起手,指尖轻浅地触碰自己的右脸··孩子的母亲闻声赶来,忙一把抱起女孩,畏惧地看了一眼明漪,匆忙地扭身回屋关上门··报应。
明漪想到这个词,自嘲地笑了笑··唇角勾起的同时,她的眼睛便红了··该如何过活··她的世界里好似全都打了个颠倒,天空被踩在脚下,厚重的泥土盖在上面,海水倒灌下来淹没她的身体。
她眼中看到的都变得模模糊糊,不清不楚,目光所及仿佛皆是妖鬼,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吞噬掉她一样··全部都是假的··听过阿蛮的话后,她反而想通了以前许多想不通的事。
她原就觉得,屠酒儿仅仅因为她帮她打了一次伞就那么死心塌地很蹊跷,很多时候屠酒儿也表现出了一些不正常的妥协与乖顺·怪不得她根本不在意自己对她恶劣的态度。
因为她根本就不在意她明漪··她又想到了重生前的日子·原来,从那么久以前开始,这一切就都是个谎言··那她的愧疚还有什么意义·真是可笑。
所幸,自己欠她的那条命,从悬祖肚腹中已然还清·但即便如此,她就能安安心心地与狐狸分道扬镳、老死不往来了么·她掂量不清楚现在的心情,不甘,仇恨,留恋,到底都是几斤几两重呢。
·“姑娘”·明漪驻足,朦朦胧胧地看向那个叫她的人,一个戴着黑头巾赤着膀子的中年男子··那人挥了挥手中的铁锤,憨憨地笑道:“姑娘,看你精神不好,又下着雨,先别急着赶路了。
若不介意,来铺子里坐一坐吧·”·“……你不怕我么·”·“怕”男子抓了抓脑袋,随即才明白了明漪说的意思,大咧咧地摆摆手,“我做了几十年铁匠了,来我铺子上的都是历过些风雨的江湖客,脸上带什么伤的都有。
你这算什么,哪儿还能吓到我这种粗人·”·“……”明漪没答话··男子回头向铺子内喊道:“娘子娘子拿根小板凳出来,有个过路的姑娘要歇歇”·明漪冷冰冰道:“你不必留我,讨好我,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没有钱买你的东西。”
一个红衣的中年妇人撩开竹帘拿出板凳,男子抓起来给向明漪,道:“那也不碍事,挪块板子给你歇个脚的功夫罢了,你能买我自然高兴,买不了也无所谓,我不缺你这一门生意。”
“……嗯·”明漪接过了他递来的小板凳,坐在了一边屋檐下··“看姑娘你脾气不是很好,出门在外,也没有个伴儿么”中年男子一边忙着敲铁片一边热忱地搭话。
“没有·”·“哦……那姑娘这是打算去哪儿”·明漪顿了顿,“不知道·”·“若无目的,还是回到来处去吧,一人漂泊在外,终究不安全,世道乱呢。”
“嗯,”明漪低着头,嗓音低沉,“谢谢·”·“没事,”中年男子用钳子夹起铁片看了看,“哎,我这儿正好剩了片边角料,长短不尴不尬的,什么都做不成,扔了怪浪费,给姑娘你做片半脸面具如何”·“我没有钱。”
“不要你钱,我只是不愿意白白扔掉罢了,看你小姑娘带着一脸疤,行走人群中怕还是不太方便·”·明漪皱了皱眉,“随你吧·”·男子笑了笑:“我赠与你东西,倒像是求着你一般。”
明漪不说话··铁匠很快就熟练地凿出一块半脸面具,将烧红的铁皮沉进冷水中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等它冷却下来,再拿几层砂纸磨光打薄、修润边缘,过程得心应手、如汤沃雪。
利索做好后,他紧忙拿给明漪,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有啥花纹也没有镶珠宝,就这么简单素净的一片铁,你可莫嫌弃·”·明漪接了来,执于掌中轻轻摩挲,“不会。”
“戴上它,回家吧姑娘·”·明漪站起身,看向那中年男子,沉声道:“多谢·”·男子挥挥手:“这伞你拿着,去吧。”
她道了谢,拿着面具撑起伞,静静地再次走入雨中··铁匠看着她的背影,嘴边笑意渐熄··起先送板凳的妇人又走出来,袖子一拂,变回了黑帽红衣络腮胡的原形,双手背后,叹道:“堂堂阎王,低三下四,点头哈腰,就为了给她送块破面具。”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阎王也由铁匠的模样变了回来,扔了铁锤,面无表情,“她脸上的疤没救了,饶是仙界的医官也没办法救,给块面具遮一遮也好。”
“其实你不必这样做的,仙鬼二界井水不犯河水,帮她,对- yin -司府狱没有什么好处·”判官板着脸··“我只是不希望再在她身上出什么差错,若是让两年后的那个劫出现变故,我再有本事,也没法让时运盘再次倒转。
希望她能听进我刚刚的话,早点回到玉虚去,否则……”·阎王咬了咬牙,续道:“就有麻烦了·”·判官道:“霄峡会选择保她的。”
阎王沉默片刻,道:“这件事我不会再插手了·是生是死,就看她们自己的造化吧·”· · ·第70章 平行线·月柳匆忙推门进来, 摇醒正在打呼噜的橘巧官,伏在她耳畔小声说:“公子,屠姑娘来了。”
“嗯”橘巧官迷糊着睁开眼起身, 随便披了件外衣, 一边系衣带一边朝外走,“之前听她口信说不是同道长去东海了么, 这才多少天。”
“不清楚·”·甫一推门, 便见屠酒儿立在院中出神, 不知在想什么··橘巧官笑道:“三三, 你怎……”·“你还记得, 你之前和我说的话吗”屠酒儿的目光显得有点呆滞,语气也很奇怪,说的话更是没头没脑。
“这个……我与你说过的话多了,不知你指哪一句呢·”·“前阵子我来第一天,你拉我去屋里讲的话·”屠酒儿看向她,“你说,既然已用了媚术,那就不要困于使用媚术的自责与纠结中, 万事顺其自然就好。”
橘巧官心中已猜到了几分··“可我差点害死她·”·橘巧官拿过月柳递来的袍子, 下了台阶, 揽上屠酒儿的肩, “别站在这里说,走吧,我带你去馆子坐坐。”
屠酒儿依着她走了··二人到客店时, 客店已要打烊了,橘巧官塞了一锭金子过去,掌柜又笑呵呵地叫店小二继续守着··“来,这会儿没什么新鲜菜,花生米,酒,将就将就吧。”
橘巧官拎起酒壶给两个酒杯满上··“我不想喝·”屠酒儿软塌塌地坐着,看起来没精打采··橘巧官抿了一口,道:“这可奇了,一般人都爱讲究个‘借酒消愁’,你这么爱喝酒的人,这会儿倒不喝了”·“你知道我愁从何来”·“不知,不过,大抵也猜到一些,”橘巧官舔了舔嘴角,拿筷子去夹花生米吃,“那法术本就是个害人害己的东西,前人早就告诫过了,可惜你并没有放心上,更可惜的是,你既已吃过一次它带来的亏,此次偏又要再跨一次禁区。
好在,听你的意思里,道长没有像之前那个皇后一样直接死掉·”·“没有死,也被我毁得差不多了·”·“坏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总得找点儿能安慰自己的幸运之处。
只是枉费我白送她三百年修为,估计也没留住·”·“你给她了三百年修为”屠酒儿皱着眉,转念一想明漪脸上那疤,“怪不得我见那疤的形状与色泽有点特别,还溢着些许妖气……”·“呀,”橘巧官窘迫地看向屠酒儿,“抱歉,我没想到会这样。
本来想的是,她若肯用就好好花时间融会贯通,若不用就闲置一旁亦无妨碍,她定是前期不用,忽然引导出全部妖力才会撑破了皮肤·人和妖本就是两个种族,气息相悖,似这般冲突出来的伤疤,那是蚀进骨皮的,神农在世也医不好。”
“我知道,我试着医过了,没办法·”·橘巧官叹了气,道:“这并非我的本意,你不会怨我吧”·屠酒儿苦笑道:“我有那么不讲理么,若不是你给她这点修为,怕是我早就被悬祖消化得骨头渣都没了。”
“不过,按理说她都这么做了,那浑身从里到外定是没剩什么好肉了,竟然还能活下来,我真是头一次听说·”·“所幸她没死,”屠酒儿拿起酒杯,在掌心轻轻摩擦,“故而我还有赎罪的机会。”
橘巧官脑子聪明,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媚术撤了”·“撤了,”屠酒儿眼眶变得有点红,“而且也答应了小金乌的婚事,给她换来一个仙籍。”
“那……撤了媚术后,还见过她吗”·“……没有·”·橘巧官夹起一颗花生,若有所思,“你为什么不试着见见呢,万一她还有情……”·“不会的,”屠酒儿声调抬高,“你根本不了解她,她之前讨厌死我了,我碰她一下她都像沾到了秽物一般,我最了解她态度的转变在哪里,我们的那点亲昵全靠媚术蒙着她的眼。
我宁愿永不再见她,也不想见到一个冷冰冰的只会恶言恶语的修道人,把她留给我唯一一点温柔的回忆也冲垮了去”·“我懂,我懂,”橘巧官安抚地拍着屠酒儿的后背,“你心里有数的话,我也就不多言了。”
“……”屠酒儿咬着唇,“你今晚一直陪我么”·橘巧官温和笑道:“陪你·”·“我不想回你家去,怕惊扰嫂子,你就在这里陪我好不好”·“月柳不是……”橘巧官顿了顿,把剩下半句咽进肚子,“罢了,你想在哪就在哪。
只是,总不能一整晚都待在这大堂里,挨着这嗖嗖穿堂风怪冷的,我在楼上开个房间,咱俩去屋里继续喝吧·”·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嗯。”
“小二开个房,酒菜端上去·”橘巧官抱起盖在膝盖上的袍子,拉屠酒儿起来,搂着她的背,忽然想到了一些事,低着头笑了笑,“说起来,我与道长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个小客店里面,你可知”·屠酒儿没放在心上,随口道:“她未曾提过。”
“我可记得清呢,那时她气冲冲地往外走,正好撞我身上·”橘巧官见屠酒儿满脸敷衍,知道她没兴趣听这个,便也不说了··两个人跟着店小二上了楼,挑了间拐角的好屋子。
店小二送完她俩,又赶忙急着登登登下了楼,端上酒菜再给送过去··好一阵忙活下来,小二都要累瘫了,总算可以打烊,慢吞吞地拖着身子去关大门·刚刚合上一扇,就听闻一声清冷嗓音:·“等等。”
店小二倚靠在门边,眨着眼看突然到来的这位戴着半脸面具的女子,觉得有几分眼熟,“您……”·明漪见他盯着自己右脸的面具看,心中生出几分自卑,躲闪着小二的目光,低声说:“我之前来你们这里住宿过,遗落了行李,不知你们还留着没有。”
“奥,您就是那日被橘公子迷晕……”店小二忙住口,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被橘公子请走的姑娘,我记得您,有印象的,您的东西我们收着呢。
一个包袱,一盆花,是么”·“嗯……”·“您那盆花都要蔫了,幸好我们掌柜的懂花,帮您又养了起来,”店小二笑着把她请进客店,甩着帕子,“可是我们掌柜的今儿回家了,花儿也在他家里,要不您先住一晚,我明日去给您拿过来”·“养活了”明漪心中有点诧异,她还以为那盆花早就枯死了。
“那可不,我们掌柜的可厉害呢·来,您请上楼·”·“……我上回住的那间房可还空着么·”·“这可不巧了,原本一直是空着的,刚刚来了两位贵客。”
店小二刚想说其中一位正是橘巧官,但转念一想,她二人怕是有许多不愉快,也就咽进肚子不提··“嗯,”明漪垂下眼,“那给我开间别的房吧。
那间屋子空出来以后记得知会我,我还遗落了一个小物件在里面,很小的东西,你们怕是没注意到,我得自己去找·”·“行,楼上请·”·明漪跟着店小二上了楼,途径那间屋子时,她停了下来,目光直直地盯着那门,心中忽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店小二见她驻足,便道:“您要是急,我现在就帮您进去找橘……客人兴许能理解,寻寻东西而已·”·明漪低下头,道:“算了,夜已深,我无意打扰旁的人。”
“您真是善解人意·”·店小二帮明漪在隔壁开了间房,照常叮嘱几句后就离开了··明漪在屋里慢慢走了一圈后,在床边坐下,手支在膝盖上,毫无睡意。
找到以后,就回玉虚吧··.·“刚刚外面嚷什么·”·屠酒儿已喝了两杯,脸颊微红,趴在桌上,语气有点烦躁··橘巧官拿起酒壶给她再满上,安慰道:“应该是过路住店的游人吧,天晚了,总得找个地方休憩。”
·“吵死了·”·“毕竟不是自己家里,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迁就着,”橘巧官揉了揉屠酒儿的头发,放轻声音,“你接下来去哪回青丘”·“早晚都要回,只是我不想那么快就见到阿姐他们,定要说我说个不停。”
屠酒儿拿起酒杯在桌上戳,故意把里面的酒震出来,“你也不许告诉别人我在这里,不过……也没关系了,明日我就离开,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这事……难道就真的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你有”屠酒儿斜眼睨着她··橘巧官挑挑眉,道:“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再见她一面。
下次如果再有机会见到她,你还是和她好好说说吧,万一呢,是不是·”·“你这是在把我往火坑里推·”·“我这是在把你往火坑外拽。”
屠酒儿嗤笑一声,“你不了解她·”·橘巧官不说话,含着笑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酒喝完,人还没有醉·但饮得比较多的屠酒儿已有了困意,橘巧官扶她在床上躺下,自己坐在床边,帮她盖被子。
屠酒儿眼中- shi -润,低声喃喃道:“巧官,我害怕·”·“可惜,能让你不要害怕的人不在这里,而你害怕的人,也正是这位能让你不再害怕的人。”
橘巧官笑了笑,“我喝多了,言语凌乱,你不必过耳·”·“我明白你的意思,”屠酒儿眼底的水波摇晃起波澜,“我怕她恨我。”
“她心中自有度量·”·“我此生只真心喜欢过两人,一个是花初,一个是她,”屠酒儿抬起手,手背贴着额头,“可若要选一个最喜欢的,还是阿漪,最对不起的,也是阿漪。
我欠她的,比任何人都要多·”·“你真的能分清她二人”橘巧官斜嘴一笑,“不论怎么说,毕竟长得一模一样呢·”·“你若是我,你就知道,她们不一样。”
屠酒儿闭上眼,眼角已- shi -··橘巧官又叹了气,她不记得这是今晚叹的多少次气··屠酒儿说的是实话,她的确更喜欢明漪·就算是当年那个靳花初死了,都不见她像今天这般。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靳花初刚刚死去的那段时间里,她脾气暴躁,摔砸器皿,逮人就骂,再不济,冲天的怨气也愿意全部发出来·可今日她离开了明漪,再不摔东西,也不无理取闹,沉郁,安静,小声说话,不喊不叫地流泪。
有些东西,越是抑在心里,就越是放不开··橘巧官不知道屠酒儿有没有睡着,反正她是乘着酒劲直挺挺地坐着睡着了··一夜无梦··再醒来时,天都亮了个透,不知具体什么时辰。
橘巧官从靠着的床柱上坐起来,揉揉眼睛,见床上已没了人影·她发了片刻的呆,随即起身推门出去,咚咚咚踩着楼梯下楼,忙不迭地整理衣领··看到屠酒儿坐在大堂中间,她长长舒口气。
门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穿进来,映在砖地上,漏出块块碎光··屠酒儿正在盯着柜台上放着的一盆山茶花发呆,搞不清楚在想些什么··橘巧官不紧不慢地继续走下去,道:“你看什么呢”·“没看什么,”屠酒儿收回目光,转而瞅着自己的手,“兴许是我癔症了,看什么都觉得似曾相识。”
“还没睹着物,就开始思人了”·屠酒儿一听,笑了笑,“我本来早上就走的,但还是觉得应该和你打声招呼,就多坐了一会儿。”
橘巧官道:“你竟也知起礼数来了,稀奇·”·“现在招呼也打了,”屠酒儿起身,“我就先走了·记住,不要试图来找我,没有人可以找到我。
若有人问起你我的行踪,就说,不论如何我都会在联姻之前赶回去,无须担心·”·“三三,”橘巧官拍了拍她的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保重。”
“日后再会·”·屠酒儿向门外走去··途径柜台时,她又停住了脚步,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看着那盆山茶花,若有所思··店小二见她盯着花儿看,便热忱道:“姑娘,喜欢这花儿可惜这不是我们店里的花,要是店里的,您喜欢直接就送您了。”
“那是谁的”屠酒儿好奇问道··“一个客人的·”·“我确实喜欢,”屠酒儿摸上那花,“能否折一支与我”·“这可不行,要不,您再等一会儿,那客人不多久就来拿了,您亲自和她说说”·“……”屠酒儿咬住唇,移开目光,语气变得寡淡起来,“罢了,不要了。”
店小二目送屠酒儿离开,喊道:“姑娘慢走”·屠酒儿走后,橘巧官也紧跟着走了··待再看不见屠酒儿与橘巧官的身影后,店小二才得意地看向那山茶花,啧啧两声:“掌柜就是厉害,养得的确漂亮,那么好看的姑娘都对它青眼相加咧。”
楼梯上又响起咚咚咚的踩踏之声··明漪一边戴面具一边下楼,隔很远就开始问:“小二,花拿来了”·“来了就在这儿呢,”店小二笑道,“正好,昨晚的两位客人刚刚离去,我这就带您去楼上找东西。”
“好,有劳了·”·明漪又转身向楼上走,她扶正面具,再没多看门外一眼·· · ·第71章 何为道·待店小二将明漪引入客房, 明漪没有再多话浪费时间,立即开始在柜子桌椅的边角缝隙中寻找。
店小二见她有时还要跪伏在地上看床底,便问:“姑娘, 我给你拿个垫子”·“不用·”·明漪贴着地板, 寻了许久,终于在床和梳妆台接连的底面看见了那个安静躺着的小石子儿。
她伸出胳膊去, 极力往那里够, 无意间半个身子都进了床底, 眼见那些积灰蹭得她头发与衣衫到处都是·她却没功夫在意这些, 摸到那颗石子后, 撑着地缓缓往后退。
在最后经过床沿时,她脸上的面具边缘卡在了床板边上,不经意间,面具被刮掉在了地上,磕碰出小小的叮呤咣啷声音··窗外泄入的阳光正好打在她的右脸。
店小二倒抽一口凉气,道:“姑娘,你的脸……”·明漪忙捡起面具,狼狈地扣在脸上, 遮住那片狰狞的疤痕, 急道:“别看”·店小二自觉失言, 闭了嘴, 不敢再说话。
明漪还跪在地上,她一手扶着自己的面具,一手捏着那颗已做成盘扣状的雨花石, 一言不发,手背上紧到青筋都隐隐突起··“姑娘,呃……”店小二挠挠头,打圆场,“你、你找到了吧,要不下楼……”·明漪眼眶微红,低声道:“抱歉,吓到你了。”
“没,没·”·“……走吧·”·她僵硬地摊开手心,那颗雨花石已将她的皮肉硌出点点青紫之色··.·十日后。
玉虚宫,掌门主殿··殿门外所有的弟子都整整齐齐地站着,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也没有一个人敢和身旁的人说话,整片人群都笼罩着一股紧张肃穆的气氛··大殿上,玉虚几个管事的全都来了,百年间这些人很少有这么齐全地出现在同一处过,除了护山神琼华。
霄峡手中拿着一柄拂尘,拂尘的手柄都快被他握断了·左右的乾阳与李承安俱都紧紧锁着眉,满面忧愁··吴砭从门外跑来,拱手禀道:“禀报掌门,第五封法旨已发出,还是未见护山神有任何回应。”
霄峡将拂尘砰得一声扔到桌上,问道:“那孽徒呢”··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回掌门,还未找到·”·乾阳开口劝道:“师兄,你莫着急,漪儿要是能回来,定会尽快回来的。”
霄峡冷笑:“我可不急,谁能有她急她恨不得赶紧拆了我这个掌门、毁了整个玉虚上上下下所有人呢·”·李承安道:“师兄,莫要这么说,我相信漪儿没有存坏心思。”
“她是没存,是我糊涂,我太糊涂,”霄峡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旁边的副座,“我破了祖上规矩,给了她仅次于掌门的地位,她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我就让阿昭将镇派神剑交给她,我日日说着,只有她才可以继承道门大业,可你们看看她是怎么回报我的刚刚过去的道门大会上,紫清殿拿出的那颗悬祖眼睛里是什么一个修道者,一个掌门继位人,满身的妖气,拿着象征我玉虚的门派之剑,拼了命去救一个青丘的狐妖,狐妖要不是玉虚根基深厚,名誉扎实,我怕是当场就得在众道友面前自刎谢罪”·说罢,霄峡一把抓起桌上的拂尘,狠狠摔到地上。
伴着清脆的一声“啪”,拂尘被摔成了两半··殿内的弟子被吓得跪了一地:“掌门息怒·”·“师兄,身体要紧·”乾阳上前,安抚地拍着霄峡的后背。
“此时正是玉虚的存亡之际,你们知道现在有多少道门中人,已经将我这孽徒与妖鬼以同物论处,人人嘴里都说,玉虚养了一只妖,玉虚的掌门大弟子是个妖没有人再相信玉虚能执掌道门首座,且镇派神剑也旁落于紫清殿之手,我玉虚的千年基业,现如今眼看着毁于一旦,偏是此时,最需仰仗的护山神也下落不明,”霄峡往前走了一步,苍老的枯瘦手指颤抖着抓住乾阳的胳膊,目中含泪,“天要亡玉虚,天要亡玉虚。”
“师兄,不至于,总会有办法的·”乾阳哀叹··李承安亦道:“是啊,情况还没有糟糕到极致,应该还是法子挽救的·”·“你知如何救”霄峡看向李承安。
李承安眨眨眼,干咳一声,“这就要看,师兄是想保谁了·”·“……怎么说”·“若要保玉虚的名誉,其实很好办,”李承安走近一步,声音转低,只容他三人听见,“这事终归只和漪儿与狐妖有关,再恶化,也没有人敢把脏水泼到师兄你身上。
师兄只要立即昭告道门内外,此事乃漪儿一人所为,去除她的大弟子身份,将她逐出玉虚,撇清关系,你顶多也就是个失察的过错·”·乾阳摇头,道:“这怎么行,虽说漪儿此次的确做得不对,但她毕竟是我们几个看着长大的,情谊总无法抹去。
况且她确实是块好料子,日后勤加修炼,定能带领玉虚有所作为,如此轻易逐出师门,真真可惜了·”·“正是,”李承安点头,“所以,若师兄还想保漪儿,让她继续做这个掌门大弟子,就只能在狐妖身上做做文章了。”
乾阳赞许道:“不错,一切皆因那只狐妖而起,倘若我们把她抓来,再放话出去说,漪儿只是被妖术蛊惑,实则对她恨之入骨,抓捕时以漪儿的名义发起,抓到后我们在道门众人面前杀死狐妖,此事也能安然度过。”
一直听着的吴砭忍不住插嘴:“可是掌门,实打实论起来,我们心里都清楚,单论此次事件那狐妖确实是没有做什么坏事啊,如此去抓一个无辜的妖……”·“无辜”李承安提高了声音,“妖物没有一只是无辜的只要是妖,她就该死。
更何况,是一只妖的- xing -命重要,还是我们玉虚的名声重要”·“可……”·一个小弟子忽然匆忙跑进大殿,大声道:“禀告掌门,大师姐回来了,此刻正在山门处,我们不敢擅自放她进来,请掌门明示。”
“回来了”乾阳惊道··“她还知回来”霄峡咬着牙思索了片刻功夫,一挥袖:“……也罢,让她进来。
不用让她来主殿见我了,直接带去藏经楼,让她在祖师爷牌位面前给我跪着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让她起来,也不许给饭和水,听到没有”·吴砭苍白着脸,倒退了一小步。
虽然霄峡语气中仍是满满的训斥与苛责,但他还是听懂了霄峡话里的意思··他选择了保明漪··那也就意味着,他们要去杀死一个原本不至于处死的妖。
这是对的吗·霄峡转而面向大殿下弟子,宏声道:“抽全玉虚七成弟子,下山搜寻青丘屠酒儿的踪迹,一经发现,禁锢带回·若抓不到活的,尸体,也要。
此事你们把嘴给我封严,谁要是敢和大师姐提起一句,以妖物同党之罪论处”· · ·第72章 误会·明漪风尘仆仆地赶回, 连霄峡的面都没见到,便被几个弟子带向后山方向。
半路上吴砭赶了过来,接替了领头弟子的位置, 继续引明漪向藏经楼走··“吴师伯, ”明漪谨慎地低声开口,“我见门中较往日更加清冷, 师弟师妹们面上也都严肃许多, 出什么事了么”·“你回来的路上没有听别人说”吴砭叹了口气, “还不是你呀, 一点事也不懂, 在东海做的那点儿事全被紫清殿给捅了出来,掌门现下正在气头上,门中自然不敢多话。”
“他们怎么知……”明漪脱口而出半句,意识到这件事暴露后会对玉虚造成什么后果之后,她愈发有点急,“我一路心情欠佳,没心思听闲言碎语,若我早知此事, 我定早几日回来了。
师尊他不愿见我, 是否心中已有度量”·“你不用打听那么多, 接下来就老实待在门中, 掌门说什么你就听什么,总没错的·”·“这是我捅下的娄子,我如何不去管若师尊有了什么决定, 请吴师伯务必要知会我一声,若我能弥补,定不留余力。”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吴砭欲言又止,沉默半晌,扯开话题,道:“……你怎么戴块面具”·“我……”明漪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右脸,语调转低,“……不慎伤到了,落了疤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现在事情多,顾不得,等以后闲下来了,我再帮你看看那疤·”·说话间已到藏经楼,吴砭把明漪送进去,看了看门口的两个守卫,还是放不下心,又道:“掌门心里还是惦念你的,否则早就把你逐出玉虚划清界限了,你也要心怀感恩,以后莫要再行悖逆,至于你的脸……唉,掌门要是看见,又得生气,他现下不见你也好。
虽然掌门吩咐了不能给你饭和水,但晚点我会告诉逢雪你所在的地点,照顾好自己·”·明漪理解了吴砭话里的意思,知道逢雪会偷偷给自己带吃的过来,道:“谢谢吴师伯。”
吴砭点点头,转身离去··明漪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左右无事,便向藏经楼内部缓缓走去··最内里是一个类似于寻常人家中祠堂的地方,不同的是,这里供奉的是道家祖师爷们,也就是俗称的“三清四御”,以及历代升仙的掌门。
明漪拿了香,向三清和四御的神像拜了一圈,然后在香炉中端端正正插好,跪在屋子正中间,低下头··她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从小到大,只要她犯了错,霄峡都会让她在这里跪着思过。
她不像其他弟子那样耍滑头、没人看着的时候还偷偷坐一坐打个盹儿,霄峡说跪,她就一定是本本分分地跪得笔直,说跪多久,她就掐着时间一刻不少··与之前情况有异之处在于,她以往总能心无杂念,一心向道,跪得虔诚认真。
但此刻她跪在这里,眼一闭,满脑子都是屠酒儿那张脸··她也弄不清缘故,就是抛不掉这个人··或许是真的习惯了她,重生后与重生前的记忆叠加在一起,她似乎非常长的一段时间都是和这只狐狸待在一起的,她走到哪,狐狸跟到哪,已经很久没有像如今这般孤独过。
脑海里想起屠酒儿,就好像看见杯子想起水、看见碟子想起菜一样理所应当,这种太过自然的想念要更加磨人··很多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想她,心里就已经开始难过了。
该怎么办才好··去找她还是真的就此分道扬镳,永不相见·算了吧··算了··明漪摸上自己右脸上覆盖的铁皮面具。
不知为何,到了此刻,她都没有太多的心思放在屠酒儿欺骗了自己这么长时间这件事上,她甚至连气恼的情绪都没有积累起来,只想着一件事,就是她这张毁容的脸··她深知,她的后半辈子也随之毁掉了。
.·某不知名的镇子,茶楼··屠酒儿坐在一楼的角落里,面前桌子上全是瓜子皮儿和花生壳儿,她无精打采地支着脑袋,肘边是一杯只舔过一口的清茶,齿尖还咬着半块瓜子。
她垂眸瞥了眼那杯茶··难喝死了··门口拐角处有几个男人偷偷看着她窃窃私语,几个人交头接耳了一阵子,其中一个俊朗的蓝衣男子去柜台拿了一小坛酒,在手中惦着走向她。
云素在屠酒儿旁边坐下,小心翼翼道:“姑娘”·屠酒儿看了云素一眼,吐出嘴里的瓜子皮,懒散道:“你有事啊·”·“江湖之大,有缘萍聚,不想竟能在小小茶楼遇见像姑娘一样美貌的女子,在下有意搭讪。”
云素温和地笑起来··“你倒爽利,可惜我无甚兴趣·”屠酒儿又捡起一块瓜子啃起来··“实不相瞒,在下对姑娘,一见钟情,”云素翻起两个干净杯子,倒入自己带来的那坛酒,给屠酒儿面前放了一杯,“若姑娘还未许人家,望能给在下一个机会。”
屠酒儿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云素颇为诚恳道:“看你第一眼,我就想照顾你·”·屠酒儿向他撅起嘴,将自己刚刚啃完的瓜子皮直接吐到了他的衣服上。
云素毫不在意地拂去肩上那块带着口水的瓜子皮,脸上仍带着笑:“姑娘一时不愿意,在下能理解·今日便不言其他,喝个酒,算相识就好,如何”·屠酒儿不说话,脸转向说书先生,不理不睬。
“姑娘连这点面子也不愿给在下”·屠酒儿冷冷哼一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我给你脸面·”·“既然如此,咱们也是有缘无分,在下就不叨扰姑娘听说书的雅兴了,告辞。”
“滚·”·云素起身,却没有拿走那坛酒,他向后走了几步,也没有走太远,只站在一个离屠酒儿很近的柱子后面,悄悄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屠酒儿嗑瓜子渴了,顺手端起那杯茶,刚刚置于唇边,就啧了一声,估计是嫌不合口味,放下。
又一会儿,她八成还是渴,便摸上了云素倒给她的那杯酒··柱子后面的云素握紧了拳头··屠酒儿端起酒杯,皱起眉想了想,还是将杯沿挨上了下唇,轻轻地呷了一口。
·动作一顿,酒杯从她手中落下··“啪——”·云素一挥手,门边那几个男子拔出腰剑,踩着桌子施起轻功叮呤咣啷地一路踏过来,云素掏出捆仙索,朝屠酒儿精准地扔了过去。
屠酒儿捂着喉咙,刚刚的酒从口腔一路灼烧到她的胃,所过之处的血肉俱都被强大的道法腐蚀,受伤的嗓子喊都喊不出来,只疼得她从椅子上摔到了地上·正是这种时候,她也顾不得旁人扔了什么东西来,还未来得及反应,双臂与双手就被捆仙索牢牢地锁住。
茶楼的客人们全被惊动,一时吵嚷起来,都想拥过来看热闹·云素掏出腰牌,高高举起,喊道:“玉虚捉妖,闲杂人等退散”·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屠酒儿的舌头和喉咙都被灼蚀得血肉模糊,几乎已发不出声音,但听到“玉虚”二字后,还是艰难地做着口型,问:“为……为什么……”·云素一脚踹在她肩上,咬着牙道:“该死的狐妖,竟敢羞辱我,下贱妖物,也配向我吐口水”·屠酒儿想支起上半身,随即被云素又一脚踩住脖颈,硬生生把她踩在脚下禁锢住。
“你可让我们好找,就因为你,如今玉虚的名声都臭成什么样了要不是掌门要活的,我真想……”·旁边一个高大的男子一把拉住云素,冲他摇摇头,低声道:“云师弟,莫冲动。”
云素哼了一声,想起霄峡的吩咐,再次向围观众人举起玉虚腰牌,大声道:“诸位,前日我玉虚大师姐受此妖物蛊惑,于东海行荒谬之事,现大师姐醒悟,故派遣我等捉拿此妖,不日将公开绞杀。
望诸位明眼”·屠酒儿眼角溢出一行泪,竭力地嘶哑问出:“她……她派的”·“废话,”云素又踹了她一脚,拔出剑抵住她的脖子,“我们大师姐是什么样的人那是玉虚未来的掌门人她岂会受你蒙眼,对你这种卑劣妖物有庇护之心”·旁边那个高大男子有点看不下去,拍拍云素的肩,道:“够了,带回去吧,掌门自有定夺。”
“师兄,你难道同情她你看看,大师姐都被她害到何种境地,就是此刻直接杀了她,大师姐也一定会觉得大快人心”·屠酒儿浑身颤抖起来,她呜呜呜地哭,被损伤的喉咙发出奇怪的呜咽。
是她欠明漪的··明漪就是一剑捅死她,也是正常的··毕竟,已经没有那层薄如蝉翼的媚术庇佑了··但明明知道这些,她还是心痛得如同刀绞,她不得不承认,一直都心有侥幸,而这种侥幸不过自欺欺人。
没有了媚术的明漪该是什么样子,她其实一直都应该明白的··只是,在突然清醒的这一瞬间,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绝望·· · ·第73章 婚事·“琼华, 这就走了”·月老端着酒碗,挤着豆豆眼,颇为不舍地抓着琼华的袖子。
琼华把自己的袖子扯回来, 笑道:“以后还会来的, 您急什么下次带着小狐狸一起来陪您喝酒·”·“可说好了,记得带她, 莫忘了。”
“找到她, 立即就带回来, 您放心, ”琼华拱手道别, “日后再会·”·辞别月老后,琼华慢悠悠地出了南天门,向凡间去·因为上次给了屠酒儿自己的羽毛,她大致能感觉到羽毛的位置,也就等同于知道屠酒儿的位置。
等了这么久,她也不烧那羽毛,自己连个见面的借口都寻不到,等得都有点焦灼··尤其是今日, 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子莫名感觉, 就想去见见她·好歹是自己的命定之人, 就算她心里喜欢那个小道长, 自己也够大度地放手了这么长的时间,如今说什么也该带回来了。
她虽一把年纪,但又不是不会吃醋的··待寻到了凡界, 她左转转右转转,去小摊上给屠酒儿买了许多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又买了些干果蜜饯用纸包好,心里想着要见狐狸就高兴,脸色也轻快不少。
拎着满手的礼物,琼华一点一点感受着羽毛的位置,靠近了一家茶楼··她所在竟不是玉虚,倒让琼华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欣喜··茶楼门口聚满了人,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琼华挨着边儿挤进去,大致往里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屠酒儿··她拉住一个围观的人,问道:“老伯,这里发生什么事了”·老人眼中带着恐惧,忙摇头:“不知道,不知道,不是我们这种老百姓该议论的。”
琼华狐疑地又往里看了一眼,她能看见距离这里不远的地面上,属于自己的一根鹤羽掉落在地,也能看出空气中残留着一点妖气,但除此之外便再看不出其他的了。
心里突觉一慌··琼华又大略找了一找,仍无头绪·她将手上杂七杂八的东西放到地上,决定改道先去一趟青丘,看看屠酒儿是不是在那里··半日后。
于青丘地域落下,远远的琼华就看见狐狸洞门口坐着屠荼荼·今日阳光很好,屠荼荼正坐在矮板凳上绣花,光线刺得她微微眯着眼··屠荼荼见到琼华往这边走,忙拿着针线站起来,道:“姑姑怎么突然来了”·“有点事要问你。”
“您先里面请,坐一坐,阿爹想念您多日了·”·琼华道:“我想见见三三,但不知她在何处,她回青丘了么”·“没有呢,她最不爱回青丘了,此时怎可能在青丘待着,”屠荼荼引琼华向狐狸洞中走去,“不过她前几日托阿蛮和巧官都带了话,说不用担心她,也不让我们找她,等与神界联姻之日便回。”
琼华听屠酒儿不在,本想离开,又听联姻二字,暂且停住了脚步,“联姻”·“是,三三自己应允的,小金乌殿下和阿蛮也都这么说,应是真的。”
“……屠苍怎么说·”·“阿爹只指着阿蛮骂,说三三已许了人的,不能再乱许给神界,问他许了谁,他又不肯说·现在狐狸洞里一团糟,阿爹快要烦死了,眼见神尊下的婚书约定日就到了,别说三三许了别人,就是她能嫁,如今也不见她人影,找都找不到。”
屠荼荼叹了口气··琼华沉吟片刻,又问:“三三是怎么和阿蛮她们说的”·“阿蛮说,三三不和道长在一处了,她心情不好,便欲一个人去游山玩水。”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琼华一听,紧着的一口气稍稍松了点,掂量着屠酒儿估摸也出不了什么事,暂且放下心,顺口问道:“与神界约定的大婚之日是什么时候”·“就是明日了。”
“……嗯·”·“之前小金乌殿下本来要面见阿爹说这件事,但那个时候他又半道和兄长去了别处,阿爹没有及时推掉;后来小金乌殿下再回来,兄长就莫名其妙失去了金丹,阿爹阿娘都忙着救兄长,那时就又忘了提婚事,早就来不及了。”
琼华皱眉,道:“少尊他……”·屠荼荼摇摇头:“阿爹问他多次,为何会丢失金丹,兄长就是不说,小金乌殿下也不说,阿爹气得直骂。”
说话间已到了狐狸洞内,屠苍坐在宝座上一脸苦相,旁侧胡芝芝好像正说着什么,再旁就是虚弱得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屠嘲风,面无表情··“阿爹,姑姑来了”屠荼荼喊道。
屠苍和胡芝芝马上站起来,过来迎接,屠苍慌忙挤出笑意:“琼华阿姐,您来了·”·胡芝芝厉声道:“你们两个不长眼的东西,叫人没有”·屠荼荼只得又喊了一声:“姑姑好。”
屠嘲风苍白着脸,朝琼华颔首,沉声道:“姑姑好·”·“您是来找三三的吧”屠苍很有眼力见,请琼华先坐下,“可惜我那不孝女不知跑哪儿去了,明明带来的口信说会回来,这几天也不见影,等她回来,我定要好好训斥她一顿。”
琼华笑了笑,道:“她就是贪玩了一点,我看她倒不像是失信之人,迟迟不归,会不会是……”·“您还担心她她借着青丘的背景,在外面都成个什么混世魔王,谁还敢动她她不招惹别人老娘都要烧高香了,”胡芝芝嗤笑一声,“就是委屈您白来一趟,浪费这么多脚程,连她面都没见。”
“没事,您说她不会出意外就好,我不急,慢慢等也无碍·”琼华接过胡芝芝倒好的茶水,向她道了一句谢··“您来了也好,帮我们想想,明日该怎么办呢”屠苍坐了回去,长长叹口气,“我这几日头发都要掉光了,之前没有及时和神界那边谈妥,神界都把请柬发了出去,如今收定是收不回来的。
可……”·琼华抿了口茶,含糊道:“就一定得是三三么·”·“不不不,”屠苍忙坐起来,“我心里清楚,三三是许给琼华阿姐的,不可能再许给神界了,幸而神界那边也并不在意嫁过去的是哪一个,只要是青丘的就好。
本来嘛,这个婚事也就是结给三界其他人看·”·“嗯·”·“本来想劝老二嫁过去得了,但是老二愿不愿意现已不重要了……”屠苍为难地掏出一个小盒子,拿给琼华看,“昨日神界又送来了一件东西,您看看。”
琼华放下茶杯,接过来,打开木盒·甫一抬起前盖,便见一点刺眼的金光透出··是一颗小小的金丹··“好强的神力,”琼华赞叹道,“这起码凝练了万年以上的修为,不简单呐。”
“是小金乌殿下分出自己的修为造出来的,”屠苍朝屠嘲风那边点了点下巴,“我那蠢儿子不是把自己的金丹弄丢了吗,现在只能艰难维持个人形,身体和一只普通畜生无异。
小金乌殿下这玩意儿是给谁的,咱们都清楚不是”·琼华合上盖子,“这不是挺好的么,正好解了少尊的燃眉之急·”·“是啊,小金乌殿下肯如此割舍,我们心里都感激着,但有了天官带来的那句话,这事就大不一样了。”
“什么话”·“他说,这颗金丹是……”屠苍顿了顿,啧了一声,“聘礼·”·琼华了悟,看向黑着脸的屠嘲风,把盒子还给屠苍。
屠嘲风咬着牙道:“我绝不会嫁给一个男人·”·“嫁不嫁是你说了算”屠苍呸了一口,“你这不肖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丢了金丹已是大不孝,如今还要违抗神界太子的旨意你不作死我们青丘不甘心是不是”·“阿爹,你怎变得如此趋炎附势,”屠嘲风咳了两声,撑着轮椅坐直身体,“怎么说你也是堂堂一界尊主,如今对一个神界的小辈低三下四,奴颜婢膝,唯恐讨不到他欢心,你可对得起身下宝座”·“你说什么”屠苍脸色大变,腾地站起来,指着屠嘲风气得浑身哆嗦,“你有种再说一遍”·“我说得不对吗……”屠嘲风眼眶微红,紧紧地捏着扶手。
“兄长,少说两句吧·”屠荼荼挡在屠苍和屠嘲风中间,生怕屠苍一个气急就拍过来··胡芝芝看气氛不对,也起身拦住屠苍,软言劝了几句。
“哟哟哟,我告诉你们,”屠苍撸起袖子,“我本来有护犊之心,这小崽子不愿意,我还在苦恼如何推却这门婚事,眼下他说出这样的话,哈哈……行,行,我话就撂在这,你明儿还非嫁不可,不嫁也得嫁,你就是今日死了,明日我也把你的尸体装入棺材给神界送过去”·屠嘲风想站起来,被屠荼荼一把按下去,朝他挤眉弄眼暗示他不要再还嘴。
屠苍气得一喘一喘的,还不忘和琼华客气了一句:“让您看笑话了·”·琼华颇为尴尬地笑笑:“没有·”·毫无预兆的,屠嘲风突然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抵上自己的喉咙,狭长的眼睛通红。
“那我就死好了·”· · ·第74章 桎梏·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玉虚··霄峡得了消息, 立马放下手边所有事物,紧忙跟着吴砭向东北角的禁洞方向去。
“这么快就抓住了”霄峡一边拎着衣摆疾步走一边询问··吴砭回道:“是,因为全门七成的弟子都派出去了, 她就在茶楼大摇大摆地听说书, 很容易找到,且她本身也只有几百岁, 修为很浅, 云素用了被下了符咒灰的酒就降住了。”
·“现在是个什么模样”·“被捆仙索缚着, 放在禁洞里, 外面守了三圈弟子·”·“……外面的口风呢”·“一切都如掌门所料, 云素抓住的时候放话出去,说是漪儿让抓的,现在玉虚在江湖上的口碑已有改观,较之前好多了,有不断好转的趋势。”
霄峡满意地点点头,“漪儿不知晓此事吧·”·“她一直在藏经楼思过,没有掌门的吩咐,没有人敢放她出来, 也没有人敢和她说话·”·“那就好, ”霄峡点点头, “有叫逢雪给她送吃的么”·吴砭笑了笑, 道:“自然有的。”
几个问话间,二人已到了禁洞前·外面守卫的弟子跪成一片,朗声道:“拜见掌门——”·“起来吧, ”霄峡扶起为首的云素,颇为赏识地拍拍他,“不错,升阶。”
云素大喜,忙谢恩:“多谢掌门”·“带我进去看看那狐妖·”·云素赶紧引着霄峡与吴砭穿过众弟子,进入禁洞内。
只见屠酒儿被捆仙索牢牢捆缚住倒在地上,嘴角残留着血渍,人还清醒着,含着几分恨意瞪着进来的几个人··云素上前狠狠在她小腹踹了一脚,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瞪掌门”·屠酒儿的口腔已恢复了许多,她恨恨道:“你给我等着。”
“你真是分不清谁是刀俎,谁是鱼肉,还如此狂妄自傲·”云素说着就抽出长剑,指向她的脑袋··霄峡摆摆手:“行了·”·屠酒儿抬起头,眼底- shi -润,道:“阿漪呢”·“你莫急,待把你挂到道门众人之前时,她会亲自出来杀死你,”霄峡皮笑肉不笑,向前迈了两步,“不过,这一日不会那么快,你得耐心等等。”
“你就不怕我阿爹知道了,端了你的窝·”屠酒儿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嘶……你说得对啊,我何必在这个时候惹祸上身呢,”霄峡看向一旁的吴砭,“护法,你说说,该怎么办”·吴砭不敢与霄峡对视,低下头沉声道:“属下不知。”
“你倒真让我生出了一个新想法,”霄峡笑着走到屠酒儿面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无还手之力的狐狸,“现在众人面前抓了你,我需要的声势已经在江湖上起来了,杀不杀你,似乎再没什么区别。
如果杀了你,没准还要遭到青丘的报复,现在的玉虚可还没有做好准备去明着迎战青丘那么大的势力·”·屠酒儿心里突然有点明白了霄峡的想法,浓浓的恐惧盖上她的心头,“你……你……”·“但怎么办呢,已抓过你了,放了你的话,你一定会回青丘告状,玉虚似乎还是躲不过报复。”
“你想……”·“护法,去把咒钉拿过来·”霄峡一挥袖,转身走向一旁··吴砭只得应下,看了一眼地上的狐狸,心一横,去拿了。
屠酒儿挣扎着道:“你……你杀了我吧·”·“我可舍不得这么轻易就杀了你,”霄峡冷笑,“不瞒你说,我心中早就想去攻讨青丘,但苦于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
攻下青丘,我玉虚在道门中的地位将无可撼动,可惜时间还不够,只需要再几年,玉虚的实力便可以与青丘狐妖抗衡·你说,如果到时候我手上有你这个筹码,你阿爹会不会愿意主动把脖子伸到我剑下让我砍呢”·“你真是个小人,”屠酒儿骂道,“阿漪怎么会有你这种卑鄙的师父。”
“我的想法,就是她的想法,若我卑鄙,她也必定卑鄙,”霄峡眯起双眼,“可怜你这个痴儿,不照样把心思托付在一个卑鄙的人身上·”·“你不如叫她来杀了我,”屠酒儿目中含泪,“死在她手下,也好过被你这种卑劣小人拿来利用”·“你以为,死是那么轻便的么。”
吴砭已拿来了咒钉,他知晓这是做什么用的,有点不忍心再在这里待下去··霄峡给两个弟子递了个眼神,那两个弟子上前将屠酒儿扛起来,抬到咒柱那里去,先用大铁链绕着柱子捆住屠酒儿的肩部、腰部、小腿,将她固定在咒柱之上,然后抽走了她身上的捆仙索。
霄峡拿着一整盒的咒钉上前,掂开宽袖,拣起几颗咒钉,找准了几个- xue -位,沾上一旁弟子捧着的红符水,活生生按着插.进屠酒儿的皮肉··“呃啊……”屠酒儿脖子上起了青筋,那可是沾着符水的法器,对每一个妖来说都是致命且无法愈合的。
霄峡分别在她的桥弓、天突、琵琶、走马、膻中、天枢、箕门、百虫、前承山都钉了一颗咒钉,咒钉钉入的地方冒出汩汩鲜血,妖族强大的再生能力让她不至于失血过多而死,但也正是因为这种过于强大的再生能力,只要咒钉钉在她的- xue -位上,她就永远都得忍受这种惨烈的疼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咒钉穿过她的身体,钉入咒柱,叫她无法动弹丝毫··每钉进一个钉子,屠酒儿都会发出一声比一声凄惨的叫声,听得在场几个弟子都不忍地别过头去,只有霄峡一个人还冷静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屠酒儿已闷出一头大汗,她快要把牙咬碎,“你今日不杀死我,你会后悔的……”·“真是聒噪,”霄峡皱皱眉,沾满血渍的手又拿起一根咒钉,“本来觉得钉够了,看来还得再加一个。”
钉子尖锐的低端抵上屠酒儿喉头··屠酒儿眼角溢出一滴泪,用最后的力气喊道:“杀了我”·手一推··钉子没入那白皙的脖颈,深深陷进皮肉之中。
翻开的破皮中冒出源源不断的血液,顺着她的喉咙往下流淌,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屠酒儿张着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的眼珠布满血丝,目眦尽裂,脸上尽是汗和泪。
霄峡举着满是血污的手,合上木盒,冷笑一声··“掌门……”吴砭的嗓音已有些发抖··“你知道什么话会惹我不开心,对吧。”
霄峡拿过干净帕子,在上面擦拭手上的狐狸血··吴砭闭上嘴,不敢再说··霄峡带着所有弟子出了禁洞,叫云素抬了块大石头来堵住洞门,又在洞门上贴满了降妖符咒,这几道封锁一布,里面就是关个屠苍也跑不出来。
霄峡满意地向回走··“放消息下山,说狐妖跑了,我可不想打草惊蛇·”·“是·”·“对了,漪儿不是还在藏经楼闲着么。”
吴砭道:“对的·”·“是时候给她找点事做了,”霄峡歪嘴笑了笑,“把她带到这里来,叫她守禁洞·”·“……是。”
“记住,不要让她知道里面关的是谁·要是有人敢和她多嘴,我就亲手——把多话的人钉在狐狸旁边·明白了吗”· · ·第75章 咫尺天涯·今日是神界与妖界联姻的大日子。
神界给所有神君都放了一天的假, 早半个月就于三界广发请帖,三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个齐,帝俊派出一百八十架紫霞大轿, 由玉帝送来的三百六十匹最好的仙马拉上, 月老与太白金星领头驾车,朱雀与青龙化身坐骑, 小金乌风风光光地领着他们飞向青丘, 迎娶青丘后裔。
神界大摆筵席, 主座上是神尊帝俊, 左右副座是玉皇大帝、妖尊屠苍、- yin -司阎王, 以及地位与各王相当的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紫微大帝、长生大帝、勾陈大帝、后土皇地祗。
有点尴尬的是,座位没能完全坐满··帝俊僵着脸,和玉帝咬耳朵:“我说老兄,你们仙界的四御是不是有点不给我脸面呢,拢共又没多少,就四位,结果你看, 就来了俩”·玉帝笑道:“后土这个人你知道的, 他本来就不爱凑这种热闹, 我劝了几次也不听。
长生是自己有点事, 耽搁了·昨儿我不是就和您说了,撤掉两个座么”·“你说是那样说,我要是真不安排, 岂不是我不懂规矩了”帝俊叹了口气,“说起来,也好久没见后土与长生了,等那二人闲了,定要叫来给我赔罪。”
“是,长生回来后我就和她说·”玉帝打着哈哈··另一旁··阎王调侃屠苍道:“妖尊好兴致,看今日一直在笑·”·“小辈出嫁,当老爹的自然开心。”
屠苍笑着嗑瓜子··“您现在也是神界的亲家,怎么不去和神尊多聊聊”·“玉帝老儿不是在那儿吗,我们妖界和仙界本来就有点芥蒂,你知道的,仙家主道,道门捉妖,”屠苍摆摆手,和阎王使个眼色,“还捉鬼。”
“神尊就是看神仙界与妖鬼界关系僵持,才有今日联姻一说,您应该乘着这机会和他们多交流才是,否则这联姻还有什么意义呢·”·“怪不自在的,要不,阎王陪我一起去”·阎王笑着点头:“也好。”
屠苍和阎王端着酒起身,帝俊和玉帝见了,也忙端酒起来,几个一界之主头一次这么融洽的处在一张宴席桌上,好在大家都和气,聊得也逐渐畅快起来··青丘那边,小金乌已经到达了狐狸洞。
胡芝芝和屠荼荼站在洞口,身边一堆青丘小妖群集着吹锣打鼓,围绕一个盖着红盖头的红衣人··小金乌一看到穿便服的屠荼荼,就知道那蒙着红盖头的是谁了··胡芝芝给他递了眼色,指了指那着嫁衣的人,摇摇头,示意不能行走。
小金乌爽快一笑,几步上前,直接将那人打横抱起来,转身朝众神大声道:“诸位,诸位,新娘子恋家呢,本殿下亲自抱他进轿子安抚,诸位莫怪·”·月老带头鼓掌起哄,一群神和妖都嘻嘻哈哈笑起来,吵嚷不停。
小金乌笑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了,他抱着怀里的人,弯腰进了轿子··放下车帘,外面的喧嚣都暂时隔去··小金乌用食指挑起红盖头,弯着脖子看他的脸,唇边还残着笑意,“岳父果然聪明,懂我的意思,知道该送你来。”
屠嘲风满脸涨红,眼中的羞愧和恨意似乎能把面前这只乌鸦撕成碎片··小金乌点了点他的喉咙,解除了那里的法术··“你就这么恨我·”屠嘲风咬着牙狠狠道。
小金乌装作没听见,转而去摸屠嘲风的脖子,轻轻抚过那里还未结痂的伤痕,语气里有点难过:“你还自尽过·嫁给我有这么不好么”·“你最好别解开我的手脚,否则,我定要你亲眼看看自己的心脏挖出来是什么模样。”
“唉,”小金乌咂咂嘴,看向窗外,“你放心,今天走完这个过场就放你回青丘,此后再不相见,亦无妨·反正,我也只是遵从父命完成一个任务罢了,屠酒儿,屠荼荼,你,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所以你让我今日弄成这幅德行,就是纯粹恶心我的”屠嘲风抬高了语调··“……不是。”
“那是为什么”·小金乌将双臂交叉抱着,垂下眼,语气淡淡的,“不为什么·”·他的心情忽然莫名低落下来。
很奇怪,看着屠嘲风恼羞成怒的样子,他明明应该幸灾乐祸的··.·玉虚,藏经楼··吴砭将掌门腰牌出示给两个守卫弟子看后,那二人便利索地退下了。
他面色复杂,停留在藏经楼大门前许久,似是不停地揣度该如何开这个口··过了一会儿,里面的人好像察觉到了门口有人,走到门边,隔着门轻声问道:“逢雪”·吴砭搁下心思,上前拉开门,极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比较自然,“漪儿,是我。”
明漪很久都没有见过外面的光,虽然今日天空没有太阳,但突然拉开的门让她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她眯着眼,分辨出外面的环境,试探着问:“吴师伯,您这是……”·“我来是传掌门的口信,”吴砭苦笑,“他说,你可以不必再在此处面壁思过了。”
明漪听闻,忙撩起衣摆跪下,“谢过师尊·”·“你也别谢太早,掌门虽不叫你继续面壁,但还是有惩戒在,”吴砭欲言又止,想了又想,“……他……他让你去守禁洞。”
·“是·”明漪低低地垂下头,“可……禁洞不是一直是空的”·“原本是空的,今日抓回一只妖,比较重要的妖,掌门亲自关进去,”吴砭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措辞,“她对玉虚很要紧,掌门也挂心。
其实你此次犯下如此大错,掌门只让你去守禁洞,已很好了·”·“我明白,不知师尊有没有透露要守多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吴砭叹口气,搓着手指,“应大致是两年间吧。”
明漪忖度片刻,两年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但两年后便是记忆中那个转折点的开始·她不知这是不是巧合,或许吴砭口中那只妖物和那件事也有点关系·如今她强行引动妖力损毁了自己身体,能留住命已是不易,至于修为,早就和一个凡人无异了,原本那些打算也不得不搁置。
眼下能有个理由一直待在玉虚也好,起码她可以时时了解玉虚的行动,若两年后真有什么发生,她再想办法阻止··吴砭有意提点几句,但一想到霄峡的话,也不敢多言,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日后守着那儿,闲暇之时,也可对着洞口说说话。”
“什么”明漪没听懂吴砭的意思··“没什么,”吴砭撇开目光,“怕你一个人待着无趣·”·“……是。”
“总之,万物皆有灵,你多多对洞内那只妖传颂道法,或可早日感化她·”·“是,”明漪点点头,“分内之事·”·将她送到禁洞门口后,吴砭什么话也不说,拖来了一根很长很长的铁锁链,“这也是掌门的吩咐,你别怨我。”
明漪愣了愣,颇是苦涩地点点头·她知晓霄峡的- xing -子,之前他对她有绝对的信任,所以放她去那么远的东海也没关系,而他一旦开始不信任她,哪怕是用这种低劣之至的手段,也要将她牢牢困在玉虚才能安心。
吴砭将铁锁拴在明漪的右脚踝上,“……掌门没说什么时候可以打开你的锁,我会尽快安排人手在旁边帮你搭个休憩的地方,这两年……委屈你,得一直锁在这里了。”
明漪艰难地笑了笑,“师伯费心·”·吴砭唏嘘一番,做了个简短告别,离开了这里··明漪低头看着自己脚腕上的锁链,尝试着动了动右脚,听到铁器碰撞的窸窣之声,她咬着下唇,无意识地咬出了血丝。
霄峡锁她,或许也是好的·这样她就没有办法逃离这里,去妄图寻找那个不该再找的人··明漪拖着脚上的链子,慢慢走到禁洞口··她抬起手,轻轻地摸上那块堵着洞门的巨大石头,石头上贴满黄纸红字的符咒,蕴着无比强大的道法之力。
“里面是什么样的妖呢……”·明漪叹了叹,踢开地上的碎石块,踢出一片平整地面,然后弯腰坐了下来,靠着那块巨石松了力气·她从腰后抽出自己的横笛,置于唇边,闭上眼。
很久都没有吹了……·一声羌管无人见··悠扬的笛声清亮舒缓,宛如混着清风在明月之下静静流淌的溪水,温柔地抚过每一块途径的尖锐岩石,艮久的时光下,仿佛所有的锋锐都被它磨得圆润剔透。
那溪水弯弯绕绕,郁郁袅袅,绕过山峰,流入那处无人踏足的禁地··好在终有人烟,不至于高山流水,无人能赏··咒柱上钉着的人脸部抽搐了一下··屠酒儿混混沌沌地睁开眼,持久不息的疼痛让她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她识得这曲调,她应听过。
是了,那日在龙门客栈,她坐在门槛上昏昏欲睡,隔着一堵墙与拐角的那边,有一个人在吹笛··她想张口说些什么,但喉咙刚刚发力,钉在喉头的咒钉边缘便溢出一股粘稠鲜血,流经她的脖颈,滑至她的锁骨中央。
“唔……”·她紧紧地皱起眉,眼前一片模糊··或许实在是太疼了,她似乎出现了一些幻觉··朦胧中,在夕阳的余晖下,那个白衣的道长拿着笛子,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颊边还透着几分红。
道长抓住她的手,低着头··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她说,我会吹笛子,会赚钱,也可以照顾你··照顾……你·· · ·第76章 怎么办·傍晚时分, 柳逢雪偷偷抱着什么东西,贼眉鼠眼地溜了过来。
明漪被脚步声惊动,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小腿却有点抽筋, 动作显得略微扭曲·柳逢雪忙跑过来扶住她,道:“师姐, 小心点·”·“你怎么来了”明漪摆弄了一下脚腕的锁链, 好让自己有更富足的活动空间。
“吴师伯本要亲自过来的, 但今日掌门师尊行色匆匆地下山去赴一个重要的约, 吴师伯便跟去了, 走前托我定要给师姐送点东西来·”柳逢雪将手里的毛氅子抖开给明漪披上,“夜里清冷,师姐可莫着凉了。”
“嗯,”明漪沉思片刻,“此时正是紧急时刻,按理说师尊不会分出心思去往别地,是什么约”·“这……”柳逢雪面有难色。
“你知道”明漪见柳逢雪那样表情,更想了解原始··“师姐, 这个事儿吧, 我说了你可别难过, ”柳逢雪嗫嚅半晌, 磨磨蹭蹭地抓揉自己的衣摆,“神仙界发下请帖,道门各派的掌门人都得赏脸去凑个场, 掌门师尊自然不好推脱。
这……就是……就是神界与妖界大婚……”·明漪的表情僵在了脸上,许久没缓过来··柳逢雪心一横,索- xing -说个清楚:“就是神界的小金乌殿下与青丘狐族的婚事。”
明漪钝钝地低下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变得彻骨冰凉··“外面都传得沸沸扬扬的,只说神界与妖界联姻了,嫁过去的是哪一位倒没人说,不过咱们心里也清楚,没别的人了。”
柳逢雪唉声叹气,“其实她要嫁人,师姐心里应早有准备,终归不是同族,免不了这个结果·”·“……”明漪的喉头上下动了动,仍一言不发。
“但我还是搞不明白,明明她之前那么喜欢师姐你,做得一副非你不嫁的贞烈德行,怎么说变就变了呢·”柳逢雪抓了抓头发,心中忽有一念,“不会是因为师姐的脸受伤了吧”·明漪勾了勾唇,语气中蕴着捉摸不透的情绪,“……或许吧。”
柳逢雪气道:“她怎么是个那样的人师姐为了救她才受伤,她却因为一副皮相就狠心抛弃了师姐真是识人识面不识心,果然生得一副浪荡样子,行为也如此不端不正”·“行了,”明漪的嗓音有点哑,“不是她的错。”
“这怎么就不是她的错了,师姐,你摸着心问问自己,你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恨她吗”·“……”·明漪沉默了很久。
“恨她……”她忽然一笑,眼眶泛红,“我当然恨·”·柳逢雪微微张着嘴,不敢插话,此时的明漪是她前十几年从未见过的模样,明明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却是完全陌生的表情。
“我不是圣人,亦未入无欲境界,免不去俗世人的爱恨嗔痴·”明漪的语调很慢,目光没有聚焦,“故而,她欺骗我,玩弄我,抛弃我,我怎能不恨可追根究底,又确实是我自己自讨苦吃,若一开始没有揣着那么多愧疚,便不会把那么多目光放在她身上,也不会……早早动了凡心。”
“师姐……”·“但我仍恨,”明漪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起,手背上突出轮廓清晰的青筋,“尤其是刚刚知她嫁人后,我恨不得立即去往青丘,把她抢回来,将她和我锁在一起,折断她的腿,摘了她的眼,让她只能依靠我才能生存下去。
然后慢慢等,等她终有一日,不得不像我喜爱她一样喜爱上我,哪怕我拥有这张可怖的脸,她也别无选择,因为只有我在她身边·”·柳逢雪吓得睁圆了眼睛,她有些不能相信这是一个修道者会说出来的话。
“很恶心吧,这种思绪……”明漪苦笑,“我也想掩饰,想欺瞒,给世人看我清心寡欲无可挑剔的那一面,但……我不想骗你,这就是我心里真正的想法。”
“你、你只是想一想,不会真的去做,对不对”柳逢雪小心地问··明漪抬眼看向她,“我不知道·”·“师姐你……”·“你该庆幸有这条铁链拴着我。”
柳逢雪咽了咽口水,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请吴师伯来给明漪驱个鬼了,看这情形有几分鬼上身的意思,太可怕了··“逢雪,”明漪半闭上眼,嗓音中溢满了疲惫,“我要怎么办才好。”
“……”柳逢雪有点害怕,不敢搭话··明漪复又看向身后的禁洞··她轻轻地抚摸上面的符纸,喃喃低语:“如果是你,你又怎么办才好。”
.·参加完闹腾的宴席,琼华辞别了屠苍夫妇,和神尊与玉帝打了招呼,便晃下了神界··她心中终究有点不安,左右没有其他事,觉得还是花时间去找一找屠酒儿比较妥当。
又来到了鹤羽最后一次出现的茶楼,琼华缓缓踏入门槛,之前所有被毁坏的桌椅都已被替换,地上也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小厮迎她入座,给她迅速地上了茶点。
台上的说书先生开始抖起三弦,踩起刷板··琼华想起了往昔,那日她与屠酒儿一起坐在茶楼里,听她说着刷板的由来,看她闲定自若地啃着花生瓜子,好像只是昨日。
如果她当时不曾离开,现在……屠酒儿也应该是陪在她身边这样听着说书评弹的吧··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还没来得及端起茶,便闻旁桌几个年轻男子的谈论。
“就前几天,就这个地方,一群人抓了个漂亮姑娘,你们晓得吧”·“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哟·”·“哎哎哎,可不是这样,我听说那些人是修道的,道士。
抓的那个姑娘呢,其实是一只妖·”·“什么妖啊当时只看见是人,可没见她化成兽形·”·“我听朋友说,貌似是狐妖……”·琼华愣住,手中的茶久久忘记放下。
“是是是,我记起来了,那些人说他们是什么‘玉’什么‘虚’什么的·”·“你这样说我就有印象了,可我今儿才从北方听来的口风,说玉虚刚刚弄丢了一只狐妖,不会就是他们那日抓的这只吧”·“我觉得就是,是同一只。”
“是,没错,贴出来的告示画像是同一只·”·“啧,那可是一只妖,要害死人的,有说跑哪儿去了吗”·“这谁知道啊,普天之大,她爱跑哪儿跑哪儿,总之不会让咱撞见。
哎不说了,喝酒喝酒·”·“你还有心思喝,保不齐哪天狐妖又跑到这儿来了,快走·”·“就是,那毕竟是妖走走走。”
几个男人匆匆起身,架起那个不太愿意挪窝的人,甩下银两便急忙离开了,一边走一边小声说着其他什么事··玉虚……·琼华握紧了杯子,眯起眼睛。
 · ·第77章 【番外篇】缘劫·胡芝芝最近心情很不好, 而这个心情不好的源头要追溯到八个月以前··按理说,公狐狸和母狐狸她都给屠苍生了一只,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她本没打算再要孩子, 毕竟生娃又不是拉屎说掉就掉,那痛是真的痛。
结果不想来什么, 就偏偏来什么··这老三她怀了八个月, 她就骂了屠苍八个月·屠苍也不敢还嘴, 任由胡芝芝唠唠叨叨, 还得分出大半时间来陪她消气, 怀都怀上了,他也怕孕期出什么事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
就说这日,胡芝芝非要吃天幻园的荔枝,屠苍便腆着老脸去找了神界的老友橘泰,求他摘些新鲜荔枝送去青丘··没想到橘泰大袖一挥,说:“天幻园本就是我管辖内的地域,弟妹要吃,这点小事肯定能给办到。
只是, 你知道, 这天幻园的荔枝与普通荔枝相比, 好就好在它个头大、果肉厚、汁水香甜旺盛, 可但凡摘下枝头半刻钟,那口味便不再是绝佳了·这样吧,我派出一架马车, 把弟妹直接拉过来,园门钥匙给你,你们进去一边摘一边吃,岂不畅快”·屠苍一听也馋起来,乐呵呵答应了,一屁股坐到橘泰旁边开始吃着茶等马车接人回来。
·胡芝芝坐上橘泰派来的马车,一路咕咕哝哝的抱怨路远··不过也是她起的口腹之欲,想到天幻园那远近闻名的荔枝,心里还是高兴的··神界叠在仙界的上方,要去往神界,势必要经过一下仙界。
所以就算许多妖的祖宗都在神界,它们也很少能去探个亲,屠苍也几乎没有看望过原来关系好到穿一条裤衩的橘泰·仙界那群道士最是在意妖物接近,此次胡芝芝若不是乘的橘泰的车驾,怕也不能安生地借道。
驾车的是兔儿神,他蹬着两只短短的腿儿,细声细气说:“夫人莫急,很快就到了·”·胡芝芝没好气道:“最好是,老娘最烦这股子仙气,浓浓糜臭味道。”
“南天门那边在修缮,前日里二位仙君决斗,把柱子给撞折了,要不咱们也不至于绕道神霄玉府这边来·”·“神霄玉府”胡芝芝皱了眉。
兔儿神忙道:“是,就是高上神霄玉清府,大家一般都简作神霄玉府,乃长生大帝的居所·长生大帝您知道么就位列四御其二的那位,玉帝提起来都只‘长生’‘长生’地叫,您可听闻”·“我们这种常年待在青丘的野狐狸,怎有这种耳福呢。”
胡芝芝翻了个白眼··兔儿神只顾扭着脸和胡芝芝解说:“您要是常来就晓得了·不过,四御都是道门的祖师爷,您是妖尊夫人,怕是也不愿意接触他们。
其实他们人都挺好的,就是……”·胡芝芝瞥见车帘外的一个黑影,吓得花容失色:“小心——”·兔儿神惊得毛都炸起来了,忙一回头,便见一顶硕大的车驾擦了过来,再想调转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撞上来。
拉车的天马互相擦了脖子,受惊嘶鸣·车厢被撞得左摇右晃,胡芝芝捧着肚子脸蛋刷白,不受控制地摔到在座位上··那架马车头坐着的仙官儿秦淮忙勒住马笼头,气道:“谁啊驾车不看路”·兔儿神也急忙稳住这边的马车,探头出去:“对不住,对不住。”
他又转而看进来,急道:“夫人,你还好么”·胡芝芝恨扯扯道:“我不好·”·对面的马车帘子被一点一点卷起,驾车的秦淮不说话了,恭敬地挪开位置,给马车里的人留出视野。
里面坐着两个白衣女子··其中一个眉眼温润些的先开了口,柔和问道:“那边是谁”·兔儿神作了个揖:“见过琼华前辈。
这车里坐的是妖尊的夫人,我奉了橘泰神君的命,特地来接夫人去天幻园·”·另外一个白衣女子眉头微蹙,“妖尊”·琼华小声和她道:“就是屠苍,早年间我和他拜过把子,有几分情谊,不过对他这位夫人倒不是很熟。”
“……嗯·”·兔儿神陪着笑脸:“长生帝君,我们无意冒犯,只是南天门那边您也清楚,不得不绕到神霄玉府来,怪我刚刚不小心,没注意您的车。”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秦淮不满道:“原来里面是妖,何时妖也能大摇大摆来仙界了惊动了我们帝君的车驾不说,她竟也不亲自出来致歉,真是一点礼数都没有。”
琼华放低声音:“长生,算了吧,你还有重要的事·”·长生不置可否,只微微抬着下巴,透着车帘打量那里面的狐妖··胡芝芝气得不行,撩开车帘,骂道:“你们是不是有毛病我一个有身孕的妇人,叫我亲自致歉这只兔子没长眼,你们也不长眼,眼巴巴的就这么撞上来”·秦淮一听,急了眼:“你这悍妇,竟敢这么和长生大帝说话”·兔儿神夹在中间,深觉闯了祸,“你们别吵,都怨我,都怨我。”
“低贱妖物,莫说今日是你撞上的我们,就是我们撞上的你,你也必须跪到我们请求我们帝君原谅,”秦淮嗤笑一声,“真是摆不清自己的位置,敢在这里和仙家大吼大叫,你是不了解我们仙界都是什么阶位的修道者么有时间好好问问你家妖尊,别在青丘那破地儿野惯了,就狂妄到来老虎头上撒野”·“长生,过了,”琼华给长生递眼色,“那毕竟是妖尊夫人,别下妖尊的面子。”
长生还是什么话都不说,淡淡地看着胡芝芝,谁都不搭理··胡芝芝被秦淮这一番话激得眼睛通红,怒极反笑··“原来你们仙界也就是这副德行,狗仗人势,真不愧是那群臭道士的飞升地,哈,怨不得蛆都爱往茅坑蠕。
你们这样的嘴脸,早晚要遭报应·”·“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试试·”·“听不清就去找医官看看病,我多念几次你们仙家名字还怕脏了我的嘴”·“满口粗鄙之言,倒脏了我家帝君的耳朵”·兔儿神紧着拦在中间赔礼道歉好几回,安抚了一下胡芝芝和秦淮两边,知道再待下去事情只会越来越严重,也不敢多拖,打着马虎眼儿就驾车溜了。
胡芝芝没骂爽利,不好抓兔儿神骂,眼下屠苍这个受气包也不在身边,她便气得指着自己的肚子道:“你这崽子要是长点儿心,就给老娘记着这码事,长大以后出息点,逮着那个鼻孔朝天开的什么大帝往死里整,也算老娘没白生你,听到没有”·兔儿神听她底气浑厚,知晓刚刚也没把她摔坏,放下心继续驾车前往神界了。
另一边,秦淮赶车的时候也不住地骂骂咧咧··琼华无奈地叹口气,对身旁的人道:“你明明可以止住他的嘴,不叫他说那么多的·何必呢,白白得罪人。”
长生泰然自若,面无表情,瞌着眼喃喃道:“如今,有些妖是不懂规矩了点·”·“我也是妖,你在骂我”琼华戏谑道。
长生轻笑,“是啊,就在骂你·”·“可惜,您在这眼下要去凡界历劫的节骨眼儿,只有我这个不懂规矩的妖肯来送你一程,岂不可笑·”·“不是他们不来,是我不让他们来。”
长生低头玩自己的手指,“我不想把这件事闹得太大·”·“那怎么单就信得过我我可是妖啊·”琼华挑挑眉。
“琼华,”长生勾唇,“我们自创界始就相识,你说这话,就是臊我了·”·“啧·”·“此番下凡历轮回之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白泽临走前把玉虚的护山神之位交付给你,我还是放心的。
好歹是我当年一手创立起来的门派,他们也给脸叫我一声祖师爷,总说着斩断尘缘撒手不管的,可终究……要拜托你多多照看一下·”·琼华一笑:“客气了。”
长生感慨道:“说起来,我还有一个愿望·此次既然是历劫,我便不愿有些人因认识现在的我,就偷偷给身为凡人的我开后门·待我下凡时,我会将我的样貌从所有认识我的人的记忆里抹去,只有玉帝和阎王例外,这样不论身为凡人的我如何出现在你们面前,你们都不会待我有什么不同,就算有了意外,也有玉帝与阎王能保底。
你可以理解我,对不对”·“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愿别人插手,”琼华笑着摇摇头,“记得你上一次下凡历劫,就是因为那些认识你的仙啊鬼啊一路暗地扶持,几辈子都过得顺风顺水,半点曲折也没有,你回来以后还把那些帮过你的人都训斥了一顿。
只是……就这么忘了你,还是感觉放不下心,世间苦难众多,你将没有一个能拉你的人,真的……”·“莫担心,此一去,最长亦不过数百年,待我最后一世结束,你会再记起我的。”
长生看向车窗外,已能见到轮回井的界碑··她抬起手,像是突然预感到什么一般,轻轻地挨上自己的右脸,抚摩眼角下的那颗红色泪痣·· · ·第78章 对峙·“之前门中出大事, 紧着给尊驾连发召回讯息,尊驾理都不理,如今怎么就肯下驾造访玉虚了”·吴砭给落座的琼华沏了杯茶, 和霄峡一拜, 退下大殿。
琼华对霄峡口中那刺人的语气不甚在意,她只随意地坐在椅子上, 端起热气腾腾的茶, 温和道:“那时有点私事, 确实不清楚这边的状况·什么大事值得掌门如此劳心”·霄峡冷道:“罢了, 过都过了, 再提无益。”
“只是不知这事……”琼华顿了顿,看向霄峡的眼睛,“是不是和我道听途说的那件事有些牵扯”·“尊驾所谓到底何事”·“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没意思,咱们摊开说吧,”琼华放下茶杯,一口都没喝,“我知道, 对于你们道门来说捉妖拿鬼是本职, 我作为你们的护山神, 本不该说这话, 但……青丘的狐王屠苍是我阿弟,关系甚密,那屠酒儿好歹也叫我一声姑姑, 你们就算是碍着我的面子也不该为难她。
再者,昨日神界妖界的婚宴掌门也去了吧现如今青丘已和神族联了姻,屠苍那一家子……”·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霄峡板着脸,- yin -沉沉地看着琼华。
琼华也看回去,好整以暇地续道:“……您也敢动”·“我当尊驾听到什么事,原来是这件·”霄峡冷笑一声,“既然您不绕弯子,我也不和您绕。
实不相瞒,前些日子玉虚出的大事就是和这狐狸有关,她蛊惑我门下大弟子,被有心之人看到那不清不楚的牵扯,害我整个玉虚名誉遭殃·我下令捉她是不假,但尊驾难不成没有听别人说,她又跑了吗”·琼华心里明明知晓这事,但还是假装无辜地摇摇头:“不知。”
“青丘和神界联姻,我确实是昨日去了婚宴才知道的,可既然知道了,我便不会再为难青丘的狐族·故而她就算是跑了,我也没有派人去捉,就让此事不了了之。”
“原来是这样·”琼华起身,她估摸霄峡也没说假话,便准备离去,“听您这么说我心里就安稳多了,此番叨扰,日后再有要事,掌门尽管传唤,我定不会耽搁了。”
霄峡见她这就要走,咬着牙把茶杯狠狠往桌上一剁,肃声道:“尊驾”·琼华驻足,皱着眉,“还有事”·“之前门派危亡之际,传您那么多次您丝毫不搭理,如今好容易回来一趟,结果就单单只问那狐妖的事”·琼华勾了勾唇,“不妥”·“难道妥吗”霄峡亦站起身,气得哆嗦,“您别忘了,您是玉虚的护山神,去道门看看,还有哪一派的护山神像您这样常年对门中要事不管不问,只虚挂一个名头,这名头还是妖不管您以前那么长时间为何不愿渡劫成神,但现在毕竟做了护山神,哪怕是为了玉虚的门面,您也该改改这妖的身份吧您不但没有一点这样的想法,还屡屡插手玉虚捉妖之事,站在妖那边和我说话,若有一日玉虚和妖界打起来,您怕是还帮着那群妖”·“……哟,胆儿挺大,”琼华挑了挑眉,口中轻笑,“你可知,玉帝和神尊都不敢和我这么说话。”
“您抬出玉帝和神尊呵,下一句,是不是又要扯到联姻那件事来堵我神是神,仙是仙,人是人,妖是妖,联姻又如何,联姻又能怎么样,他神尊的手还能插到我道门降妖之事中吗各界之间,岂能因为一次联姻乱了秩序荒唐”·琼华一听,面上笑意渐退,重点倒放在了他话里别的意思上,“……我现在有点怀疑一件事。”
“……”·“屠酒儿是不是……”琼华向前走了一步,“还在玉虚”·霄峡一惊,一时想不清是哪里漏了马脚。
“你这种老顽固,应是恨极了这个毁了玉虚清誉的人,不可能就那么轻易放过她,”琼华右手勾起,光雾逐渐具到手上,凝成一把长剑,眼中尽是愤怒,“她到底在哪”·霄峡强撑着说:“不知您在说什么。”
“难道要让我拎着剑杀光你们玉虚所有人,然后自个儿去翻”琼华轻蔑一笑,“我倒不介意累一点,就看掌门给不给这个方便了。”
“你,你你,”霄峡胸口起起伏伏,“果真是个妖,无法无天,无法无天……”·“我已经很久不杀人了,看来今日,你是想让我沾沾血。”
“你杀吧,全杀光,你永远都别想知道她被关在哪儿,”霄峡冷笑,“若你有自信绝对能找到,你尽管来拿我人头·就怕我玉虚上下全部命丧你手,你也还是什么都得不到,她被钉在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万千年后,不知会不会血流而死呢哈。”
·琼华脸色- yin -下来··她还真没把握能找到··若一个人有心去藏一件物什,天涯海角,谁能猜得到在哪·更何况听他的意思,屠酒儿被什么东西钉了起来,一直处于血流不止的状态,哪怕有一日能找到,活不活得成又是另一个问题。
霄峡转而满脸痛惋地摇头,眼眶发红,“我是真没有想到,玉虚的护山神,也会有一日对玉虚本门刀剑相向·白泽上神若死后有灵,见你如此作为,真是……”·“休要抬出白泽压我。”
“就算不说白泽,你与我派祖师爷亦是好友,若长生大帝知道你拿着剑要屠玉虚满门,她又是个什么心情”·琼华面色一滞,无话可说。
长生……·明明长生只离开了数百年,百年在她的寿命中不过白驹过隙,但她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可能是那张已经记不清晰的脸,让她总觉得上一次见她是很久以前的事。
也不知她现在何处·算算日子,该快回仙界了··“……也罢,”琼华放下手,隐去手中剑,“我确实无法保证自己能找到她,也无法就这么辜负长生的嘱托,与你对峙下去毫无意义。
你直说吧,怎么样才能放过她”·“你也有求我的时候”霄峡苦涩一笑,“真是悲哀,往日都是我为了玉虚向你低三下四,乞求你的一点点庇佑,却不想今日,你为了一只妖……我真的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护着一只妖,那可是妖……”·琼华深知无法和霄峡说通什么道理,他心中有属于自己的衡量,旁人无法左右分毫,便直言道:“不要说废话了,有什么要求直接提。”
“你想同我商量事情,首先,你就不能是个妖·”霄峡紧着后槽牙道··琼华愣了愣,随即了悟,不免苦笑,“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你终归是对我的身份有芥蒂,嫌弃我拖累玉虚的盛名,困在一个‘妖’字上挣脱不出·”·她抬眼看向霄峡,“既如此,是不是我飞升成神,给足你玉虚的地位与面子,你就可以放过她了”·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霄峡微微睁圆眼,仿佛听到了一句戏言。
琼华是三界中最年长的一只妖,比她小好几辈的妖都已修炼得道去了神界,只有她还维持着妖的身份,维持了好几万年·霄峡总是觉得,她一定有一个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让她从始至终都不肯飞升,而这个原因是绝对重要和隐秘的。
怀揣着这样的秘密,她竟为了那只年幼的狐狸精,如此轻易地妥了协·“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琼华低下头,语气中隐隐有些疲惫,“我还是逃不过。”
“……”霄峡的喉头上下动了动,仍没缓过神··“飞升的天雷二百道,每七天劈下一道,一道又细分到每天八十一股,整整四年才能历完。
我知道时间很长,明日……我就去蓬莱仙岛,开始渡劫·”琼华顿了顿,“四年之后,我再来寻你,到时候,望你能念在我这一点薄面,把她交还给我。”
霄峡怔怔看着她,不知该怎么接话··“不求你不折磨她,只求你让她活着·若我回来时找不到她,我连长生的面子都不会再给,你懂我的意思。”
琼华话罢,径直转身离去·· · ·第79章 一封信·出了玉虚, 琼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手写了一封信笺托·她的记忆中,屠嘲风是屠家最在意屠酒儿的人, 于是她便让鸽子精拿着信去找屠嘲风。
她现在碍着长生的面子不得不和霄峡客客气气地谈, 但屠嘲风又不用碍谁的面子,希望这位少尊能将此事处理地妥帖一些·不过, 就算没处理好, 自己四年后成神归来, 也完全可以收拾这副局面。
鸽子精带着信, 先去了青丘, 界碑都还没进,就听人说少尊还在神界·他转而去了神界,把信交给神界守卫,再三叮嘱是很重要的信件,那守卫拿了信,又转交给了小金乌,脑子一混忘了鸽子精嘱咐的话,傻愣愣地放下信便走了。
小金乌正在帮帝俊处理公务, 他拿过信, 上下左右看了一圈, 没看出什么名堂, 以为是从青丘来的寻常家书,顺手就压在了砚台下面··“殿下,殿下”·侍女慌慌张张跑过来, 气喘吁吁的,“少尊走了。”
小金乌忙搁下笔,起身道:“去哪了”·“应该是要回青丘吧,现下已经走出殿门了,我们拦也拦不住,只能赶紧来告诉您。”
小金乌捏起信,准备朝外面走,“他身体虚成那样,是怎么走这么远的”·“他……他拿了殿下的七星龙渊剑,杵在地上当、当拐棍使……”侍女哭丧着脸。
“什么他拿着我的七星龙渊当拐——”小金乌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得来,手上的信也猛地被抓得皱皱巴巴··“是,少尊还说,再也不想见到殿下,遗留的神界的东西也都不要了,叫殿下帮他烧掉。
如果殿下执意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他就连殿下一块儿打包全烧了,说……说怕沾染一身……”侍女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小声念出最后几个字,“……鸟屎味儿。”
小金乌当即变了面色,气道:“我难道愿意眼巴巴地贴着他他算什么东西行,不见我就不见,难不成我稀得见,烧就烧,你去把他挨过的所有东西全烧了,喜服也是,床也是,还有那套杯碟碗筷,还有这个”·他把手中的信甩给侍女,用手指头点着它:“是他自己不要的,赖不着我。”
“殿下……”·“走开·”·小金乌黑着脸,负着手气愤回屋··侍女手足无措地捧着信,踌躇片刻,只得按照小金乌的吩咐去做。
她匆匆埋头走在回廊中,没仔细看周围,冷不丁地撞上了一个高大的人影,哎哟叫了一声··那人将她扶住,沉声道:“当心·”·侍女一抬头,吓得磕巴道:“阎、阎王大人。
您怎么……”·“我例行上呈逝者记录,刚刚见完神尊,这会儿拐道来看看小金乌殿下·”阎王后退了一步,和判官并肩站在一起··“是,殿下在书房。”
“我们会自己去的,你忙吧·”判官皱着眉道··侍女拜了拜礼,紧着小碎步退下了··阎王目送她离开,待她消失在视野中后,抖了抖衣袖,露出里面那只正捏着一封信的手。
判官不屑地嗤笑一声:“偷鸡摸狗·”·“偷鸡小金乌殿下知道你叫他‘鸡’吗”阎王将信封小心放入衣襟口袋中,慢慢抚平那里的褶皱。
判官被堵得无言以对,只得问点别的:“你现在不给他看”·“现在不行,命途不能推前,必须要等两年后·”阎王满意地笑了笑,“这会是一封能引燃所有导.火索的信,正好那时琼华也不在,没有了这个和事佬,道门和青丘的矛盾可就没法儿解了。
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利用·”·“希望这一次,长生可别再把青丘给灭门了·”判官长叹一声,“妖族首领要是被杀,妖族必定奋起反抗,他们若晓得了长生的身份,仙妖两界怕是得开始一场大战。
遭殃的不还是那些凡人吗还得捎上- yin -司府狱一起倒霉,届时鬼门关定是鬼满为患,忙都忙死了·”·“你放心,这一回,她就是杀自己,也不会舍得杀狐狸了。”
阎王笑着轻抚判官的肩头··判官嫌恶地看着阎王的手,问:“你说就说,碰我做什么”·阎王挑挑眉,“偷鸡,摸狗啊。”
 · ·第80章 手记··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一切好像都尘埃落定了, 该离开的人离开,该留下的人留下,再没有什么能砸起水花的事物到来。
之后百年间的生活仿佛一杯连茶叶都没有放置的清水, 一眼便看到了头··若不是脚腕上这条铁链, 她倒真有一种一场大梦的错觉··明漪倚靠在贴满符咒的巨石旁,手里拿着一本南华经, 轻声念着上面的内容。
其实大部分情况下她都更喜欢默读, 但念及吴砭曾嘱咐过的话, 她还是依着他说的做了, 若真能渡一渡那妖怪, 也算一个善举··而禁洞里面的那个人却听不见任何东西,无穷无尽的疼痛早已使人无法辨别真实与虚幻了。
除了吟诵道法真经外,明漪还开始尝试着做另一件事··这件事在脑子里成型时,她的心情便开始忐忑起来,就像放在一根细线上的水桶,不知道什么时候桶一歪,水就如同千斤坠物一般倾斜而出。
但她还是想去做,尤其是每每回忆起在东海无人岛上, 那个她错以为是生离死别的瞬间··她朝四下看了看, 见无人, 放下书, 声音极轻地呢喃道:·“三三。”
也不是多大的事,就是这么轻轻地叫一叫她的乳名,便足以让明漪心中悸动了··以前没怎么叫过这两个字, 说出口总觉得别别扭扭的·希望多叫一些时日,她可以渐渐习惯这样亲昵的称呼,虽说亦不知有何用处。
柳逢雪将她的手记簿和一些书本笔墨都带了来,于是她闲时就伏于石板上写些东西·之前提笔就是道法心得,现下却总爱玩弄起她曾嗤之以鼻的沉郁语句··“庚子年六月初五。
三三,不知现在神界还是青丘·”·“庚子年六月初九·今日下雨·”·“庚子年六月初十·玉虚很少下雨,三三,你该来看看。”
“庚子年七月十五·有时觉得日子漫长,有时觉得恍然一瞬,浑浑噩噩,不知所终,此生不过如此·”·“庚子年七月十九·若我小心一点,没有毁了容貌,三三应还喜爱我旧时模样。”
“庚子年七月廿一·可惜无酒·”·“庚子年七月廿五·后山旧居,我托逢雪去打点干净,菜园子浇上了水,播了新种,茶树亦打点妥当。
茶叶摘了洗净,晒干后装罐封存,以备日后取用·”·“庚子年八月初七·你真的不再来看看我·”·“庚子年八月廿二·作夜阿蛮来访,脸色颇是难看,问我三三的行踪,我答不知。
她没有再多说其他,只是哭,逢雪去安抚,才知她心爱之人已和他人成亲·不知她倾慕于谁,此般心境我倒能体会一二,望逢雪能逗她开心一点·三三,如今已嫁做人.妻,多少也该收了心思,好好扶持夫婿,孝敬公婆,为夫家生下儿女,延续香火。
如今又不知跑到哪里去,要是落了他人的话柄,说你水- xing -杨花就不好了·神界那边,也不知会不会刁难于你·”·“庚子年八月廿三·昨日尽写违心之言。”
“庚子年八月廿九·我既盼着你不守妇道,又盼着你只守我一人的妇道·”·“庚子年九月初四·一个人待久了,总作痴心妄想,可又止不住要想。”
“庚子年十月十三·近来看什么都想到你,山是你,树是你,水也是你·”·“庚子年十月十四·今年初雪,绵延两日有余。”
“庚子年十月十五·雪也是你·”·“庚子年十一月十九·季鱼清师姐来看我,带了一只她私藏的肉鸡,我说我不涉荤,她偏不信,说我之前吃过一次了。
三三,你若在就好了,你在的话,便能向她证明我那时并没有吃·”·“庚子年腊月初一·今日师尊来看我,他已经大半年不肯见我,此次一来,却告诉我他欲要招收新的入门弟子。
原来多年师徒情谊,也不过是建立在我能为他利用的前提下,一旦我不是那个最好的选择,他就连最后一点脸面与尊严都不会再给·”·“庚子年腊月初八。
果然,门中师姊妹与我逐渐断了往来,只有逢雪还来看我·”·“庚子年腊月十一·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禁洞门口的土地变成了暗红色,捏起土壤去嗅,还有新鲜血腥味,里面的妖应是流了不少的血。
只是这么长时间,也不听它发出什么动静,若三三在,定要骂道门没有人道·”·“辛丑年正月初一·新年·”·“辛丑年四月十六。
一年已过,还是想念你·”·“辛丑年八月十五·今夜月亮很圆,我想见见你,但你不来,阿蛮也不来,逢雪也不来·”·“辛丑年九月初一。
拴着我的链子都生锈了,却没人记得换一换,好像所有人都忘了我这个人的存在·有时觉得自己像一条看门狗,事实上,确实没有太大的差别·”·“辛丑年十一月廿五。
没有人和我说话,我张着嘴,已忘了有些话怎么说·但我每天都叫你的名字,若你肯来找我,不搭理我,光听我喊你几句,也很好·”·“壬寅年三月初四。
今日,脚下的土地已全部变成了红色·”·“壬寅年七月初九·有时会觉得忘了些事,但还记得你·时间愈长,愈只记起你的好·”·“壬寅年腊月十七。
马上就是癸卯年了,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像我记忆中那样发展,这样其实也不错,你与我再无瓜葛,便不会被牵扯到道门纠纷中,这一年,你应该会在某个小茶楼里舒舒服服地安然度过,身边或许是小金乌,或许是琼华,亦或许是另一个与那人容貌相似的人。
不论如何,你活着,也算是我现下唯一的慰藉·”·“癸卯年二月廿八·逢雪很忙,近来几乎不探望我了,笔墨用得很快·上次问她,后山的小屋子照料得怎么样,她不说话,菜园子恐怕没有再打理过。
三三在我生活中最后一点痕迹也没有了·”·“癸卯年七月廿八·山茶花亦枯死了·”·“癸卯年七月廿九·仿佛都活着,又仿佛都死了,只留我一人,生死未卜。”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癸卯年八月初一·春有百花秋有叶,夏有凉风冬有雪·”·接下来的几个字墨迹愈来愈淡,似乎已经是所剩无几的最后一点墨液,被大力地划在单薄纸页上,显得杂乱又模糊——·“人间再无好时节。”
 · ·第81章 大梦初醒·癸卯年的玉虚, 似乎和往常并无不同··只有吴砭知道,这几年间霄峡到底招收了多少新弟子以扩张势力·以前玉虚是个冷冷清清的修道之地,现在人慢慢的多了起来, 总显得有些嘈杂和拥挤。
但大部分人都很忙, 几乎没有人像吴砭这样有闲心思注意人群··丹药坊又送来了大批制作粗糙的灵丹,吴砭站在殿下一侧, 默默地将那些丹药分成份, 预备一会儿给所有弟子送过去。
霄峡坐在上座, 手掌支着下巴, 语气似有疲惫:“药材还够用”·吴砭没停下整理的动作, 答道:“听乾阳长老说,有些不够·”·“……不够就再去桃封岭挖。”
“掌门,这两年,桃封岭已经快要挖空了·”吴砭叹了口气··“空就空吧,已经挖成了这样,总不能这时候停手·”·“我的意思是,要不这一批给他们吃完,就先别再给他们吃了, ”吴砭拿起一盒丹药, “这东西虽能催化他们体内修为暴增, 但终究会对身体造成亏损, 打完青丘,他们也还是要正常生活的不是”·霄峡没答话,半晌, 换了个话头,“漪儿可还好”·“……掌门还关心她啊。”
“这几年收的几个徒弟,天资虽说已是人中龙凤,但到底还是不如漪儿的根骨出色·有时候教他们,总觉得哪里不满意,以往漪儿一天能学会的东西,他们要学四五天,根本挑不出一个能担大梁的人才。”
霄峡坐起身,揉了揉眉骨,“我确实想放弃她,但又确实无人能超过她,她被锁在那里已足有两三年,应该也想通了很多事吧·你有时间就帮我去看看,若她态度诚恳,再用她也不是不可以。”
“用”吴砭不禁苦笑,“掌门对她,难道就只谈得上这一个‘用’字”·“怎么,护法有些别的想法”霄峡冷冷地盯着吴砭,“你要明白,我再怎么做,也都是为了这个玉虚。
眼下紫清殿在旁日日施压,护山神又去了蓬莱仙岛,我若不用点手段,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玉虚败落下来”·“何为败落,不过是地位不如以前罢了,又无人不让咱们修道,门中弟子也不会少块肉去。”
“祖师爷传下来的基业,岂能毁在我这一代掌门手中,日后渡劫飞升,见了祖师爷,我有何颜面”霄峡闭上眼,“你们不坐在我这个位置上,自然不懂这个位置的想法。”
吴砭自知已说了很多逾距的话,再不能多说下去,便闭了嘴··他从掌门主殿出来后,准备了许多日常用品包好,亲自拎着前往禁洞方向··很久都没见过漪儿了。
他心里其实还记挂着那个被拴在禁洞门口的人,但霄峡给过明示,不准随意去探望,连禁洞的区域都不准逾越·之前逢雪偷着去了几次,被抓住后罚跪了整整三天,挨了二十下棍戒,自那以后,谁都不敢再往那边走了。
没有人给她送饭送水,有的弟子说,她是靠吃草木灰和雪水活下来的··再见她时,吴砭差点没认出来··明漪正拿着一本什么东西读,脸上身上瘦的厉害,尤其是露出来的那截手腕,皮已经紧在了骨头上面,微微一动,都可看出其中骨骼的活动与牵扯。
她脸上一点血色都无,脸侧与眼周的皮肤近乎透明,可以看见皮下密布的细小青紫色血管·至于她身上的衣服,说黑不黑,说白不白,尽是灰尘与污渍,表面都被穿得起了绒。
见吴砭来,她的神色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从书本移到吴砭脸上的目光如同一潭死水,冒着沉沉死气··按理说,这么长时间不见人,怎么也该起些波澜才对··“漪儿。”
吴砭开口都不知该说什么,一唤她的名字,心中就涌起无尽的苦涩··明漪点了点头,“师伯·”·“一直没来看你,这两年……”吴砭感觉鼻头有点酸,“你……”·她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他。
吴砭叹了口气,“你可还好”·“今天是什么日子”明漪忽问··“……癸卯年,九月初一。
怎么了”·她低下头又翻了翻手中的手记簿,低声喃喃道:“哦,我没有记错日子·”·“什么”·“没什么,有一个很重要的日子,马上就要过去了。”
明漪说话的声音总是很轻,听上去虚弱得快倒下了,“她再没来过,也好·”·吴砭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只得道:“最近掌门想念你,你在这里受罚这么几年,可知错了知错了,就随我回主殿,往后听话些,掌门座下大弟子的位子还是你的。”
·“师伯,我不想修道了·”·“胡说什么,你这样的根骨,天生就是要修道的·”·明漪顿了顿,“我就不能不修么。”
“这话让掌门听了多寒心,可别再说了·”·明漪许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道:“这几年,你们不来看我,也不来看禁洞里的妖·你们说禁洞里的妖很重要,却一点都不关心她,她的血都把这片地染红了,你们也不进去看看她死没死。”
吴砭心里一紧,看了看禁洞,想到里面那个人,吞了吞唾沫··“你们以前也说过我很重要,还不是想扔就扔,想捡就捡,和对待一个冷冰冰的物什没任何区别。
想不起我的日子里,连我怎么过活都不关心,如今却突然变了脸,叫我回去重新坐上高位·”明漪轻轻一笑,“真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吴砭一听,便知以前那套再也糊弄不了明漪了,但他也不愿就这么看着她继续在此处受苦,就算霄峡身边不是绝好的去处,可也比这般畜生样的生活好太多。
“漪儿,有些事你既已看破,咱们就摆明白说说·掌门他确实有些地方做得不好,但他从来都没有存什么坏心思,他只想光耀门宗罢了·你变成这样,是他无情,可你之前也的确做错了事情。
况且掌门养你教你这么多年,对你是有恩的,要不是他,你早就在乱世中死了·他也不过是想扶持一个人好好地接过玉虚,哪怕他就是想利用你,你也该还他这份恩情,是不是”·明漪红了眼睛,“我会还的。”
“所以你答应回去了”·明漪低下头,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倒霉,一生都在欠着别人·欠霄峡,欠玉虚,欠屠酒儿,欠青丘,她明明无意害人,却始终都在为别人偿还着欠下的债。
沉默之际,远处蓦地冲来一人,慌慌张张地朝吴砭喊道:“护法,山门下出了大事,掌门急召您回去”·吴砭皱了眉,还不太愿意打断和明漪的谈话,回道:“什么事半个时辰前还好好的。”
“弟子不清楚,是要紧事,掌门把乾阳长老和李承恩长老都叫去了·”·霄峡都传唤了乾阳和李承安,看来确实是大事,玉虚这两年真是不太平。
吴砭拔出长剑,斩断了明漪脚踝上的铁锁,劝道:“漪儿,和我一同去吧,掌门若能在这个时候看见你,一定会欣慰许多·”·明漪恍惚许久,才艰难地撑着地慢慢站起来,光是直立站着就有点晃悠。
她本不愿再离开这个地方,但吴砭刚刚那一番话出来,她又不得不去,心下凉飕飕一片··吴砭看她妥协,自己也多少安心了,从包裹里取出大氅给明漪披上,让那弟子扶着她走去主殿。
那人见此情形,知晓形势有了些变故,忙过去扶好明漪的胳膊,恭恭敬敬道了句:“大师姐·”·明漪没搭理他··三人走了一阵子才走到目的地,明漪的身体非常虚弱,一路走一路咳,总有种时日无多的错觉。
到大门前时,吴砭还未来得及踏进去,便听门里透出了不甚清晰的几句话:·“我不明白,如果是琼华漏了消息,怎么庚子年那年他们不来,非要等到现在”·“是谁说的重要吗反正现在青丘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们马上就会找过来,要是只惊动妖尊还好,青丘现在可和神界联着姻,万一神界也……”·“不可能,我们玉虚虽说属于凡界,但是和仙界挂着直接关系的,神界不会为了一只狐妖出兵得罪仙界。”
“我还是想知道,青丘到底如何得知这件事的太蹊跷了·”·“那就不是琼华说的·”·“不可能,除了咱们几个,只有琼华知道后山禁洞里关的是屠酒儿……”·吴砭睁大了眼睛,倒抽一口气,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件事会如此捅出,忙转头看向身旁的明漪。
明漪的精神好似更恍惚了,她没站稳,踉跄了一小步,眼中却带着如大梦初醒的清明·· · ·第82章 后悔·“漪儿, 你听我说……”吴砭绞尽脑汁去想要如何和明漪解释。
明漪的脸色惨白,衬得一双眼红得溢满血丝,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话, 脸上不知该做出笑还是恼的表情, 只唇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嗓音怪异地颤抖··“你们……骗我”·吴砭一时分辨不出明漪说的“骗”是指什么, 到底是说刚刚门里那番话在骗她, 还是说,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在骗她。
“不是, 这件事本来是准备要告诉你的, 我们只是没想好怎么开口……”·“真的是她”明漪眼中一片- shi -润,“里面真的……真的是她”·吴砭不知该怎么答,无奈道:“漪儿,三年前发生太多事了,你一回来就处于封闭状态,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再想告诉你时,已经太晚了,我们没法轻易改变这些事的走向, 掌门他也有苦衷, 我们都不想看到你这样·”·好像是听到了门外的响动, 霄峡领着乾阳与李承安出了殿门来看情况。
他见到明漪, 心中已有八分清晰,没有料到她能如此轻易地回来,本来还准备好好地接待她, 但此番情形下,也只得板出一张冰冷的脸,道:“你听到了”·明漪满眼不甘,颊边已沾了泪,一字一句哽咽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明明……明明知道里面是她,还要我去……守着那里……”·霄峡冷笑道:“你不是挺喜欢那狐狸精我让你守着她这么几年,你难道不开心”·明漪低下头,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哭得异常难过,骨瘦嶙峋的手紧紧抓着氅子领,几乎要抓破,“为什么里面是她……”·霄峡咬了咬牙,飞快地掩饰住目光中的几丝不忍。
她滑跪到地上,整个人俯着身子,哭得快要昏厥过去··“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啊……”·吴砭似乎可以理解明漪的情绪,他知道,若那洞里关的是天底下任何一只其他的妖,明漪都不会哭成这个样子,但偏偏,那个洞里的妖,那个明漪守了三年近在咫尺却毫无交集的妖,是屠酒儿。
·霄峡此时也开始觉得,这件事对于明漪来说或许过于残酷了·起初他如此安排,只是堵着一口气想惩戒一下明漪,也想看看明漪守着一个心心念念的人不自知、而后又幡然醒悟的模样,但他没想到她会如此肝肠寸断,仿佛多年以来构建的世界霎时崩塌,毁于一旦。
明漪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哆嗦着欲要爬起来,看样子是想去什么地方·霄峡一见,朝身边人喝道:“把她给我抓住”·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几个弟子蜂拥上前,左右钳制住明漪,明漪抬起一双血丝密布的眼,含满恨意盯着霄峡,一个字一个字道:“放我走。”
“我就知道,你但凡得知这个消息,一定会不顾一切去找她·”霄峡向前走了一步,痛惋道,“你知道你是谁你会是玉虚历代最年轻的一位掌门人,会得道渡劫成为仙君,大好前途摆在眼前,你却一门心思歪到一只卑贱妖物身上,真真叫我失望透顶我当初救你、养你、教你,可不是为了你有朝一日站在我对面和我说这三个字的”·明漪眼角溢出一行泪,“我只恨是你养了我,若我能早还清所有欠你的情,也不至于沦落到今日……过得人不像人,狗不像狗,被你欺骗,被你愚弄,让你于股掌之中将我耍来耍去……”·霄峡本是对明漪寄予厚望的,一听她这么说,气得当场走上前“啪”得一声甩了她一巴掌,扇得明漪重重偏过侧脸,面上的半脸面具被打落在地,叮呤咣啷地来回弹蹦。
“你欠我的多了,你这条命都是欠我的,你这辈子都换不清休想恣意妄为再跑去找那狐狸,听到没有”·乾阳与李承安忙上前拉住霄峡,劝道:“掌门师兄,算了,孩子不懂事,你较什么真呢。”
周围的弟子稀稀拉拉地跪了一地,求道:“掌门息怒·”·霄峡喘了口气,一挥袖:“把她带下去,看好了,要是让她靠近禁洞区域一步,你们自知后果。”
吴砭揽住明漪,担忧地唤她:“漪儿”·明漪只唇角含着血,无神地看着地面,喃喃道:“……地都……变红了。”
乾阳怕明漪再说出什么话惹霄峡生气,忙和吴砭说:“还不快带下去·”·吴砭应了,招呼几个弟子,一起护着明漪送她回弟子房··等他们都走远了,霄峡才放下端了许久的一口气,长长叹出,摇摇头,轻声与乾阳道:“我刚才打重了。”
“师兄,不必挂怀·”·“你一会儿还是……帮我去看看吧,她在那边待了这几年,本来身体就很不好了,一经此事,心绪又要受到重创,我气急时下手没轻重。
唉……再怎么说,她毕竟也是我的亲传徒弟,交代他们,待她务必细心些·”·“是·”·“承安,咱们继续进去说应对青丘的事。”
“是,师兄·”·.·吴砭安顿好明漪后,嘱咐了门口守卫弟子几句,甫一转身,还是放心不下,又进屋去看看·只见明漪将手放在胸口,不知在抚摩着什么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道一句面如死灰丝毫不为过。
“漪儿,我……”吴砭看她这个样子,心里也深深自责,“师伯对不住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是瞒了你这么久·”·明漪慢慢地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极轻:“那你可以放我走么。”
吴砭皱眉道:“相信我,就算你此时能见到屠酒儿,如今的局面也不会有一丁半点的改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几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吴砭在桌旁坐下,给明漪倒了一杯水,“估摸你现在没什么心情听,但我还是得告诉你·这些东西原本就该告诉你的,可碍于很多,我憋了很久,深觉良心不安,倘若你能体谅我的心情,就听我说完。”
明漪没有拒绝,拿过杯子,只在手中攥着,并不打算喝··“三年前,你在东海的那些事,给玉虚带来的打击远比你知道的多许多,那段时间里,掌门愁得头发都白完了。
其实他可以选择与你划清界限来保玉虚,但他仍然不想放弃你,于是他只能去抓屠酒儿,靠屠酒儿来挽救玉虚的名望·”·明漪鼻尖一酸,“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这是事实·”·“一定要这么为难我吗”明漪抬眼看着吴砭,“师伯,你可知晓,我此刻最恨的就是不能恨,他做了那么多欺瞒我伤害我的事,但你又时刻提醒着我他对我的好,叫我连讨厌他都带着罪恶感。
我这个样子,爱不得,恨不得,明明两手空空,却还是有诸多事物放不下,这就是你们想要看到的结果吗”·吴砭沉默,心里五味陈杂,半晌,才开口哑声道:“我……有些东西我也决定不了,就像当初不能阻止掌门一样,现在也没有办法私自放你去见她。
但你不要太过担心,她是青丘狐妖,血脉强大,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你们根本不懂,”明漪的眼睛又红了,“我在那里守了整整三年,给她写了整整三年的手记,有时候想打探一下她的消息,却连一个肯来探望的人都没有。
我只能自己构想她的生活,我以为她早就嫁人了,或许孩子也有了,失落过,绝望过,花了大半年接受这些东西,又花了大半年劝自己放下·我以为她现在过得顺风顺水恣意逍遥,不论如何,她都是安然无恙的,这就是我拿来慰藉自己的唯一一个借口。
但是现在,你们突然说,洞里那只流血流得把一整片地域都染红了的妖就是……我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原来就守在她的身边……你明白吗”·吴砭叹了气,“漪儿……”·“况且……九月初八就要到了,”明漪紧紧捏起拳头,目中有泪晃动,“我必须得救她。”
“……九月初八”·明漪低了低头,没有解释这个字眼,只浅浅道:“您不懂的·”·“什么”·吴砭觉得明漪或许被刺激得精神出了点问题,便也没有在这句话上钻牛角尖,又安慰了她几句。
·后来明漪一直不再开口说话,吴砭唏嘘许久,还是离开了··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明漪侧坐在床边,直直盯着窗户看,也不知在呆呆地想些什么。
身后忽有一陌生声音响起:·“你想救她”·明漪的眉毛一动,猛一转身,看着身后那个陌生的黑衣男子··“我知道怎么救她。”
阎王拉了拉黑色斗篷的兜帽,续道:“就怕,你会后悔·”· · ·第83章 诀别·- yin -冷潮- shi -的禁洞··咒柱上, 三圈铁链捆着一个血衣女子,肉眼可见她的关节处钉着许多咒钉,每一个钉孔都在向外冒着涓涓细血。
那些血珠浸染衣衫, 布料的吸纳饱和后, 它们便凝结在布缝边缘,一滴一滴落到她脚下的一个血水坑洼中, 而后逐渐被土地吸食··她的脖颈以下尽是血渍, 包括她的脖颈, 喉咙处钉着的咒钉周边血肉模糊, 但她的脸依然干净柔美, 一如记忆中的绝色模样。
似乎真的很久没有见过她了··明漪站在洞口的位置,出神地看着屠酒儿的脸,曾经那么不屑一顾的美色,此时在她眼中仿佛散着唯一的光··而她身上那些血,已让她心痛到了麻木。
怜惜到了极致,情绪反而掀不起太大的波澜,好像看开了所有一般··“只要我死,”她淡淡开口, 目光却始终追在狐狸身上, “真的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么”·阎王轻声道:“你可以信我。”
“为什么信你·”·“原本的癸卯年九月初八, 你们屠杀了青丘狐族一家, 你亲手杀死了她,对吧·”阎王侧目看她,“这件事你从来都没有和别人说起过, 只有你自己知道。
而我,是那个安排你重生的人·”·明漪终于撤回了目光,诧异地看向这个黑衣男子,颤着嗓音,“你……你到底是谁”·“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是谁了。”
“……”·“其实,玉虚,青丘,霄峡,这些只不过是一些琐碎小事·不久后你就会明白,一切都可轻易翻覆于掌中,他们对你,如蝼蚁般渺小。”
阎王勾唇一笑,“就怕那时候的你,不屑再垂目于她的死活了·”·明漪蹙眉:“你什么意思”·“没什么,反正我现在说你也不信,你只想救她,而我们也不想她死,进而引发更多麻烦事,”阎王一挥袖,扔出一把匕首落到地上,“然而,她命中固有一劫,只有你可以改变这个劫数。
决定权在你·”·话罢,他便拂袖而去,身影消失在洞壁上··明漪欲出声挽留,再问清楚,但他走得很快,几乎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也罢。
人总有一死·她本以为还可以再修几年的道,但就这样了结一生,也不算坏事··或许她还要感谢那个人,让她还能再来这里看看屠酒儿··屠酒儿……·明漪又将目光移了过去,她眼眶酸涩,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咒柱,每一步都异常沉重,既盼着能早点走到她身边,又盼着永走不到她身边。
上一次见她,还是在东海,悬祖的嘴里·那之后,从昏迷中醒来,她便早已离开··又想到了阿蛮说过的话··她不喜欢你,她追随你,只是因为你长得像故人,她只希望你忘了她。
还有马车上··她绷着浑身神经,说,“如果你问出来,我会怀疑它是真的·”·而她渐渐缩紧了手指,抠住窗框边缘,说,“如果我以后嫁人。”
所以如果不是出了这个意外,被师尊抓了过来,她本还是要去嫁人的吧·她想念她是一回事,她玩弄她、抛弃她,是另一回事··这些年,越是想,就越是恨。
她愈来愈发现,她近年恨了很多人,不知是她戾气越来越重,还是因为这辈子被欠得太多·仔细想来,此生不过就这几个字,你欠我,我欠你··咒柱上被钉着的人,好像感应到了活人的接近,眼皮微微动了动。
屠酒儿钉在这里的日子,有时醒着,有时昏迷,自己也记不清年份与时间,但意识还是较为清醒的·妖族异于凡人的再生能力让她没有办法痛痛快快地彻底解脱,也没有办法助她逃离禁锢,可好歹能让她活着。
这三年,她清醒时偶尔可以听到明漪的声音,隔着一堵厚厚的石壁,好似在读着什么东西,听也听不清·她更愿意把那归于自己的幻觉,对于她来说,明漪根本不来看她,比来了还不愿见她要好一点。
虽然以往有过很多次的幻觉,但这一次,她知道眼前的人是真实的··从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活人气息··她缓缓睁开眼,眼前的重影一点点叠合,朦胧中慢慢清晰起来。
真的……是她··她好像瘦了许多··她刚想像往常那般开口唤一声阿漪,声带刚刚一发力,喉骨处的咒钉便亮起微弱的光,更深地扎入她的喉咙,一股浓稠的血溢了出来。
明漪没有料到她会苏醒,惊诧之余,本能地欲要上前一步,行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屠酒儿的脖颈,鼻尖酸苦··她看着屠酒儿,看她半瞌着眼,浑身肌肉都痛得不停抽搐,微微一动,血浆就疯狂涌出,积在地上凝成了洼。
她不清楚自己此时在想什么,或许是在想过去三年里屠酒儿的痛苦,亦或是在想那三年里自己无数次的错过·她只是啜泣,半晌,憋出三个字··“……对不起。”
屠酒儿脑子还混沌,她不清楚为什么明漪要道歉,也不明白为什么此刻的明漪看起来如此难过··毕竟在她的世界里,当初是明漪派人抓她来的,她被如此残忍地钉在此处,明漪也是默认的。
明漪强忍着眼眶里的- shi -意,抽了抽鼻子,沉声道:“我以为,从悬祖腹中将你救出来,便已能还清上一个癸卯年欠你的命·”她顿了顿,“但这三年,你受的罪,我该如何还”·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可恨,此时就算已站在了她面前,自己却已失去了全部功力,连拔出咒钉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到。
屠酒儿眯了眯眼,口中模糊“唔”了一声,甫一牵扯到声带,便传来钻心疼痛··“三三,”明漪向前迈了一步,看着屠酒儿的眼睛,那么熟悉,却又忽觉陌生,声音哽咽起来,“我想你。”
·话落,她眼角划下一滴泪··蓦地想到多年前那个夜晚,屠酒儿偷偷跑到了自己的床上,她壮着胆子,捧着颗砰砰直跳的心,颤抖着摸到自己的手,轻轻勾住自己的小拇指,说:·“我想你了。”
然后,她的心跳就腾地漏了一拍··痒痒的,又暖暖的,就像坐在火堆边吃烤红薯一样舒服··“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甚至都没有和自己说过,其实早在你趴在我窗台外淋雪时,和在我偷偷去给你弄肉吃的那个清晨,我就开始喜欢你。”
明漪苦笑,“我早该知道的,在我三年前真正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后,你的美貌,风流,怎能不叫我沦陷其中·我只是后悔,若知今日会到这步田地,那一年应与你多度过几日欢快时光。”
屠酒儿的瞳孔渐渐扩大,她措不及防地明白一件事··明漪那番话中,听得出喜欢她,到现在都喜欢··她竟并没有受媚术的影响·窗台外淋雪,清晨从厨房折返,这都是那个使用媚术的夜晚之前的事情。
所以明漪在她施放媚术之前就已经喜欢上了她,既然已经喜欢她,那么媚术中的指令便失去了所有意义··看来三年前她妄自从江南离开,而后又轻易听信霄峡的话,通通都是误会。
屠酒儿心中像打翻了调味瓶,愁的有,苦的有,悔的有,喜的也有·她挣扎着想告诉明漪,但咒钉将她牢牢钉在柱子上,丝毫动弹不得,连气音都发不出来··“如果可以再来一次,”明漪却在此时撇开了目光,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右脸,抚摩那里突起的疤痕,“我也想保护好这张脸。
哪怕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只是喜欢这副与故人相同的样貌,我也想靠着它的掩护,在你身旁,苟且度日·”·屠酒儿努力想摇头,喉咙里的咒钉随着她的动作愈来愈深地扎进去,触及神经的疼痛让她脑子里一片眩晕。
她不知明漪是从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做了这样的曲解,一时心急如焚,却又开不了口动不了身,只得楚囚对泣··“你骗我,我也骗你,我不知道是我欠你更多,还是你欠我更多。”
明漪放下手去,握起黑衣男子扔下的匕首,五指来回捏动刀柄,“我这辈子,最终不过这个落魄样子,没什么身外之物能还给你或者师尊·如果我死,能让你活下来,让玉虚免受青丘的讨伐,也算是……我最后能为你们做的一点事。”
屠酒儿睁大了眼,目眦尽裂,往前一挣,浑身经脉传来刺骨剧痛··她只想说一句,我不是喜欢你的脸,我喜欢你··如果她没有办法阻止她自尽,至少也不该让这个误会带进她的坟墓。
可就连这么一句话都无法说出口··“此生了结,”明漪看向屠酒儿,目中带着几分释然,“我们便两清·我已尝够爱恨之苦,此后,天上人间,只盼与你……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再无瓜葛·屠酒儿盯着明漪手里的匕首,拼尽浑身力气挣扎,每一颗咒钉都散开了浅淡的金光,深入骨髓地扎透她的筋肉。
明漪举起匕首,对准自己的心脏,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屠酒儿··肘臂一收··白的刀光,红的鲜血··“唔……”·屠酒儿拼了命想开口说话,喉咙因为这种强烈的刺激返上来一股子血,她“噗”地一口喷出,血迹溅了满脸,染脏了那张三年来都不曾受污的面庞。
明漪倒在地上,胸口插着那把锋锐的匕首,眼睛还睁着,静静地看屠酒儿··屠酒儿哭得撕心裂肺,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无措地张着嘴,满面泪痕交错着血渍,顺着她的下颌骨一直流,流到衣襟上,染成斑斑点点的污痕。
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死在她脚下··突然··明漪拼着最后一口气,伸出手去,一把抓住屠酒儿的脚踝·她的口腔里全是血沫,开口时,已模糊了声色。
“我……改主意了,我要……我要你记住我,记永生,永世……”她浑身都在颤抖,眼睛里混着泪,红得骇人,“但我……要把你忘得干干净净。”
 · ·第84章 十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 阿蛮也有了写手记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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