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风Liu[重生]+番外 by 无心谈笑(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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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风Liu[重生]+番外 by 无心谈笑(7)
·长生猛地坐起来,头瞬时一阵晕眩,她闭眼扶住床,额角的青筋一下一下汩汩跳动,“是你……撵她走的……”·蓝儿以为她身体不舒服,忙上前搀住她,“长生姐姐,你怎么了”·长生狠狠一甩,将蓝儿甩得差点跌到了地上,她睁开眼,颤巍巍地试探着下床。
当蓝儿又想扶她时,她- yin -狠地瞪向蓝儿,仿佛用目光就能把她钉穿,“走开·”·“长生姐姐……”·“六公主,”长生打断她,“我念在你是王母的女儿,且对你保留一份尊重,奉劝你,别再惹我。”
蓝儿的眼眶红了,“我惹你如何,不惹你又如何,反正我就要跟着你,你明明知道……过去几千年我都一直跟在你身后,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那你知不知道,我推拒了多少次”·“我不管你拒不拒绝,我喜欢你就够了,我愿意跟着你,跟着你也不可以吗”·长生咬牙啮齿,从喉咙里压出一个- yin -戾的:·“滚。”
蓝儿身为养尊处优的公主,惯常被哄着捧着,这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粗鄙的字眼·她呆愣片刻后,再也抑制不住地喊道:“你突然变成这样,是不是喜欢上了那只下贱的狐妖”·长生冷笑一声,“我不止喜欢,我还要与她成亲呢。”
“好……你为了一只妖,不守天规,不顾流言,”蓝儿用近乎是威胁的语气怒道:“就算你不想委曲求全,难道你也不想再当这个大帝了吗”·长生撑着虚弱的身子,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前,打开门。
临离开时,她略微偏回头去,洞外的- yin -影打在她的半张脸上,只有那眼角下的红色泪痣还反衬着烛火的一点微光··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不当,也好。”
 · ·第103章 和解·长生半驼着腰, 强撑尚不清晰的浑浊脑袋,先在狐狸洞内找了一圈,未寻到后又出了洞·她是头一回来青丘, 哪里都不熟悉, 绕了几圈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树,加上森寒的夜风一吹, 她愈来愈觉得眼睛困得睁不开。
到后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走在哪儿, 只记得圆圆的月亮移到她的正前方时, 她的脚下踏着一条前往高处悬崖的石子路, 路的尽头有一座石碑, 石碑上蹲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尖尖的耳朵,和整整九条像莲花一样开合的大尾巴,都随着风的递送轻轻摇曳在夜空中··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她把九条尾巴都放出来的模样·以往身为明漪时看着她的普通狐形,总还觉得是个乳臭未干的寻常走兽,只有在眼下这个静谧夜晚,在这山灵水秀的青丘圣地,在她终于显出自己的九条尾巴时,长生才忽然意识到——她是一条货真价实的九尾灵狐。
长生的资历比较老, 她最清楚九尾灵狐一族的起始与没落·最先九尾狐是与蟾蜍、三足乌并列于西王母身边的祥瑞神兽, 但后来凡人编撰《山海经》时, 空凭构想添了一句“……状如狐而九尾, 能食人,食者不蛊”,九尾狐的在凡界的名声大跌, 西王母便将九尾狐降级为低级神兽。
九尾狐憎恨人类无故抹黑,派出一位族中最美的女子,去往凡间蛊惑帝王以示报复,那女子就是传言中的祸国妖姬——妲己·封神之战后,九尾狐一族因此谬举获罪,被彻底打入妖鬼道,因为其原本是神兽,灵力远强大于寻常妖物,故而一入妖族就做了统治者,直至今日。
九尾狐也本该……是神的啊··长生摇了摇头,忽觉想远了·她或许真是老了,近来总是容易回忆起太久以前的旧事,平白多几声不必要的嗟叹。
她慢慢走向那白狐,走到它身后时驻足,轻抬起手··指尖刚刚碰到毛茸茸的大尾巴,那狐狸便似幻象一般碎成白雾,然后流向长生身侧,重新凝结化作那个熟悉的少女。
屠酒儿脸上带着惊喜之色,口齿不甚清晰道:“帝、帝君,您醒了”·长生一愣,虽不知为何,但还是在心里默默接受了她能说话的事实。
她低了低头,看向屠酒儿身后的石碑,淡淡道:“我是不是说过,要你别走·”·屠酒儿的笑凝在嘴角,慢慢地变得怯懦起来,“我、我怕、怕影响您,您、您病了,六公主说……”·“她说的话比我说的话重要”长生目中含着不甘,定定地看向屠酒儿,“你答应过我,这次不会骗我。”
“我……对、对不起,您……”屠酒儿眼里轻易涌起了泪,她似乎想要去扶一下长生,却又不敢,“您看起来脸色很、很不好,我……我先……先……”·“你明明知道我不愿让你我继续生疏下去,还一口一个‘您’叫着,你是在生我的气,还是在故意气我”长生说得快了些,话罢便咳起来。
屠酒儿忙扶住她,给她递上一块帕子,越是急着说口齿越磕绊:“我、我不是,没有生气,我……也不是、不是气你·”·“不要随随便便离开我身边就这么难吗你总是这样,答应了我又食言,我若一时看不住,转身就再也找不到你,我知你是狐狸……”长生又闷咳两声,眼眶被激得红了点,“我当真不能是那个驯服你的人吗”·“不、不是这样的,”屠酒儿急得快哭了,“我没有……”·“你又装可怜,”长生垂了头,一看屠酒儿要哭,她本积攒的气又泄了,声音也转得低沉,“你真的,余下一生都只用这一个法子对付我。”
屠酒儿听着这话,瞬时想到了许多年前在龙门客栈的情形,一念起往事和故人,以及那些与明漪在一起的时光,她便再也憋不了,眼泪控制不住地淌出来··长生皱着眉,轻轻地看着她,半晌,抬起两条胳膊,嗓音变得轻柔许多:“来,抱我。”
屠酒儿一头闷入长生的怀抱,紧紧地环住她的腰,呜呜呜呜地哭起来··长生搂住少女纤瘦的背,感受到怀中充实而温暖的触觉,她满足地叹了口气,纵有再多情绪也烟消云散。
她把头低到屠酒儿耳边,小声喃喃:“是我恰才凶你了·”·屠酒儿想说些什么,但哭得太厉害,只不停地抽抽,讲不出话··“但是那个六公主欺负你,你该告诉我,让我给你撑腰。
以后都要如此,但凡三界里谁敢欺负你,你全部告诉我,我护着你·”长生难得温柔地帮她轻抚起脊背,就像给小兽顺毛,“你我已有了婚约,你就是我的夫人,我长生大帝要是连自己的夫人都照顾不好,岂不叫人笑掉大牙你就算是顾虑我这老脸,也不可再忍气吞声了,别再气我了,好不好”·屠酒儿抽泣着结巴道:“那、那你真的、真的不喜欢那、那个公主吗”·“我若喜欢她,为何还要与你成亲。”
长生揉了揉屠酒儿的头发··“那你也、也不喜欢紫、紫微帝君么”·长生一听,满脸摸不着头脑:“这事和紫微有什么关系”·屠酒儿哭着把那日紫微和她说的话都和长生说了。
长生听完,整个人气得都在哆嗦,她若是手边能抓什么东西,真是恨不得摔个粉碎来泻火,“我看她是活太久活腻了”·屠酒儿埋在长生的衣领子里,却哭得更凶了:“可是……你、你如果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之前要说讨厌我,我、我还以为你真的忘了我,你还说我不配、不配与你说话,你还不让我进门……为什么那十、十年你都不来看看我,你知不知道我过得、过得……”·她顿了顿,放声大哭:“我过得好苦啊呜呜呜呜……”·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长生此时才觉得,原来屠酒儿其实也不过是个几百岁的孩子,自己作为一个活了几万年的老神仙,竟用了十年之久来与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怄气,这心眼真是太小了。
或许,有的时候……确实是自己架子端过了头·其实有些东西,该放下的时候还得利落地放,人总要弄清自己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才能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我错了,”她发自内心地恳切致歉,“三三,是我错了·”· · ·第104章 花海·“不、不是, ”屠酒儿啜泣着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长生,“当初本来就是我的错, 我、我不是要和你争这个, 我也、也不是要怨你,你……”·“我知道, 我不是说……”长生自嘲一笑, 忽也不知该如何表达了, “……我只是很后悔, 过去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把自己的心思藏起来, 如果我能再坦然一些,或许我们相见的日子也不至于拖上十年。
可能,我的- xing -子真的要改一改了·”·“其、其实不用的,不论是你,还是花初、阿漪,都很好·”屠酒儿抽咽的声音有了减弱的趋势,但语气仍带着点委屈。
她埋在长生怀中,突然看见了那沾了自己眼泪鼻涕的衣领, 哭都忘了继续, 偷偷地拉过长生的外衣掩盖上··长生无奈地看着她, “你藏什么呢, 我都已能感觉到一片- shi -乎乎的。”
屠酒儿嘴一撇,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那怎么办我又不会洗衣服·”·“先带我回去吧,衣服不必着急”长生说到一半, 侧过脸去捂着嘴闷咳了两声,“……我还未好全,怕是不能在这里站太久。”
“可是、那个,”屠酒儿却不愿意动,只皱着眉,脸上还有未干的泪,口齿仍不利索,“那个六公主是、是不是还在洞里,我、我不……”·长生明白了她的意思,拉起她的手,“那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咱们等她走了再回来,好不好”·“去哪里”·“你随我来便会晓得。”
“你、你的身体,还能御空飞行么”·“只是不舒服罢了,还没到残废的地步·”长生向她张开双臂,“来,我抱你去。”
屠酒儿向前迈了一步,在触碰到长生时化作一团白雾,在长生的双臂间又凝结成了一只幼狐,软糯乖顺地把小脑袋钻进长生的臂弯··长生紧紧抱着怀里的小狐狸,看表情是又想咳嗽了,但她硬是忍在喉腔中死死压着,眼底泛着病态的水红。
身体的不适被她强行掩饰住,只抱着狐狸腾起云来,飞离青丘的地界··.·屠酒儿有些累了,朦朦胧胧地困顿起来,随之在长生的怀中香甜地睡了一觉·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自己的尖耳朵被人轻轻揪了揪,那人在她耳边温和道:“三三,醒醒。”
屠酒儿打了个哈欠,迷糊地睁开眼··她们已到了人间,这里应该是某处山头,她用爪子揉揉眼睛,触眼可及的是一大片连成海的粉白色重瓣山茶花,层层叠叠,娇艳盛放,像是把月老的姻缘桃林之色挖出了一块、补染在这片寻常的凡界之地上。
屠酒儿喔了一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扑鼻的山茶花香气流入她的鼻腔,久久徘徊不去··不远处,在这片花海中,坐落着一间木板小屋,木屋门口圈了两块栅栏,左边栅栏里养了一些山鸡,右边栅栏稍大一些,分为两块,一半种着才冒出嫩尖的青菜,一半种了一小片茶叶灌丛。
栅栏口放了两个箩筐,里面摆着晒好的茶叶··屠酒儿跃到地面上,眨眼间化为少女姿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屋子,“这是……”·长生轻笑:“这里就是玉虚山,那间屋子便是你以前住的屋子。
十年前那些事发生后霄峡不知去了何处,没有掌门的玉虚宫不多久就散尽了,我悄悄下凡将荒废的玉虚山收拾妥当,撒了许多山茶花的花籽,保留好你的木屋,和你屋里的纸笔字画。
这一山的山茶花,原本是准备送予你作定情信物的·”·屠酒儿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好,笑了半天,指着木屋门口的两个栅栏,问道:“那些鸡和菜,也是你种的”·“不是,那只是我施的障眼法而已。
我虽经常来这里,但并不能保证养活它们,可是我又很想……”长生犹豫了一下,还是笑了笑,选择直言,“我又很想你,看着它们,就好像你仍在这里生活。”
屠酒儿的眼中有了点- shi -润,她还在笑,笑得异常愉悦,千言万语却都堵在了嗓子眼儿,一个字也出不来·她忽然凑上前去,趁长生不防备,在长生的侧脸上如浮雪掠冰般亲了一下。
长生的笑僵在了脸上,不知为何,这不是屠酒儿第一次亲她,她却如同瞬时被夺走了魂魄一般,脑子也白了,手脚也开始发凉,手心里渐渐渗出了汗··屠酒儿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模样,拉起长生就向木屋走,边走边道:“你说保存好了我当年的字画,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在骗我呢。”
长生这才反应过来,无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屠酒儿这会儿已能较为顺畅地说话了,她却开始了结巴:“嗯……嗯,没有骗你。”
两个人进了屋子,屋子里的摆设果真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只是家具上都蒙了一层厚重的灰·屠酒儿走到书桌旁,见桌上整整齐齐并排放着三本簿子,指着它们疑道:“这是什么”·“你忘了这是你以前的手记簿,”长生指完其中一本,又指了指另外两本,“那里的一本是我很久之前的手记簿,另一本是我被囚禁在禁洞门口的手记簿。”
屠酒儿嘟囔着“我都要忘了”随手拿起了自己的手记簿,吹去沉灰,胡乱翻了一页·那页字迹已变得灰白浅淡,但仍能读清上面的内容···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庚子年三月初三。
今早下山买酒时,见到这支漂亮的笛子,旁人告知,乃湘妃竹所制·今日好似又到了上巳节,我给阿漪递了信笺,不知她会不会来·她不喜欢说话,虽然我总希望她能同我多说两句,可若真的来了,一句话不说,光听我吹吹笛子,也很好。”
·再翻一页··“庚子年三月初四·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屠酒儿垂着眼,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仿佛穿过了纸面落在那段已经淡去的过往中。
长生看着那两行字,道:“我那时还在心里笑你,舞文弄墨,矫揉做作,故装深沉·可后来却……你看看这个吧·看了,可不许笑回来。”
说着,她把自己在囚禁时期的手记簿递给了屠酒儿··屠酒儿接了过去,掂了掂厚度,翻开第一页·这本簿子的字也变得模糊了不少,人似乎只有在翻腾旧物时,才能在它们身上找到时间流走的证据。
“庚子年六月初五·三三,不知现在神界还是青丘·”·她在心里念了几遍庚子年,继续往后翻··“今日下雨·”·“有时觉得日子漫长,有时觉得恍然一瞬,浑浑噩噩,不知所终,此生不过如此。”
“一个人待久了,总作痴心妄想,可又止不住要想·”·“昨日尽写违心之言·”·“近来看什么都想到你,山是你,树是你,水也是你。”
“雪也是你·”·“三三,你若在就好了·”·“三三要骂道门没有人道·”·“三三应喜欢我旧时模样。”
“三三,今夜月亮很圆·”·“三三,你该来看看·”·“三三,你真的不再来看看·”·“若你肯来找我,不搭理我,光听我喊你几句,也很好。”
读至此,屠酒儿忽然想到了刚刚从自己手记簿中看到的一句话:·“若真的来了,一句话不说,光听我吹吹笛子,也很好·”·她感觉眼角要有东西淌出来了,忙掩饰- xing -地别过头,匆忙抹了一下眼睛。
长生本欲上前去安抚她,但动作在半途中戛然而止,她脸色一变,磕绊道:“你……你先慢慢看,看完早点睡,不必等我,我突然记起有点要紧事·”·还未等屠酒儿做出反应,长生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屠酒儿张了张嘴,也没去追,想着她或许在人间真的有事情要处理,大约最迟明早就回来了,于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收拾出屋子里的小床,躺在上面继续看长生的手记。
长生踏着风,捂着口鼻,以最快的速度飞到了离木屋最近的一条小河·她落下时太着急,几乎是跪在了河边,但她没有时间在意这些了,她趴在河岸上,大量的血顺着她的指缝溢出,一滩一滩地砸在湍急的河水中。
“唔……”·她扣着自己的喉咙,大口大口地呕出血,鲜红的血液流入河中,被稀释得只余一片淡红,跟着奔流不息的河水很快消失在视线里·她数不清自己吐了多少血,只记得眼前泛红,后来看着河水都似乎带了红。
长生被呛得不停咳嗽,眼睛里因为呕吐泛上了泪,她的口鼻与下巴全是血渍,看上去狼狈不堪·她刚想用袖子擦一擦脸,又马上意识到会留下痕迹,只得掬起几捧干净河水浇到脸上,顺带着含了一口,漱清嘴里的血腥气味。
其实若不是刚刚醒就强撑着身子做了这么多事,她的情况也不至于严重至此·但她并不后悔,身体还可以再养,屠酒儿却未必会再像今夜这样敞开心扉·一想到今晚那个会对她笑的屠酒儿,长生还趴着就走了神,傻乎乎地轻笑起来,脸上还带着尚未擦去的细小水珠。
 · ·第105章 别杀她·等长生把自己清理干爽后, 果真已到了后半夜,看屠酒儿没有追来,想是睡了·她调整了许久自己的仪表, 特地在水洼倒影中瞧了瞧自己的脸是不是好看, 只遗憾没带妆盒来,不能盖一盖这苍白的病容。
须臾之后, 她回到木屋那里, 站在门口, 抚着被风吹乱的衣袍, 脑子里想得很多·如果屠酒儿睡了, 她一会儿要睡到哪里呢,可以睡在她身边么如果屠酒没有睡,她又要怎么开口和她搭话,是问饿不饿好一些还是问冷不冷好一些·揣着这些复杂心思,长生忐忑地推开门,心跳似乎较之前快了点。
当她看向床上,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时,目光一下子直了··屋内没有人··她的心脏仿佛都漏跳了一拍, 紧着几步快走进去, 环视一圈, 定了定神, 眨了眨眼,再次确认了几番。
空气中尚残留了几分狐族的妖气,似在向她证明今日确实是带了屠酒儿来, 这一切并不是她的幻想·临走前屠酒儿正翻着的那本手记簿被扔在了地上,书页被散风吹得凌乱,摊开的那一页依稀留了一点脚印,却不知是谁的。
长生紧紧握着拳,重重喝一声:“土地”·管辖此处的土地公公应声冒出,矮墩墩的身子低低俯下去,胆战心惊地结巴道:“小仙参参参见长生大帝。”
“人呢人去哪了”长生一把拎起土地的领子,急得眼睛发红··“回帝君,我我我……”土地被吓得直哆嗦,“不是……小仙也没看清,只、只记得是道门的人,穿着紫清殿的道袍,小仙以为和帝君是一路人,就就就就没没没拦。”
“紫清殿”长生咬牙啮齿,想起那年,真是悔不当初··十年前她本是准备去找紫清殿算账、顺便拿回自己的佩剑,但后来紧接着带屠酒儿去西王母那里治疗,自己失去了命魂元气大伤,只得先返回神霄玉府疗养。
不想一闭关就是数月,时间一久,便把这回事忘了个干干净净,若不是今日土地提起,她都不记得还有紫清殿这个门派了··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刻不容缓,再不多与土地废话,她当即动身前往紫清殿。
幸而紫清殿离玉虚山并没有多远,她也还保留了一点身为明漪时的记忆,不至于迷了路·只是一路过去,她都能感觉到身体里愈演愈烈的疼痛,过度消耗的精力让她的五脏六腑都开始疼,法力余留甚至都远远不抵一成。
但她根本没心思考虑太多,什么身体,什么法力,她只想立刻找到她··到那里时,紫清殿山门大开,空无一人·长生能察觉出此事必有蹊跷,但还是无可选择地踏入陷阱,她知道自己若不主动咬钩,怕是永远见不到狐狸。
此时再回去求援,她怕时间拖久一点会对屠酒儿造成什么伤害,两相难下,自然选择第一时间去确认屠酒儿的安全··果不出她所料,才走进山门关口,周围便走出了许多人,他们都举着火把配着剑,将原本暗黑的山门照得如同白昼。
这是一方广阔的演武场,正对着的长台阶上方大殿门口便是几张熟悉的面孔·长生冷冷一笑,忆起往日旧事,对那领头的王辜云道:·“真想不到,你这种小人也有一天能坐上掌门之位。”
“哟,哟,哟,我当是谁深夜造访,原来是玉虚宫的掌门大弟子·怎么,十多年前为了这只狐妖就入了魔道,今日又要重蹈覆辙了”王辜云讥讽道。
长生眯了眯眼,颇带着股胁迫意味沉声说:“你不知我的身份”·王辜云嘲讽一笑:“你什么身份呢”·长生面如止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道:“我是长生大帝。”
王辜云与他身旁的刘山林和华玺大笑起来,边笑边道:“你也不睁眼看看自己什么货色,倒真敢开口·你要是长生大帝,我就是如来佛祖了”·长生面色一变,勾起手腕,却发现自己身体虚空得厉害,连手心剑都凝不起来。
此时周围的紫清殿弟子向她逼近了一圈,她看着这些身怀修为的人,不禁退后了一步·若是以往,她抬抬手就能惩戒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子,可偏偏就撞上了她此一生中最虚弱的一日,这些弟子虽然单个不足为惧,但群聚起来委实开始让人头疼了。
眼下走也走不得,打也打不得,自己虽身为仙神,但无可证明,百口莫辩,竟有了种山穷水尽的趋势··王辜云拍拍手,被捆仙索绑得牢牢的屠酒儿便被推了上来,他随后从刘山林手中拿过洛河玉鸣剑,凌厉地抵上了屠酒儿的喉咙。
屠酒儿一见长生,就忍不住痛哭起来,喊道:“帝君”她努力地往前挣,脖颈剐蹭到了洛河玉鸣上,被锋锐的剑刃割出了一条血口··长生看着她刚刚才恢复了一些的喉咙这样被剑压着,急得向前逼近几步,却又被周围这群紫清殿弟子围困着,心躁如焚,脑子乱成一锅粥。
“她又没招惹你,你为何要这样做”长生愤恨道··“她是妖,这就是她的罪,谁叫她踏进了我们紫清殿的地界·况且,又是老朋友了,”王辜云用剑尖在屠酒儿的下巴上挑了挑,轻笑一声,“请过来见见面,没什么不对吧”·长生一看他挑动屠酒儿的下巴,更是气得发疯,“那又为何故意引我至此你的目的根本不是她,你是冲着我们两个来的”·“你和她有区别吗自十三年前你做出那些荒谬事,你就已经和正途没什么关系了。
你难道不知,你在道门中的口碑已经和妖没什么两样了”王辜云- yin -森森笑道,“世人说起你明漪,哪个不把你当作妖一样唾弃呢·如今你们两个妖送到我们紫清殿面前,我们难不成眼睁睁放了你们今日我杀定你们了,先杀她,再杀你。”
“你试试看·”·“你以为我不敢”·长生握紧双拳,长啸一声,运起灵台里所有法力,蕴在双手中勉强凝成光剑,推着剑就冲王辜云刺去。
周围的紫清殿弟子见状,纷纷拔剑出鞘,蜂拥而上,长生握住光剑,竭力躲避着他们的攻击,奈何分身乏术,好不容易凝合的法力很快就要耗尽·一些剑已经挨到了她的身上,一番争斗下来,她周身都被刺出了许多血痕,可连王辜云的身都近不了。
“你还敢打你若还残留些许当年身为修道者的良知,就该快快伏法”·长生的肚腹又剧痛起来,她口腔里反上了血,眸中含着浓浓的戾气,“你做梦”·“我倒看看是谁做梦,再不停手,我立即杀了她,”王辜云又把洛河玉鸣按下去了一些,“你知道这是神器,被它刺死的妖物,神农在世也救不得。”
剑刃已扎进了屠酒儿的皮肉,长生快要把牙咬碎了,她闭了闭眼,硬生生撤回了手上所有的法术,几个没收住手的紫清殿弟子直接将剑刺进了她的肩头和后背,她强撑着身体,血顺着下巴一直流。
“帝君”屠酒儿恨死自己没用,什么都做不了,只会喊她的名字··“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放过她”长生的声音听上去有一点点的哽咽,带着抹极浅极淡的示弱,淡得仿佛只是过耳的一个错觉。
王辜云摇着头:“我真是弄不明白了,你居然为一只妖做到这般境地,她可是妖啊·”·长生不善言辞,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道:“我什么都答应你,你放过她吧。”
“她竟可以把你这样一个道门弟子蛊惑成如今模样,看来我是对的,此妖决计留不得了·”王辜云此次不再是危言耸听,他认了真,开始向洛河玉鸣中灌输真气,准备一击毙命。
大量修为涌入洛河玉鸣剑,剑身已发出了淡淡金光,王辜云反手握住剑柄,高高举起,眼看就要落在屠酒儿的脖颈上··她要被杀死了……·就在这一个瞬间,长生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她仿佛置身于十三年前的东海无人岛上,看着悬祖把屠酒儿放进了嘴里。
一样的无助,一样的无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迈入黄泉·她忽然觉得,自己如今虽有仙体,但和当初的明漪也没什么差别··有何用处倘若连挚爱之人都护不得一个周全,为仙神,为凡体,为草芥,为蝼蚁,有何不同·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王辜云大喝一声,洛河玉鸣带着凌厉的剑风,破空而下。
长生顾不得还有剑插在自己身体里,向前一步,引动自己体内所有仙气·不想她太过着急,血脉没有承受住这突如其来的调动,反而侵蚀了她自己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
周围的紫清殿弟子受了惊吓,以为她有大动作,纷纷一举而上,两边有人抛出了铁钩,直接咬进了长生的臂膀,无数把剑在她腰背上方交叉,迫使她单膝跪了下来··王辜云一刻都不能再等。
“你别杀她,”长生急得都语无伦次起来,只会红着眼不断重复一句话,“你别杀她,不要杀,我求求你,你不要杀,我求你·”·“帝君——”屠酒儿哭喊,她恨不得自己立即被杀死,也不愿看着长生这样狼狈地跪在地上,还要苦声哀求着另一个人。
长生却只是紧紧地盯着屠酒儿的眼睛,眼角流下泪来,不停地说:“别杀她,别杀她·”·长生大帝是不会求人的··但是身为凡人的明漪会。
就在这一眼,屠酒儿的目光似乎穿过了那跪在地上的大帝,看见了昔日的旧人·终于到了这个时刻,她才恍然发觉,长生真的就是明漪,现在在那里低声下气乞求着的,就是往日那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小道长,明漪。
· · ·第106章 阿漪·一旁的华玺也拦道:“掌门师兄, 我们或可真的搁置几日,此次能捉住屠姑娘是个意外,但她毕竟是青丘妖尊的女儿, 兹事体大, 还是联合道门其他掌门商讨一下比较合适。”
刘山林冷笑道:“师弟,你莫不是还恋旧呢, 怎么, 往日被那狐狸精勾引了一下, 竟念念不忘到今日”·华玺红了脸, “你胡说什么。”
刘山林看王辜云发起愣来, 一时都忘记了继续手上的动作,便在他耳边轻声提醒:“掌门,掌门”·王辜云回过神,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屠酒儿,又看了看另一只手里的洛河玉鸣剑,悻悻地放了下去,不知在想什么。
刘山林又问:“掌门,你不杀她了”·王辜云欲言又止, 半晌, 道:“杀是定要杀的, 只是……罢了, 华玺说得有道理,不能草率,且今夜我也无心再继续下去。”
他顿了顿, “把她二人押起来,先关进锁妖地牢中去吧·”·华玺疑道:“掌门师兄,不会是因为那明漪跪着求你,你心软了”·“你多想了,”王辜云摆摆手,把屠酒儿推给华玺,“赶紧带下去,仔细看管好。”
“是·”·众人押着屠酒儿和长生,前往紫清的锁妖地牢方向·途中长生又暗暗试着凝了一次气,仍是无果,且她能清晰地察觉出自己的身体状况,怕是短期内都无法再与任何人打斗了。
过度的消耗让她的灵力回流,反而压制住了灵台的供给,宛如被施加了一个封印,锁住了她余下所剩无多的全部真气··王辜云似乎觉得,一个百余岁的幼妖,一个没什么能耐的凡人,她们再闹也闹不起什么大事,便把她俩关在了一起。
屠酒儿被放开后,立即跑到长生身边扶住她,眼中含泪,“帝君,你怎么样了”·长生咳了两声,偏过头去,看周围这- yin -冷潮- shi -的昏暗环境,并不作答。
“帝君,我……”屠酒儿手足无措起来,她以为是长生是因为受了伤心情不好,“我虽然修为尚浅,但是帮你愈合身上小伤还是容易的,要不我……”·长生忽然笑了一声,但那笑没带什么感情,“……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没有,怎会呢”屠酒儿拉起她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声音温柔地似腻了一滩水,“帝君是天上最厉害的仙,今天只是身体不好而已,没事的。”
“你会不会觉得……”长生低了低头,“……觉得我很丢脸,我像刚刚那样跪着……你会……会不会……”她的声音愈来愈小,似在掩饰着什么情绪。
“……你会不会看不起我”她的嗓音太过轻小,让人几乎听不清楚··“不会的,”屠酒儿忙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你很厉害呀,帝君。
我知道,让你赴死都要比下跪容易,我也知道神仙都自古有着怎样的傲骨,所以我才……”她低下头,明明是该难过的,却抑不住心里的满足,“谢谢你,真的。”
长生看着她,许久,总算卸下包袱,摸摸屠酒儿的头:“对不起,要不是我身体不好还要带你下凡,也不至于让你我沦落至此,是我太过疏忽了·”·“没有,就算再也走不出这座牢,我也不后悔跟你来这里,”屠酒儿破涕而笑,“其实……我与你说一个秘密,你要听么”·“你说。”
“虽然我知道了你就是阿漪,你也给我看了阿漪的那些手记,但我始终都觉得与你之间隔了层什么,就……”屠酒儿拧了拧眉毛,“就是觉得,没办法把你和阿漪重叠起来,我有点想不太懂,我到底是喜欢当初那个明漪呢,还是觉得愧对于作为神仙的你。
你和阿漪有些差别,我不是很确定,我究竟是还恋着旧人,还是想对你赎罪,不论如何,这样的想法都是基于分别开来你们二人·可……就是恰才,你那个样子……我才发现,你与她是一样的,”说着,她又笑着摇摇头,“不对,应该这么说,你就是她,从未变过。”
“呵,”长生也忍不住笑起来,“唉,我倒真没想到……我若早点知道降下身段就能让你放下隔阂,该早来紫清殿碰个瓷·”·屠酒儿咯咯笑着,抬起手去,轻轻摸上那张熟悉的脸。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阿漪,”她突然改变了称呼,“好久不见你了,阿漪·”·长生一听到这两个字,鼻子立即酸了,她握住了屠酒儿的手,泪中带着点笑意。
屠酒儿却脸色大变,瞬时瞪圆了眼睛,往牢门外一指,激动道:“你你你你你——”·长生马上警觉起来,利落转身,将屠酒儿护在了身后,定睛一看,才发现牢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人。
看那半隐在兜帽下的脸……·“霄峡”长生深觉诧异,玉虚宫和紫清殿本是针锋相对的死对头,怎么落魄后的霄峡竟会出现在紫清殿的锁妖地牢中·霄峡慢慢地摘下兜帽,十年过去了,他看上去比以前更加苍老,灰发白须,满脸皱纹,腰背也驼了不少,往日的掌门雄风再不剩分毫。
长生蓦地明白了,叹道:“原来是你,我就说紫清殿怎么会突然来玉虚山捉走她,是你一直在盯着那个木屋,然后叫紫清殿的来滋事”·霄峡也不狡辩,只淡淡看着长生,道一句:“是。”
“你……”·“漪儿,”霄峡打断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祖师爷,看到我很意外么”·长生难以置信,“你不是最恨紫清殿的人,为何现在会加入他们”·“是啊,祖师爷自然不知,您十年前无意间的一顿训斥,叫我如何在道门难立足,”霄峡自嘲一笑,目光仿佛穿过了长生落在那个远去的故人身上,“您祖师爷都说不如灭门了,道门哪里还容得下我,我一生不会做别的,只会修道,无人肯要我,我只能委身来到紫清殿,”他的目光忽变冷了,“做一个扫地的下人。”
·屠酒儿哼了一声:“你活该,谁叫你不分青红皂白惹事的·”·“我活该”·长生皱眉,“你不活该么”·“我活该”霄峡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面部扭曲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我活该”他猛地冲到牢门前,狠狠抓住铁栏,目眦欲裂地瞪着长生,“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道门教我降妖除魔,师尊教我保护玉虚,我一一照做,我一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我一生都在捉妖,一生都为了玉虚而活,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玉虚”他又指着屠酒儿,“我捉她,是为了保护玉虚的名声,我杀她,是为了保护漪儿我要打青丘,是为了让玉虚扎稳根基,我利用漪儿,还不是为了玉虚后继有人我错哪里了我究竟错在了哪里,要落得现在的下场”·“你利用紫清殿把我引诱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长生看着他。
霄峡看起来已经有点癫狂了,“我想不通啊,我真的想不通,我想了十年了我天天在玉虚山上守着,就是在等今天,我给紫清殿扫了那么多年地,也还不是为了今天”·长生垂下眼,复又抬起,轻声道:“身为玉虚的祖师,我没有体谅你,一时任- xing -便毁了你的一生心血,是我错了,我给你道歉。”
屠酒儿忙道:“阿漪,你怎么……”·长生抬了抬手,“确实是我错了·”·霄峡愣在了那里,半晌,“你……你真的觉得是自己错了”·“错了就是错了,”长生看着霄峡,“但是身为你的道友,我还想多说一句。”
“什……什么”·“有时你需得明白,修道究竟是在修什么,到底是修一个心境,还是修一个名利·降妖,究竟降的是恶,还是降的人,”她一个字一个字道,“你到底要的是人间太平,还是要的权御天下。”
“……”·“如果已经忘记了道的初心,那玉虚宫,确实不若推倒重来比较好,”长生长叹一句,“我只是不想看见你们利欲熏心不知所往的模样,元始天尊也必定不愿人间道门如此光景。
这一句我不沾情绪,掌门,望您三思·”·霄峡的表情变得迷茫起来,似是多年构建的观念一朝崩塌,无所适从··屠酒儿趴在长生耳边悄悄说:“阿漪,虽然我听不得你在说什么,但是你说得好棒。”
长生压低了声音,暗暗捏了捏她的手,“别闹·”·屠酒儿壮着胆子,大声朝霄峡道:“老头,你杀了我们吧,我可什么都不怕了·”·“哟。”
地牢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巧笑··“谁要杀你们呀”·只见土地公公在前面引路,点头哈腰地迎进一人·那人一身白衣,手握一柄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笑起来时两颗虎牙咬在下唇上,温柔可爱,迷煞三界。
 · ·第107章 出狱·“紫微帝君, 您来了,”屠酒儿对紫微没了心结,便开始了自来熟, 高兴地欲要向她跑过去, 跑到一半却被长生拉住·她见长生脸色不大好,只得留在长生的身边, 但还是抑制不住开心, “我还以为我们得再呆上几天呢。”
紫微慢悠悠晃过来, 笑眯眯地对屠酒儿道:“客气什么, 你既跟了她, 以后叫我紫微姐姐便是·”·长生有点不悦,对她道:“你从哪冒出来的”·“土地见你仙体不佳还孤身一人来了虎- xue -,就跑去青丘找我了,谁叫我恰好没睡,闲得无聊呢。”
紫微靠在铁栏上,好整以暇地摇着扇子,啧啧摇头,“你看, 我十年前就说我来帮你拿剑, 你不听, 这下好了, 被自己的记- xing -坑了吧”·长生看见她,心里的焦虑也就都放了下来,人虽放松了, 嘴却不松:“那也不用你- cao -心。”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死鸭子嘴硬,”紫微翻了个白眼,又用扇子指了指一旁的霄峡,“这人点化好了吗”·长生哼了一声:“你自己问他。”
紫微满不在意,与霄峡道:“是不是她太文绉绉,你听不懂了这样,修道就安安分分自己修自己的,别老是想着搞事情,毕竟咱们道门秉承的一直都是‘我无为而道自为之’,您再想搞事情的时候,多想想老祖先说的这句话便是。”
长生不屑道:“粗鄙之言·”·紫微笑了笑,没理她,续道:“其实您老心肠不坏,只是走得偏了点·这样吧,我可以帮帮您,看您是愿意继续在这紫清殿扫地,还是愿意去元始天尊座下扫地呢”·霄峡领悟了紫微的意思,也被长生点破,悔悟了自己以前做错的地方,感念她们还肯原谅自己,忙含泪跪下:“谢紫微大帝。”
“行了行了,一把年纪了还跪什么,”紫微托他起来,“土地,你带他去昆仑玉清境吧,我会给元始天尊传信的·”·土地领了命,带霄峡消失在众人眼前。
屠酒儿叹了一声,“紫微姐姐,你心可真善·”·“我心可不善,”紫微笑着摇扇子,“只是考虑到你们以后总还是要下凡玩,长生身体一直不好,要是那老头再伺机为难你们,多不好。
干脆让元始天尊看着,我就放心了·”·“原来是这样,姐姐真聪明,我就想不到·”·“她有什么聪明的,我怎不觉得她聪明·”长生冷道。
“是么,”紫微挑眉看了看那铁栏上的锁,“这锁可还没开呢,我劝你对我客气一点·”·“我都还没同你算与三三胡乱开玩笑的账,要不是你那日瞎说一通把她吓跑了,我们二人估计还在神霄玉府好好的。”
“有吗”紫微开始装傻充愣,看着屠酒儿抛了个眼色,“我有对你瞎说什么吗,屠三姑娘”·屠酒儿会意,嘻嘻一笑,随着紫微的话说:“没有啊,紫微姐姐什么都没说。”
“你们——”长生来回看了她二人几番,气得一甩衣袖,“我是为了给你讨公道,你反过来帮她,我看你别跟我了,你跟她走,岂不最好”·屠酒儿一看长生生气了,也不敢再开玩笑下去,忙去哄她。
三人正聊着,便听牢外一阵响动,有人喊着“是谁擅闯锁妖地牢”,一群紫清殿弟子蜂拥而入·王辜云正欲拔剑,却看见了倚靠在牢门口的紫微,他是见过紫微真容的,忙拦住众人,跪下磕头:“拜见祖师爷。”
“你要是不喊我一声祖师爷,我还以为这紫清殿已无人记得是谁一手创起的门派,”紫微讥讽一笑,“我当初帮你们落址,教你们道理,还请朱雀来做你们的护山神,为的是让你们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只与道门其他势力争来夺去的”·“祖师爷,您……您难得来一次,晚辈怎听不懂你说什么……”王辜云俯在地上不敢起来。
“罢了,我以后也不管你们了,朱雀神君我也请回去,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只是再别挂上我紫微大帝的名头,我怕丢人·”紫微收起折扇,指了指那牢门,“还不赶紧请长生大帝出来”·“什么”王辜云错愕抬头。
长生看着他,竟开口打了个招呼:“哟,如来佛祖么这不是·”·王辜云立即明白了这些事的原委,急忙求道:“祖师爷,都是晚辈眼瞎,竟信了那前玉虚掌门的鬼话。
他……他定是知道长生大帝的真实身份,还骗我诓我,引导我捉了她们二位来,我……我也没有想做别的,就只是想为民除害而已,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您原谅我们”·“还好你收手及时,没伤了她们,否则……”紫微那扇骨点了点王辜云的脑袋顶,“找你算账的就该是玉皇大帝了。”
“是,是是·”王辜云顶着一头的汗,朝身后骂道,“还不快去开门”·“人家的剑呢还不也赶紧还了。”
紫微嗔道··王辜云怠慢不得,忙取出洛河玉鸣奉上··屠酒儿朝他吐了吐舌头··二人出来后,紫微便带着她们离开·王辜云又求了很久,求紫微不要断绝关系、召回朱雀,但紫微始终没搭理他,慢慢摇着扇子随长生离开了凡间。
三人在天上御空飞行,长生飞不了,只得紫微拖着·屠酒儿还没觉得解气,道:“难道就这么算了我差点被他杀死,阿漪也白白跪了一下么。”
“你放心吧,屠三姑娘,”紫微温和地笑,“你知道你身边这位是什么人她可是四御之一,道门的最高主神,紫清殿那些凡人后辈根本消受不起她的跪礼,被祖师级的主神跪了,那是注定要折寿的。
我再召回朱雀,他们决计没有什么活路了,就这样慢慢地消亡,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比直接灭了他们来得有意思得多,不是吗”·屠酒儿点点头,心里不禁打个寒噤,没想到紫微表面看起来这么温柔的人,挖开来肚子里全是黑水,看似施恩宽容,但每一步都走得比下死手还残忍。
她又看了看身边的长生,默默感叹一句,还是蠢蠢的长生比较可爱··长生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问:“你那是什么眼神”·屠酒儿笑了一笑,凌空化作白狐,跃到了长生的肩上,毛茸茸的大尾巴缠住她的脖子,在她耳边小声说:“咱们什么时候成亲”·长生耳朵渐红,低声道:“你若愿意,什么时候都行。
但是生崽崽只能三个月后了,只有那时北海之滨的圣树才结果子·”·“我希望快一点,”屠酒儿憨笑起来,“到时候,也帮我大哥和小金乌求一个果子吧,我想有个人陪我一起怀崽崽。”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好、好啊·”·“那……生的崽崽可以跟屠家姓么我阿爹一定会很想要崽崽跟我姓的。”
“好啊·”长生心想,反正我也没姓··“啊,”屠酒儿又化作少女形态,笑得春风荡漾,她趴在长生的背上,双手揪住长生的耳朵尖尖,“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当然了,”长生摸上屠酒儿的手,认真道,“你是我的夫人·”·紫微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禁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想把你俩扔下去,我要吐了”· · ·第108章 雨后的晴朗·自这件大事后,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六公主彻底死了心,离开了青丘,玉帝知道长生和屠酒儿的事后, 也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管, 胡芝芝慢慢接受了这个在她眼中看上去比较愣的女婿,屠苍也逐渐放下了对仙族的芥蒂。
神霄玉府被秦淮一点一点搬到了青丘来, 自此, 长生便在青丘住下, 紫微也赖着不走, 日日跟着长生蹭吃蹭喝··大婚的事开始着手准备了, 青丘的一众人等全都忙了起来,这次要出嫁的可是三界最漂亮的姑娘,也是屠家最宠爱的小女儿,连最不喜欢待家里的屠嘲风都粘在了青丘,天天追在屠酒儿屁股后面献殷勤。
愉快的日子总是过得非常快,只有那些痛苦的时光才会让人觉得漫长难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屠酒儿不再管长生叫阿漪,也不叫帝君, 改为一口一个“老伴儿”。
起初长生的脸色臭了好几天, 但后来听惯了, 竟也觉得顺耳起来, 亦改叫屠酒儿为“夫人”··只是,毕竟还未完婚,她们也只能在私底下叫一叫作玩闹。
距离大婚没有多久了, 屠酒儿此日觉得有点无聊,便偷偷跑出狐狸洞,去坐落在狐狸洞后方的神霄玉府找长生玩··长生正和紫微对桌坐着,二人为天庭分配下来的日常公务忙得焦头烂额。
紫微一边批注,一边抱怨:“我说咱们人都躲到青丘了,怎么这些公文还要朝这儿来送”·“闭嘴,赶紧批·”长生忙得没有空抬头看,额角的头发汗- shi -了,袖子也被无意识地撸了起来。
紫微长叹一声:“你说,要是批一些洪涝、降雨的大事也就罢了,这都什么鸡毛蒜皮的东西,也得送到我这里过目”她拎起一本册子,指点道,“哪吒的莲藕胳膊被哮天犬啃走了一截,太乙真人居然还要我准许才肯给他换条新的。”
她又翻了一本,“还有这个,赤脚大仙要换一双新鞋,采衣阁问我能分配几匹布下去,”她无奈地叹道,“赤脚大仙换鞋赤脚大仙穿过鞋”·“还好了,我这有一本,”长生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册子,“说齐天大圣在五指山下有点饿,问我是送三个桃子过去还是送五个。”
紫微好奇问道:“所以你批了几个”·长生抬眼看向她,“我写:一个也不许送·”·“漂亮,”紫微鼓鼓掌,“那泼猴活该,他把蟠桃园都吃光了,还想吃我都几百年没尝过蟠桃味儿了,就该饿死他。”
说话间,屠酒儿悄悄走了进来,把带来的食盒放到一边,偷偷站到长生身后,捂住了她的眼睛,压粗了嗓子:“猜猜我是谁啊——”·“喔……”长生一脸严肃地猜起来,“是紫微。”
紫微噗嗤一笑:“哇哦,原来我会瞬移·”·“笨蛋,”屠酒儿敲了敲长生的脑门,“下次能不能说个不在跟前的人,我二姐什么的,做戏都不会做,一点都不好玩。”
长生拉住她的手,引她坐下,“今天带什么好吃的了”·屠酒儿拿过食盒,“是阿姐做的鸡汤,阿爹说,晚上叫你们去狐狸洞吃饭,小金乌不知从哪里搞了点龙肉来。”
紫微道:“小金乌殿下怎么最近天天来·”·“我大哥在青丘啊,他当然天天来,”屠酒儿端出两碗鸡汤,给紫微递了一碗,给长生放了一碗,“今晚上阿蛮也会来,我好久没见她了,或许晚一点巧官也会来,真是开心。”
长生看了看紫微的碗,又看了看自己的,小声问屠酒儿:“我为什么比她少一只鸡腿”·“一个鸡腿你也要在意,还说道门戒荤,不知道戒哪儿去了,”屠酒儿哼了一声,接而又压低了声音,“这饭是我二姐做的,又不是我做的,给紫微姐姐的自然比给你的要多,下一次我做,给你多放一点。”
“哦·”长生点点头,捧起碗··“嘶,你的重点是不是光放在鸡腿上了”屠酒儿拉住她,不叫她把勺子往嘴里送,“我刚刚那段话你就没听出别的名堂”·长生眨眨眼,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什么”·“哎哟,”紫微吃到一半,突然叫了一声,然后用筷子从碗里捞出了一张长长的手帕,“屠三姑娘,这是你二姐的帕子么下回可叫她仔细点,怎么能随便往汤里扔呢。”
屠酒儿哀叹一句:“唉,你们仙界的人,果真和我们狐族的脑子不一样·”·“啊”长生皱起眉··“算了,吃你的鸡腿吧。”
屠酒儿支起胳膊,撑着脑袋,觑着长生忽道,“老伴儿啊,你说……”·长生被呛了一口,“你……咳咳,能不能换一个,你这样叫,我总觉得我很老。”
“你不老么”屠酒儿笑嘻嘻的,“你都是我爷爷的爷爷那一辈了,老牛啃我这棵嫩草,还不让我叫一叫了呀·”·紫微赞许道:“屠三姑娘说得在理。”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我……”长生看起来有点担忧的样子,许久,似有些忐忑地问紫微,“我看上去,真的很老么”·“还好了还好了。”
紫微极为敷衍道··长生仿佛还是坐立难安,她在板凳上墨迹了一会儿,随口抓了个理由离开了·紫微看她走了,与屠酒儿笑道:“她肯定是照镜子去了,估计要看看有没有长细纹呢。”
屠酒儿笑呵呵的,“她以前也这么臭美么”·“她哪里臭美过,她从来都没在意过自己那张脸,”紫微耸耸肩,“是上次为了给你留好印象才开始学着点妆的,可惜了,技术实在太差。
你可得好好教她,她的脸其实很好看,不能就这么被她那破手艺糟蹋了·”·“我也觉得她很好看·”屠酒儿忙不迭地点头··“那我向采衣阁批些胭脂水粉和布匹下来,给你们留用。”
紫微说着,便拿了本新册子,用朱笔在上面向采衣阁写调配··屠酒儿却没太在意这些身外物,她一心想着该怎么和紫微开口提那件事,踌躇半晌,才开口道:“紫微姐姐,你觉得我二姐好看么”·“好看,青丘狐族没有哪个是不好看的,所以我才想撮合撮合她与我弟弟后土,只是……屠二姑娘貌似不怎么感兴趣。”
“她是不感兴趣,”屠酒儿忙接道,“那……紫微姐姐就不想和你弟弟一样,找个伴儿么”·紫微了然,轻轻一笑,干咳一声,“屠三姑娘,你不会是想撮合你二姐与我吧。”
屠酒儿往前凑了一点:“紫微姐姐没有这个意思么”·紫微笑着摇摇头,道:“屠三姑娘,我毕竟是个修道人,不论长生与后土他俩怎么动凡心,戒色终究是道门的一条律令。
他们思凡,不代表我就一定会思凡,真是抱歉,怕要辜负你的好心·”·“其实,我阿姐早就喜欢你了,”屠酒儿陈恳道,“我们第一次在天幻园见面,她就一眼相中了你,后来在宴席前她一直很高兴,我那时还不知她在高兴什么,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可以再见到你。
你来青丘后有意和她搭讪,她还非常开心的,结果没想到却是为了与你弟弟搭桥,你可想她有多难过了·”·“原来是这样,”紫微嗯了一声,像在思虑着什么,“……万事随缘吧,这事你不必管了。”
“好·”屠酒儿不知她这是婉拒还是松了口,也没法再细问,只得闭了嘴··没多久长生回来了,她看起来忧心忡忡的,欲言又止,不知被什么事困扰了心思。
屠酒儿看她也没心情批文书了,便拉她出去走走··出了神霄玉府,她们踏上了林间小路·屠酒儿歪头看着长生,摇摇她的胳膊:“你怎么啦”·“没什么,我只是……”长生皱着眉,“只是觉得自己老了。”
“你怎么还真往心里去了”屠酒儿笑吟吟地拉住她的双手,“哪里老了,一点都不老,白白嫩嫩漂漂亮亮的,比我们青丘的好多狐狸都漂亮。”
·“可是……我的眼角有皱纹了,”长生停下脚步,低下头指给屠酒儿看,“你看,就在这里,有一条皱纹·”·屠酒儿趴上去,眯着眼睛看了老半天,才勉强找出那一条小得几近平缓的细纹,不禁笑道:“这个地方啊,你要是多笑一笑,它就没有了。”
长生认真问:“是真的么”·“当然了,我比你去过的地方多,比你玩过的东西多,知道的肯定比你多,我说它会没有就会没有的。”
“嗯……”长生看起来还是不太开心,“我是天地孕育的第一批神仙,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长生不死,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也变得老态龙钟,万一我以后老了,你会嫌弃我么”·屠酒儿看着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会啊。”
长生愣愣地看着她··屠酒儿接着说:“你若真有一天老了,走不动了,也没有什么法力了,我就找个轮椅把你装起来,像以前那样·然后推着你去凡间到处走,让你看着我和别的男人一起喝酒,一起吃饭,一起玩闹,气死你气死你。”
长生瞅着眼前这个嚣张得尾巴翘上天的狐狸,忽然开始怀念起前不久那个安安静静乖乖巧巧温温顺顺怯怯懦懦的屠酒儿了··不过,要是让她选,她还是愿意和眼前这个屠酒儿在一起。
只有她会哭会笑会气自己时,她才觉得自己能把这只狐狸踏踏实实地握在掌中·· · ·第109章 我答应·二人顺着小路走了一会儿, 没多久看见了一条穿流而过的小溪,屠酒儿提议去水边坐坐,长生也顺着她去了。
屠酒儿脱下鞋袜, 坐在水边, 把脚荡进水中,叹了声“凉快”·她随即盯向了双手负立的长生, 道:“你也来泡一泡, 今儿天热, 沾点凉水舒服极了。”
长生却皱了眉, 道:“女孩子家, 怎么能随便把脚暴露出来·眼下四周无人,你只给我一人看也就罢了,竟还想拖我一起不知羞。”
“好吧,”屠酒儿悻悻地瘪嘴,她看着自己浸在水中的脚趾,忽然又有一念,抬头笑道,“既然无人, 你帮我洗洗脚, 好不好”·“为何”长生不解, “你不是可以自己洗么。”
“可是天下的夫妻都会这样玩吧, 我就见我阿爹给我阿娘洗过呢,”屠酒儿唉了一声,“看来, 你不如阿爹爱阿娘一样爱我,连夫妻间的寻常事也不肯做,好失望。”
“咳,”长生往四周看了看,再三确保了无人窥视,脸上有了点不正常的红,妥协道,“那你可不许告诉别人·”·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好,我不说,”屠酒儿用胳膊支住地面,将身体的重量交给肩部,坐出一个极为妖娆的姿势,脑袋一偏,水腻腻的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你来。”
长生在她那双似有漩涡般的眼睛里失神了片刻,目光又渐渐从她的脸挪到她细长的脖颈,然后是衣襟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看上去圆润柔软的胸,被衣封束得纤细的腰,碎花百褶裙下、沾着水珠的雪白小腿。
屠酒儿轻轻一动,那小腿上的水珠就开始慢慢下滑,一点一点滑过紧致光滑的皮肤,在最后一个重力临界点上留恋不走,打了几个圆转,然后不经意之间忽然落下,“滴答”一声,刚好砸进长生的心窝窝里。
她低下头,用下巴遮住自己的喉咙,偷偷咽了咽口水··“看什么呢·”屠酒儿踢起一簇水,水浇到了长生的衣摆上··长生起先一愣,随即勾起一边唇角浅笑,她径直走进溪水里,任由那水漫过自己的长靴,淹上自己的衣摆,浸透她的小腿。
走到屠酒儿面前后,她单膝跪了下来,就跪在冰凉的水中··“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故事,”长生弯下腰,在水里触到屠酒儿的脚踝,“你要听么”·“当然好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屠酒儿笑着点了点长生的额头··“天地初开时,三界还没有生出我们这么多神仙,那个时候没有玉皇大帝,也没有神尊帝俊,更没有阎王判官,自然也没有我。
那时天地间只有伏羲与女娲二人,伏羲喜欢女娲,但是女娲害羞,始终不肯答应伏羲的求爱·如果一直这样拖延下去,天地间就一直不会再有其他仙神出现,该怎么办呢”·屠酒儿好奇问:“该怎么办”·长生轻轻地摸着她的脚踝,“有一天,女娲终于松了口。
她说,你绕着这棵树追我,如果你追到我,我就答应你·伏羲很高兴,于是他开始绕着树追她,像这样,一圈,一圈……”她说着,便开始用指尖绕着屠酒儿的脚脖子轻剐,屠酒儿忍不住咯咯笑起来,脚趾都缩到了一起,“别动别动,好痒啊哈哈哈哈。”
“但是伏羲怎么都追不上,他忽然灵机一动,停下了脚步,向后打开双臂,女娲便措不及防地——”长生一把握住屠酒儿的脚踝,温热的手掌在冰凉的水中给了她另一种奇妙的触感,“撞进了他的怀里。”
屠酒儿用亮晶晶的眸子期待地看着她,“然后呢”·“然后,伏羲就像这样跪在女娲面前,他说,”长生和屠酒儿对视上,眼里惯常冰冻的一层霜全部化成了水,温柔得仿佛春日江南,“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得一良人,吾在此跪伏为誓,今生一堂缔约,直至白头。
吾为汝命,汝为吾命,一人尸骨入黄土,两双脚踏黄泉路,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要休且待青山烂·”·屠酒儿笑眯眯地看着她,“这真的是伏羲与女娲说的话么怎么还有诗经里的句子呢。”
长生耳尖一红,随即无奈笑了笑,“好吧,不是伏羲与女娲说的·是我要与你说的·”·“这会儿你更像花初了,阿漪可写不出这样好的文章,”屠酒儿伸出手去摸了摸长生的头发,“明日给我抄一份,我拿回去裱起来,以后你要是变心了,我拿出来臊死你。”
“你……都不感动的么,我还以为你会感动到流泪的·”长生有点挫败··“我感动啊,特别感动,”屠酒儿笑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张什么东西,“所以你看,我因为太感动了,决定送你一样礼物。”
·长生马上抬眼看过去:“什么啊”·“当当当当,”屠酒儿将手里的帕子抖开,展开长生眼前得意地来回晃,“是你最想要的——鸭子手绢”·长生忍不住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她好像从未笑得这么开过,完全忘记了固有的矜持和收敛。
她从屠酒儿手里拿过手绢,放在离自己眼珠子极近的距离仔仔细细地看,一边看一边不忘问道:“血呢”·“在这里,”屠酒儿指着鸭子屁股上的一抹红,“你当时叫我滴点血,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就是滴的位置吧……有点奇怪。”
“没事,”长生满不在乎地摇摇头,依然盯着手绢挪不开眼,边看边笑,“真好看·”·“可不吗,本来我就只会绣鸳鸯,你非要什么鸭子,我学了好久喔。”
长生满足地长叹一声,终于把目光移向了屠酒儿:“夫人,你待我如此好,我该怎么报答你”·“报答”屠酒儿笑得肩膀一抖,“这么客气呀。”
长生陈恳道:“要不,我把洛河玉鸣送给你”·屠酒儿嫌弃道:“我要它干什么啊,我又不打架·”·“那……把我衣襟上的雨花石送给你”·“不要,一颗破石头,也就你把它当个宝。”
“那把神霄玉府送给你吧·”·“我要那么多空屋子作甚再说了,你的府邸,我以后本来就可以住·”·“那你想要什么你尽管说,只要我能给。”
“这可是你说的,”屠酒儿得逞女干计地一笑,“我要——新婚之夜,你在下面,任、劳、任、怨·怎么样”·长生一愣,只呆呆地看着屠酒儿,不知该如何答。
“你要是不答应,就是食言,你若是食言,可就别怪我也不守承诺,”屠酒儿清清嗓子,掐起声音装作高喊道,“哎呀不得了啦,长生大帝给人洗脚啦,洗脚啦——”·“好好好,我答应我答应我答应。”
 · ·第110章 朋友·两个人又玩闹了一阵子, 慢慢的长生也忘记了之前苦恼的问题·天黑了下来,屠酒儿想起屠苍还嘱咐要去狐狸洞吃饭,忙拉上长生往回走, 屠酒儿在前面急得光着脚丫哒哒哒不停跑, 长生在后面急得捧着鞋念念叨叨催她穿。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屠酒儿在狐狸洞口一边跳一边提鞋跟时,看见了许久不见的阿蛮, 她开心地喊了一声“阿蛮”, 飞快穿好鞋跑过去拉人家的手。
阿蛮看见她也十分兴奋, 不停地说:“三三, 你能说话了, 能说话了啊”·“早就可以说了,你个死丫头,不知跑去哪里玩,一直不来找我。”
阿蛮发现了屠酒儿的- xing -子变化,又惊又喜:“咦,你怎变回原来的你了真是太好了·”·“因为要成亲了啊。”
屠酒儿向她挑挑眉··“难得,难得·说到你成亲,我一听说你要嫁与仙界的长生大帝, 立马就从苍野之梧赶来了, 我说那个长生大帝……”阿蛮不经意一瞥, 看见长生那张脸时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我的娘啊你怎么长得和小道长一模一样”·屠酒儿把长生拉过来,笑道:“这就是阿漪,阿漪是她在人间历劫的凡胎罢了, 花初也是,所以她们的样貌都是同一副。”
阿蛮惊叹了好半天才把嘴合上,啧啧叹道:“我还以为你摆脱了小道长的- yin -影,终于肯放下过往,搞半天,原来你还是没逃过她的手掌心·”·长生- yin -着脸,闷闷道:“你有意见”·“我怎么敢啊,你现在可是大帝,”阿蛮笑得比哭还难看,“您可千万别计较我以前挖苦你那些话,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屠酒儿切了一声,笑着拉长生与阿蛮往狐狸洞中走,“巧官来了么”·“来了,在里面坐着,”阿蛮耸耸肩,“不过她脸色很差,总是在走神。
我与她打招呼,她和没听见一样,屠叔叔叫她也不答应·”·屠酒儿疑道:“为什么啊”·“你还记得月柳吗就是总跟在巧官后面的那个漂亮姐姐,”阿蛮撇撇嘴,“我听说她前不久病死了。”
长生脸色一滞,“你说什么”·“月柳死了啊·”阿蛮又重复一遍,“有什么好奇怪的,那毕竟是个凡人,这么多年过去了,生老病死不是正常的么。”
长生念起往事,她虽然与月柳不熟,也不觉得那女子多好,但一想起那年在橘巧官府邸时月柳说过的话,心里竟有些难过··——“我心甘情愿一辈子都交给她,年轻时与她耳鬓厮磨,年老时给她洗衣做饭,死了也要埋在她周围,给她心里盖层土。
如果她的心里不能全是我,那么永远有我,也是好的·”·她的一生已全部应了她说过的这段话,年轻时与她耳鬓厮磨,年老时给她洗衣做饭,死也应是死在了她的身边。
但愿她的结局也能如她所愿,能够在橘巧官的心里永远留有一个不可或缺的位置··屠酒儿见长生眉头皱了起来,收敛了笑意,小心地拉了拉她的衣袖:“你怎么了”·“没什么,”长生皮笑肉不笑,“我有点想见见那只猫妖。”
“不会是还记仇吧她本来就放肆,冒犯你也不是她的本意,眼下月柳姐姐死了,巧官定在伤心,你就饶了她吧·”·“我说了我要为难她么”长生负手向洞内慢慢走去,屠酒儿忙跟在她的身后,“我只是想看看她而已。”
三人进了洞,分别与屠苍和胡芝芝打了招呼·屠酒儿看到橘巧官在一旁坐着不说话,悄悄蹭过去,甜腻腻地唤道:“巧官怎么不和我问好呢。”
橘巧官这才回过神,发觉洞内又多了三人,她愣愣地扫视一圈,点点头,“别来无恙·”·“你瘦了好多,看起来也太憔悴了,出门都不照照镜子要是路上碰见个好看的小姑娘,你这副样貌迎着人家不得后悔死。”
·橘巧官只是看着屠酒儿,又仿佛根本没有看着她,谁也不知她究竟把目光落在了何处·她许久都没答话,似在发呆··长生忽然冷冷地笑了一声,道:“你活该。”
橘巧官听了,身体猛地一震,惊愕地看向长生·半晌,她睁圆的眼睛溢上泪水··“明漪……”橘巧官哆嗦着嘴唇,猛地站起身,逼近长生,“她是不是与你说过什么是不是”·“与你有何干系。”
“我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橘巧官哽咽了,“是不是曾经后悔过·”·“原来你还在意她的想法,”长生讥笑道,“真是可笑,你本有一辈子的时间去亲自问问她,却没有一天想得起来这件事,非是要在她死后才开始在意。
你活该如今念念不忘,舍放不下·”·“喂”屠酒儿忙拉了拉长生,压低了声音警告她,“你别说了·”·“哼,”长生淡漠地看着橘巧官,“再奉劝你一句,要哭滚出去哭,别脏了我的喜堂。”
橘巧官含着泪深深看了一眼长生,利落地一步一步走了出去··“你太过分了,”屠酒儿有点生气,嗓音也高了起来,“巧官明明这么难过,你为什么非要在她伤口上撒盐”·长生又想起那年的月柳,面色又冷了几分:“我说了,她活该。”
“可那是我的朋友·”·“又不是我的·”·“你……”屠酒儿气得后退了一步,“你简直不可理喻。”
说罢,她便转了身,也要跟着橘巧官出去··才迈出一步,冰凉的手指便握住了她的手腕,紧紧地拽住了她··长生低着头,许久,声音软了下来:“别生气,我和你道歉。”
“你是因为知道自己做错了,还是只是因为怕我生气”屠酒儿斜眄着她··长生沉默半晌,答道:“我没有错·”·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你这头猪,”屠酒儿把自己的手挣脱出来,气极丢了一句:“一日不知错,一日不成亲。”
话落,她朝洞外跑去找橘巧官··长生愣愣地站在原地,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手·紫微在旁边看了半天戏,这会儿终于上前来,安慰了她一句:“你何必呢,非要去招惹她的朋友……”·“原来我……”长生抬眼,直直地看向洞外,“……我还不如……她的朋友吗。”
 · ·第111章 鹅梨帐中·紫微叹道:“也不是这样·屠三姑娘应该也是明白是非对错的, 她只是不愿意让你来说出那些话罢了,那毕竟是人家的朋友,不是你的。”
长生咬了咬牙, 固执道:“我没有错·”·“得啦, 别在这儿站着了·屠二姑娘做了好些菜,咱们先上桌, 和妖尊与夫人打个招呼, 免得失了礼节。”
“我不想吃了·”·“不想吃也得去, ”紫微拖着她走, “橘姑娘不吃, 三姑娘不吃,你也不吃,那屠二姑娘不是白做了”·长生黑着脸上了桌,紫微帮她打圆场。
屠苍不愿意得罪她,陪着笑帮着骂屠酒儿,胡芝芝也骂,不过是因为真的生气·长生拿着筷子,一口都没动,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 时不时向洞外方向瞥一眼, 似在等什么人。
但那个人直到晚饭结束也没有出现··吃完了饭, 一桌人又聊了会儿家长里短,屠苍看长生心情实在不佳,也不准备继续尬聊下去, 随口拣了个理由散了这桌饭局。
阿蛮吃饱了不知跑哪里玩去了,屠苍和胡芝芝也搀扶着回了后洞·屠荼荼临走前一直看着紫微,起座时丢了轻飘飘的一句:“别忘了·”·紫微向她笑着颔首。
长生冷笑道:“都走了·你也要走了,是吗”·“你先回神霄玉府吧,可能屠三姑娘已经回去等着你了·”紫微拍拍她的肩头,“你也别嘲讽我,我横不能一直把时间浪费在你身上,这多不像话。”
“呵·”·长生擦着她的肩走了过去··已经入夜,外面漆黑黑一片·从狐狸洞回到神霄玉府要经过来时的那一大片林子,长生出来时顺手拿了个灯笼,自己懒得提,变了个小法术让灯笼悬在前面。
她每走十来步,就要向回看一眼·每看一眼,她就更确定紫微的说法··三三肯定是回神霄玉府了··就这么想着,她的心情反而有了点好转··终于走回了神霄玉府,秦淮还坐在门口守夜,见了她,忙起身作揖:“帝君,您回来了。”
“嗯·”长生瞥了他一眼,犹豫片刻,“……在我之前,还有人回来么”·“没有啊·”秦淮茫然答道。
长生先是胸口一滞,再是生了侥幸,或许她不走正门呢那小狐狸本就不循常理,跳墙也是有可能的··揣着这最后一点希望,她走过大殿,走过回廊,站在了卧房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没有……·没有她··屋里很黑,甚至连灯都没有点,仔细嗅过去,也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帝君”一直跟在后面的秦淮异常谨慎地开口。
“下去·”长生面无表情地扔下两个字,迈进房门,长袖一挥,房门被砰的一声狠狠甩了个严实··秦淮很有眼色地招呼所有服饰的仙倌仙女退下了。
长生坐在床边,挺直着腰背,坐得一丝不苟端端庄庄,就像许多年前她还是明漪时,坐在床边等待屠酒儿的那个夜晚··忆起往事,她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普通的凡人,有爱,有恨,有嗔,有痴。
她坐在这里,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血液在身体里流动,带着些许刺痛和沉闷,手心变得冰凉,手指也变得僵硬,怀揣着一份渴望却又恐惧的等待··她连续眨了好几下眼,才把眼泪困在眼眶里。
也不知等了多久,或许已经到了后半夜,长生只记得,月亮移到了她前面的窗口中·在圆月边缘与窗框做出最后的一点分离时,身后的窗户“嘎吱”响了一声。
·然后就是足尖踏地的轻微响动··“咦,你还没睡啊,我还以为你都睡下了,”屠酒儿笑吟吟的声音传来,仿佛不久之前的生气只是长生一个人的错觉,“早知你没睡,我就不跳窗户了。”
长生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起,紧到微微颤抖··屠酒儿走到她的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摇了摇:“来,睡觉嘛,我好困·”·长生仍不说话。
屠酒儿咦了一声,弯下腰,歪着脑袋和长生对视,轻笑一声:“你怎么了不会真的生气了吧”·“你不是说,一日不知错,一日不成亲吗。”
长生的嗓音微哑··“你当真了”屠酒儿坐到长生的身边,抓住她冰凉的手指,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说了句气话,你怎还真往心里去呢。
巧官她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几百年来,我从未见她像今天这样难过,我不是说你骂她的话不对,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对的·只是……我只是希望,咱们可以对她温柔一点,慢慢地告诉她这些事实。”
“那你让我‘知错’,知的是甚么错”·“当然是你这驴脑子啊,”屠酒儿在长生的脑门上点了点,无奈道,“你也就是身为花初时好一点,后来怎么变成这么个蠢笨模样。
你看我生气,顺着我说不就好了再哄两句,我这么好哄,一定马上原谅你,可你呢,非要和我杠起来·”·长生皱了皱眉,道:“但是,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人怎么可以颠倒是非。”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既然你说‘错就是错对就是对’,那你下午的时候为什么明明不知错,还要和我道歉呢你违背自己本心说谎话,难道不是错的”屠酒儿耐着- xing -子和她一点一点疏导,“其实啊,两个人在一起,哪里需要讲那么多的对错。
只要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我们彼此信任,其他的事情,无论错错对对,都不过是无关痛痒的调味剂罢了·”·“好吧,”长生仔细一听,也接受了这番言论,“可是你还要向我解释,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不然,我仍不能原谅你·”·“因为刚刚送巧官回了一趟凡间,顺便在凡间逛了逛,为你精心挑选了一件礼物·”屠酒儿笑得两个酒窝一漾一漾的,“想要么”·长生心里先是一喜,紧接着又生了警惕,“你莫不是还像上一次哄骗我,又随便掏块破石头拿来搪塞吧”·“唉,老伴儿这么不相信我,我好伤心啊。”
屠酒儿从袖口摸出一个小巧的青玉小罐,用指甲划开上面的封缄,打开罐口,一阵甜甜的花香伴着隐隐的檀木香渗出,“那这一罐‘鹅梨帐中’,我就只能送给紫微姐姐了。”
长生吸了吸,赞道:“好香·”·“我多年前在凡间闻到过这个香,后来遇见你,就觉得很适合你·可惜后来一直在青丘,再没下过凡,这一次送巧官,刚好去买了来。”
屠酒儿用小指的指甲挑起一点,握起长生的手,涂抹在她的手腕上··长生抬起手腕,仔细闻了一会儿,重复了一句:“好香·”·“喜欢么”·长生还在嗅自己的手腕,闷闷地答道:“嗯。”
屠酒儿摇了摇她的胳膊,放软了嗓音,甜甜地撒娇:“那就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嘛·我错啦,我错啦,我错啦,求求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好不好”·“……你怎么这么容易求人。”
“因为我脸皮厚啊,我恬不知耻,我死不要脸,我鲜耻寡廉,我上愧对于天,下愧对于地,对不起玉皇大帝,对不起- yin -司阎罗,对不起爹娘,对不起兄姊,对不起挂念我一晚上没睡觉的可怜老伴儿。
我是罪人,罪人呀罪人·”·长生觑着她那副德行,半晌,还是绷不住,唇角向上弯了弯··“你为何这么会惹我开心呢,”长生回握住屠酒儿的手,“我怕这样下去,就真的再也离不开你了。”
“谁要你离开我了谁呀”屠酒儿挑着眉看她,笑眯眯的,“谁要是敢,我脱他的裤子,打他的屁股,打死他个大坏蛋。”
长生忍不住笑了,她紧紧握着屠酒儿的手,眼底尽是心动的光··“三三,今晚不要回狐狸洞了,留下陪我吧·”·“哦哟哟你想做什么”屠酒儿一脸惊叹地指着长生,“是谁说,不成亲,不可以孤女寡女共处一室过夜的你的纲常呢,你的伦理呢,吃到哮天犬肚子里了吗”·长生抓住屠酒儿的手指,忙说:“你想哪里去了,我又不是要……我只是与你多待一阵。”
“其实你不说,我本也是准备和你一起睡觉的·今日本就奔波劳累,哪儿还有力气回狐狸洞·”屠酒儿打了个哈欠,毫不客气地蹬掉鞋袜,盘腿坐上长生的床,靠里边儿躺了下来。
长生就没有那么邋遢了,她先脱外衣,再脱中衣,把衣服整整齐齐地叠起来放在床头,最后脱鞋,严谨地将两个人的鞋并列放在一起··“我们多久没有这样躺在一张床上了”屠酒儿半闭着眼,轻声呢喃,“好久了吧……真是怀念身边有人陪着的感觉。”
长生也躺了下来,她面朝里侧躺着,直勾勾地盯着屠酒儿的脸,胳膊折起枕在头下·刚刚抹在手腕的鹅梨帐中香散发出清雅的香味,香气游离进入她的鼻间,让她的意识有了些模糊。
“我也怀念·”她轻声说··“你是花初的时候,我与你躺过一张床,你是阿漪的时候,我也与你躺过一张床·今日是第一次与身为长生大帝的你躺在一起,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嗯……”长生感觉自己的脑子越来越混沌了,她使劲摇了摇头,觉得身体开始有点热··“唉·总在回忆往初,但其实,展望一下未来也不错。
老伴儿呀,你喜欢公狐狸还是母狐狸我们回头要个什么花色的比较好呢”·“我……不知道·”·“要是大哥生,他肯定喜欢白狐狸。
我更愿意生个赤色的,九尾灵狐里都是白狐,还从未有过赤狐,要不我们就开这个……”·“嗯啊……”长生的呼吸越来越重了。
“你怎么了,”屠酒儿发觉了异样,支起身子,探过来查看,“脸怎么红成这样”·长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努力撑起一丝清醒:“你……你往香里掺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掺啊,”屠酒儿一头雾水,“我在百花楼买完就直接拿回来了,有什么不对吗”·“百花楼……”长生紧紧咬着牙,“百花楼是什么地方”·“好、好像是、是……”屠酒儿咽了咽口水,“……青楼。”
“你……你是故意的还是……”长生的脖子都已经开始泛红了··“不会吧,就算是里面掺了那种药,你好歹是个仙体,怎么会这样”·“等等,百花楼……百花……”长生使劲按了按自己的脑袋,“我竟糊涂了,我知道百花楼的,那是百花仙子亲手修建的所在,用作她们去凡间玩耍的休憩地。
里面用的香料定是神仙界的灵花,我就算是活了……活了三万年,也无法……”·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那该如何是好”屠酒儿也急了起来。
 · ·第112章 落日·翌日清晨··长生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望着窗外出神·怀里温暖香软的小狐狸动了动,打哈欠时瞬间化作少女形态,把长生的怀抱填了个实实在在。
“咦, 你醒的这么早, ”屠酒儿揉着惺忪的睡眼··“我在算天数·”长生轻声说··屠酒儿又打了个哈欠,一边打一边模糊问:“什么天数”·“距离大婚的天数。”
“别算了, 还有三天·”·长生长叹一声:“还有三天, 这么久么”·“你急什么呀, ”屠酒儿在她侧脸上亲了亲, 自个儿坐起来穿衣服, 把长发抚到胸前铺着,指头和衣带较上劲,“之前可不见你这么急。”
“你不懂,”长生也起身来,拿过床头的衣服开始穿,“之前再怎么说,你我并无夫妻之实,婚期何时来倒也没那么重要·可如今你我都这样了, 不拜过天地, 我总觉心里不安。”
“哟, 可把你给纯情的, 你身为靳花初和明漪时,我们又不是没有在床上……”·“前世之事,休要再提了·”·“为何我偏要提。”
屠酒儿解不开衣带的死结, 索- xing -不解了,敞着衣衫就朝向长生,“难道过去的事就不算数了要是不算数,堂堂长生大帝还眼巴巴地来找我续甚么缘”·长生见她酥胸半露,自己的衣服都顾不得穿了,忙帮屠酒儿系衣带,“你这是强词夺理,我前世又不只是靳花初与明漪。
我投过许多次胎,每一世都会爱一个人,若过去的事统统算数,我便不只要和你一人成婚了·”·“哇,你不说我还不晓得,”屠酒儿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我还以为你除过靳花初与明漪两世,其他世都是修道来着,原来你世世都要爱一个人”·“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长生有点头疼,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只是不想让屠酒儿再提床笫之事,却闹成了现在这样··“你现在既能念着身为靳花初与明漪时的旧情,那也肯定藏着其他的旧情,”屠酒儿揪住长生的领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快说,你还念着谁”·长生恳切道:“只有你一个。”
“我才不信,”屠酒儿转身披上外衣,腿一蹬便下了床,“你定还有其他的老相好,也不知藏在心窝窝的什么地方·等以后我孩子也给你生了,也熬得人老珠黄了,不漂亮了,你定要扭脸去找别人。”
“我没有,”长生有点心力交瘁,“三三,你为何总是这样和我闹”·“你看你看你看,”屠酒儿一副捉女干捉在床的模样,“还没成婚呢,只是和我睡了一觉,便已开始嫌弃我闹了。”
“我……”长生感到百口莫辩··屠酒儿穿好衣衫,哼了一声:“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渡轮回劫,把你忘了一遍又一遍,叫你眼睁睁看着我和别人一世又一世地恩恩爱爱,到时你就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滋味”·“可是,我又没有在与你相遇之后再去渡轮回劫。”
长生解释道··“我不管,我就是要生这个气·你哄我也好,不哄我也好,这个仇我偏是记下了·”·屠酒儿扭脸就向屋外走··长生呆坐在床边,还没反应过来时,屠酒儿便已出了门。
她愣了愣,然后悠悠叹口气··没成想下一刻,屠酒儿的脸又立即出现在了门边,她气急败坏地喊:“你还真不来哄我”·长生疑道:“你恰才不是说不管我哄不哄,你都要记仇了么那哄不哄确是无甚区别了。”
“你你你你你,”屠酒儿手指头直隔空点着长生,激动地结巴,“你去地里牵头驴和它成亲吧,再没谁比你们更天生一对了”·长生这才反应过来,忙起身去追:“三三,我哄你呢。”
“滚蛋·”·屠酒儿一拂袖,转身化作白狐,嗖的一下消失了··.·一刻钟后··长生匆匆来到狐狸洞,二话不说冲将进去,左顾右盼地找人。
紫微正坐在妖尊侧面的客座上喝茶,屠苍和胡芝芝都不在,洞里只她一个人··见长生来,紫微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长生面前,用指尖挑了一下她的衣带:“你忙什么呢衣服都不穿好。”
“胡说,明明穿好了·”长生大略瞥了眼自己的衣服··“你再仔细看看,穿好了么”紫微按着长生的脑袋,叫她往自己身上看,“云纹和仙鹤的压花,是该穿外面还是里面”·长生认真瞧了瞧,“哦,穿反了。”
·“还不脱下来重新穿一下·还好是外搭的衫子,要是里面左衽了,我看你怎么解腰带·”·长生顺从地点点头,脱下自己的外衫,脱到一半又想起正事,“我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作甚你只答我,见过三三没有”·“见了呀,她前脚走,你后脚就进来了,”紫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折扇慢悠悠地摇,“走时拉上了屠二姑娘,看脸色可不太好。
你惹她了”·“我没觉得我惹了她,”长生顿了顿,随后一叹,“罢了,就算是我惹了她吧·”·“都是两口子了,过日子嘛,争争吵吵的很正常。
要不,怎么有烟火气呢”·长生细细一想,心下也没那么紧了,不禁一笑:“也是,不过是寻常的小吵而已·三三她素来娇蛮些,有时无理取闹也不该太计较,只要她再不离开我,欺我几次又何妨”·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紫微抿了一口茶:“就是,你好歹是能做她祖母的祖母的祖母的年纪,让着小姑娘点,少生生气,延年益寿。”
长生点头·过了一会儿,还是稍有不安:“话虽如此,还是要去哄她的·”·紫微怒其不争地拿折扇在长生脑门上点了点:“你呀你,你就等着做一个耙耳朵吧。
屠二姑娘走前告诉我,她们会去青丘东南的葫芦山看日落,赶紧去找吧帝君大人·”·“你同我一起去·”·“为何”紫微不解。
长生垂了垂眼:“我还是想保保这张老脸的·”·紫微笑了一笑,了然于胸··二人踏上了前往葫芦山的大路·其实本可以直接飞过去的,但是长生似乎在准备一些措辞,紫微便陪着她慢慢走。
路过开得正好的野花,长生采了一些,默默地低头摆弄·过了一阵,做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花环··“庸俗·”紫微摇着折扇··“她喜欢花,这种漂亮的、有香气的东西,她都很喜欢。”
长生微微偏过脸和紫微解释,“我记得很久以前,为了取悦她,我曾背着一身伤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采了一株山茶花·我把最喜欢的金边吊兰挖出来,把山茶花种进去,只为了她进来时能笑一笑。”
“那后来呢”·“我把花送给她,她却扔掉了·”·“再后来呢”·“记不太清了,”长生眯起眼睛,再回忆起往事,竟真的模糊了起来,“大概是在我被锁住的那几年枯死了吧。
不过,后来我又去那里种了很多山茶花·再给三三看时,她很喜欢·”·紫微再看她手上的花环,叹道:“有时真不知是该说你幸运,还是说她幸运。
大概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我也该去月老那里瞧瞧了·”·“月老窥不到你的姻缘·”·“那普天之下,怕就无人能窥咯·”·“不见得,”长生将手中花环的边边角角都规整好,一边弄一边随口说,“我看,三三的二姐就挺好的,贤良淑德,温顺有礼,与你哪一点不配呢”·紫微浅浅一笑,收起手中折扇,“要你多嘴。”
聊着聊着,长生与紫微已来到了葫芦山·两个人一路走上去,聊一聊仙界的琐事,再聊一聊神界的传言,七磨八磨的,竟磨到了下午··来到葫芦山的顶峰,只见悬崖上两个窈窕的女子背影,一个靠着另一个的肩膀坐着,显得亲密无间。
长生有些踌躇,紫微便推她上前·屠荼荼闻声转过脸来,指了指倚靠在怀里的屠酒儿,小声说:“睡着了·”·长生嗯了一声,对紫微轻声道:“要不,等会儿再来”·屠荼荼注意到长生手里拿的花环,捂嘴一笑,问:“这是给帝君给三三做的么想不到帝君这样的人,也会做这种哄小孩的东西。”
长生顿觉面上挂不住,将花环胡乱塞给紫微,“是紫微给你做的·”·紫微瞪大了眼睛,一脸被喂了泔水的表情··长生用口型默无声息地悄悄道——不用谢。
紫微用口型回道——我谢你祖宗··长生混不在意——客气什么,你我同宗··屠荼荼的脸上好像红了些,她看了紫微一眼,又飞快低下,小声道:“紫微帝君,您有心了。”
紫微尴尬一笑,“这个……这个做得太丑了,我再给你另做一个吧·”·屠荼荼的脸上显现出少见的女儿家的羞赧:“还好,不算太丑。”
“但是我能做出更好看的·”紫微用折扇指了指山下的花田,“走吧,屠二姑娘·”·长生这会儿变得极有眼色了,她忙蹲下去接过了睡得香甜的屠酒儿,解放了屠荼荼,让她随着自己的好友尽情去采花儿了。
紫微走前,长生又叫住她:“喂,能不能把那个花环还我”·屠荼荼有点恋恋不舍·紫微直接拿了花环扔给长生,温柔地与屠荼荼说:“那么破的一花环,不要就不要了,我会用狗尾巴草编小兔子。”
屠荼荼想了想,叹道:“可我还是想要花环·”·“那就也做,都做,都给你·”·紫微顿了顿,眼一低一抬,利落地拽下了扇柄上挂了几万年的玉坠子,塞进了屠荼荼的手心,“这个,也给你。”
屠荼荼这下高兴了,心甘情愿地下山去了··长生让屠酒儿靠在自己的肩上,看着手里那个差点因为面子丢掉的花环,缓缓呼出一口气··“小气鬼,姐姐喜欢就给她呗,非得要回来。”
长生手指一紧··屠酒儿慢慢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打得眼睛里有了泪花,“又不是什么好东西·”·长生见她已不提早上的事了,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生气了”·屠酒儿伸了个懒腰,颇显慵懒媚态,“我哪次真与你生气了,榆木脑袋。”
“可你说,要我去拉头驴来成亲·”·屠酒儿在长生的怀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舒舒服服地抱上去,脸蛋蹭在她的脖颈间,吐息在她的锁骨上,“你非要和我抠字眼么笨死了。”
“我……”长生搂住屠酒儿的背,只觉怀中温香柔软,充实又满足,仿佛天底下再没有比抱着屠酒儿这样的女子更令人愉悦的事了,此时就算是- xing -命她都肯让,更别说低个头,“或许真是我年龄大了,还没适应你的节奏,是我的错。”
·“你不用总认错,我说过,两个人过日子,没有那么多错错对对的·”屠酒儿看向远处正在接近山边的夕阳,“要是你总认错,你日后一定会觉得很委屈,可我不愿意你委屈。”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长生伏在屠酒儿耳边低语:“那我要怎样才能讨好你呢”·“像这样,编个花环,送个小礼物,”屠酒儿握住长生拿着花环的手,声音柔似温水,“或者,亲一亲啊,抱一抱啊。”
“这么简单吗”·“是啊,这么简单·”屠酒儿笑了笑,“因为我和你发脾气,本身就不是为了找茬·我是在撒娇。
而撒娇的目的,也不过就是让你对我亲昵一些罢了·”·长生摸摸屠酒儿的头,“你真好·”·屠酒儿噗嗤笑出声,“你真的觉得我很好吗”·“嗯,”长生认真地点头,“我……我或许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是真正的好,但是你这样的姑娘,我就是愿意和你待在一起。”
“可能因为我是狐狸精吧,”屠酒儿撇撇嘴,“专治道士·”·长生竟然点了头,认同了屠酒儿的说法··屠酒儿笑着看了看长生严肃的侧脸,道:“真喜欢与你一起看落日。”
“为什么”·“因为——”屠酒儿煞有介事,“落日下的你很好看,像镀了金的·而且,落日的这种昏黄的氛围,会让我觉得与你一起度过了很长、很长、很长的时光,像是一辈子似的。”
长生不禁笑起来,难得的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一辈子”·“嗯,一辈子·”·“你真的喜欢与我过一辈子”·“嗯,喜欢。”
“真的”·“嗯,真的·”·“一辈子啊”·“嗯,笨蛋·”·长生悄悄拔了一根头发,变作神鸟飞向神界传信。
那一天,她让太阳落下又升起,升起又落下,重复了一千四百四十遍··她们依偎在一起,足足看了一千四百四十遍的落日·· · ·第113章 【番外】天命姻缘·仙界, 桃花林。
月老蹲在墙角刨了半天,好不容易刨出了一坛上了万年的寒潭香,乐得满脸开花, 颠颠的就抱着坛子向园中石桌跑去··“帝君, 小老儿最好的陈酿,只有玉帝来时才取出来倒上一杯呢。”
月老扒开封坛, 一股浓浓的酒香溢了出来, 他咕噜地咽了下口水, 嘿嘿笑着, 还是强忍着先给对面的两个人倒了一杯··长生合上手中的书, 暂且放到一边,捧起杯子在鼻下嗅了嗅,却不准备喝的样子,只抬眼问月老:“刚生过孩子的可以喝么”·“生了啊”月老一听,高兴得很,也坐了下来,“您放心,虽说寻常人家的女人坐月子时不准喝酒, 但夫人是青丘狐族, 狐族都是酒缸泡大的。”
“那给我也装一点, ”紫微用折扇敲敲那酒坛, “荼儿好像也挺喜欢喝酒的·”·月老有点舍不得:“这……小老儿就这么一点点,您二位也别……”·长生点头,教导紫微:“我是为了哄刚生完孩子的夫人, 你们的孩子都多大了青丘那么多的酒,二姐喝什么不好。
三三怀孩子不容易,你该让着点·”·“奥你们这几年死活怀不上孩子,拖在了我们后面,难不成还怪起我了”·“不是……就是……”长生皱起眉,“你让着我家三三一点怎么了掉块肉吗”·紫微用折扇猛敲桌面,“凭什么我得让着你啊难道四御之中,紫微大帝得排在长生大帝的后面”·月老见这矛盾已经上升到了四御的排号,忙劝道:“二位帝君这是何必呢大家和平共事这几万年,总不至于为了夫人们争些虚妄的浮名。
这样这样,这一坛子寒潭香都给您二位了,也算是我给您二位补送的庆礼了·”·长生和紫微立马变了张脸,一消剑拔弩张的气氛,笑着致谢:“承月老这份心了。”
月老愣愣地看着二位帝君变化过快的表情,忽而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上了当··“你们呐,你们呐,”月老痛心疾首地看着自己的寒潭香,“堂堂大帝,朋比为女干,沆瀣一气,同恶相济,猫鼠同眠……”·“月老客气了,用这么多委婉的词汇,”紫微轻轻一笑,“‘坑蒙拐骗’四字可蔽之矣。”
“紫微帝君您这样就算了,长生帝君您这么正经的人,怎么也……”·长生唇角一勾,换了个话题:“月老,此次前来,除了讨酒还另有一件事相问。”
月老叹道:“又是姻缘”·“来您这儿,除了姻缘也没别的问了,”长生用指尖在茶水碗里蘸了蘸,在石桌面上写下两个名字——屠丢丢,屠过过,“这两只小狐,劳烦您帮忙看看。”
月老探头一看:“哟,哪位是您的孩子”·“两个都是,”长生说至此,不禁一笑,“双胞胎·”·“双黄蛋呐,”月老也跟着笑了,“好事,好事”·“哎,帮我也看看。”
紫微插嘴,“我女儿叫屠兰摧,兰花的兰,摧残的催,九岁的小狐狸·”·“得,您二位稍等,小老儿这就去看·”·月老匆匆去往桃林内查看。
紫微喝完了月老给倒的那杯寒潭香,舔舔嘴唇,叹一句好酒,问长生:“你那杯还喝么”·“修道之人应少饮,”长生一脸鄙夷,“我劝你也少喝点罢。”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有道理·”·说完,紫微拿过长生面前的那杯一饮而尽··没多久,月老便兴致颇高地回来了,手里抓着三个木牌,“难得一见,难得一见”·两个人同时向前倾了倾身体:“怎么了”·月老把那三只小狐的木牌摊到长生与紫微面前,只见其中两只竟被红线连在了一起,而另一只,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
“您看看,两位有亲上加亲之缘,另一位呢,和屠二姑娘与屠三姑娘一样,同创界前的仙神有宿世姻缘·都是大富大贵之命啊·”·长生和紫微趴在桌子上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快要把屠丢丢和屠兰摧中间连着的那根红线看穿了。
半晌,长生愣愣地抬头,问:“她们算是表姐妹吧”·紫微也是一脸讶色:“是,三三和荼儿是亲姐妹,她俩的孩子……这……”·“现世表亲之间联姻,这再正常不过了,二位有什么不满意的呢”·“没有,没有,”长生释然,笑了笑,“也挺好,总比嫁给不认识的人好。”
“你想得美,你就是看兰摧九岁,- xing -子也定了,懂事沉静温文尔雅,把女儿嫁过来当然安心了·但是你和三姑娘两口子教闺女,鬼晓得教出来什么- xing -子,你叫我家兰摧冒这个险”·“姻缘天定,关我何事。”
长生耸耸肩··“你……”紫微重重叹口气,“算了,以后把丢丢送到我家来,我亲自教·”·“你以为养童养媳”长生拎起寒潭香,向月老拜别,冲紫微丢俩字,“做梦。”
.·二人驾云准备回青丘的神霄玉府,一路上没少讨论女儿们之间的事情,紫微始终不放心把孩子交到屠酒儿这样放肆娇蛮的人手里,长生又铁定不愿把女儿交出去,讨论一大圈也没讨论个什么结果出来。
正准备下入妖界时,忽然见到前方云端坐着一个人,正静静地低头望着狐狸洞的方向··紫微撞了一下长生的胳膊,小声提醒:“琼华·”·长生脸色瞬时变了:“她离开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回来了。”
“惦记着你媳妇儿呗,”紫微幸灾乐祸地笑,将寒潭香从长生手里接过来,“我先回,你去和她聊聊·”·长生- yin -着脸:“我不想和她聊。”
“那你就等着她找你夫人聊吧·”·紫微拍拍她的肩,先进入妖界了·长生无奈,只得一步一步蹭过去,揣度着琼华现下的想法··走到琼华身后,还未开口,便被琼华抢了先机:“她最近怎么样”·“你很关心她”·“就是问问。”
“挺好的,生了两个孩子,”长生走近了去,站在琼华身边,“我的孩子·”·琼华没有看长生,一直望着狐狸洞,“她这么喜欢你,能和你过这么好的生活,一定很开心。”
“还好吧·所幸之后再没起过大风大浪,日子一天天的容易混得很·”·“其实这样是最好的·”·“是啊,风平浪静,无事便安。”
长生低头笑了笑,问:“你呢”·“无所谓好或不好,总之都是那么过,几万年都这样无聊下来了,不在乎多几年·”琼华的头发被风吹得高高飘舞,衣带裙摆也在猎猎大风中摇曳,“我有时会想念三三,很想的时候,就坐在云端上向下看。
后来,一个人想了很久,忽然又觉得,或许我留恋的不是三三,或许是别的·”·“什么别的”·“执念啊,承诺啊,之类的。”
“什么承诺谁的承诺”长生的神经紧了起来··琼华答了意料之外的名字:“……月老。”
“月老”·“嗯·他曾说,让我不要急,那些创界前的神仙们,除了三清四御那些修道的不娶亲,哪个不是已觅得良人儿女成群的也就剩我一个了。
我只要等,等片园子里出现一个没有红线拴着的人,那人定然就是我的·”琼华收回目光,终于看了长生一眼,“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四御给截胡了·”·“所以你就一直惦记着没有红线拴着的三三”·“除了她,还有别人让我惦记么。”
“你要是这么说……”长生心念一动,“没有被红线拴着的,可不止三三一个人·”·琼华蹙眉:“还有谁”·长生抿了抿唇,做了一个决定。
“琼华,我送你一个女儿·我什么都不要,只望你得了新人,再不要惦记三三了·”·琼华不明所以:“你在说什么”·“我说,我送你一个女儿。”
长生从袖子里摸出那块光溜溜的、没有红线牵绕木牌,放进琼华的掌心,点了点上面的名字··屠过过·· · ·第114章 【番外】儿孙福·“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 律吕调阳·云腾致雨, 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玉……”·“手心。”
“玉出手心”·“我叫你把手心伸出来·”·扎着两个可爱包包头的屠丢丢委屈地眼泪都要出来了, 颤巍巍地摊开小半个手, 畏畏缩缩地递到长生面前。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啪·长生毫不客气地用戒尺抽了一下她的手掌··“金生丽水, 玉出昆冈·接着背·”·“阿娘, 我……”屠丢丢惶恐地直发抖, “后面的我还没来得及背呢。”
“早半个月我就叫你背千字文了,你干什么去了一天到晚就知道玩,玩,玩,伙着那个不着四六的狼妖一起到处瞎逛,”长生用戒尺狠狠地抽了一下桌子角,“千字文都背不下来,道德经你何时才能读顺”·“我、我是狐狸, 为什么要读道德经娘亲说了, 我们是妖, 见了修道的得躲着走, 怎么如今还……”·“你还敢顶嘴”长生气得用戒尺直指屠丢丢的鼻子,“你光是屠家的女儿吗你不是我长生大帝的女儿吗屠丢丢,你得明白, 你是半妖半仙之体,身子里有一半的血都是从我身上来的。
等我以后从长生大帝的位置上退下,谁来继位四御我苦心孤诣培养你,你竟如此不识好歹”·屠丢丢吓得哭了,一边呜呜呜地哭一边可怜兮兮道:“我不想去仙界,我不想当大帝。”
“你……”长生恨铁不成钢,“早知把你送给琼华,把另一个留下了·”·门帘传来微动的响声,只见一身松花长衫的屠酒儿笑吟吟地走进来,手里还搭了件新外衣,“怎么啦,好大的动静。”
“娘亲”屠丢丢忙一溜烟跑到屠酒儿身边,才到屠酒儿腰际那么高一点,慌不择言地向她告状,“阿娘逼我背好多好难的东西,还要我读道德经,我不读,她就打我。
你看,手心都打红了·”·“你阿娘也是为你好,”屠酒儿温柔地摸摸屠丢丢的小脑袋瓜,“你兰摧姐姐都能背过四书五经了,你会背什么”·“难道我不会背四书五经,就不可以嫁给兰摧姐姐了吗”·屠酒儿啧了一声,想了想,“那倒也不是。”
屠丢丢摊开手:“那不就是了,一样的东西,兰摧姐姐会就可以了,我只需要学一些兰摧姐姐不会的东西·可偏偏她什么都会,所以我当然就可以什么都不会了。”
“但是你什么都不会,紫微帝君会很嫌弃你的,”屠酒儿颇是头疼,“她会觉得是我没有把你带好·”·“不会的,我会在紫微姨姨面前为娘亲说好话,我会说,娘亲一直在劝我读书,是长生阿娘不叫我读的。”
“哎,乖,”屠酒儿眉开眼笑,“去玩吧·”·“谢谢娘亲”屠丢丢手舞足蹈地跑了··长生紧走几步过来,想去追屠丢丢,但被屠酒儿拦住了,气得眉毛一横:“你就惯着吧,迟早惯出个不学无术的混蛋。”
“瞧你说的,”屠酒儿不以为意,拿起手里的衣服抖了抖,“这孩子随我了,贪玩一点,也没什么不好·”·“你说的轻松,咱们就这一个孩子在身边,万一教养不……”·“你还有脸和我嚷嚷上了”屠酒儿锤了一拳长生的肩膀,“是谁把我刚刚生出来的小女儿给送人了是谁要不是你这个脑仁往脑壳外面长的哈包,咱们至于只有一个女儿吗”·长生这下不敢再说了。
当年她自作主张地把屠过过给了琼华,琼华带着还是婴儿的屠过过走了个干净·屠酒儿知道自己的女儿被送了人,直接气晕,接下来整整一年都没有和长生说过话。
后来这个心结虽说慢慢打开了,但每每提到这档子事,长生还是处于愧疚和绝对理亏的状态··“愣着干嘛手抬起来·”屠酒儿没好气地命令。
长生乖乖把胳膊抬起·屠酒儿将手里的长衣仔细地为长生穿上,绕到她前面整理好衣襟与衣摆,眼里含着笑意:“真合适·”·长生的目光也锁在了自己的新衣服上。
“好看吧”屠酒儿满意地直点头,“嫘祖姐姐先把蚕丝给织女姐姐,织女姐姐和七位公主亲手织就后,王母娘娘又亲手裁剪了才送给阿爹的。
我和二姐各分了一半,为你和紫微帝君都做了一件衫子,喜不喜欢”·“嗯·”长生点点头··“看你可怜的,十多年没有新衣裳穿了,上次带你去人间的裁缝铺,你又什么都看不上。
伺候你可真是麻烦·”·长生向前一步,将屠酒儿抱进怀里,头低下来,却低声道:“但是,千字文还是要叫丢丢背的·”·“你呀,笨。”
屠酒儿笑呵呵地揪住长生的耳朵,“你叫她背,她当然不愿意背了·教孩子嘛,还得对症下药·”·“什么叫对症下药”·“比如说……”屠酒儿咬住长生的耳朵,长生一下僵住了,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阵- shi -热呼气,“我就是你的对症之药。”
长生:“……”·屠酒儿亲了亲她的耳垂,温声细语:“放心啦,儿孙自有儿孙福·”·.·屠丢丢钻进小树林里,找到在那里等候多时的小狼妖和小熊精,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下。
小狼埋怨她:“怎么才来呀·”·“你们爹娘倒是不逼你们背书哟,你们有一个神仙阿娘试试”屠丢丢直发牢骚,揪起一根草叼在嘴里,“别说闲的了,之前问你们的事呢”·小熊嘿嘿一笑:“啊,你说你兰摧表姐的生辰贺礼是吧”·“对,对对,”屠丢丢向前蹭了蹭,扒着手指头和他们数,“你们也知道我年纪小,一没有钱,二没有本事,三没有胆气,四还有一个不通情达理的阿娘,你们快想,我能送什么送的这个东西必须要能讨兰摧姐姐开心才好,她已经很不喜欢我了,不能再叫她瞧不起我。”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小狼哀叹:“丢丢,别怪我们泼你冷水·照我的经验看,只要她不喜欢你这一条,你送什么宝贝都没用·”·小熊忙点头:“小狼说得对。”
屠丢丢一下就泄了气:“唉·那我可怎么办才好呢”·“算啦丢丢,她不喜欢你,你为何一定要喜欢她”小狼拍着胸脯,“我是雪狼王的儿子,你长大以后嫁给我也很好。”
“那你会背四书五经么”屠丢丢支着下巴看他··小狼为难地皱起眉:“这个……我……我……我们是妖,妖需要背那个东西么”·“说的也是,妖本来就不用背,”屠丢丢顺着他的话开玩笑道,“那你就叫你爹爹来青丘提亲吧,只要我娘亲点头,我就嫁你了。”
小狼笑逐颜开,正要点头,忽见屠丢丢身后一个冰冷的人影投下来,惊得他与小熊精一下蹿起来,丢下句“回头见啊”便匆匆钻进树丛里遁形了··屠丢丢忙起身,磕磕巴巴地打招呼:“兰兰兰兰兰摧姐姐你你你你……”·已是及笄之年的屠兰摧双手负立,面无表情地看着屠丢丢,她身形秀挺,面容半是神仙的清寡,半是狐族的妩媚,美如兰花,犹胜海棠。
“你要改嫁,长生姨姨知道了么”屠兰摧的声音很冷,似水击寒冰··“我是开玩笑的,不是真的·”屠丢丢站直了,也只到屠兰摧的胸口那么高。
“我看那狼妖可不觉得是在开玩笑·”·屠兰摧转身就走··屠丢丢连忙跟在她的左右,碎嘴道:“我一定向他说明白,我知道的,我家与你家已经定了亲,我是一定要嫁给你的,怎么可能再有别的妄想呢我……我刚刚是和他们商讨,马上是你的生辰了,不知要送你什么好,我什么都没有,觉得很难过,也怕你更讨厌我。”
“我有说过讨厌你么·”屠兰摧面不改色··“是没说过,可你也确实不喜欢我,”屠丢丢沮丧地垂头,“这青丘,人人都把我捧在手心里,祖父和祖母恨不得一天亲我十遍,娘亲也总是带我去卖各种玩具和花衣裳,就连阿娘她,她也会给我讲故事,我不听话了还会打我。
只有你不搭理我,不亲近我,也不和我生气,我故意惹你,你都不打我,说明你根本都不在乎我·”·“照这么说,我应该像长生姨姨那样,经常揍你·”·“不是”屠丢丢一口拒绝,她绕在屠兰摧的身边,像只围着花儿转悠的蝴蝶,“不是要你揍我,也不是要你多亲近我。
就是……你……起码对我笑一笑呢”·屠兰摧斜眼瞥了屠丢丢一下,淡淡道:“若你把千字文背下来,我便对你笑一笑,好么”·“真的”屠丢丢眼里泛光。
“嗯,就当做生辰贺礼了·如果你背下来,我会很高兴的·”屠兰摧板着脸道··“我背,我背,我现在就给你背·”·屠丢丢像要开始传播花粉的蝴蝶一样,喋喋不休地张合着嘴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剑号巨阙,珠称夜光。
果珍李柰,菜重芥姜·海咸河淡,鳞潜羽翔·龙师火帝,鸟官人皇·始制文字,乃服衣裳·推位让国,有虞陶唐·吊民伐罪,周发殷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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