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商+番外 by 燕赵公子(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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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商+番外 by 燕赵公子(下)(4)
·    今个早上杨中元便起来迟了,不知道怎么就是睡不醒,程维哲不忍心叫他,又想着反正天黑之前能到,就放任他睡到中午才起来··    岑志清根本不怕他,依旧没皮没脸地笑:“我知道我知道,肯定是正君偷懒不愿意来。”
    外人都叫杨中元杨老板,家里的下人叫他元老爷,只有这个跟着程维哲一路来到衢州的二毛,却叫他一声正君··    杨中元听了,倒从来不反驳。
    岑志清从小就伺候程维哲,在他眼里,自然自己便是正君,实际上他也确实是··    到了客栈,岑志清便把东西都卸下来,送了两位主子上楼,等安顿好了,他才说:“小的已经订好了晚膳,老爷们是休息完吃还是现在便吃”·    说实话,杨中元这一路走来,确实有点饿了。
可他坐了大半天的马车,胃里不知道怎么地还有些翻腾,精神也不太好·听了只道:“我有些累了,你们两个先吃,给我温一碗粥便是了·”·    程维哲知道他最近一段时间确实累到了,见他这样不由蹙起眉头,温言道:“先吃些东西再睡吧好不好”·    杨中元听到他说吃这个字,就满心不舒服,脸色也白了起来,捂着胃摇头:“不了不了,你别管我,你们去吃吧。”
    他说完,根本不听程维哲的,径直进了客房睡觉去了··    程维哲只得叹了口气,叫小二打来热水,给他仔细擦干净手脸,又帮他脱下外衫,盖好被子,这才退了出来。
    他刚一出来,打眼就看岑志清一双眼睛亮晶晶看着他,好像看到了肉骨头的土狗··    程维哲哭笑不得,伸手拍他脑袋:“你这小子,看什么看”·    岑志清一脸贼贼的表情,见他面色如常,终于凑过去小声问:“老爷,正君是不是有了”·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程维哲根本没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等到渐渐领悟过来,顿时脸上风云骤变。
    确实……这段时间杨中元嗜睡,总是显得很疲惫,而且胃口也不如以前好·他们两个刚刚成亲,因为铺子里事情多,所以程维哲也并未往那地方想。
    叫岑志清这样一提醒,他竟有些恍然大悟和欣喜若狂··    说不定,小元跟他真的有了孩子··    程维哲想到这一路奔波,杨中元刚刚眉宇之间的纠结与难受,顿时越发心疼。
    “不知道是不是,但……无论怎么样,在这里的几日我们都要更仔细些,他这段时间,也确实是累着了·”·    程维哲想着赶紧定下衢沐县这边的茶园,回去以后无论怎么样,都要带杨中元去医馆看一下。
    就算不是有了孩子,总这样他也着实有些担心··    但如果真的有了孩子……程维哲突然开始傻笑起来,岑志清在旁边看了直摇头。
    这个主子哦,碰到正君的事情,就没正常过··☆、132茶园·    这个人最近有点奇怪,杨中元看着正在给他热水的程维哲,突然产生了这个念头。
    虽然程维哲对他一直都很好,他们两个在一起也都是相互体贴,可自从来到衢沐县之后,程维哲照顾他几乎跟照顾新生儿差不了多少··    洗脸擦手洗脚沐浴全部都亲力亲为,就连一起出去办正事,他也都小心翼翼,不仅带足了果饼点心,甚至连水都是温好的。
    茶园子里路不好走,他就非要跟他牵着手才肯罢休,杨中元拧不过他,只好随他去了··    再说,两个人这样相处下来,倒是有些别的趣味。
    “阿哲……最近……有什么事吗”杨中元低着头,看程维哲认真帮他脱下鞋袜,“你怎么伺候我伺候得跟祖宗似得,说吧,你是不是偷偷干了什么坏事”·    程维哲一僵,很快便回过神来,把他的脚放进热水盆里。
    这是他们到了衢沐县的第三日,正巧赶上下雨,程维哲坚持不让杨中元出门,非要在客栈待着··    “能有什么事咱们好不容易两个人出来一趟,虽然是有正经事,不过这边风景倒是不错,我们也算是放松放松,权当来玩吧。”
程维哲洗净手,直接踢掉鞋子同他一起泡脚··    “你这样我不太适应啊,咱们认识多少年了,差不多就行了啊·”杨中元笑笑,拍了拍他环在腰上的手。
    最近程维哲老爱搂着他的腰,一双热乎乎的手贴在小腹上,虽然是大夏天的,可也让杨中元觉得舒服安心··    “乱摸什么,如你所愿,我最近真的胖了。”
杨中元又笑,耍赖般地去踩跟他一个盆泡脚的程维哲··    两个人个子差不多高矮,脚也大小一样,程维哲老老实实让他踩着,手里却很轻柔。
    心底里,他很期盼二毛说的事情是真的·眼看小元生辰在即,而他自己也已经二十有五,过了这几年,就算小元想要生个孩子出来,他都不会肯··    他们年纪都不小了,如果这次真的有了孩子,那说不定就是唯一的血脉。
让小元遭一次罪他都心疼,更不用说过了最好的年纪再生,对他的身体也不好··    “胖了好,等回去让长青多做些温补的饭食,要把你喂成小猪。”
程维哲温言道··    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脚踩着脚,手贴着手,谁都不嫌热··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因为想着赶紧把茶园的事情办妥,所以杨中元难得早早便醒来,吃过饭后跟程维哲一起驾车去了县南,沐泽湖位于衢沐县与衢泽县南部,而这边最好的茶园,也大多都在沐泽湖沿岸。
    马车一路慢悠悠行驶在官道上,官道两侧都是一望无际的碧绿,高矮不一的各种茶树一垄一垄纵横交错,形成衢沐县最独特的风景·再往南望去,沐泽湖水晶莹透亮,成片的粉白荷花花开正艳,昭示着一年之中最灿烂的美丽。
    间或能看到一些单薄的土房立在茶园边上,那便是茶农守园时歇脚的地方··    程维哲跟杨中元一起坐在马车外面,为了怕他热着,程维哲特地买了圆帽给他,让他戴在头上遮阳。
    “这边真的很美·”杨中元感叹道··    “可不是,你看这边大一些的茶园都挂了各家的名号,那就是说已经被买走了。”
程维哲这一提醒,杨中元才发现每家茶园的门口都挂着不同的布帆,上面有写茶楼名子的,也有只单挂了一个姓氏的··    就比如刚路过的这一家,硕大的顾字飘扬在门口,杨中元按着程维哲的肩膀往那边看去,只见顾家茶园占地极广,比旁边的好几家加起来都要多。
    茶园里的屋子也是实打实的泥瓦房,并列一排修了好几间,显然看园子的茶农不少··    “还是顾老板家的气派,你看他家的茶农都还在地里干活。”
杨中元道··    程维哲一门心思驾着马车,并没有往那边看去,听罢只说:“将来总有一天,我们也能如此·好了,你快坐好·”·    杨中元拍拍他的肩膀,老老实实坐回位置上,没再说什么。
    越往西走,茶园的面积越小,打着明显名号的越来越少,·    岑志清比他们出来的早多了,客栈正好有人来县南拉茶叶,他便跟着一起过来了。
    此时看到自家主子的马车由远及近,他这次倒没有跟昨日一样,反而规规矩矩站在茶园门口等待··    程维哲在他跟前停下车,打了个眼色让岑志清赶紧过来扶杨中元,他自己则麻利地跳下马车:“怎么样,园主在吗”·    岑志清点点头:“我同他讲好了,说待会儿我们老板过来,再跟他谈。”
    程维哲等杨中元走到他身边,才牵起他的手往茶园里面走··    这一家的位置有些偏,但水土却不错,看他们家的茶树便知道,个个都很精神,绿油油的看得人心里满心舒服。
茶园里面也干干净净,虽然是土地,可似乎早就洒了水,走在上面半干不湿的,一点灰尘都无··    杨中元冲程维哲点点头,那意思便是很不错了··    两个人站在茶园子里,并没有立马进屋,杨中元正四处打量,程维哲也随着他看。
    这一家茶园左右各有一家,按理说位置差不多,应当产出相近才是·可是左边的茶园看起来却不是特别好,茶树叶子并不丰满,显然不是好苗子·而右边那家似乎也挺不错,粗粗扫过去,跟他们来到这家是差不多的。
    杨中元昂着脖子往右边歪了歪头,程维哲立马就懂了,低声在他耳边道:“听说已经跟别家谈了,我便没有去·”·    杨中元点点头,拉着他弯腰进了棚屋。
    跟顾家茶园相比,这边的棚屋简陋得多,里面也不过就摆了一张草床,连个桌子都没有,地下两张凳子,只有一张是完好无损的,另一张还缺了条腿··    一个四十几许的农人正低头摆弄手里的铲子,见两人进来,他抬头扫了一眼,不温不火问:“程老板,好久不见。”
    程维哲笑着同他问好,然后让杨中元坐到唯一完好的那张凳子上,对那茶农讲:“这位是我伴侣,家里的事情都是他拿主意,这次跟我来看看园子。”
    杨中元取下帽子,点头向他示意,笑道:“你好,我刚看你家的茶树都是上品,怎么还没得卖出去”·    那茶农看起来倒是不着急把茶园卖掉,听了只冷哼一声:“大点的茶商都看不上我家这小地方,小一些的我又怕他们不让我好好侍弄树,你们也看到我家的树好,都是上好的衢红。
衢州这地头,说是最好的我不敢夸,但绝对都是上品是真·最顶上的芽叶每年采了就能卖完,从来不会剩,我家也不缺那个钱·”·    这茶农倒是个有趣的人,看起来对茶树相当喜爱,也能尽心伺候。
并且这家的茶树养的是真好,用他家的顶叶做紫笋,一定能卖到高价··    但是,人家意思也挺清楚,那便是不着急卖,不缺钱用··    不过,农户日子总是靠这一亩三分地,一旦哪年老天不给饭吃,那一家都要喝西北风了,他自己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即使不情愿,还是一直等着买主上门。
    前头来过那么多,有的上来便嫌弃他家地方小,有的过来就要改换其他的茶树,甚至还有的说他家的茶树不好,死活要压个几两银子,他都不耐烦给轰了出去。
结果临了来了个程老板,小伙子虽然年轻,但办事倒是挺稳妥,他这才愿意跟他心平气和谈一下··    “这位大哥,您家的茶确实不错,阿哲当时回家便跟我说找到一处特好的,我当时听了十分欢喜,如今过来一看,果然同他说的别无二致。
您也知道我们是新开张的茶楼,是真的很缺好茶使·您给开个价吧,以后每年无论产出多少,我们都按那个价给,绝对不含糊·”·    杨中元听了他的话,压根就没考虑,直接便答。
    茶农见他二人言辞恳切,又说得他满心舒坦,脸上的表情也缓了缓:“我姓孙,两位老板叫我老孙便是了·我家茶树你们也都看了,地方不太大,也就这么两亩地,但树我保证都是好苗子。
现在种的全部都是衢红,其实衢绿我以前也种过,那个更好养活,只不过味道有些偏苦,买的人少,后来改成了衢红·这伺候茶的手艺是我祖辈传下来的,你们也不用担心,我儿子也是一把好手。”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对面两个青年都没显得惊讶,便咬牙道:“一年四十两,不能再少了·”·    他以前自己种的时候,如果是做连青紫笋,一年不过也就产个三四十斤,但如果是做一般的衢红,倒是有二三百斤的样子。
毕竟顶叶顶芽只有那么一丁点,能出三四十斤,还是老孙水平好,种的茶树枝叶繁茂·连青紫笋以前也做过贡茶,自从顾家的崇岭雪芽做出口碑之后,连青紫笋便往后靠了靠,在衢州一地采摘炒制得都少了。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当时韩世谦过来看茶园,也是一眼便相中他家的顶叶,如果做连青紫笋,那是相当不错的··    但是,毛叶毕竟不如干叶,茶农也没那炒制手艺和经商人脉,三四十斤的干叶,放到他这里也不过卖个三十多两银子,加上下面的大叶子衢红,一年满打满算四十两。
这还是在风调雨顺的情况下·并且,这四十两,还要交了田亩税,一家人吃穿用度都要钱,辛辛苦苦一年,也余不下几个子··    看似种茶比种地挣得多,但也更辛苦,茶园得日日看着,茶树哪怕坏了一棵都要心疼死,根本不敢离开。
    这些,程维哲跟杨中元都是知道的,就算他们以前不知道,日日跟在韩世谦后头学,也到底学了七八分··    程维哲早先来的时候就跟他打听过数,如今他再问,老孙还是如实给了价,倒是个实在人。
    他想了想,看了一眼杨中元,道:“这事我做不得主,小元”·    杨中元好笑地捏了一下他的手,转头对老孙讲:“孙大哥,四十两便就四十两,我跟阿哲也十分欣赏您的侍弄茶树的手艺,希望以后合作愉快。
恩……至于田亩税的事,这个我们自家出便是了,这四十两,全部都给你,每年年节头里给,不会少您半分,如何”·    老孙显然没想到他这样痛快,当即便答应下来:“你们这已经算是多给的了,我怎么可能不答应,您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侍弄,保准年年都出好茶。”
    杨中元得了他的准信,便知这事成了,他之所以多给,也是看重老孙对茶树十分的精心·再说,农人一年辛辛苦苦,也相当不容易,一年也只多这点银子,却能让老孙跟照顾自己茶园一样认真,那便不亏了。
    三个人把事情谈妥,脸上皆露出笑容来,程维哲招呼岑志清取来马车上的热水,转头问老孙:“不知您家左右都是什么情况”·    “左边那家,哼,不提也罢,倒是右边那家老张的手艺也很好,不过我听说已经有主家过去谈了,说是姓蔡,从北面来的茶商,我们不太熟。”
    姓蔡还是从北面来的杨中元跟程维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了一家··    现如今的北茶蔡家。
    程维哲想到他家的名头,心里便特别不高兴……他皱起眉头,没有继续接下话茬··    蔡家害得他师父家破人亡,祖辈基业毁于一旦,现在却这样滋润,怎么能让人舒服的了。
    杨中元知他是什么心思,他眼睛一转,扭头便温声问老孙:“孙大哥,不知您跟张家熟不熟我刚看他家的茶园也还不错,不若您帮我们问问”·☆、133截胡·    定下一家茶园之后,程维哲跟杨中元又跑了几家,最终都无功而返。
    一晃日子便到了七月十五,这一日是中元节,也是杨中元的生日··    今日杨中元依旧睡迟了,等他醒来,程维哲已经不见踪影··    杨中元有些奇怪,在衢沐县的这段时间,无论他早上醒得多晚,程维哲必定陪在身边,今日却不知去了何处。
    “咕噜噜”,肚子的叫声提醒他自己已经饿得前心贴后心,还是先吃饱饭再说吧··    杨中元掀开床帘,扭头便看到床边的榻上摆着一身崭新的蓝色织锦长衫。
    他拿起来抖开看,发现这身衣裳他从未见过,只怕是程维哲新买给他的··    “又不过年过节,置办新衣裳做什么·”杨中元嘴里嘀咕着,可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穿好衣服,还破天荒走到铜镜前照了照,不得不说,程维哲眼光确实不错,尤其是心思用到他身上,自然是怎么好怎么来··    这身长衫袖缘与衣摆都用了淮安最有有名的安绣,只见湛蓝的海面上仿若滚着层层波涛,夏日里看了便叫人凉快到心里去。
    因为是程维哲特地给他准备的,所以杨中元看这件衣服更是喜欢,偷偷瞅了一眼静悄悄的房门,他轻手轻脚在镜前慢慢转了一圈··    恩,不错,前后都好看得紧,不愧是阿哲给他选的。
    等到端详完衣裳,杨中元这才打开房门,想要招呼小二给上洗漱用的热水··    门外,岑志清扬着一张傻气笑脸,同他问早:“正君,早晨好。”
    杨中元被他吓了一跳,伸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然后道:“给我打水来,对了,阿哲呢”·    岑志清却没回答他的问题,只说:“正君你饿不饿眼看正午了,要不要摆饭”·    杨中元有些不明所以,于是也懒得搭理他,只回屋等着洗脸。
    岑志清傻是傻了些,但干活还是很麻利的,不一会儿便把温水跟青盐端了进来,伺候他洗漱完,便挤眉弄眼地退了出去:“正君,待会儿午膳,可得多吃点啊。”
·    就算他不说,杨中元也从来不会在吃食上亏待自己跟家人,自然是怎么好怎么吃,怎么妙怎么来··    他百无聊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刚想出去再问问程维哲去哪了,门外便响起敲门声。
    杨中元打开门,只见两个小二正抬着一张方桌站在门口:“杨老板,程老板嘱咐我们待会儿午膳摆在屋里,我们给您送桌子来了·”·    这又是哪一出啊杨中元虽然不知道程维哲想干什么,却还是闪身让他们进来,摆好方桌铺好桌布。
    由于实在是没事情做,杨中元只好靠在窗边看书,一页还没翻过去,便见那两个小二又上来,开始摆椅子跟餐具·等到都摆好了,两人才对杨中元行了礼,问:“是否可上饭了”·    杨中元一愣,程维哲还没回来,他自己一个人吃也不太好,于是想想便说:“等我伴侣回来一起再吃吧。”
    小二冲他笑笑,退了出去··    杨中元看着方桌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餐具,顿时觉得自己更饿了,他在心里默默念了程维哲一句,却不料他下一刻便推门而入。
    同他一样,今日程维哲也换了一身新衣,除了外袍颜色比他身上那件略微深一些,袖缘跟衣摆的颜色也不尽相同,其他看起来完全一样··    杨中元把书扔到一边,走过去拉着他打量片刻,然后直勾勾盯着他问:“说吧,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看你这阵仗,忒吓人了。”
    程维哲被他的用词逗笑,拉着他端坐到方桌两端,扭头冲外面叫道:“上菜吧·”·    随即,小二们就拎着食盒,进了门开始摆放餐食。
    由于比较饿,所以杨中元的注意力这会儿全部都在菜色上,却发现都是最简单的家常菜·醋溜白菜、西红柿炒鸡蛋、地三鲜、干煸豆角,外加一份红烧鸡块,以及一碗放多了肉末的蒸蛋,满满一桌,看起来倒是五颜六色,并且都是杨中元爱吃的。
    除了西红柿炒鸡蛋炒得不错,醋溜白菜颜色略深,地三鲜的土豆切得块头太大、干煸豆角几乎没放辣椒,看起来颜色又太浅,红烧鸡块似乎有些糊了,但闻起来还是挺香的。
    杨中元抬起头,吸吸鼻子看向程维哲··    程维哲笑着看他,满脸都是柔情蜜意,温声对他讲:“小元,生辰快乐·”·    如果说刚才杨中元还不太明白,现在已经全然懂了,今日是他的生辰,程维哲为了他准备了一桌菜品,虽然简单,但满满都是心意。
    杨中元眼圈有些红:“我自己都忘了·”·    程维哲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语气更是温柔:“没关系,我会一直记在心里,从今往后,都有我来给你过生辰。”
    杨中元忍不住又吸吸鼻子,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到程维哲碗中:“你不会做饭,学这个得用多少时候·”·    程维哲是真的一点天赋都没有,能做成这样,全靠一个月以来的死记硬背和不断尝试。
    杨中元最近一直嗜睡,早晨也起得晚,在家的时候他便找了长青做老师学习,等到了衢沐县,他又占用了客栈厨房,使了银子求客栈的大厨教他·虽然厨艺上没什么天分,但到底心诚意坚,到了让他好歹做出一大桌子菜来,也算相当难的。
    这个中艰难,他都不想说给杨中元听,也给他夹了一个翅尖,笑道:“我这么聪明的人,简直一学就会·”·    杨中元还不知道他,当时在丹洛他刚开始帮自己忙的时候简直手忙脚乱,好一阵才学会洗碗摆放碗筷,能做出这一桌子菜,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他咬了一口翅尖,满嘴都是浓浓的香味,这个倒是烧得不错:“阿哲,谢谢你,我爱你·”·    程维哲给他盛了一碗冬瓜排骨汤,推到手边:“我们之间还客气什么我也最爱你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一顿饭吃得都很愉快··    因为中午吃得有些多,所以饭后两个人难得跑去散了会儿步·衢沐县这边的客栈生意不错,尤其是清明之前,远道而来的茶商会挤满这里的客栈,那个时候来是根本没地方住的。
    不过眼下还好,春采已经过去,夏采也还未开始··    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绕着衢沐县最大的市集转了一圈,买了些给家里两老一小的礼物,这才打道回府。
    他们刚走到客栈门口,便看到一个浅灰色的身影上了马车,那人个头不高,倒是长了一张书生面容,看起来有些先生风范·杨中元跟程维哲就算来衢州的时日不长,却也把这边的商贾老板都认了个遍,记忆里,还真没这个人。
    可能是外地茶商吧,两个人也没太在意,继续往客栈里面走··    却不料从楼上跑下来一个小二,慌慌张张的,刚到一楼便喊起来:“蔡老板,蔡老板,您的圆帽未带。”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听到这声呼唤,大堂里的好几个人都顿住了脚步,程维哲跟杨中元不由回头瞅了一眼,见果然是那个矮个子中年人停了下来,接过小二递过来的帽子,头也不回上了马车。
程维哲拍了拍杨中元的腰,凑他耳边问:“我没听错吧”·    杨中元摇摇头,回头看他一眼,用口型比着:“晚上叫二毛打听打听。”
    程维哲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略微比刚才严肃了些,见杨中元正满脸担忧望着自己,他不由又露出笑容:“没事,属于师父的,我早晚给他赢回来。”
    等到晚上,二毛打听回来,果然那人便是北茶蔡家的家主··    杨中元感觉程维哲一晚上都没睡好,果断第二日大清早就拉着他跑去找老孙签契。
    衢州这边的茶园买卖很简单,地是单独买的,茶商买下来便算他的·但买下地之后,也要给茶农一条活路,一般而言,都会按照他们以前一年的收成给工钱,让他们继续照看茶园。
    茶园的地价程维哲早就谈好了,这个也没甚好说的·衢州这边的好地一亩都是八十两,当然连茶树也算上,次一等的是七十五两,最差的也要六十几许,差不多都是这个价格。
·    因为眼下才七月中旬,所以今年只用给老孙不到半年的工钱便成,不过程维哲跟杨中元都是痛快人,直接给了老孙一张百两的银票,签了契之后便拉着他去户政所换了地契。
    等到一切都办妥,已经是太阳打头了,买到了茶园,程维哲心情也好了起来,又说要请老孙一家吃饭··    老孙只得一个儿子,如今才十五岁,刚刚束发。
他担忧茶园没人看顾,本来非要叫儿子过去看着的,却被程维哲拦下,说是不差这一会儿,叫孩子也一起来吃··    一顿饭吃下去,自然宾主尽欢··    席间,老孙没说张家的茶园是怎么定的,程维哲跟杨中元也没有问,只是饭中两个人一起出了一趟雅间,站在门外简单说了几句话。
    杨中元问程维哲:“那事还说不说了毕竟蔡家……万一将来张家被坑了怎么办”·    程维哲叹了口气:“我倒是想说,可咱们都是茶商,这事不太好讲。
算了吧,待会儿嘱咐一下孙大哥,让他去张家说几句,以后万事小心,蔡家毕竟过去……”·    两个人说话说得含含糊糊,显然是不想叫外人知道的,可雅间里的三位却听得相当清楚。
孙家跟张家茶园都挨着,自然也很要好,猛然听到他们的话,又想起上次他提到蔡家时两个年轻小老板脸上诧异的表情,心里不由定了主意··    等到第二日,杨中元跟程维哲本来想再去看最后一家就回衢州,却不料有了意外的访客。
    老孙独自一人站在他们客房门口,压低声音讲:“两位老板,不知道要不要买下另外一家茶园”·    程维哲跟杨中元看向对方,不由相视一笑。
    程维哲点点头,过去关好房门,请了老孙坐到椅子上,才说:“自然,孙大哥看上的茶园,定然也差不到哪里去·”·☆、134喜事·    七月十八,程维哲跟杨中元踏上返家之路。
回城路上还是程维哲驾车,二毛依旧留在了衢沐县,跟着两家茶农研究新茶树的种植··    每天都有从衢沐县的车马驿发到衢州车马驿的马车,往来送信也颇为方便。
    因为两块茶园都已经被程维哲他们买下,也给了张家一样的价格,按照程维哲的意思,便把张家那边的棚屋拆掉,先把衢绿种上··    衢绿虽然种的少,可在程维哲眼中,这并不一定代表着它不是好茶。
    虽然味苦,但却也清热败火,如果能跟性温的衢红一起炒制成茶饼,想必效果会非常出众·是的,虽然茶还没开始种,但程维哲前些日子一直在家里研究的,也都是怎样能做出味道独特的茶饼。
    大梁延三百余年,代代都有出众的茶饼问世,到了睿帝这一朝,虽说目前只得一个千重雪,但并不意味着将来不能有更好的··    既然他们要做茶商,便要杀出重围,做出自己最独特的味道。
    只有跟别人不一样,才能让人印象深刻,才能做到最好··    因为事情都一点一点按照他的想法而行,所以程维哲心情也着实不错,回去的一路上速度是很慢,但也在正午之前赶回了衢州。
    回到家,杨中元虽没有叫累,但满脸都是疲惫之色··    程维哲让他先回去歇午,自己则去了铺子里··    许多天不在,也不知铺子如今怎么样了。
    这个时候正是食楼酒肆最忙的,程维哲一路跟熟客打招呼,等到所有事情都忙完了,客人也走得差不多了,程维哲才把钱掌柜叫到后厢··    前段日子两位老板都不在,可钱掌柜还是把铺子里的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又有李义在一旁帮忙,还真是没出任何乱子。
钱掌柜先把账本递给他看了,又简单说了说这几日的进项,然后便不再言语··    程维哲用最快的速度看完了账簿,觉得没啥问题,便放到了一边··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一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老钱,有个事想跟你打听一下·”程维哲道··    钱掌柜见他几乎都没怎么看账本,心里多少有些舒坦:“老板,您说。”
    程维哲笑笑,脸上表情异常温和:“你是衢州老人了,想问问你衢州这边最好的医馆是哪家”·    “啊,衢州医馆是多了去了,不过要说最好,必然是怀安堂。”
钱掌柜看他表情,见不像是家里有人得了急症,便也松了口气··    怀安堂怀安堂倒不在宝珠街上,所以程维哲跟杨中元刚来衢州的时候并未打听。
    “他们家哪位坐堂大夫医术最好”程维哲说罢,又顿了顿,“我记得这家在醉香街上,是否”·    钱掌柜点头道:“老板您记性真好,就是那一家。
怀安堂的老板姓柳,祖上做过太医正,他们家世代行医,是沙罗这边最有名的杏林世家,上一任衢州府尹为表扬他们一家,特地赠给柳家一块金字招牌,上书‘妙手仁心’四个大字。”
    柳家的事情当时在衢州还挺轰动的,毕竟百姓平时也没啥乐子好找,突然有这么一件事,倒让大家津津乐道好几个月··    程维哲挑挑眉,要是真这么好,倒也应当带杨中元过去看一眼。
    “他们家现在坐堂的是哪一位好不好请”程维哲心里盘算怎么找借口拉着杨中元去,问道··    毕竟这个事情是他猜的,如果是了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不是杨中元恐怕又要纠结很久,程维哲不想让他不愉快,便想着先不跟他讲,等大夫看过再说。
    “我想想,应当是他们家的大少爷在坐堂吧,你要是想去问诊,还是早早差人过去领牌子,领到了牌子再带病人过去比较好,否则那边乌泱泱都是人,也过了病气不是。”
钱掌柜笑着说道··    程维哲心里有了谱,谢过钱掌柜,便让他自去忙了··    下午忙完,程维哲也没在铺子里多待,收拾一下打算直接回家。
    他刚要从大门口出去,抬眼便看到二厨杨诚步履匆匆而来,程维哲问他:“杨师傅,又回家看令堂令堂如今身体如何了”·    杨诚一愣,脸上倒是没啥多余的表情,只是说:“好多了,谢谢老板体恤。”
    程维哲笑笑,抬头看了看天色,觉得他回来的有些晚了,但既然钱掌柜没跟他讲,他便也假装不知道吧··    毕竟,无论怎么说,百善孝为先,既然下属家里长辈病弱,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程维哲一路策马回到家中,刚进了正屋院子,老远便看一家人都在茶室里··    杨中元正跟周泉旭一起商量家里的事情,韩世谦领着徐小天坐在一天,正在教他如何煮茶。
    程维哲同他们打过招呼,上楼换了身常服下来,冲杨中元招了招手··    杨中元知他刚从铺子里回来,以为有什么事,便笑着走过去问他:“怎么”·    “没什么大事,铺子里都还很好。”
程维哲说着,拉着他转身进了书房··    因为前一阵子一直都在铺子里忙活,他们两个也鲜少用到这里,不过有长青在,这里倒一点都不显得脏乱。
    书房窗下摆放了一张长榻,程维哲拉着杨中元过去坐稳,这才道:“我们来衢州也有些时候了,之前比较忙,我们都没顾到家里,不如明日你跟我去怀安堂一趟,给两位长辈请了大夫来瞧瞧如何”·    虽说这是拉着杨中元去怀安堂的一个借口,但程维哲也确实想请大夫回家看看。
在丹洛时周泉旭病了许久,那时候李大夫医术高明,可算把老人家养回来,但是到衢州这一路车马劳顿,安家落户之后又要劳烦两位老人家操持家里的事情,程维哲可真怕把他们再累病了。
    就算现在看着都挺精神的,但还是找大夫到家中看过来的稳妥··    杨中元一愣,随即心中一暖··    程维哲是个相当细心的人,说来惭愧,他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却叫程维哲先提了出来。
    想到这里,杨中元不由又往他身边靠了靠,低声回:“好,你有心了,明日早早唤我起来,我陪你一起去·”·    程维哲冲他笑笑,伸手环住他的腰身。
    不知道是不是他心中日思夜想许久,每一天,他都觉得杨中元腰上的肉更软,也更鼓起来··    希望,他跟杨中元的孩子,会降生在来年开春时节。
    第二日一大早,程维哲安排小厮先去怀安堂等着拍号,又费了好大劲才把杨中元叫醒·天气越发炎热,杨中元也越是觉得烦闷,可他惯不是个会发脾气的人,顶多就是嘴上抱怨几句,更多的便不会有了。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程维哲知道他怕热,选的衣裳也都是顶好的雪纱,这料子轻薄凉快,里面配件织锦长衫便成,不会让人透不过起来,穿着也好看。
    等两个人都收拾妥当,长青也把早膳预备好了,这时候正巧是家里两位长辈用早食的时间,所以一家人倒是难得凑到一起用饭··    周泉旭见儿子还是满脸困意,不由有些担忧道:“小元,最近我看你总是脸色苍白,是不是累病了”·    杨中元顿时便清醒过来,摇摇头道:“哪有,你看我现在能吃着呢,没事没事。
铺子里的事情也不需要我多操心,可能是天气太热,我不太适应吧·”·    周泉旭见他左手一个包子右手一个肉龙,吃得一脸满足,觉得他说的倒是在理,脸上便有了笑模样:“可不是,衢州这边夏日里比丹洛要热一些,还好家里的院子都修了池塘,有水能觉得凉快些。”
    杨中元赶紧点点头,总算把这事搪塞过去了··    要是现在便说请大夫的事情,他爹准保跟他急,没病没灾的,叫大夫算什么事啊。
    周泉旭那边没事了,倒是韩世谦若有所思看了几眼杨中元,听到他们父子两个的对话也没说什么,只是在临出门的时候拽住程维哲,问他:“中元莫不是……”·    程维哲就知道他师父一向火眼金睛,听了忙说:“师父师父,我们这就要出门了,一切等我们回来再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冲韩世谦挤眉弄眼,韩世谦哭笑不得,只好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臭小子,赶紧去吧·”·    程维哲缩缩头,一脸害怕地拉着杨中元飞快上了马车,至于他一路上嘀咕师父什么坏话,就不是韩世谦能知道的了。
    怀安堂离他们住的晚山街并不远,但程维哲怕小厮领不到号牌,也担忧杨中元身体,所以还是坐了马车出行··    这一次有李义在,程维哲终于卸下车夫重任,赖在杨中元身上不起来。
    马车里可比外面还热,闷闷得没有风,杨中元只觉得一阵胸闷,他推了一把程维哲,闷声道:“怪热的,别闹我·”·    程维哲见他脸色不好,忙用帕子浸了热水,给他擦了擦脸。
    虽然帕子很热,但擦过之后再被风一吹,却觉得一场凉爽,杨中元支起车窗,长舒口气,心里的那股烦闷顿时消散不少··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醉香街口。
    “两位老爷,怀安堂就在前面不远处,那边不好停马车,您二位可否步行而去”李义的声音从外面响起,程维哲掀起车帘跳下马车,转身扶了杨中元下来。
    “看样子,今个病患不太多,我们赶紧过去吧·”·    程维哲说着,嘱咐李义在街口等他们,便拉着杨中元往怀安堂走··    今日倒是运气不错,那个早就过来领号牌的小厮见他们二人来了,忙跑过来,把一块木牌子塞进程维哲手里:“老爷,快点,正排到咱家,快去。”
    那小厮年纪不大,但人还是挺活泼的,说话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杨中元和程维哲倒是都很喜欢他··    他一大早便过来等着领号牌也挺不容易的,杨中元给了些赏钱与他,让他直接去巷口找李义,然后便跟程维哲两个快步走到怀安堂门口。
    跟一般的商铺比起来,怀安堂外面看上去没什么区别,可走近一闻,立马能嗅到一股药味··    门口十二开木门此时全部都被打开了,一边是半面墙的药斗子跟长长药台,另一边则放了两张木床,木床边上有三组桌椅,这会儿正有两个大夫坐堂看诊。
·    其中一个也不过二十几许的年纪,却看起来特别稳重,他此时正带着笑,偏头嘱咐身后的药童给病患抓药··    那病患起身离开,便又有一位药童叫道:“八十六号,到了。”
    程维哲低头一看,手里那张木牌刚好写着八十六这个数字,于是赶忙拉着杨中元的手走过去,直接把杨中元按到座位上··    杨中元有些不明所以,不是过来请大夫的吗怎么让他坐在凳子上看诊了·    他正想说些什么,可对面的柳大夫却笑着对他讲:“这位兄台,见你脸色有些苍白,可否让在下诊脉”·    人家妙手仁心的柳大夫都说了要给他诊脉,杨中元也不好当面拒绝,只好伸出手来,让他给自己这个根本没病的人看病。
    可不知道怎么的,柳大夫给他号脉的时候,杨中元竟觉得自己的心跳很快,他抬头看了一眼程维哲,见他表情十分严肃,一双手紧紧攥在身侧,似比他还要紧张。
    杨中元刚想说句话安慰他,却不料柳大夫突然开口道:“恭喜二位,这位公子已经有孕两月,目前脉象十分稳定,大小都很康健·”·    “什么”杨中元觉得耳朵里面乱糟糟的,刚才柳大夫说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似乎再也挥之不去。
    程维哲抱住激动地站起来的杨中元,一双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了他最好的安抚:“小元,大夫说,我们有孩子了·”·    杨中元紧紧抱住他,他闭着眼睛,突然有些哽咽。
    十五年前他一个人背井离乡,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未来也不知在何方·后来那些年小心挣扎,他从未想过有着一日能有自己的伴侣和孩子··    可是如今,一切的一切,他都已拥有。
    因为不曾奢望,所以弥足珍贵··    杨中元哽咽道:“真好,你要做父亲了·”·    程维哲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笑着说:“是啊,你也要当爹了。”
☆、135安排·    因为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做父亲,所以难免有些激动,怀安堂每天看诊那么多病患,这事可见多了,自然也就不觉得稀奇··    柳大夫先是安慰了他们两句,然后才正色道:“这位公子的身体底子好,人也结实,所以孩子也健康着呢,你说他嗜睡每个人怀孕以后症状都不一样,嗜睡是正常范围之内,总之回去以后你们家里吃穿用度都要仔细一些,但也不要太过夸张,正常些便是了。
该吃吃该睡睡,其他的事情就不要多操心了,顾好你自己要紧·”·    程维哲又让杨中元坐回凳子上,问柳大夫:“那用不用吃些药什么的”·    柳大夫笑着摇头:“不用不用,没病没灾的,吃的什么药小三子,待会儿记得给他们带一张注意细则,回家自己看看就行了,不能吃的都写在上面,以后要是一直没啥事,便不用老过来问诊,两月来一次便成了。”
    有了他的话,两个人顿时便安下心来··    柳大夫话说得差不多了,便不再多言,杨中元正想站起来,却不料程维哲比他动作还快,直接扶住他的胳膊。
    杨中元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残废,大夫不是也说了吗,跟平时一样便成了·”·    “哈哈,仔细些也是好的·”柳大夫说完,顿了顿,“刚你们家的小厮说还要请位大夫外诊是要看什么病”·    程维哲握着杨中元的手,让他老老实实站在自己身旁,这才说:“是想给家里的长辈瞧一瞧,最近家里事情多,两位都累着了,想看看需不需要吃些补药。”
    柳大夫点点头,转身跟小三子道:“去请了二师兄过来,我记得他今日还没外诊吧”·    小三子立马转身往后面跑去,柳大夫这才温言道:“我师兄一直跑外诊,看长辈的病症最是拿手,就是诊费贵了些。”
    能让柳大夫叫师兄的,肯定是柳家老爷子的入门弟子,医术必然十分了得,贵一些也是应当的··    程维哲二话没说,直接过去付了诊费,然后便拉着杨中元站在医馆门外等。
    刚才药童塞给他一张细则,他凑上去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排不能食的东西,程维哲指给杨中元看:“哎呀,你头日里还说要吃蟹,你看看不能吃了。”
    杨中元白他一眼,没接话··    程维哲冲他挑眉坏笑,伸手环过他的腰,低声道:“等以后坏小子生出来,我买一筐螃蟹与你吃,好不好”·    杨中元用手肘捶了他一下,闷声道:“这上面没写不让我出门,以后铺子里有事,我还是要去的。”
    他的要求,程维哲哪次没答应,况且杨中元是个相当稳重的人,没分寸的事情可是轻易不做的··    于是他立马保证道:“好好好,你愿意做什么做什么,我一定好好跑腿,任由差遣。
但是你看这上面也写了,三月之内还是稳妥些好,咱们下个月再去吧,如何”·    杨中元点点头,手心贴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只是片刻功夫,这样贴在一起的感觉,便已然不一样了。
    毕竟,他们之间的血脉已经悄然来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也更近了一些··    不多时,张大夫便从后堂出来,他看着略微有些富态,三十左右的年纪,倒是显得十分随和。
    程维哲跟杨中元请他一路上了马车,慢悠悠往家里头行去··    张大夫似乎也听那小三子说了他们两个的事情,见他们一脸欣喜,不由笑着说道:“恭喜二位了。”
    程维哲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立马回道:“大夫客气了,今日劳烦你跑这一趟,多谢多谢·”·    张大夫却说:“这有什么,谁家没个腿脚不好的老人,长辈们年纪大了,去一趟医馆也够折腾的,我们可还年轻不是。”
    他这句话说得简单,做起来却难,一年到头在衢州各地方跑,可比坐堂辛苦多了··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大夫真是仁心仁术,在下十分敬佩。”
杨中元回道··    大抵是开场十分和谐,所以一路上三个人倒也融洽,等到回了家,程维哲和杨中元也相当客气,把人直接请到了后院安苑门口。
    “我家两位长辈都住这边,大夫请随我过来等候一下,这就请了两位过来·”杨中元说着,扭头催程维哲去请人··    这会儿时间还早,徐小天正跟韩世谦在书房里做早课,周泉旭则跟长青凑在一起,定下个月家里的吃穿用度。
    这事其实应当程维哲跟杨中元两个操心,可他们谁都没管过家里的事情,只得还是老人家出马,才把事情摆平··    杨中元的意思是,等周泉旭把长青带出来,他直接提了长青跟李义一同做管家,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他跟程维哲定了大事便成。
    不一会儿,两位老人家便都有些疑惑地来到一楼客厅,见杨中元也在,心里都开始嘀咕这俩孩子到底有什么事··    杨中元笑着把事情讲了,也不等他爹反对,直接就请张大夫给两位长辈看诊。
    因为有外人在,周泉旭也不好说他,只得伸出手来让大夫号脉··    张大夫看的很仔细,等两位都看完,他用手帕擦干净手,这才道:“这边这位老人家去年这个时候是不是生过一场大病之前给您瞧病的大夫医术高明,您这病根已经算是去了。”
    杨中元听了,顿时松了口气··    爹爹之前的那一场病,已经成了他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如今听到他已经全好了,自然放下心来。
    但张大夫话锋一转,却道:“不过,老人家身子骨不是太硬朗,最近又似累着了,不如这样,我给您开几服药,五日吃一次便成了,都是很温补的,药量也不大,主在调理。
等这个夏日吃完,我再来看看,应当以后都不用吃了·”·    程维哲见周泉旭皱了眉头,立马道:“好的,谢谢大夫,待会儿便叫小厮跟您去抓药,有劳了。”
    张大夫摇摇头,又转身冲韩世谦道:“这位老人家身体很康健,每日吃好喝好心情愉快,是什么药都不用吃的·”·    韩世谦冲他笑笑,道:“你多费心了。”
    等两位老人家都看完,程维哲又让李义送了张大夫回去,顺便把药抓回来··    杨中元陪他一起出去送到大门外,刚回来走到安苑门口,便听里面周泉旭闷声道:“我怎么不觉得我需要吃药不行我赶紧找阿哲回来,浪费这钱做什么。”
    倒是韩世谦声音颇为温和:“儿子也是好心,既然大夫都说你要调理一番,你还是老实点吧·可别叫小元再担心了,你身体好了,他才能安心。”
    杨中元压着他的话尾进了屋来,赞同道:“师父说的对,爹爹,你要好好听大夫的,知道吗·”·    周泉旭见一家子态度都很强硬,只得叹了口气:“好好好,我听你们的,一定认真吃药。”
    程维哲拉着扬中远的手,让他坐到椅子上,然后才对两位长辈道:“今日我们去医馆,倒有个好消息告诉爹爹和师父·”·    韩世谦似乎早就有些了悟,听了程维哲的话把目光转到杨中元身上,整个人看起来越发慈祥。
    倒是周泉旭不明就里,问:“什么事神神秘秘的,快告诉爹爹·”·    程维哲把手放到杨中元肩膀上,脸上也露出灿烂的笑容来:“我跟小元,我们有孩子了。”
    周泉旭倒是真没想到,他跟杨中元在这方面多少都有些迟钝,身体有什么异常,总是当自己是累着了,不会多往别的地方想··    猛地从程维哲口里听到这个,周泉旭也不由激动地站起来,他两三步走到杨中元面前,竟弯腰摸了摸他的小腹:“小元,真的吗”·    杨中元见他一双眼睛都红了,似乎比他跟程维哲还高兴,心里的幸福与感动满得似乎要溢出来。
    “爹,你要当爷爷了·”杨中元伸手帮他擦了擦眼角,又道,“多好的事情,你怎么还哭了呢,你要给小娃娃做好榜样的·”·    周泉旭本来心里还挺激动,结果叫他这么一说,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你这孩子,爹不是替你高兴么。”
    程维哲道:“爹,我们会好的,我会好好照顾小元,保准让他一直健健康康的·你就放宽心吧,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
    “我知道,我都知道·”周泉旭拍了拍程维哲的肩膀,又摸了摸杨中元的脸,这才坐回椅子上,开始商量以后的事情··    这是两个人第一个孩子,也是他们搬来衢州,第一个即将临世的生命,不用说周泉旭了,就连韩世谦都跟着说:“以后家里的事情也不让你爹操心了,你也老老实实给我好好待着,家里有我跟维哲就够了。”
    杨中元还没说什么,倒是周泉旭反驳他:“你哪里懂家里这些事情,可不跟你那小院子一样,这么一大家子人,什么都要管的·”·    韩世谦确实不太懂,听了只好低头摸摸鼻梁,谦虚道:“我不懂的,自然会去问你。
维哲,最近铺子里如何中元去不了,你要是忙不过来,我跟你一起去吧·”·    程维哲刚让小厮上了果饼跟热茶来,这会儿正在给杨中元剥橙子,听了摇摇头:“铺子里自从找了钱掌柜,事情就顺利的多,他做了十几年掌柜了,很有几把刷子,我跟小元倒是不担心他。
大厨也相当不错,暂时应当是没什么大事情的·等到今夏的新茶采完,才真正要忙活一阵·”·    韩世谦点点头,他知道程维哲想做连青紫笋,也知他买下的那个茶园的茶都很好,想想便说:“行,到时候我跟你一起把第一批茶做出来,只此一次,以后还要靠你自己揣摩。”
    一家人就这样吃着小食商量家事,最后终于定下要再多找两个小厮进来,也顺带要找两个护院·这样家里的事情便差不多稳妥了,人手足了起来,长青也好能有时间跟着杨中元。
    于是,杨中元便被一家子人困在家里,做起了比徐小天还闲的懒虫··    每天不是吃就是睡,一开始还好,等到八月初的时候,每到下午他就热的满院子转,不仅是热,还很烦闷。
·    周泉旭是过来人,这时候就会带着一筐布头过来给他看,这件可以做小衣服,那块可以缝个被子·说起孩子的事情,杨中元便会静下心来,倒也让他堪堪熬到了八月十五。
    这一日,杨中元早就安排好的百花宴开始在福满楼上桌,这里面的所有菜色都是他这些时日每天一道一点点磨出来的,不仅味道一流,而且样子喜人··    堪称是色香味俱全的珍味,并且还沾了花字,让人一听便觉得风雅。
    可是,这百花宴上桌之后的反应,却相当惨淡··    因为老字号锦绣园也做了百花宴,并且价格上比他们每桌要便宜二两银子··☆、136计划·    福满楼才开业三月有余,就算手艺和餐点都比锦绣园强,也到底有限。
何况锦绣园还占了老字号的天时,在这种情况下,原本就没有试过福满楼,也想要在八月十五尝个新鲜的食客们,自然便会选择口碑一直很好,而且价格更便宜的锦绣园··    这都是可以理解的,但在这样一个喜庆团圆之日,锦绣园跟他们福满楼推出一模一样的新品,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程维哲坐在后厢里,坐在他两手边的,一个是他们福满楼的掌柜钱掌柜,另一个自然是当家大厨余镇··    杨中元这一阵子都在家养着,所以定菜品的事情是福满楼三位厨子一起去杨家商议好的,当时钱掌柜也在,知道这件事的,满打满算四个人。
    因为百花宴用的几乎全部是跟清芷园预订的鲜花,也不过提早了两天工夫,以清芷园的口碑,是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剩下的,便只有早就知道这件事的四个人。
    程维哲脸色很沉,他知道杨中元对这一次的百花宴费了多少心血,里面一道简单的菊花酪他就尝试了五六次,最后才拿出一个满意菜谱,他一直想什么,程维哲心里都很清楚。
    这间食肆目前雇佣的所有大厨学徒与小二,都是杨中元跟他精挑细选而来,他们两个不是喜欢苛待人的老板,对下属也一惯温和,这几个月来生意越来越好,伙计们越来越忙,他们开的工钱也是跟着涨的。
    凭良心说,在这一点上,衢州许多大门面也比不上他们··    可到头来,还是出来这样的事,还在这个节骨眼上··    程维哲叹了口气,还好这一段时间杨中元都没有出门,要不然指不定多难过。
    心血付诸东流,信任被人践踏,他们两个一直很自豪的看人能力,也似乎都一下子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满心的失望·辛辛苦苦那么多时日,没有赚到钱还是小事情,可被认真对待的下属这样背叛,却是无法忽视的大事情了。
    余镇是个面皮很薄的人,他见程维哲叹了口气,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我是大厨,这件事都是我监管不力,老板……老板,这个月的工钱您都扣了吧,你别跟杨老板说,好叫他心里不痛快。”
    程维哲之所以叫他们两个进来,是因为心里信得过他们,之前的几次新菜,几乎都是程维哲跟余镇两个研究的,从来没出过事,再说他的性格也十分温和,不像是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
    “哪能扣你工钱,你爹不要吃药了吗我叫你们来,是想问问你们觉得谁不太对劲·这事情出一次也就罢了,不能再出第二次。”
这一天的福满楼相当难熬,生意不理想,那些定好的鲜花打了水漂,只有零零散散的熟客过来点上一桌,总之也算是让这桌精心准备的菜肴派上了用场··    程维哲陪着笑脸,在外面忙活一天,就算路过有的食客会嫌弃说一句“怎么跟锦绣园做一样的席面,还比锦绣园贵”,他也依然没有松口降价。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面对熟悉的食客,他也要一遍遍解释为何定这个价格,为何要做这样一桌席面··    就算吃的人少,但他还是想把杨中元对每一道菜倾注的心血都告诉食客们,这一桌宴席,他们背后做了多少努力。
    大抵是他态度比较真诚,也因为福满楼的手艺确实不错,吃过席面的食客们大多赞不绝口,有那么零星几个,走到时候拍了拍程维哲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锦绣园最近是什么情况,懂行的老饕都很清楚·如今福满楼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不好去劝说别人,却能自己过来尝尝珍味,也算是给福满楼一个面子。
    这样忙完一天,程维哲怎么能不累呢··    他累,钱掌柜也累,他到底快四十的人了,此时看着程维哲满脸疲惫,只得叹了口气:“我是掌柜,这事我也有责任。
但是老板,咱们食楼的小孩子们都还很老实,他们就算跟着处理食材,也不会那么清楚到底菜单是什么·小山和李树是知道,但那两个孩子我以前便认识,他们你都可以放心。”
    他说的这些,程维哲也知道,可如果所有人都值得信任,可以放心,那这件事,到底是谁做出来的呢·    余镇跟钱掌柜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福满楼的这两位年轻老板,对他们一直都很真诚,给的工钱高,也从来不拿架子,并且,这两个人是真的有心把生意做好,做大··    跟着这样的老板,是他们的福气,他们一点都想不透,到底有什么人对福满楼不满意,退一万步讲,就算不满意,直接跟老板说也行,何必用出这样下作的手段呢。
    程维哲看着他们两个脸色也相当不好,最终深吸口气,心里有了主意:“钱掌柜,余师傅,您二位我跟小元是放一百个心的,这事我回去跟小元商量一下,今日收尾的工作,还得你们多操心了。”
    钱掌柜点点头:“我一定盯着他们把铺子打扫干净,把条幅扯下来再走·”·    倒是余镇想得更多一些:“老板……老板,剩下的,那些鲜花怎么办这都是使银子买回来的,扔了多可惜。”
    他是大厨,厨房里的一切他都要心里过数,那些鲜花还剩下大半,如果都扔了,那今天一天的辛苦便都白费了·再说,他也不想看到食材被浪费。
    程维哲倒是没想到这些,他低头想了想,再抬头时脸上却异常坚定:“都留着,明日换回原来的菜谱,我跟你们杨老板商议之后再定·”·    余镇点头,没再说什么。
    实际上,如果他们之后几天一直做百花宴,这些鲜花是完全用的掉的··    但锦绣园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菜谱,又以资历跟价格打压他们,就算继续卖下去,也有些不妥当。
到时候就算食客不说,锦绣园也能抓住他们的话柄··    用不新鲜的食材招待食客,这是大忌··    程维哲一路心思沉沉到了家,刚一回到主屋,便看到杨中元正坐在池边读书。
    夕阳的余威还在,晚风也未吹起,但程维哲看着杨中元一身浅碧衣裳,一脸安逸地看着书的时候,心里的那些烦躁与压抑也都消散不少··    杨中元似觉得有人在看他,转过头一看,见是程维哲回来了,脸上顿时扬起笑容。
    “你回来了·”杨中元说着,慢慢从躺椅上做起来··    孩子才三个月,他身形看起来依旧很瘦,但行走动作之间却异常小心,让人能感受到他对孩子的珍视。
程维哲冲他笑笑,心中最后那点阴霾都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满足与惬意··    程维哲走到杨中元身边,一手牵过他,另一手则去抚摸他的肚子··    杨中元自有孕以来,肚子便一天比一天软,虽还未显怀,但摸起来却总能让人感受到别样的开心。
    程维哲摸了摸杨中元的肚子,低声跟他打招呼:“小宝贝,父亲回来了,今天有没有折腾你爹爹”·    杨中元笑着推了他一把,两个人一起慢慢往主屋里面走:“瞎说什么,他连动都不会呢。”
    回到主屋,程维哲净面换衣之后,把杨中元请到了茶室里面··    “长青什么时候摆饭我都有些饿了,你吃过了没”程维哲陪他坐在门口的软榻上,一起望着夕阳中的荷花。
    粉白的花瓣被染上胭脂颜色,池水也闪着薄光,虽是落日时分,却也有别样的美丽··    “我这一天要吃好几顿,刚爹爹端了一碗汤来,逼着我喝光了,这会儿倒是不太饿。
你要是想吃饭,便叫长青摆了吧,爹爹跟师父在安苑吃了·”·    程维哲点点头,见他今日气色很好,因为现在鲜少操心别的事情,睡得也足,他比刚怀上那会儿要精神的多。
    他了解杨中元的脾气,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有事情瞒着他,否则后果要比直说更加严重·程维哲思忖良久,最终还是握住他的手,温声道:“今个的百花宴有点小事情,我想同你讲讲,问问你的意见。”
    其实今日程维哲一进家门,杨中元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今日百花宴生意特别好,他一个不会这么早回来,另一个,也不会脸上没有笑模样··    他心里有了底,接受起来便更快了些。
    “说吧,我听着呢·”杨中元右手轻轻抚摸着肚子,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    程维哲环住他的腰身,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印了一个浅浅的吻:“我慢点说,你也慢慢听,好不好”·    见他比自己还要犹豫小心,杨中元心里的那点担忧也少了几分,笑说:“好了,磨磨唧唧的,说完还要吃饭呢。”
    程维哲这才继续道:“今个,锦绣园也做了百花宴,我叫小厮打听过,除去最后那个团圆饼,其他的跟咱们菜谱一模一样,味道我没叫尝,不乐意叫他们做咱家的生意。
但我估计可能每道菜的味道都略有些不同,肯定不如咱们家的好·”·    他说完,见杨中元垂着眼不答话,便轻柔地顺着他的背:“他们家每一桌比咱们便宜二两银子,所以今个咱们生意便不是特别好,但许多老主顾都来了,都说咱们家的席面好吃呢。”
    这几句话,他虽然说得慢,言辞也很柔和,但却都是实话··    他知道杨中元会生气,但还是要讲·福满楼是他的心血,就因为他现在不能日日去楼里面看顾,所以他更要把事情都讲清楚。
    最后程维哲低声道:“会出这样的事情,都是我没有看好楼里的伙计,你要生气,先把我骂一顿吧·”·    原本杨中元听了前面的事气得浑身都不舒服,可等程维哲说完,他又渐渐平静下来。
    开门做生意,总要碰到各种各样的事情··    他们要做的是大买卖,以后肯定这样的事情层出不穷,要是每一次都这样生气,那还没赚到大钱便要吧自己气出个好歹来,对于锦绣园那样的行为,真不值当他们生气。
    杨中元深吸几口气,又用手摸了摸肚子,这才缓声道:“他们一桌便宜二两银子那忙活一天才赚多少”·    本来做席面博口碑,他们定的价就不高,基本上贴着成本赚个二三两的辛苦钱。
    锦绣园比福满楼大,小二学徒厨子也多,他们既要便宜二两银子,还要能给更多的伙计开工钱,这一天下来只怕是不赚也不赔··    “你说,他们图什么”杨中元不解地问。
    自己忙了那么久的心血都白费了,杨中元自然憋屈,可想一想对方基本上没挣钱,他又觉得高兴起来··    叫你们使坏,活该·    “图什么”程维哲眼睛闪了闪,有些厌恶地说,“无非是恶心我们呗,不过,他们家生意最近也不太好,想借此机会翻身吧。”
    杨中元也道:“翻身借此机会打得好算盘,有道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这次百花宴从头到尾都是咱们这边的构想,他们抄去了皮毛,却学不到咱们真正的好手艺。
不是有菜谱,就能做出福满楼的味道的·”·    杨中元越说越自信,越说越激动,倒是程维哲赶紧安抚他几下,笑道:“是是是,我们小元最厉害了,谁家大厨都比不上。”
    “那可不,也不看我是跟谁学出来的·”杨中元道··    程维哲见他没再生气,想想又说:“后厨还剩了不少的鲜花,我想着……百花宴我们不做了,单做团圆饼如何”·    杨中元眼睛一转,顿时起了别的点子:“好主意……咱们不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要做就要堂堂正正赚钱叫他们给我等着”·☆、137露馅·    程维哲见他眼睛亮晶晶的,笑眯眯的样子好像吃饱了的小狐狸,顿时心痒难耐,把他狠狠抱在怀里亲了一会儿。
    说是狠狠的,但其实动作却相当轻柔·说真的,从小到大,从来都只有杨中元打他的份,无论是两个人定了感情之前,还是之后,程维哲对他都有十足的耐心与温柔。
    有时候程维哲自己想想,大抵是因为他们未出生时便命定了缘分,所以他会对杨中元那么好,所以杨中元也甘愿为了他生育子嗣··    两个人腻歪好一会儿,杨中元才说:“我们不如把每一种花都做了团圆饼,做一种甜,一种咸,一种豆沙,一种卤肉,如何”·    他们原本定在今天的团圆饼是甜的,里面用了百合与少量的糖,味道很淡,外皮多层,轻轻咬一口,苏薄的外皮很轻易便能碎开,顿时便会有满嘴的百合香味。
    豆沙里面可以做玫瑰豆沙糕,咸的可以做菊花芝麻酥饼,而卤肉的也偏甜,却是用梅花做成酱,跟卤肉做成千层酥饼,这样一来,四种糕饼摆在铺子里,也相当好看。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杨中元把想法一说,程维哲立马点头:“还是你聪明,我还想着要不然把所有的花都做成一大锅馅,也不知能不能好吃。
小元,这个糕饼,我想放到外售窗口那边卖,每样两个,八个一盒,只卖个成本价便行·”·    杨中元点点头:“行的,不过,如果有人买包子超过一斤,便送他一个团圆饼,我就不信,白送的会有人不要。”
    反正后厨那几筐花瓣不用也要浪费,还不如送做人情,顺带多卖些包子出去··    程维哲立马答应下来,想了想又说:“那明天可有的忙了。
小元,铺子里的叛徒还是要抓出来,只能劳烦你了·”·    虽然他只说了一句话,杨中元便已经多少领悟了他的意思,却没有任何不满和烦闷,整个人看起来似乎都很……兴奋·    “没事没事,我在家太闲了,是不是要我去铺子里做糕饼”·    程维哲见他那兴奋样子,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小元这一阵子似乎真的太有些无所事事,因为他不在,铺子里的事情程维哲要一一过心,还要安排茶叶与夏家马上要上的新酒,所以也不能经常在家陪他,这倒是他的疏忽了。
    等这一次忙完,一定好好陪他散散心,否则老在家里待着,也确实不太好··    “不,我明日把鲜花都运回家里来,再找两个小学徒回来,跟长青一起给你打下手,你把咱们要拿来售卖的团圆饼做好,后天开始卖。”
    杨中元听着他的计划,又习惯性地眯起眼睛·他想了一会儿,突然说:“你怀疑厨子有问题”·    程维哲点点头,叹了口气:“虽然几位大厨都是咱俩一起选出来的,心里也觉得不太好受。
但是小元……当时知道菜谱的四个人,余师傅跟钱掌柜我们都可以信得过,剩下两个,我心里却拿不准了·虽然余师傅也替赵师傅说过话,可我还是不太放心。
能知道咱们百花宴那么详细的菜谱,不是他就是杨诚,我想试的就是他们俩·”·    这也是,可是一想到他们当初诚心请回来的大厨这么快便背叛自己,杨中元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失落。
他说不上为什么,但是那种不被一起努力的伙伴认同的感觉,其实相当糟糕··    程维哲见他闭嘴不言,知道他又开始纠结,于是抱着他轻轻摇晃起来:“小元,人无完人,我们不能要求别人跟我们想法一样,就算是签了契的,也总归有人为了名为了利甚至为了许多微不足道的理由背信弃义。
无论是开门做生意,还是平时结交亲友,这种事情都是在所难免的·我们能做的,只能保持本心,让自己做好自己便成了·”·    杨中元沉默良久,叹道:“这样的人,我看不起,我也看不起锦绣园。”
    程维哲摸摸他的头,知道他听进了自己的话,便笑了笑,凑到他耳边把主意说了出来··    在这方面,程维哲一向比杨中元精明,他听了笑笑,脸色又渐渐好起来:“还是你聪明,行,按你说的做吧。
唉,你看我好不容易舒坦些日子,又得操心找新厨子的事·”·    程维哲立马说:“是是是,都是小的办事不力,请老爷责罚·”·    虽说只是做团圆饼,但四个人也着实有些困难,程维哲一大早便醒了,打算早点去铺子里把事情都安排好,然后回来帮他忙。
倒是杨中元今个醒的也早,趴在床边看他穿衣··    “你怎么醒了我吵醒你了”程维哲叫来小厮温了一壶热水,端了杯水给他喝。
    杨中元喝完水,觉得清醒不少,人也畅快许多,笑着道:“没有,近日里渴睡的毛病好多了,早起也不觉得乏,你这么早去折腾伙计做什么”·    程维哲笑笑,没回答他,反而问:“你再躺会吧饿了吗”·    杨中元摸了摸肚子,他确实是被饿醒的,笑着回答:“可不,我觉得好饿。
你走了我便起来,早上你去铺子里吃吗对了,昨天我们商量的事,我想着你还是别告诉余师傅了,他这人心思单纯,藏不住事,我怕他说漏嘴·你只要告诉他好好看着厨房里的学徒干活便是了,他应该还是能看得住的。”
    程维哲认真听着他唠唠叨叨,却一点都不嫌烦·索性看外面天色尚早,他先洗漱完了出去叫长青预备预备两人的早饭,然后回屋伺候他起床。
    说是伺候,其实也不过是两个人之间的趣味罢了,成亲至今,乐此不疲··    程维哲陪他吃过早饭,然后便套了马车去铺子··    他到的时候不早不晚,厨房里的人已经都齐了,正在忙活今天的早餐跟外送的包子。
    程维哲同他们笑眯眯打过招呼,然后便找了两个小学徒,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们讲:“鲜花不要了,你们随我来,跟我去处理干净·”·    福满楼一向对食材比较严格,听到他要把鲜花扔了其他人也没啥反应,倒是余镇看着有点迟疑,仿佛还想劝说他几句。
    程维哲笑着对他摇摇头,招那两个自家的小学徒跟他一起上了马车,到了车上,他才对他们讲:“你们带回去直接找元老爷,他会告诉你们要做什么,麻利点,知道吗”·    两个小学徒算是他们家自家的下人,人也相当老实,听了也不问为什么,安安静静被李义驾车拉回杨府去。
    等程维哲回到厨房,趁着赵凌风不再,他先是把杨诚叫了出来,非常认真对他讲:“昨个百花宴办的不太好,我跟杨老板想着等到白露时候,再做一桌席面,打算叫鸿雁席。
到时候的主菜便用大雁,你趁着不忙的想想菜色,这事别同别人讲,要是这次菜色做得好,会额外给你奖励·”·    杨诚听了,一脸激动的样子,程维哲又认真鼓励他一番,没再说什么。
    等下午杨诚回家不在铺子里,程维哲又找来赵凌风,话还是说的那一套,但是宴席的名字却换成了白露宴··    说实在的,他用的这个诡计也实在是太傻了点,但凡聪明点的对手,就算收买对家的人,也不能傻到跟人家用一样的名字,这不明摆着说我在你家安插了人吗·    但是锦绣园就这么干了,还干的特别正大光明,从名字到内容一丝一毫都不差,除了手艺跟不上,其他的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不仅如此,那个内鬼竟然也没想着走,还留在福满楼,装的跟别人一模一样··    是锦绣园太过自满,还是把福满楼当成傻子程维哲不知道,也没兴趣去猜。
    可这事却也急不得,一步一步来,等待那个内鬼自露马脚·他一没有证据,二不能抓着所有伙计挨个问话,那样他们自己内部就先乱了,简直得不偿失。
    只能这样,先放个引子在前面,以锦绣园现在当家老板的个性,说不得很快就能给他们一个完美的回答,到时候便能知道内鬼是谁了··    希望,这一次锦绣园还是那么“精明”,跟他们用一样的席面名字,做同样一件事。
    跟两个人单独谈话完,程维哲又找来余镇,十分严肃跟他说了一番让他好好盯着下面小学徒的事情··    余镇不是个太复杂的人,他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听了只当老板已经知道叛徒是小学徒的其中之一,于是也非常严肃认真地答应下来:“老板你放心,有我在,一定把这个叛徒找出来。”
    铺子里的事情都安排好,程维哲又把整件事都跟钱掌柜说了,叫他仔细盯着锦绣园的动向,便回了家··    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杨中元也可算是能找点事情做,领着长青跟两个小学徒把所有的团圆饼都做了出来。
    见程维哲回来,他立马放下手里的账簿,走过来问:“怎么样怎么样”·    程维哲亲了亲他的脸颊:“恩,该安排的也都安排好了,至于厨子的事情,我也跟人牙李讲好,让他帮着寻寻,无论是大厨二厨都行的。”
    杨中元指了指身后案板上整齐的糕饼,笑眯眯说:“我早就做完了,两个小学徒的面点功夫还真不错,也没大叫我帮忙,我只作了馅·”·    好多天没摸到白面,程维哲知道杨中元肯定忍不住会自己动手包,不过见他满脸都是笑意,也没戳穿他,只说:“小元最棒了,晚上放厨房先存好,明天一大早我就带到铺子里,直接用烤炉烤出来。”
    这烤炉是到了衢州以后才买的,做糕饼最是得力不过,只要火候把握得好,烤出来的点心相当酥脆·有了它之后,铺子里做糕饼更省事了些,也卖得更好。
    “好,晚上还过去吗,在家吃饭吧·”杨中元拉着他的手,使劲晃了晃··    程维哲笑着捏了捏他:“自然,以后我都回来吃晚饭,就算铺子里出了这样的事,但是钱掌柜跟余师傅也算是比以前更上心了,我回来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杨中元一天到晚都没事情做,自然希望他早点回来,两个人一起谈天说地,聊聊铺子里的事情,衢州的风土人情,也是挺好的··    “就这阵子,月底我就能出门了,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铺子里。”
杨中元脸上带着笑,显然为了将来能出门的事情而高兴··    程维哲好笑看着他,也没出言反驳,只说:“恩,好,到时候你走到哪里小的就跟到哪里。”
    第二日的团圆饼自然卖的不错,虽然百花宴生意不太理想,但团圆饼不仅可以买回去送人,又听起来十分吉祥喜庆,主要是这事谁都不知道,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所以卖的自然很好。
    等这段风波过去,人牙李也看重几个不错的厨子介绍给他们,程维哲先都看了看,先问的便是人品,手艺其实还是次要的··    他自然每一位都认真谈了,也问了情况,最后只说等杨中元月底来了铺子,一块定下来。
    然而,就在程维哲以为白露那天才会露馅的内鬼,却以一个很意外的方式提早显出真身··    锦绣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天百花宴尝到甜头,他们最近的生意还不错,略微往回拉了拉人气,所以关老板似乎有些心急了。
    在白露前的十来天,他便打了大招牌,说要在白露那日做鸿雁席··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几乎是立刻,钱掌柜就得了口风,直接跟程维哲报了这事。
    程维哲听到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这一次他就连菜谱的细节都没跟手下人说,关老板难道是要靠自己来操办一桌席面吗要是以前的锦绣园,有余老师傅跟钱掌柜在,他是相信的,可是现在,锦绣园一天不如一天,新大厨也不太得力,他竟然这样没脑子,简直让程维哲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我知道了,这事先不要跟任何人讲,明个杨老板会过来,我跟他一起处理这件事·”·    钱掌柜点点头,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模样。
    在他手底下出这样的事情,无疑是打他的脸,总算能抓到这个内鬼,他也觉得分外爽快··    一定,要把他赶出这里,叫他再也不能回来。
☆、138辞退·    时值八月下旬,衢州天气逐渐凉爽起来,上午杨诚早早去铺子里上工,刚一走到门口便见钱管家正站在柜台里算账··    钱掌柜一般都比他们来得早,走得迟,对铺子的事情非常认真。
    “钱掌柜,早安·”杨诚礼貌地问早··    钱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狼毫,沉声道:“早,随我来。”
·    杨诚心里一紧,他顿时觉得手心都是汗,可随即许多早就想好的事情又浮现在脑海之中,他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不能慌,不要慌。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杨诚默默跟着钱掌柜走到后厢,钱掌柜先是敲了敲门,待里面允了,才推门而入··    这间后厢平时是两位老板休息之地,平时也只不过叫钱掌柜跟余镇过去商量事宜,杨诚这才是第一次进来。
    后厢不大,前头只摆了一张简单的方桌,上面整齐摆放着油灯算盘笔墨纸砚,显然平时老板经常在这里算账··    再往后去,便被一扇屏风挡住了视线,杨诚也没心思往那后边去看,只把目光放到主位上坐着的杨中元跟程维哲身上。
    距离上次见杨中元,已经二十日有余,他看起来比以前似乎更健康了一些,脸色也不再苍白,倒是有些红润··    他知道杨老板是因为有孕所以一直没来铺子,今日他破天荒过来,显然是有什么事情要两位老板一起解决了。
    杨诚想到这里,立马便了悟了·他也没去跟杨中元打招呼,只低头不言不语··    他在等··    可在坐的两位老板却都不理他,程维哲笑着同钱掌柜道:“老钱,吃早食了没一起”·    杨中元好久没吃余镇做的梅菜卤肉包,突然有点嘴馋,于是两个人早起便直接来铺子里吃。
两份包子,两份肉末山药粥,再加两颗卤蛋,自家人吃,给的分量相当足··    钱掌柜笑着摇头:“老板慢些吃,我先去前面忙了·”·    杨中元冲他笑笑,点头让他出去了。
    等钱掌柜走了,杨中元又继续安静喝粥,程维哲捧着上月的账本认真核对起来,见他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问他:“吃饱了吗再给你取两个包子来”·    杨中元犹豫一会儿,还是咬牙说:“算了,柳大夫说不能吃太饱,差不多了。”
    程维哲帮他倒了杯温水,等他吃完送到嘴边:“漱漱口·”·    杨中元接过杯子,慢悠悠喝了几口,这才抬起头,把目光放到杨诚身上。
    在进来这片刻功夫里,杨诚原本安慰自己不要慌的心已经有些动摇了·那种被人冷遇与漠视的感觉相当糟糕,尤其他确实心里有鬼,所以觉得越发难捱。
    直到杨中元抬头看他,他竟然觉得如释重负··    “杨师傅,我想你已经很明白,我们为何找你进来了·”杨中元声音淡淡的,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他这句话明明没说什么,可杨诚竟觉得自己一阵心慌,双膝竟有些软了·他努力告诉自己大不了便被赶出去,没什么好怕的,最终咬牙道:“小的,不知。”
    杨中元一双漆黑的眼眸认真盯着他,便又开口道:“杨诚,锦绣园的老板分不清事,我们可不是,你糊弄糊弄他还行,糊弄我们可没这么简单。
我跟程老板也从来都不亏待属下,就算你吃里扒外,我们也给你这十几天的工钱,你还是另谋高就吧·福满楼庙小,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杨诚一听他这么说,顿时更慌了,他忙说:“冤枉啊老板,真不是我透的底,真不是我。”
    程维哲拍拍杨中元的手,张口道:“我听说锦绣园要做鸿雁席是也不是”·    这事杨诚还真不知道,他除了在铺子里上工,一般都在家照顾爹爹,他早就跟关老板讲过,菜谱他还未到手,先缓缓等过几天再说。
没想到他那么着急,这样早便把风声放了出来,这到底是坑锦绣园还是坑他呢·    杨诚一下子泄了气,一屁股坐到地上,人都傻了··    程维哲见他这样,估摸着也是被锦绣园的做法坑了,不由心里越发畅快,扭头见杨中元嘴角也带着笑,便知他不再纠结。
    感谢关老板,真是个好对手啊·    杨诚只恍惚了一会儿便立马清醒过来,他突然有点后悔自己这一阵子的行为,想要努力挽回在福满楼的位置。
    “两位老板,就算锦绣园放出这个风声,也不一定就是我说的啊……说不定……”杨诚慢慢站起来,低着头辩解道。
    程维哲突然出声笑笑:“杨诚,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前些个日子跟你说的话,都是实话·”·    他说罢,声音更低了一些,道:“我说只告诉你要做鸿雁席,便真的只告诉了你,这也是为何我们今日谁都不找,只单找你来的缘故。”
    杨诚好不容易支起膝盖来,听到他的话不由浑身一颤,他慢慢抬起头,目光沉沉的,仿佛无光的黑夜:“我,我是有苦衷的……我……”·    “别说了,我不想听。”
他刚挑了个话头,却不料被杨中元厉声打断,“一个人,应当言而有信,应当堂堂正正,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不能作为背信弃义见利忘义的借口·所以,你的借口我们不想听,也没兴趣知道。”
    他说罢,顿了顿:“一个背信弃义之人所说之言,听了脏耳朵,你走吧,不送·”·    杨诚准备了好一长串话在嘴边,可事到临头,人家却不让他说。
他顿时觉得一阵憋屈,噎在嗓子里的那口气想吐吐不出来,憋得他脑袋痛··    可人家不让他说,也这样强硬地让他赶紧走,杨诚已经明白自己要留在福满楼再无可能,只得慢慢站起身,冲他们两个鞠了一躬。
    然后,他便扭头往门口走去··    “等等·”杨中元突然叫住了他··    杨诚一双眼睛顿时亮起来,他扭头往两位老板看去,希望对方再给自己一个机会。
    却不想杨中元看着他的目光冷冷的,不喜不怒,一点多余的感情都没有,他只是平静道:“记得,走的时候找钱掌柜领了工钱,省得以后有人说我们欺压伙计。
我们福满楼做不出这样的事,也不希望平白被人污蔑·”·    他这话已经说的相当不留情面,杨诚眼睛里的光亮瞬间暗灭,他叹了口气,终于低头走了出去了。
·    等到院中再无其他声音,程维哲才牵起他的手,笑着问:“痛快点了吗”·    杨中元点头,往他身边靠了靠,嘴角慢慢扬起:“恩,痛快多了。”
    程维哲笑着看他,眼睛里满满都是温情:“那就有劳杨老板再多等等,待会儿还有新厨子要来·”·    这一次,福满楼索性一次招了两个二厨,两位师傅的手艺各有特长,一个擅长冷碟,一个擅长白案,直接把余镇与赵凌风这部分的工作分担出去,也给菜谱多添了几种花样。
    八月末,处暑已过,夏日不再··    杨中元已经三月有余,孩子落稳,终于让他不用再闲于家中,隔三差五便上铺子里看顾一二,程维哲终于有时间忙活茶叶的事情来。
    夏日最后一批茶眼看便要采了,程维哲几乎两三天便要去一趟衢沐县的茶园,看着茶农把最顶上的芽叶采摘回来··    因为是顶叶,所以采摘极为仔细,这也是今年最后一次采茶,等过了日子,一个冬天都要养树,待来年开春再出新芽。
    韩世谦年纪大了,程维哲不好劳动师父来操心这个事情,还是自己一个人硬扛着,两头来回跑··    结果大半月下来,杨中元倒是开始胖了,他却有些消瘦。
    周泉旭担心完杨中元,又开始惦记他,韩世谦只好让他跟着一起翻修家里的后院,省得操心个没完··    既然要做茶,便要有自己的茶坊,索性杨家买的这块宅子占地极广,除了前院和后宅,还有下人们居住的后院与后边的大花园。
    不过他们家的下人不太多,主子也没多多少,程维哲跟杨中元仔细看过图纸,便把花园分出去一半,把后院的下人房也划了两栋进来,单拿来开个后门做茶坊。
    这事一直都是韩世谦在操持,两个月间一直没停,修好了库房炒屋,又给茶工新修了下人房,等着茶来了便招人进来做工··    炒茶是个体力活,只靠程维哲一个人炒百十来斤茶,根本不可能。
不过好歹茶坊刚刚建起来,这一年的夏采他们也没想着能直接挣大钱,程维哲还能一个人咬牙扛过来···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杨中元肚子渐渐显怀,看他日渐忙碌起来,自己身体也稳当起来,便日日都去铺子里看着,倒也给程维哲减轻了些负担。
    就这样紧紧忙活大半月,九月初,福满楼的第一批新茶终于从衢沐县送到了衢州杨府··    杨中元从铺子里回家,直接便去了茶坊··    当看一捧一捧的新茶堆放在货架上,杨中元问着茶叶清香的气味,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与高兴。
    他们会越来越好的,他坚信在他们一家人努力之后,印着福满楼大字的茶饼会卖遍大梁大江南北,他们会成为最好的茶商··    程维哲站在他身边,一起看着这小半屋子的茶,笑着说:“老孙跟老张采茶手艺相当好,这些茶炒连青紫笋,定都能出上品。”
    杨中元拉着他的手,靠在他身边笑:“恩,一定可以·”·☆、139首茶·    做茶是个辛苦活,尤其是炒青的时候,一般绿茶的炒青先用手直接下锅翻炒,等到烫手之后才换成茶扒,翻炒直至茶叶均匀散水,才出锅进行揉捻。
红茶的炒青也叫红锅,跟绿茶不同,采用“摸一抖”的炒制手法,全程都要亲手来做,不用茶扒··    连青紫笋跟一般的红茶也略微有些区别,要先进行发酵然后再锅炒,之后还要复揉、烘培、筛分挑拣最后才是复焙匀堆。
    这样精制的红茶,筛、抖、扇、拣、烘缺一不可,最后才能出上品··    他们从衢沐县买的茶园,一共四亩衢红茶树,产出的鲜叶不过百十来斤,炒后出成茶,大抵只剩三四十斤的样子,程维哲一个人辛苦一些,连续忙了三四天天才全部锅炒完毕。
之后的工序,就不用他一个人忙碌了,有韩世谦跟小厮在,速度到底快乐起来··    整个锅炒过程里,韩世谦都没出手帮忙,想要做茶叶生意,就要自己亲自熟悉每一道工序,锅炒关于成茶的口感,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要是程维哲连这个也学不好,那也不用谈什么做茶商了··    无论以后他们是自己找炒茶师傅,还是直接教徒弟来做,那都是后话,如今还是要自己把口碑创出来,才能有后话不是·    在茶坊的事情上,杨中元帮不上大忙,却在别的事情上动了心思。
    虽说沐泽湖沿岸盛产衢红,但连青紫笋毕竟是用顶叶做的好茶,光凭用叶,也算上等·价格自然要比产量低却对叶不太讲究的沙罗清茶要高一些,大抵一两在一两银到一两二银之间。
福满楼一直都有卖茶,开到如今将近四月,除了刚开始用的沙罗清茶是用顶叶而做,价格比较贵,后来免费送的都只是普通的中叶,这个价格说不上太贵,却也不便宜,因此颇得食客口碑。
    刚开始的时候,福满楼茶叶种类并不是太多,也没有自己的茶园,只偶尔买了好茶回来韩世谦教给程维哲自己炒了,只算作每月的新茶在福满楼里给食客售卖,因为数量太少,基本上每次两三天便能卖完,不挣钱,也不赔钱。
    程维哲一手炒青尽得韩世谦真传,挑茶也很讲究,不是好茶从来不要,所以他们家的茶叶渐渐打开了口碑··    就是数量太少,一直没有大批量售卖过。
    开始的时候他们也想过从别家买成茶来卖,可是后来转念一想,将来他们总要做自己的口碑出来,用别人家的就不那么好了,还不如一点一滴,让大家有个好印象来得实在。
    程维哲努力做出了好茶,那杨中元便努力卖掉它··    茶叶轻,如果不喝浓茶,一两能泡十来次水·如果是用煮的,那更好一些,碾碎煮汤,用得比冲泡还少。
最便宜的大叶子茶,一两银子也不过六十几个铜子,普通人家也喝得起··    贵的自然就是珍香馥烈的名茶,普通百姓虽然喝不起,却都能叫出名来··    就像那御供千重雪、龙凤团圆和小荣华,就算富贵人家也都没得见过,大梁百姓也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就是茶在大梁的魅力··    他们福满楼这第一步,要走得稳,走得巧··    杨中元特地找隔壁褚氏布庄定了一批比较便宜的蓝印麻布,找了绣工几天赶制了一批带有福满楼印记的福兜出来。
    福兜很好做,巴掌大的方布四角往上一抓,用粗麻线四维一穿,勒紧打结便不会散·一两茶叶大抵就是掌心那么些一捧,杨中元先让人撑了布重,然后便把成茶满满放入福兜中。
    先不说他们这茶全部都是炒好揉捻后又挑了一次的,就说那包茶叶的福兜也挺好看,一两卖一两银子,可不比许多大茶商卖的贵,甚至还算便宜的··    杨中元想过,来他家吃饭的食客们大多家底还算殷实,九月秋收忙完了,各家都有余钱,买一两上等好茶回去也不算奢侈,应当能好卖一些。
    程维哲炒完茶,还未等休息,便又过来帮他们包茶,因为要赶着上架售卖,所以包括杨中元在内,一家子人都上手了·小厮们把茶叶用秤都称好包上整整齐齐的油纸,再给他们裹近福兜里系好绳子。
福兜上福满楼三个大字十分醒目,第一个成品做出来,倒是真的好看··    炒出的三十八九斤成茶只有一半做了一两的福兜,剩下的有八九斤要直接在福满楼售卖散茶,就是客人开席吃饭,直接让小二在旁边冲泡呈上。
    为了吸引更多食客上门来品尝美食,所以这部分的散茶卖得比福兜要便宜一些,一壶茶的分量比百姓自己冲泡要足,并且小山的煮茶手法相当漂亮,这样喝一次,不过一钱,配上福满楼的美食,倒也十分相宜。
    剩下十两,杨中元买了相当精致的青花釉里红茶罐,一罐里放上六两茶,盖上盖子,再用红封写上福满楼三个大字,专门用来送人使·褚氏布庄、悦安客栈、夏家、顾家几家相熟的食楼都要送,剩下的茶叶和茶罐就摆在福满楼门口,只要有人买四两茶,便送个茶罐给装上,送人也相当漂亮。
    这样一通商量下来,手里的福兜包完了,一家人也把这第一批的连青紫笋想了个清清楚楚··    等到九月七,白露这一日,福满楼便又打了大招牌,说今日上最新的连青紫笋。
今日过来只要点了连青紫笋的食客,每桌餐费都只收八成,相对于福满楼的价格来说,当日的这一壶连青紫笋算是白送的··    为了怕忙不过来,周泉旭跟韩世谦都去了铺子里,周泉旭帮着小二们上菜收拾桌子,而韩世谦则领着另一个小二在雅间煮茶,他自然是不出手的,却刚好趁了今天再教个煮茶小二出来。
    而杨中元却和程维哲一起在前面忙活,程维哲几乎每桌都亲自过去讲了一番连青紫笋,而杨中元便在柜台里帮钱掌柜卖茶··    一开始自然卖得并不是太好,福满楼的茶只有他们家的食客喝过,一般而言都会买,但许多只好茶的茶客却并不清楚,一个他们的量太少了,再一个,福满楼的名号还是不够响亮。
    程维哲一看刚开始售卖的效果不是特别好,便索性又把刚开业时用过的茶摊摆在门口,走过路过的,都可以吃上一碗尝尝··    他们家的连青紫笋味道相当温和,茶汤红亮清透,香味纯正持久而味道醇浓尚甘,远远走近,都能闻到红茶特有的醇香。
    程维哲也不怕别人笑话,一边用漂亮的手法,一边大声吆喝:“上好的连青紫笋,今日售卖,白尝不要钱·”·    有那熟悉的茶客笑着喊他:“程老板,你也忒卖力气了。”
    程维哲笑着回答:“有一家老小要养,怎么能不卖力气·”·    这一来一往,到时让铺子里的气氛轻松不少,路过的行人也不由停下脚步,来尝尝这曾经的贡茶连青紫笋。
    虽说现在顾家也有兼供连青紫笋,但毕竟名号不如千重雪响亮了·如今的衢州,还是做崇岭雪芽的多一些·虽说雪芽的原产地在崇岭,但在沐泽湖一代也可生长,顾家就是靠着自己家独自培育出的崇岭雪芽茶树做出了千重雪,从而一举夺魁。
    因着崇岭雪芽名号响,所以大凡衢州茶商都开始做这个,连青紫笋不是没有,却并不多,质量也不上乘··    等到路过的行人尝过福满楼的连青紫笋,有些许懂行的立马便觉出不同来,便问他:“老板,一两怎么卖”·    程维哲便会笑着答:“一两银子一两茶,今日要是进了铺子来吃饭点了我们的连青紫笋,只要付八成饭钱便可,客官,要不要进来尝尝我家的手艺”·    有的人被他说的心动,又看大厅里几乎没有空桌,便只好带了一两回家去吃。
有的倒是有耐心,坐在大厅门口放的条凳上等桌··    等位的客人也不是白等,还有简单的小食锅饼充饥,算是相当周到··    这样一来,原本人就不少的福满楼便更是人头攒动。
    杨中元在前台那边记账拿茶都忙不过来,更不用说还要收银子算账的钱掌柜了··    韩世谦领完了小二下楼,见这火爆场面也是一愣,赶紧撸了袖子跑到柜台后面,让杨中元坐下休息一会儿。
    就这样忙了一天,竟然卖了将近六斤多茶叶,餐食的生意也比以往好,几乎每桌都要翻两次台,还有食客因为等的时间太长而中途离开··    等到晚上过了饭时,一家人坐在一起算账,才真正长舒了口气。
    这一段时间的辛苦,是一点都没白费··    不过,也太辛苦了些,虽然今天情况特殊,也暴露出他们福满楼人手不足的弊端·钱掌柜不仅要买酒算饭钱,还要卖茶招待客人,一天下来连口水都没喝。
而柜台那一小片地方,也实在是转不开身··    晚上回了房间,程维哲帮杨中元按摩后腰:“大厅跟二楼都缺小二,掌柜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得弄个专门的柜台售卖茶酒,家里的小厮也不够用,冬日里还好,等到春天开始采茶,那便忙不过来了。”
    杨中元忙了一天,实在有些累了,但因为生意特别好,所以他精神还算不错,程维哲按摩的手法十分细致,他也没有睡着,认真听着他讲话··    “可不是,要想茶楼食肆放到一起,我们还要再寻一个更大的铺子,可是现在福满楼我也相当喜欢,实在是不想放弃。”
    确实,这里是他们第一个开始奋斗的地方,从里到外满满都是一起努力的回忆,就算要另外再开分店,这里也不能卖掉·他们开的这第一家福满楼,不仅位置好,也给他们聚集了不少福气。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先再去招几个小二小厮吧,趁着冬日空闲,先把茶工教出来再说·”·    程维哲点点头:“好,你快睡吧,明日我自己去铺子里,你要老老实实在家休息。”
    杨中元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又有些消瘦的脸:“恩,你也睡吧,我好多了·”·    相比于福满楼这边温馨愉快,锦绣园的情况就不是那么好了。
    那个所谓的鸿雁席不仅福满楼没有做,还弄了个新茶吸引了大部分游客的目光,锦绣园这次不仅没有福满楼的菜谱,甚是连大厨的手艺和构想都不太及得上。
勉勉强强推出来的鸿雁席不仅没有延续百花宴的好势头,甚至让他们连平时的生意都没达到,大中午的时候竟然出现了空桌··    锦绣园的掌柜进了后厢,抬眼便看到自家老板铁青的脸。
    “老板……那个杨诚……又来了……”掌柜虽然跟他是好朋友,此刻见他脸上满满都是戾气,不由也有些结巴。
    关锦仁沉着脸,低声道:“呵呵,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想要什么·”·☆、140商会·    一直以来,福满楼虽然渐渐口碑响起来,却也只在餐食一道。
大凡衢州百姓说起他们家,大半不太清楚的除外,其余也只会说一句“那家的菜色不错”··    然而当他们开始卖连青紫笋,情况突然就变了。
    一个圈子有一个圈子的规则,做饭食的大多都是一两家食楼开着,就算非常出名客人繁多,挣的钱也有顶数··    但做茶却不一样··    先不说衢州府一地,就算沙罗沿岸便有六郡八府,这要是把茶叶卖到大梁各地,那一年的利润就非常可观了。
    更何况,茶叶做得好,被选为斗茶的茶商,还能进京面圣·同样是做生意,却不是人人都能见得到皇帝帝君,人人都能担得上皇商这个金字招牌··    福满楼一开始做茶,四面八方而来的视线便多了起来,程维哲跟杨中元早就跟下面人讲了,其他都不要管,认认真真做事便成。
    第一日忙碌之后,后面的茶叶一直卖的不错·喝茶不同吃饭,各家串个门,主人家总要拿好茶招待客人,这样一来二去,几日之后福满楼的名字算是彻底在衢州叫响起来。
    不仅酒茶卖得更好,就连食肆的饭食也好做多了,整个铺子里里外外都真正开始忙活起来,杨中元看下面人太辛苦了些,便又请了两个小二回来,还给他们加了工钱。
    这样,每天才能显得宽裕一些,不用所有人从早忙到晚··    九月底的时候,福满楼这一批的连青紫笋已经卖到了底,三十多斤的茶叶短短二十来天便卖得精光,倒也真是相当厉害。
    杨中元把最后的几罐茶叶都收起来,打算年节的时候做礼送人,然后又余出一些散茶放在铺子里专门售卖给堂食的食客,这才算彻底忙完一整个月··    铺子里的茶叶卖完,大家都松了口气,只是后续的茶叶跟不上,他们也觉得难办。
    晚上杨中元跟程维哲蹲在被窝里数钱,简直要笑得合不拢嘴··    但是数完之后,杨中元又叹了口气:“再采茶恐怕要等来年三月,到时候四亩茶树也不过还是这三四十斤,实在是不太够卖。”
    程维哲帮他把笔墨纸砚放回桌上,又把床上放的小几取下放到榻上,这才躺倒他身边,伸手帮两人盖好被子··    十月以来,天气逐渐转凉,杨中元已经开始显怀,身前隆起的那个小小弧度时刻提醒父亲们,新的生命正在茁壮生长。
    程维哲伸手轻轻摸着他的肚子,突然,他觉得手心似乎被人打了一下,这是小东西不老实翻身呢··    “这孩子倒是活泼,”程维哲见杨中元轻轻皱眉,变质孩子动的时候他也不太舒服,于是一双手抚摸的越发轻柔,慢慢安抚了杨中元的痛感,“小元,辛苦你了。”
    似乎被他摸得十分舒服,杨中元眉头渐渐松开,脸上也带着微红之色:“说什么呢,这是我儿子好不好·”·    程维哲帮他安抚了一会儿小家伙儿,又做身来帮他捏腿:“小元,我想趁着年节前再去一趟衢泽县,那边的大茶园虽然大多数都已经被买走,不过还有位置有点偏的没有主家。
之前我跟师父瞧过,茶树没有孙家的精细,但根子不错,到时候请了老孙过去将养一年,或许能更好也说不定·”·    老孙的儿子虽然刚刚束发,但侍弄茶树的功夫都是他父亲亲手教的,从小学到大,比许多岁数大的茶农都厉害,张家的父子三个也是一把好手。
程维哲跟杨中元早先定下茶园的时候就说过,以后别的地方也要他们看顾一二,到时候多干多少活,便多给多少工钱··    就像今年的连青紫笋做得好卖得快,杨中元也让二毛多给了他们一家五两银子的赏银。
不管怎么说,成茶好不好,嫩叶底子相当重要··    “你想去便去,问我做什么茶园才是正事,先把茶树养出来,那是最要紧的。”
杨中元动动腿,“好了,你也累了一天,过来一块躺着吧·”·    程维哲又给他捏了几下,严严实实盖上被子,这才重新钻进被中,同他并肩躺在枕头上:“这不是担心你嘛,现在你走路也有些吃力,天天去铺子里盯着,我不太放心。”
    杨中元笑笑,拉过他的手:“没事,小天日日陪着我呢,他十一岁了,懂事得很·”·    徐小天这段时日的表现真是让人吃惊,早上早早起来先要跟着韩世谦做早课,做完早课便跟着两位叔叔去铺子里,到了也不废话,直接便去后厨上工。
杨中元不忙的时候就在指导他,忙的时候就让他跟着其他大厨学,反正铺子里的小学徒都是那样,他不仅从来不拿架子,还比别人更用功些··    等到中午忙完,他会跟着杨中元回家,下午午睡起了,又继续跟韩世谦做学问。
    这样一天忙碌下来,杨中元都觉怕小孩子累坏了,可他却越发精神,小小个人比以前窜了许多个头··    程维哲知道徐小天懂事,却还是说:“旁人再精心,也比不得我自己看得见踏实。
小元,我不在的时候,你千万要仔细些,我大概几天便回来,你可不能劳累着自己,现在你可不是一个人了·”·    杨中元捏了捏他的手,迭声道:“我知道了知道了,我多大个人了。”
    程维哲笑笑,搂过他两人一同进入梦乡··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程维哲要离开的头一天,许久未见的夏君然跟尚泽突然登门拜访。
    他们忙,夏家酒坊也很忙,所以近日来也就没多走动,只偶尔家里有了好东西,上对家送一送,聊表心意··    交朋友就是这样,你来我往之间,感情才能深厚。
    因为第二日要出门,所以程维哲跟杨中元都没去铺子里,反而是韩世谦过去看顾·最近小山已经升为雅间的管事,上面的大小事情都要他操心,而楼下李树也被提拔为管事,专门跟着钱掌柜打理茶酒的买卖,一下子缺了两个人,煮茶小二便不够用了,韩世谦正好趁今天过去再教两个出来。
    他们并不求小二学成大家手法,态度却一定要认真端正,动作要标准利落,让客人看了舒心,茶水冲泡得宜便成··    夏君然夫夫俩到的时候,杨中元正跟正跟程维哲一起给新出生的小宝宝缝平安被。
    他们两个都不会做缝补的事情,杨中元好歹比他强点,但也有余·可这平安被都是要由两位父亲亲手缝制,所以他们两个便趁着难得的空闲,赶紧先做一些。
    因为不熟悉,也根本不太会,他们进展实在有些慢·但两位父亲却还是很认真在穿针引线,就算针脚不太利落,总归密实一些得好,这样孩子生下盖在身上,也不会冷。
    平安被是用各家健康孩子小时候的旧衣所改,把几件小衣剪成小块碎布,然后一针一线拼成一床小小的被子,用来祝福孩子以后健康平安··    夏家同他们关系很好,门口的门房自然心里有数,见他们来了,一面吩咐小厮进去通报,一面直接把俩人请了进来。
    等他们两个走进主楼,便看到他们两个坐在茶室里跟着手里的碎步斗争··    夏君然一个没忍住,“噗”的笑出声来:“你们两个做的这是什么难看死了。”
    程维哲脸一黑,纳闷地问:“有心思笑话我们,不知夏兄当初是如何做的”·    说起这个,夏君然竟然一脸得意,他指了指身后的尚泽,仰着头说:“我有我们家泽泽,怎么地,泽泽那两床平安被做得漂亮着呢,回头给你们瞧瞧。”
    他说完,脸上那种“怎么样,羡慕我吧”的表情特别扎眼,倒是尚泽叹了口气,拉着他坐到茶席边上:“两位,日安·”·    他平时一贯沉默寡言,沉下脸来的样子也特别吓人,连夏君然都说家里大大小小的管事见了他黑脸都害怕,更何况是外人。
    可这样一个人,竟然能巧手做平安被,这反差简直让程维哲跟杨中元说不出话来··    “尚大哥……你还真是……心灵手巧啊……”杨中元想了半天,才憋了这么一句出来。
    回应他的,便是尚泽僵硬的脸,跟夏君然放肆的大笑:“哈哈哈,我家的,自然心灵手巧,哈哈哈·”·    尚泽见他这样,更是无奈,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柔和下来,却说:“好了,说正事。”
    夏君然被他这么一提醒,顿时直起腰身,从怀中拿出一个红封,起身递给杨中元:“看看,你们有本事,开店五个月,就能收到这个·”·    杨中元不知这是什么,把那红封翻转过来,只见正面用工整的小楷写了四个大字--衢州商会。
    就像不是所有郡府都能叫府城,所有的城市也不是都有商会··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衢州商会,便是大梁最出名的一个。
    上至金银玉器,下至衣食住行,生活方方面面,百姓所需一切,大抵商会里都能囊括在内··    但衢州的商会,也不是人人得进··    大一点的茶商酒商布商米商自然在列,从百年老字号食府酒楼糕饼铺,到口碑上佳的客栈马行,再到船行杂运菜肉商,只要你是行业里面拔尖的人物,便能收到一封红封,正式被请入衢州商会。
    杨中元和程维哲真的没想到,只五个月,他们便收到这封珍贵的信物··☆、141肯定·    作为大梁最富有的大郡府,衢州的商人们已经形成了一个特定的圈子,衢商两个字,虽然给了这些商人旁人所不能及的荣耀,也给他们加了很多的限制。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既然要加入衢州商会,那许多事情便要跟着商会的规矩来··    夏君然见他们两个捏着红封没有回答,便笑着问:“怎么太吃惊还是不愿意加入我同你们讲,正正经经做生意的人,没有一个不想加入衢州商会的。
那些个规矩细则,都是给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加的,对于我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程维哲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倒是很严肃:“夏兄,我跟小元自然知晓这一点,只是没想到,我们的福满楼开张还没半年便接到邀请,说实话,我们心里有些没底。”
    夏君然听了,却问:“我问你们,福满楼开张到今日,可曾赔过钱”·    “不曾·”程维哲摇头。
    夏君然又问:“那当初买下铺子的银子,已经赚回来没有”·    “赚回来了·”这次换了杨中元回答。
    夏君然听了继续道:“那……你们的新茶,是不是二十日便卖完”·    “是……”·    夏君然点点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尚泽。
    尚泽脸上表情淡淡的,握住夏君然的手,却对他们开口道:“先不说食楼的事情,衢州茶商大小三十四家,只有顾记可以做到三十斤新茶月内卖光·”·    听到他这么说,杨中元跟程维哲也不由吃惊。
    他们知道自家生意不错,但如果说能跟顾记比,那是真的太了不得了··    顾记是衢州最大的茶商,担着南茶的名号,头上有皇商这个金字招牌,尚泽拿他们跟顾记比,简直是抬举他们。
更令他们惊讶的是,他们比上顾记,生意也是不差的··    也不说衢州别的茶商的茶叶不好,但是福满楼的茶却是相当好·嫩叶好,韩家自古传下来的炒制手法更好,整个流程下来所有的茶叶都被筛选很多遍,是一片坏叶都无。
而最后卖的时候又借了自家食楼的风,打着便宜的旗号把名声散了出去,加之外面的福兜相当精巧,价格也是正常偏低,这便把销路真正打开来··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他们这一次的生意几乎借了天时地利人和,总之是彻底把福满楼的茶叶招牌亮了出来,也让更多人记住了这家美味的食物··    夏君然和尚泽自然不知道这些他们福满楼自己的事情,但是也对他们两个年轻人这样迅速把事业做起来而惊讶,惊讶过后,更多的则是为朋友的成功感到欣喜。
    这两个迷路时凑巧认识的年轻人,原来也是狠角色··    “这次也是运气,当不得跟顾记比·”程维哲听了尚泽的话,却说了这么一句。
    确实,或许是因为他们这批茶量太少,也或许是没有其他品种的茶卖,虽然是迅速卖完,但真的不能跟顾记百年基业比··    顾记在衢州便开了两家茶楼,里面所售茶叶茶点不下几十种,更不提他们卖给全国各地代理茶商的茶饼跟散茶的量。
如今的茶商里面,也只有北茶蔡家能跟他们一较高下··    尚泽听了,却难得露出笑容:“现在如此,以后还未可知·”·    将来是个什么样子,谁都说不好。
    程维哲和杨中元又是一愣,尚泽是个说话很稳的人,没有把握的事情轻易不开口,他既然说了,证明他心里也很看好福满楼的发展··    “尚兄,无论怎么说,有你今天这句话,老弟也先谢过了。”
程维哲冲他举了举茶杯,道··    尚泽点点头,没有再说些什么··    见他们两个不再那么惊讶,夏君然才开始说衢州商会的事情。
    衢州商会一般三月一大聚,也叫季会,基本上只要是会里的商贾有空,都会过去参加·不仅多认识几个朋友,也说不定能谈下几笔买卖,去了更能说明自己生意做得好,简直一举三得。
    除了季会,还有平时的小聚,大多都是几个特定行当里的人参加,一起说一下最近的生意以及成本等等,算是相互交流一下行情··    这种一般叫常会,福满楼也是赶得巧,后日便有一场小聚,参与的只有两种商人,茶商与酒商。
    自古茶酒不分家,这两样饭桌上少不了,寻常人家也都要吃,一般的食肆食楼,都是茶酒兼有,缺一不可··    所以,衢州商会的里的茶酒商人,便自己组了小规模的常会,偶尔有什么事情发生,便凑在一起共商事宜。
    杨中元听他解释完,这才拆开那封红封,见里面写着邀福满楼两位老板于十月十八日一同去清芷园顾记茶香居座谈,请务必赏脸前往·下面最后盖的红印,便是衢州商会四个大字。
    虽然是私下的常会,但只要加了新人进来,总要知会商会的几个行首知道,他们同意了,这封红封才能发下来,并盖上会印·如果都不同意,那程维哲他们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
    顾记在衢州一共便只有两家茶馆,一家在清芷园里面,位置极好,风景秀丽,游客众多··    而另一家总店便刚好在宝珠街上,不过跟福满楼不在一片,离得有些远,却是本地人常去的品茶之所。
    顾寒亭跟韩世谦的制茶理念是一样的,务必要静要好,要走心·这样做出来的茶才能让人品了舒服,温热的茶汤进口,有说不出的回味在里头··    程维哲跟杨中元刚开始做茶便知道顾家是个相当强有力的同行,可他们却并不是以顾记为对手的。
他们两个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做出跟龙凤团圆齐名的茶饼,不辜负师父对程维哲的悉心栽培,也不埋没韩家曾经的手艺跟传承··    在他们看来,既然要做生意,人人都是对手,但并不能一味针对别人。
    自己首先做好了,未来才有可能发展 ·如果连茶饼都做不好,那其他的都只能免谈了··    夏君然笑问:“两位,去否”·    杨中元同程维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坚定回答:“去”·    十月十八,是个晴朗之日,程维哲一大早上起来就帮两人挑好衣裳,然后才唤来新提拔到主屋的小厮紫草,让他传早饭备水。
    长青如今已经是内院管家了,家里头刚又找了专门做饭的掌勺师傅,他可算是不用忙得团团转,却也不比以前闲多少··    毕竟,如今里里外外的事情他都要看顾,虽说还是经常在主屋伺候,但大多杂事都交给紫草做了。
    紫草为人不如长青机灵,很沉默,但手脚相当麻利,程维哲和杨中元就是看中他这一点,才给他提拔上来··    等紫草备了热水青盐回来,程维哲正轻声叫杨中元醒来。
    他如今已经五个月了,身体日沉,也已经显怀,肚子里的小家伙顽皮得很,经常动来动去告诉两位父亲他的存在·一家人都对他特别细心体贴,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晚上也都是早早便歇下,所以如今他还是能经常去楼里忙碌生意,人也看着还算精神。
    “小元,起了,今日我们要先去楼里转一圈,然后才去茶香居·”程维哲轻柔把他扶起来,一边飞快帮他套上轻柔的棉衫··    杨中元睫毛动了动,没睡醒,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程维哲见他脸颊还有些红,眼中也迷迷茫茫,看起来特别迷糊可爱,不由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醒醒,咱们下午家来再睡,好不好”·    杨中元被他说得可算是醒了,听了嘟囔一句:“不就是开个常会,这定的时间也忒早了,各家老板都不睡懒觉吗”·    程维哲噗的笑出声来:“肯定睡懒觉,不过也不能天天睡不是”·    杨中元这段日子起得都不算早,他这是头胎,不仅整个人不太适应,就算嗜睡那阵子过去了,也总想在床上躺着。
尤其是现在月份大了,一出门就总有人盯着他肚子看,他总是不太喜欢··    不过他心里装着楼里的事情,大夫也说叫他多走动走动,他这才没天天躺在家里。
·    听到程维哲打趣自己,杨中元不由呲牙咧嘴冲他做了个鬼脸:“你有意见”·    “没有,绝对没有。”
程维哲扶着他下了床,然后又帮他取来外袍··    等两人都洗漱完,早膳也摆在了一楼厅中,长青正拎着一个瓦罐进来,见他们二人下了楼,便笑着行了礼:“两位老爷,早晨安好。”
    程维哲跟杨中元冲他点点头,便一起坐到桌边开始用餐··    虽说食不言寝不语,可这会儿正是一天唯一有空打理家中事物的时候,于是也没那么多讲究,程维哲跟杨中元这边吃着早饭,那边长青慢慢说着家里的事情。
    他们家没那个主内主外一说,无论是铺子里的事情还是家中的家事,都是两个人一起商量着来,有时候还要叫上两老一小一起参谋,共同定下家里未来的生活。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他们家人丁单薄,本来就这么几口人,再讲那个谁高谁低压根就没意思··    等到家里事情处理完,杨中元两个也已经吃完了早饭,便套了马车,一同去了铺子里。
    这会儿天气转寒,就连马车也用了棉布帘子,又加了车门,这才挡住凌冽寒风··    杨中元裹着暖和的大披风,手里抱了个铜质暖炉。
    “最近李树表现挺不错的,老钱说那孩子挺聪明,想带带他·”程维哲道··    杨中元点点头:“恩,他跟小山都不错,不过小山年纪还小一些,不如李树稳重。
回头给钱掌柜也涨了工钱,让他多带几个小管事出来,否则咱们以后人手越发困难·”·    他们楼里面事情越来越忙,生意跟口碑都很好,其中一个便是小二机灵又懂事,如今福满楼已经跟衢州宝珠街上许多当红食楼差不了多少,口碑出去了,自然客人们心里便有更多期待。
    就是因为心里有一定的期待,所以他们要做的只能比以前更好,否则那种落差会让食客们一次打住,再也不会来第二次了··    新客人重要,回头客同样重要。
☆、142漕帮·    两个人去了一趟铺子里,先安排好事情,然后便又乘马车一同去了清芷园··    清芷园是衢州最出名的风景胜地,它紧邻鸣春江与崇岭,有山有水风景秀丽,园中多有小桥流水花卉树木,是衢州最好的消夏之地。
    不过冬日的清芷园也别有一番景致··    两个人到的时候,便看到红白梅花开了满园,鹅卵石小路蜿蜒曲折,引了鸣春江水而来的园中池塘上面残荷如墨,反而有一种凋零之美。
    清芷园这边的商铺不多,大多附庸风雅之类,就比如顾家的茶香居,便是其中生意最好的··    一栋三层的衢氏高楼静静立在池畔,远远便能看到竹子扎成的围栏整齐别致,园中还有些许耐寒花草,从围栏的缝隙中还能瞥见一抹浅碧。
    马车从清芷园门口停下,程维哲先下了马车,转身又扶着杨中元下来··    门口正有个三十几许的高个管事守着,见他二人下了车来忙上前问:“两位安好,可是福满楼的老板”·    程维哲挑眉看他,却还是点头答:“正是我们,不知您是”·    那高个管事忙摆手:“哎呦小的是茶香居的管事,可当不得二位敬称。
茶酒常会一般都是在我们这边开的,二位是头次参加,如果招待不周,烦请二位多多包涵·”·    年纪轻轻便能当上茶香居的管事,想必不是简单人物,程维哲听了冲他笑笑,杨中元接过话茬:“茶香居可是在大梁都数一数二的大茶商,能在茶香居做到管事,您肯定特别出众,怎么就当不得我们一声敬称了呢。”
    那管事笑容越发灿烂,弯腰请他们两人往里去:“杨老板,您真是妙人妙语,折煞小的了,快快里边请·”·    一行三人正要往里面走,却听后面夏君然声音传来:“小程,中元,你们来的倒是早。”
    二人转身,便看夏君然拉着尚泽从另一架马车上下来··    “夏大哥,商大哥,日安·”杨中元问了好,等他们一同往里面走。
    “初来乍到的,我们自然要早点过来,总不能叫前辈们等在里面·”程维哲道··    夏君然则是摇了摇头:“无妨,茶酒这两个行当在衢州还算平和,大家都靠本事吃饭,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再一个,如果真有那心术不正之人,我们这常会也断然不会请的·”·    这倒是,顾寒亭跟夏君然都是相当有原则的人,看不上的,是连场面话都懒得说的,更不会让那些人进自己这个小圈子的。
    四人言谈之间,直接便进了茶香居的大堂··    茶香居这里布置相当雅致,乍一进来便觉浑身舒服,里面桌椅大多是竹制,左侧还摆放了满满一墙书册,中间的几个用树根做的矮茶桌上还摆了几副棋,而矮桌边上,还有一个高一点的圆台,上面放了一架古琴,想必平时有琴师在这里演奏乐曲。
    茶香居这里程维哲跟杨中元是第一遭来,可一进来觉得连心都跟着静下来一般,倒是个好地方··    “妙,这里当真很清静·”杨中元感叹道。
    由于时间还早,这会儿大堂里面只有扫洗的茶童,一行几人跟着那管事上了二楼,转过头来就看到几间茶舍··    二楼多半都是雅间,走廊最里面那一间最大,大抵能容纳十几二十号人,所以茶酒常会多半在这里举办。
    管事见他们二人同夏君然认识,便也没有硬凑上去介绍,反而说:“几位贵客里边请,小的先下楼招呼去了·”·    夏君然挥手让他离开,然后便带着两位新人往里面走。
    四人刚走到门口,正要敲门,那扇竹制门扉便从里面轻巧打开,顾寒亭正站在门内,冲他们温和微笑:“几位,里边请·”·    夏君然从小就认识他,虽然小了一辈,但关系一直都还不错,张口便叫他:“顾叔最近身体可好,您可是来的最早的。”
    顾寒亭退了半步,把几人迎进屋来,先给杨中元指了座位··    因为只是茶舍,所以屋里并没有圆桌,反而是做了散席。
堂中正中央摆放一个原木茶桌,周围几张圆凳显得分外古朴·旁边两侧还摆了许多桌椅,倒是个议事的好去处··    杨中元这一路走来也觉得有些累,先是冲顾寒亭道了谢,然后才坐到了椅子上:“顾老板,日安,我们这是头一次来,如果有不规矩的地方,烦请多多提点。”
    顾寒亭让小厮上了银针,笑道:“你们两个孩子,我跟韩大哥是至交好友,你们便也叫我一声顾叔就是了,见外什么·”·    银针是相当温和的茶品,有孕之人也可饮用,顾寒亭这个动作颇为贴心,杨中元跟程维哲对视一眼,知道他真把自己当晚辈看待,便异口同声叫道:“顾叔。”
    这一声呼唤,反而让顾寒亭有些感慨,他不由道:“当年……算了这些都不提,你们最近的连青紫笋做的相当不错,我喝着很有以前的味道,但却有一些别的东西在里面,小程,这是你的手法吧”·    程维哲一听,忙又站起来回他:“顾叔不愧是大家,这都被你品了出来。”
    顾寒亭听罢只是摇摇头,好半天才道:“别人家的我或许品不出来,但韩大哥家的茶我从小喝到大,熟悉得很·”·    那倒是,上次他们虽然不在场,但回去的时候韩世谦也同他们两个讲过,顾寒亭跟他认识几十年了,彼此对对方都很了解,尤其是对方家里做出来的茶,只要闻到浮香,都能感觉出一二三四等来,何况是亲口喝过。
    程维哲见他这样感慨,忙说:“我手艺自然比不上师父,让顾叔见笑了·”·    听他这样说,顾寒亭又摇了摇头:“不,每个人的茶都有每个人的特色,你的就是你的,虽然继承了韩家最独特的那一些味道,可却有你的想法在里面。
小程,以后顾叔也要加把劲了,你们年轻人都这么优秀,真怕以后顾家生意不好做·”·    他们在这边说着茶,那边夏君然却跟杨中元讲了讲这次常会都有谁参加。
    无非就是衢州的其余三家酒商同四家茶商,加上福满楼,在场一共十家·而他们这十家,却几乎占了衢州大半江山··    虽说夏家是当之无愧的皇商,可宫里也不可能只喝他们那几种酒品,其余三家也或多或少供过御酒,只不过都不如夏家一直独占鳌头,却也稳扎稳打,是行当里响当当的人物。
    而另外四家茶商,除了一家只做最好的一等茶,其他大多都是做百姓常吃的那些·价格不贵,却能卖很大的量出来,虽然都比不过所有茶品都做的顾家,却也都是老字号。
    听夏君然这样简单一介绍,杨中元更觉得自家得加把劲了·他知道能进衢州商会,他们自己的实力是一方面,而夏君然跟顾寒亭的面子也占了很大成分。
两相比较一下,他们更应该好好努力,把衢商两个字做到实处··    几个人就这样简单聊了几句,不多时便有其他几家的老板陆续而来,程维哲跟杨中元跟在顾寒亭身边挨个见了面,又送了礼,这才同他们一起坐下,等着商议正事。
    顾寒亭是他们几个人里面辈分最高也是家底最厚实的,理所应当的,一般的常会都由他来主持,今次也不例外··    他先是介绍了新加入的福满楼两位老板,然后才道:“今年的衢州茶也都还算收成较好,跟去年相比也并不差,而米粮也丰收,所以茶酒都不缺原料。
不过前几日漕帮来了人,说北边粮食大丰收,茶树也十分丰茂,那边的米茶卖不完,想走水路运到衢州……”·    说罢,顾寒亭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便继续道:“就是不知,谁家想要吃下”·    他话音落下,屋里顿时扬起阵阵窃窃私语。
    衢州本就丰收,他们每一家的库存也都是那些,今年比往年略微多了些却也有限,他们虽然略微有些吃力,但还是能让铺子正常周转,往外地多发一些成货就是了,可再吃多余的,便有些吃力了。
    果然,一个二十几许的少东家想想还是说:“顾老板,我家今年比去年出货多,再多实在是吃不下了,就是怕漕帮那边……”·    他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全都没讲。
    衢州这个地方,是因为一条鸣春江才繁荣起来,因为鸣春江北至万溪,距离帝京只有一步之遥·如果走水路,用最快的货船运载,日夜不休而上,那么衢州的货品能在五日之内到达帝京。
而如果走陆路,却要十四天··    这将近十天的差距,成就了衢州如今的繁华·就连许多衢州特有的蔬果,也能从水路运到帝京·甚至更远的丹洛与仲水,也都能在八日之内到达。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要运送货物,就离不开掌管福船的漕帮·漕帮是大梁很特殊的存在,他们不是商人,也不是侠客,更不是官部,他们就叫漕帮,平时做的也只是南来北往的水路运送买卖。
    衢州的商人往北出货几乎全部都走漕帮,同漕帮关系也一直很融洽,每三月一次的季会,都会请漕帮在衢州的总把头参席,有任何事情都会同他商议··    漕帮也很给衢商面子,货急的时候,就算是换船快走也一定给运到。
一旦货运途中出了任何问题,漕帮一定亲自登门拜访,把事情前因后果都讲清楚,然后再把赔偿等等所有的事情列个明目给货主,从不叫货主银货两空··    这种情况下,衢商们也相当给漕帮面子。
    比如这一次,他们明明吃不下更多的货,却还是想着怕漕帮那边不好办··    毕竟,给了漕帮面子,漕帮才会给你面子··    那条湍流不息的鸣春江,也就仅有漕帮在做货运生意,而漕帮背后,还有大梁的水路衙门,一环扣一环,一级压一级,他们得罪不起漕帮,而漕帮也不能胡作非为。
    就比如现在这样,北方丰收,茶叶和米粮富足,一旦当地的产出富裕,那么便会造成米粮茶叶降价,那农民辛苦一年便打了水漂·为了保证农户的生活,大梁官府自然要把多余的米粮运送其他地区,因为幅员辽阔,所以每年都还算好,这里丰收那里干旱,这里富足那里贫瘠,靠着车马驿跟漕帮,大梁的整个货物都可以互通有无。
·    这个时候,漕帮就要主动吃下多余的米粮茶叶,好给官府分薄压力·等到贯通南北的运河挖好,想必那时生意更好做,东西也更好运。
    在座都是人精,自然知道这些情况,漕帮既然吃下了,那么沿途各郡商人便会被他们知会,从万溪一直到衢州,这一路沿途而来,这些米粮跟茶叶说不得就能直接卖完,不用再从沐泽湖转沙罗河沿岸继续贩售。
    毕竟货物走的越远,所费也越多,风险也越大·尤其是茶叶,那都是嫩叶,放久了便不行了,能到衢州,已经算是最远的了··    顾寒亭见大家都沉默不语,不由叹口气:“要说往年咱们也能多少吃下一小部分,可今年咱们也丰收,各家的行情我也知道,再吃就是超了。
好了,大家都不要勉强了,这事情要是不行,我明日便跟会首商议,总得能吃下一些,不然要叫漕帮为难·”·    听他这么说,杨中元偷偷扯了扯程维哲的衣袖,却没讲话。
    程维哲了解他,自然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他们如今实在是缺茶叶,这瞌睡便有人送枕头,何乐而不为呢·    两人对视一眼,程维哲想想,便出言道:“顾老板,实不相瞒,我们家如今正好缺茶,不知您待会儿是否有空闲,替我们引荐一下漕帮的管事可好如果这批运来的茶叶好,我们会定下。”
    顾寒亭把目光定到他脸上,见他真不像是特地给他们卖乖示好,这才笑说:“好,待会儿等散了会儿,我带你们去见漕帮的人·”·    他说完,便停止了整个话题,倒是旁边的夏君然在杨中元边上耳语道:“你们两个,真是运气好啊,服了。”
    可不是吗看福满楼这一路顺风顺水,虽然偶有波折,可都没有阻拦他们前进的脚步·如果有朝一日他们能站在顶峰,那必然能缔造衢州新的传奇。
    常会时间不太长,等把衢州最近的大小事宜都挨个讲了,便散了席各自走了··    程维哲跟杨中元自然留了下来,他们最后把夏君然跟尚泽送走,这才跟着顾寒亭去了旁边另一间茶室:“顾叔,我们如果定得多,都买下可否”·    顾寒亭诧异地看了一眼问话的杨中元,道:“小杨,野心不小啊。”
    杨中元腼腆笑笑,只说:“我家没大茶园,这也是无奈之举·”·    顾寒亭反而道:“倒退个十几年,我跟你们一个岁数,是万般没有这般勇气的。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程维哲赶紧道:“顾叔抬举我们了,我们这次真是太着急,凑巧便有了,不赶紧定下来,下次不知要等什么时候。”
    顾寒亭笑笑,没再讲话,反而敲了敲茶舍的竹门:“周把头,我带了两位新人同你认识·”·    里面轻悄悄的,连脚步声都无,却在下一刻竹门应声而开,仿佛知道他们已经在门外等候一般。
    里面站了个四十几许的青衣壮汉,他留着一脸络腮胡子,身高体壮,一看便是相当有力气的行武之人··    那人看起来十分粗狂,可张口而言,却相当细致有礼:“几位初次见面,我姓周,快快里边请。”
    他说话声音也不是很响,却醇厚有力,程维哲跟杨中元算是头一次接触这样的人,心里反而多了几分好奇··    毕竟,丹洛离万溪还有些距离,程维哲也从未在程家米铺里面做过差事,自然没有同漕帮接触过。
而杨中元十来年都在宫中,是更不认识了··    几人进了屋来,顾寒亭先是给他们介绍一番,然后便说:“两位小兄弟是我故交,周老兄一定要多多照顾,我家中还有事,便先走一步。”
    三人把他送到门口,顾寒亭往外走了两步,又退回来道:“凑巧,你们都在我家吃茶,今日便是我请了·下次有时间,小程跟小杨再请我去福满楼吃一顿好的吧。”
    他这一句话,便把面子铺了十乘十,程维哲到嘴边的拒绝话语还未说出,便被堵了回去,只好笑说:“顾叔随时去,我们定然好好招待·”·    等他走了,三人回到茶舍里,程维哲自然而然烫起茶来:“周把头,我们都不是啰嗦人,我想问问如今漕帮手里有多少茶,是什么成色?”·    周把头听了也不含糊,直接便说:“不满二位,今年北地粮食大丰收,我们手里的米粮比茶叶要多,但刚才顾老板也说你们是做茶的,米粮用不太上,茶叶能替我们分担一些,也是很好。”
    程维哲点点头,他其实想着家里的米可以多加一种卖卖,反正百十来斤大米他们福满楼还是买得起的,就算自家吃,也不一定吃不完··    关键是,这个人情要卖得好,卖得妙。
    周把头见他们二人脸色平静,不由笑了:“你们也是年纪轻轻,虽然跟你们是第一次合作,但顾老板介绍的人,我们漕帮是相当信得过的·茶叶有丹绿与荣华,这两种都只过了第一道,运过来也没大事情。
我可以保证,丹绿保证都是秋采最好的,而荣华肯定是顶叶,那边卖的便宜一些,加上我们漕帮的运费,我给你们丹洛正价,最后看你们要多少,还会再去个零头··    给丹洛的正价,就意味着漕帮花七八天运到衢州一个铜板都没收,这可是相当合适的。
要是平时,估摸着怎么也要加价一成到两成·少去这部分加价,他们相当于用丹洛嫩叶的正价,买了第一道处理好的茶··    程维哲跟杨中元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兴奋。
    就算茶叶里面坏得多一些,他们也有赚头·更何况,他们刚推了第一波连青紫笋,要是一直到来年三月再上新茶,不仅中间断得太长,也容易让百姓忘记福满楼的好茶味道。
    还不如这样,他们赌一把漕帮的信誉,也给漕帮一个不大不小的面子·在那边记了好印象,以后他们往外地运茶,也方便许多··    既然定了,那便不再废话,杨中元道:“周把头,你说把,如今运到衢州来的,到底还剩多少”·    周把头见他们依旧很淡然,心里便有些赞赏,听了便答:“丹绿有八十三斤,这里面有十斤可做白庭。
剩下的荣华大抵有六十二斤的样子,都是顶叶,不会差的·”·    漕帮这一路行来,已经把茶叶卖了一半多,就算是衢州再丰收,也只会是米粮更多一些,茶叶到底要依托茶树,就算是长势极好,也相当有限。
    白庭的成茶一两便要一两银子,跟连青紫笋差几乎是一个价,但嫩叶就没那么贵了·大抵十斤只要五十两左右,而丹绿则更便宜一些,成茶才卖五六钱一斤,嫩叶只有其三成,这样算下来,这批丹绿大抵要二百五十两左右。
而荣华的价格跟白庭又差不多,这样最后算下来,怎么也要六百两左右··    因为茶的品相他们还未看见,先不算坏叶有多少,只这些就够他们卖到来年一二月份,这样三月上了新茶,便能刚好赶上了。
    无论这批差好不好卖,赚不赚钱,他们也得一直有茶品在做才行··    两人这样一算,纷纷觉得相当不错,于是杨中元果断道:“周把头,这一批茶叶我们都要了。
而米,稍后烦请您列个单子,我们福满楼也是食楼,米也是要的,但数不入茶叶多就是了·”·    周把头一听他们茶跟米粮都要,顿时露出了笑模样:“两位小老板年少有为,真是果断啊。
周某在此谢过了,今日先这样定下,明日我带着弟兄们亲自把茶叶给您二位送茶坊里去,到时候不如我们细谈”·    他说细谈,肯定就不是光谈这一批的事情了,后续的其他来往买卖也要一并细细讲过,双方过了明路才是要紧的。
    不管最后福满楼能做成什么样,就是这次能解漕帮燃眉之急,也令他们心中记了一个好字··    为商,便是如此··☆、143白庭·    丹绿跟荣华算是程维哲最熟悉的两种茶了,他刚开始开小茶馆的时候卖的最多的就是这两种,如今再次摸到熟悉的茶叶,心中难免有些感叹。
    杨中元坐在一旁看他跟小茶工挑茶,但凡坏叶烂叶都要挑出来扔掉,剩下最新鲜的嫩叶,才能用来作茶··    “说起来,那时候天天都要去茶园收丹绿,却从不觉得这茶香有什么特殊之处。”
程维哲刚挑出一筐来称重,给杨中元报个数··    杨中元拿笔在本子上记了,笑说:“心境不同吧,那时候不觉得茶叶是自己家的事业,现在是了,所以你才觉得这茶很特殊。”
    程维哲点点头,没再说这话题··    从丹洛运到衢州的这一批茶,总数有百斤之多,因为第一道工序做得好,所以基本上也没多少坏叶,经历七八天的时间快船从北运到南,依旧十分新鲜。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这个季节天气寒冷,嫩叶得以保存下来··    “这次可真是赶巧,要不然咱们冬日里都不知道要卖什么。”
杨中元笑道··    程维哲点点头,把最后一筐荣华清点完毕,这才坐到他身边灌了口热茶:“荣华我看了,都是好叶,漕帮果然名不虚传。”
    “那是,南来北往都靠漕帮经营,要是他们不守信用,那商家也都不用再做生意了·”·    “小元,我想着这几日先把茶做出来,然后赶在十二月前去衢泽县。
就是担心你累着,要不等我回来再开始卖茶”·    杨中元摸了摸肚子,低头想了想··    他不是个没脑子爱逞能的人,不能做到的事情从来不会承诺下来,想到那几日售卖连青紫笋时的忙碌,杨中元皱起眉头,最终还是答:“那就等你回来吧,你就把茶叶都做好便成,其余的我来操办,也不用急,等你回来刚好可以上到铺子里卖,赶在年节前就行。”
    每年年节都是商人们最忙碌的时候,就连平时舍不得出来采买的百姓们也会到城里来上些年货,这其中上等茶叶是最好卖的·看起来精致,价格适中,送人是极好看的。
    这一次荣华上了大约一百六十斤,这是挑完烂叶坏叶后的数,六十斤嫩叶,满打满算大抵能出五十多斤成茶·各家手法不同,程维哲他们作茶又很精细,大概最后也不过就剩下五十斤左右。
    黑茶不如红茶跟绿茶好卖,但荣华到底是名茶,所以还是很客观的,说不得年节前便能卖完·这并不是他们夸自己的茶好,只是年根下卖什么都能出几倍的量,有连青紫笋珠玉在前,就算荣华卖的比那个差,最迟一月也能全部卖掉。
    丹绿比荣华要少一些,但也有四十几斤,不过这茶不如荣华跟白庭名贵,年节根下作年礼不太出色,但自家喝却是极好··    这样一想,两个人心里都敞亮起来。
    于是第二日起,程维哲便每日早早起来忙碌,就连韩世谦都没空闲教导徐小天,只得给他放几天假··    一颗茶树上,顶叶顶芽自然是最好的,而用丹绿作的白庭却是用顶叶下面那一圈第三层叶所做,这一层的叶子不会太嫩,也不会太老。
出来的成茶味道寡淡清爽,跟名字相当得宜··    程维哲这一次却要多加一道工序,炒青的时候一锅加了两朵梅花··    这是他跟韩世谦早就想尝试的,白庭这道茶味道确实淡,回甘也不出众,却清爽宜人得很,他们想着加了梅香在里面,或许能提一提前味,后续的回甘也多了花香,只是不知道味道出来效果如何。
    如果是老字号的茶商,定然不会这样豁出去尝试,可福满楼却不怕··    他们一开始都是稳扎稳打,这一次机会特殊,不抓住推出自己的味道,反而说不过去。
    第一锅炒青出来,杨中元特地捧起来闻了一下,说实话,花香味道几乎闻不出来·因为放的不多,也只是尝试,所以等两天之后成茶出来,一家人迫不及待用茶壶煮沸再闻,那清淡淡的茶香里顿时便多了些别样的柔和。
    梅花的香味很淡,配上白庭是最相宜的·第一沸的茶汤颜色清亮,满满倒上一杯,捧在手心先放鼻下轻闻,等那凌冽茶香入侵肺腑,再浅浅抿上一口热茶,顿时便觉得唇齿生香。
    这一味茶虽然跟以前的白庭略有不同,但在清淡之中有了妩媚,而妩媚却不妖娆,反而让人心生暖意,最后的回甘也颇有些意蕴深长··    程维哲看到一家人的表情,一颗心顿时落了回去。
虽然之前他也用小锅尝试,可还是没太大把握,如今正式炒出来的味道不错,那便可以照这个配比全部做出了··    韩世谦捧着茶杯,眼中满满都是欣慰,这个徒弟不仅把自己所教的都认认真真学进心中,还能举一反三加以改进,韩家的家学传给他,或许真的不会被埋没。
    “维哲,起个名吧·”韩世谦笑道··    程维哲一愣:“这本就是白庭,起了名字恐怕旁人不知吧”·    韩世谦摇摇头:“这是你做出来的新茶,虽然依托了白庭,可味道已经变了。
名字里面最好有些新茶的味道,你跟中元好好想想,到时候上到铺子里卖,便用新名就是·”·    程维哲跟杨中元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与激动。
    除了白庭加了工序,其他的茶都是按照韩家老手艺而作,韩家是依托荣华起家,对荣华的手法比别家要繁琐一些,一般黑茶都只用普通的老叶,要经过杀青、初揉、渥堆、复揉、烘焙,最后才能出茶饼。
这其中渥堆工序最为重要,而韩家的制茶方法也只特殊在渥堆之中··    因为区别于其他茗品,选的原料也并不是老叶,而是黑毛茶的下层叶,所以渥堆时间要略微久一些,出来的茶口感香醇,茶汤红亮,非常漂亮。
    这一次也算是程维哲第一次动手做黑茶,因此整个过程非常精心,他们家的茶坊如今只在小厮中挑了两个过来做茶工,就算有韩世谦帮着忙,也实在是相当累。
    这么多茶,大多数的炒青和渥堆都是程维哲一人完成,这样一直忙到十一月初,才刚刚把茶叶都做完·这段时间杨中元看他辛苦,却只在生活上越发细致,其余的话都没讲什么。
    这是程维哲喜欢做的事,他竭尽所能为梦想而奋斗,杨中元只会为了他高兴,旁的什么心思都不会有··    因为是赶了年节,所以这一次的茶包杨中元花了更多的心思。
连青紫笋用过的福兜很受好评,所以这一次他们三种茶叶一两装的都用了福兜,只不过花纹略有区别··    丹绿被杨中元起名为绿碧,用了浅绿色的福兜包。
而白庭则改了烟胧白庭,用了藕色的福兜·荣华便还是荣华,用的是赭石色的福兜·这样三个摆在一起,看起来就相当别致··    荣华跟烟胧白庭都是一两银一两茶,而丹绿就相对便宜一些,一两只要五钱,这三种都是北地茶,一般北方的茶商运过来价格都要加两成,他们福满楼这一次却跟北地价格差不了太多,可以说得上是相当便宜了。
    杨中元翻看了一眼黄历,转身又吩咐小厮从褚氏定了一批红色吉祥云纹芒锦,用油纸包好的茶叶各一两,三种茶叶一共三两放进做好的红色福袋里面,拎在手里送人相当好看。
而这样一个福袋最后的定价只有二两二钱,比单买便宜不说,因为白庭的数量有限,所以也只做了一百个,这样一看,买福袋就合适得多··    福满楼的茶虽然都用了外包,但是里面的油纸却都有红封写着名号。
他之所以想这样卖,也是想着让更多人尝到他们新做的烟胧白庭,知道他们福满楼的茶比别家的好··    等着些都定下之后,程维哲也收拾好行李,准备去衢泽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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