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商+番外 by 燕赵公子(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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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商+番外 by 燕赵公子(下)(3)
·    前一段时间,程维哲已经被他带着开始亲自动手炒制茶叶了·家里后宅的其中一个院子弄成了库房,另一面打了两口大锅,专门用来炒茶··    现在铺子里一直用的沙罗清茶,便是程维哲跟韩世谦一起跑去郊县茶园收来的。
今年雨水好,新下的清茶味道甜,程维哲这第一次试验出来的茶,竟也得了韩世谦的夸奖,赞他:“到底是天资聪颖·”·    说起来,他在丹洛之时也跟韩世谦学了两年有余,前头几年是认茶、种茶,再到现在的炒茶、制茶。
    等他把所有茶都会炒之后,便可以做自己的茶饼了··    在这一点上,韩世谦对他的教导最为上心,不仅打破了自己只专炒制茶的旧例,也跟他一起把衢州等地的花茶都研究了一遍。
    茶之一字,到底博大精深··    沙罗清茶并不是很名贵的茶叶,却也并不是普通的绿茶·一般的茶楼大多卖八钱一两,也就是八百铜钱一两,这样说来看似茶叶很贵,但一两到底分量不算少,并且一整棵茶树,也往往只有最上面的嫩芽可以出茶。
    茶农辛苦一整年,说不得只有当季时才能出数,最上面的嫩芽采摘下来,还要经过晾晒炒制去水,使得原本就没多少分量的茶叶变得更轻··    这种情况下,八钱一两,也差不离了。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而福满楼的茶则要更贵一些,一个是韩师傅的炒制手法到底独特,再一个,他们没有自己的茶园,跟别人家买,总是要更贵一些。
所以即使是开业当天,也只能压到最便宜的八两伍钱一斤··    实际上他们定价的时候根本没想着有人会买茶叶,能卖出去两斤,也说明程维哲的手艺着实不错。
    在炒茶一事上,他算是初学,可这些年他是真的下了苦功夫学的·他自己亲自下过地种茶,也厚着脸皮一遍一遍看别人家的师父炒,后来到了衢州,他也恳求了韩世谦,让他亲手给自己炒一回看。
    就连茶叶,也都是他自己蹲在茶园一点一点挑来的,价格虽然贵,但确实是今夏最好的沙罗清茶了··    因为是试手,这第一锅茶他炒得有点多,等到炒完晾晒成茶,上秤一量足有八斤。
反正压在铺子里也并不是为了赚钱,倒不如开业这些天做个人情,把成茶全部送出去··    一两八钱的茶叶,可比菜品便宜几个铜板要精贵得多,那客人一听便愣了,随即笑道:“您家老板真是大手笔,好,今日我们便好好尝尝你们大厨的手艺。”
    张山一边给他们上茶,一边笑着说:“几位可是找对时候了,最近铺子里人手少,招牌菜都是我们老板亲自炒的,那手艺,吃过了您绝对还想来。”
    客人点点头,倒没说什么··    吃流水席到底吃不出大厨真正的手艺,今日这一餐饭,却能把他们的好手艺都展现出来··    福满楼原本便是走中高档次的路子,在定价之前,杨中元跟程维哲几乎跑遍了宝珠街所有的食楼,他们花了大价钱品尝人家的饭菜,也把价格都参详了一遍。
    就宝珠街来讲,最贵的自然要数锦绣园、鼎膳斋以及火腾坊,而这三家走到也并不是同一个风格·锦绣园的功夫下在食材上,鼎膳斋的心思花在手艺上,而火腾坊却是只做涮锅生意。
    用银丝碳烧铜锅,西北的羊肉岭南的牛,都是用最好的食材来下锅涮,再加上火腾坊那细致贴心的服务,到底让这家有些精专的食肆红了起来··    后来杨中元听说火腾坊的生意都是大公子腾礼杰一个人打理,到底感叹了一句人不可貌相。
    看上去是个腼腆的年轻人,可办起事来却坚定稳重,是个能担大事的人··    在综合了几家的价格之后,杨中元把他们家的菜价略微往下降了一些,除去几道食材比较昂贵的菜,冷碟大多都是一钱,素菜则在两到三钱不等,而荤菜除去牛羊鱼鲜,也不过是五钱左右。
最贵的几道菜,竹笋土鸡汤是六钱,葱爆海参也是六钱··    他们虽然定价比最贵的那几家要低一些,但是菜量却比人家多,这样一看,就显得实惠多了。
    一家三四口人,只要一冷一荤一素一个汤,左不过一两多银子,就算是平常人家也能吃得起··    杨中元早就交代过小二,客人点菜,一旦超过了人数的定额,一定要提醒人家。
糟蹋粮食总是不好,况且,让客人能把盘子吃空,也算是一种本事··    渐渐的,陆陆续续也有那么两三波客人上门,杨中元一直在后厨忙活炒菜,有余镇给他帮厨,省了他不少事情。
而程维哲也在前面招呼客人,每送走一桌,他都亲自过去送出包装精美的沙罗清茶,然后感谢人家赏光··    程维哲本就是个相貌极英俊的人,笑起来的样子更是温暖灿烂,客人被他这样热情招待,想想味道十分美妙的菜肴,顿时觉得这间新开张的酒楼相当不错。
    就算是他们一句口头的保证:“老板生意做得好,菜也好吃,以后还会来的·”也能叫人听了高兴··    于是开张第二天的第一顿午膳,就在大厅坐了八成满的情况下结束了。
    等到杨中元擦着额头的汗走出后厨,前面的大厅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桌客人了·程维哲见他出来,忙走过去拉他坐到柜台里:“累了吧,先喝口水,我刚才让余师傅做了几道简单的饭菜,中午我们就在这边吃。”
·    杨中元点点头,见最后那一桌客人盘子里也没剩下多少菜了,便问他:“我看不到前面,但是后面厨房一直也没停火,如今只有我一个人炒菜,倒是能忙活得过来,一口灶台便够了。”
    他们刚开张,大厅能坐这么多人已经挺难得的,二楼的雅间都空着,一桌客人也没有··    后厨原本准备了三口灶台,四个单炉,炉子都是用来煲汤的,等到以后客人多了,他们家的大厨也多了,那三口灶台同时上工,不仅速度会变得更快,也意味着生意变得更好。
    “你的手艺自然很好,我看客人们都很满意,菜点的刚刚好,也都吃光了才走,怎么样,觉得满足吗”程维哲打了热水给他擦脸,道。
    杨中元把脸埋进温热的毛巾中,深深吸了口气,潮潮的水汽钻进鼻中,让人一下子便放松下来··    “恩,满足·”·    杨中元肯定说道。
    他以前就跟程维哲讲过,自己之所以开酒楼,只要别人吃自己做出来的美味觉得幸福而高兴·就算以后他不亲手炒菜,但那些菜品都是他认认真真一次次繁复研究出来的,成就感丝毫不会差。
    用自己的努力,带给别人幸福和快乐,也让家人能有更好的生活,这是一件多么完美的事情··    两个人轻声讲着话,这时最后那一桌客人用完了餐,到柜台这边结账。
程维哲跟杨中元一起站起来,笑着向人家感谢··    其中一个年轻的客人看着满身烟火气的杨中元,不由问他:“你是大厨吗”·    杨中元笑道:“我是,不知今日用餐可还满意”·    他跟程维哲一样的好相貌,年纪也不大,丰神俊朗,看起来就让人心生好感。
    那客人使劲点点头,一双眼睛仿佛都闪着光:“满意,太满意了不瞒您说,我这人就好一口珍味,宝珠街这边的食肆我都吃遍了。
以味道来说,鼎膳斋算一家、以前的锦绣园也算一家·你这家虽然是新开的,我昨日过来尝了流水席,倒是真的很喜欢·大师傅,我敢打保证,以后你家一定会越做越好,就凭这一手手艺,生意肯定能越来越好。”
    杨中元跟程维哲时真没想到客人能给他们这么高的评价,就算他们两个把宝珠街上的食肆吃了个遍,杨中元私底下跟程维哲挨个总结,也都没把话说的这么满。
    想到这里,程维哲忙说:“您太客气了,您是中午最后一桌客人,还给了我们这么好的评价,如果不嫌弃,便再送您一两清茶,这个是我们自己炒制的,绝对是今年最新鲜的茶。”
    那客人倒是没想到这家食楼就连茶都是自己炒的,听了不由笑道:“好好,我以后一定常来,要把你们家的所有菜品都试一遍,这才能满足啊。”
    杨中元笑着接过话茬:“那兴许您是满足不了了,以后我们每一季都要推新的菜品,等到生意稳定下来,还要兼卖点心跟茶品,请您多多支持啊。”
☆、119早食·    六月初,芒种将至··    衢州等地阴雨连绵,梅雨时节悄然而至··    靠着杨中元的后厨手艺和程维哲的前堂能力,福满楼的生意是越做越好,开张十来天之后,生意渐渐稳定下来。
    如今每日中晚两餐,大厅大多都能坐满,而二楼的雅间,每日便也能坐到七八成之数,生意好一些的时候,大厅还要再翻一台··    因为连绵的雨水,宝珠街上的行人渐少,却并不太影响福满楼的生意。
    福满楼是新开张的食肆,许多刚来衢州的游客并不认得,大多数人都是冲着那几家老口碑而来,就算路过了福满楼,也并不一定会走进而观··    头一个月,福满楼做的大多是当地人的生意。
    衢州人嘴挑,几家老酒楼吃烦了,换了新开的打打牙祭也好·结果没成想,新开这家能力不俗,味美价廉服务好,是怎么吃怎么满意的··    然而梅雨时节,当地人都不乐出门,反倒是远道而来的游人们兴致勃勃,趁着人少,好好领略了一番江南烟雨色。
    这个时候,不得不说当时他们买下的这栋铺子位置好了,来这边的游人很多都喜欢住在宝珠街上,悦安客栈自然成了首选,而他们铺子右边又是褚氏布庄,也有大把客人慕名而来。
    因着下雨,游客便也懒得四处寻找那些名号,便直接进了福满楼准备凑活一顿··    可他们打着勉强吃饱的注意进来,却没成想这一家味道上乘,一进门便有热乎乎的衢红奉上,坐到位置上之后,还有小二送来毛巾火盆,帮他们烤干鞋子。
    虽然天气并不寒冷,但浑身潮乎乎的也令人不喜,店家这一个举措,简直让图省事进来的客人更是满意··    等到精致的菜肴上桌,那香喷喷的味道顿时引得他们不停吞咽口水,如果有幸点了竹笋土鸡汤,一口温热的浓汤下肚,顿时全身的潮气都被逼走了。
    有那么几桌在悦安客栈住的客人,吃过午饭之后觉得十分宜人,便问程维哲:“老板,你们这边做不做早食卖”·    悦安客栈在宝珠街的分店因为地方比较小,所以根本就没有后厨,就算在后院开辟了一间偏房,在客人饿了的时候端些粥水上去,虽然能充饥,但味道着实不怎么好。
    杨中元跟程维哲一开始便打听好了这一点,开张之前也过去悦安客栈谈了许多次送餐的事情,但悦安这边分店的掌柜是个很细心的人,一来福满楼还没开张,他到底不知道这边的手艺如何,二来悦安已经是百年老店了,就算这边的分店饭食并不是太好,但是作为一间客栈,他们的服务却是最好的。
    厢房总是干干净净,床单被褥也日日换洗,楼里的小二更是恭敬机灵,就算饭食不太好,但宝珠街上最不缺的就是吃食,这一个小小的缺点便被掩盖了过去。
    可是一到夏初梅雨与冬日风雪,悦安便有些不太方便了··    客栈里的东西不太好吃,外食又着实有些麻烦,来往衢州频繁的老顾客们,对这一点多有抱怨。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分店的掌柜有心改进,想要招几个有点能力的二厨过来掌勺,哪怕只会煮粥都行·可条件所限,后院那边要是炒菜,客房里便会有油烟味,就算粥煮得再好,那也是白搭。
·    就在分店掌柜又开始操心起这一年的梅雨季时,程维哲跟杨中元的上门给了他一个新的选择··    一开始他因为谨慎,并没有答应这件事。
后来看福满楼的生意越来越好,来往客人也多夸他家的味道很好,分店的掌柜坐不住了,他亲自跑过去吃了一餐饭,当即心里就下了注意··    等到六月初的时候,总部那边的回信也刚到衢州,他迫不及待展信而读。
    然而,悦安客栈发生的一切程维哲都不知道,他只是听了客人多问话,笑着回答:“客官,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家目前还没有早膳·不过这个很快便会有了,如果您看得起我家,不若这样,明日早晨我们安排大厨的单独做了瓦罐粥与包子,您只要在悦安那边叫一声,我们便派小二送过去,可否”·    伸手不打笑脸人,客人既然看得起他们,他们就必须要拿出诚意来。
    就算人家最后不同意,那也是客人自己的事情,他们福满楼却要把事情都做到最好的··    果然,那客人听了,立马眼睛一亮:“老板你们家着态度可真好,你们这有早食的单子没有如果有了我先填上,明早辰时正给我送来如何”·    见他这边似乎定下了早上的饭,其他几桌悦安客栈的客人也纷纷出言表示要跟着一起定。
他们都是过来游玩的,早上也不用起来特别早,外面总是阴雨连连,能在自己客房里吃上一口可心的热粥,简直不要太舒服··    可惜悦安客栈的粥品并不出色,外食又实在麻烦,如今福满楼似乎能给他们解决这样一个大难题,简直是雪中送炭。
    看到在场这么多食客都提出了要求,程维哲却犯了难··    要说送一家还好一些,可他们都要送,就怕悦安客栈那边不太高兴了··    既然一开始悦安客栈并未同意他们过来送餐,那现在他们这样明目张胆便不成了,程维哲很快便理清了头绪,却说:“几位,一开始这位客官说要给送,如果只有他们一家,我们是送得的。
可大家伙都要送,那便会打乱悦安客栈的秩序,自打我们开店以来,悦安客栈一直对我们多有抚照,如今是万般不能给人家添麻烦了·不如这样,这位客官的我们还是送,大家如果还是想要吃我们家这边的粥品,早上起来站在廊下招呼,我们派了小二撑伞去接几位过来妥否到时候每桌多送一笼包子,保证个大馅足,绝对好吃。”
    程维哲此人天生便是做生意的料,他不仅长了一张和善的笑颜,头脑里也分外清醒,不会为了一点小小的好处便发昏,也不会急功近利得不偿失,就比如这样一件事,大家都得了好处,便谁也不会心生不满。
    做生意嘛,肯定要有亏才有赚,只想着光挣钱不亏本,那是做梦··    果然,客人们听了直叫好,连一开始说要送餐的那一位也改了主意,就简单走那么几步,便多吃一笼包子,不要太划算啊。
    程维哲见他们答应了,直接从柜台里面取来一叠纸函,纸函上边还有两册折页,程维哲把纸函递给要早食的客人,笑眯眯道:“各位,单子上是我家目前能做的早食,您选自己要吃的写上数量与房号即可。
如果想要看样图的,我这还有折页,过来找我下单便成了·”·    他这一句话,说的倒也是真有水平··    大梁虽然广推官学,只要家里没有穷到砸锅卖铁,都能勉强送个孩子过来读书识字,就算不是为了考学做官,认识字也是好的。
    但还是有许多人,终其一生都不能读懂那些方方正正的圣人之言··    程维哲虽然没有明说,但从他准备好的册页来看,这一举动却也着实贴心。
    对嘛,他们过去看图选样,并不是因为不认识字,只是想要看看成品长什么样子,仅此而已··    于是,在小二的耐心解释下,几桌客人都定好了早食,程维哲又笑道:“我们早上是不对外做生意的,因着外面下雨,我们也知道客官们出行不方便,这才提前准备了食单。
但是大厨跟学徒们便要提前起来准备早食了,不知几位可否先每餐预付十个铜板,我好去给大厨讨个人情·”·    相比于他们午餐所费,十个铜板是真的不多,在场食客能住得起悦安客栈,便也不是那不讲理之人,于是纷纷点头答应下来,等到钱都付好,程维哲便又跟他们定好了来吃早食的时间,这才问:“几位是回客栈还是出去游玩”·    看了看外面越下越大的雨,食客们便也懒得出去,纷纷表示要回客栈。
    程维哲立马说道:“待会儿叫小二撑伞送你们回去吧,雨中路滑,各位还请小心则个·”·    看看人家这服务,吃完饭还给送回家,虽然只有几步路,但这点心思倒是难得。
    最先说要送早膳的那位听罢张嘴便说:“老板你们家这态度真是太好了·原本我们来之前还想着去找那几家有名的老店来尝尝,没想到因为躲雨进了你们家,却尝到了珍味。”
    对于他把自己跟那些老字号比,程维哲完全不生气,听罢只是笑着说:“我们家是新开的铺子,名气自然还未打出来,如今您尝着好,还请归家之后帮我们多说几句好话,下次有机会再来衢州,还请再赏脸上门,给我们捧个人场。”
    那客人听了,连忙点头称是··    等到今日这些客人都走了,程维哲这才松了口气,一边让小二们仔细把地上的泥水都擦干净,一遍烫了一壶热茶,走到厨房门口。
    “小元,忙完了吗”·    “等一下,马上就来·”·    杨中元的声音从厨房里面传出来,程维哲听了他越发富有朝气的声音,心里的一切尘嚣都归于平静。
    他们两个背井离乡,这些时日虽然忙碌辛苦,但却也快乐··    那种无法言明的幸福总是环绕在他们身侧,令人时时刻刻都心满意足。
☆、120摆盘·    中午用过午膳之后,杨中元跟程维哲一起在后厢午歇··    梅雨时节总是让人困顿,两人忙活一上午也只有中午这会儿功夫能休息一下。
    等到申时初刻,张树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过来敲门:“两位老板,可否醒了”·    程维哲其实并不渴睡,只是很享受同杨中元一起休息的这段时光。
    他看了一眼还在梦乡的杨中元,轻轻把人抱进怀中,右手缓缓拍着他的后背:“小元,小元,醒一醒·”·    他声音很温和,带着浓浓的柔情蜜意,杨中元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撇撇嘴拍掉了他的手。
    程维哲觉得好笑,知道他醒了不愿意起身,在跟自己耍脾气呢··    “好了,好了·”程维哲低下头去,找到他饱满的双唇,让两个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
    杨中元被他吻得气息骤乱,却并没有挣扎,反而顺从地趴在他的怀中··    等到两个人好不容易分开,杨中元的脸颊隐约泛着红,就连一向清亮的眼眸也雾蒙蒙的:“每天都这样叫我起床,你啊,真是的。”
    程维哲被他这样一说,手里抱得越发用力,他贴在他耳边问:“那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杨中元被他问得瞬间没了声音,好半天之后,才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等到两个人收拾整齐出了后厢,张树还在门口等着··    见了他,杨中元瞬间有些不好意思,忙道:“小树,不好意思,我们起得有些迟了,有什么事”·    张树仿佛对自己等了一刻丝毫不放在心上,听罢只是淡淡道:“老板,今日又有几位厨子过来应聘,要不要见”·    他虽然未及弱冠,但已经算是个青年了,平时在大厅招待客人特别有眼力见,跟老板相处时也不会显得谄媚,是个很有主意的人。
    就因为他这份机灵和眼色,所以平时程维哲不在前面,也放心把事情交给他看顾·开张这么久,张树一直做得很好,自然,拿的工钱也比其他小二多上不少。
    正所谓能者多劳,便是这个道理··    杨中元一听有新人来,顿时有些高兴:“能有人上门来找,我们自然要见上一见,小树,请人进来吧,然后关上前门。”
    张树诺了一声,转身去了前面··    程维哲跟在杨中元身后出了房门,问他:“余师傅现在已经能独挡一面了吗”·    杨中元点点头,脸上表情很是欣慰:“我们这一次真是交了好运,以余师傅那样的手艺和天分,无论去哪里当掌勺大厨都是没问题的,也不知锦绣园到底怎么想,竟然把他赶出来。”
    程维哲点点头,脸上表情也柔和下来:“他这样能干,等到其他厨子都出了师,你便不要在后厨忙碌了,来前面跟我一起看着柜台,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还要你多多操心。”
    虽然前面忙碌,但怎么也比在后厨不停颠勺炒菜强,在余镇还没完全熟悉福满楼菜谱的时候,每天回家杨中元几乎洗了澡倒头就睡,可见真是累极。
    程维哲心疼他,却也无法,只得把前面的事情安排到最好,让他不多操半点心··    还好,余镇是个靠谱的人,杨中元也总算能休息一下了。
    两个人絮絮叨叨说着话,等来到前院大厅的时候,便看到四五个人站在门口,在听张树讲话··    张树对他们每个人态度都很客气,说话的时候也用了敬语,是个相当会看场合的人。
    程维哲跟杨中元对铺子里请的几位小二都比较满意,这其中小山跟张树是最出色的·不仅有眼色,也能说会道,他们这间食肆不大不小,却也会在每日的经营之中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而这其中,能劳烦到程维哲亲自出马的地方却并不太多,归根结底,小山和张树起了大作用··    程维哲跟杨中元对于他们两个起了别的心思,可如今不仅厨子不够用,就连小二也是不够的,眼下他们才刚开张,有什么别的想法,也要等以后再说了。
    张树虽然正在跟那几个过来应聘差事的人讲着话,可也耳聪目明,一见他们两个,立马停下了口中之言,马上转身走到两位老板跟前低声道:“老板,左边三位是掌勺,右边两位是小二,都在别家做过的。”
    一般商铺里用小二跑堂,大多喜欢找有些经验的,起码主家不用费心再去教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而这些人也接触不到铺子里最核心的东西,所以经常换来换去的,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程维哲见那两个小二年纪都不大,而三位厨子则有两位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剩下一位大约跟余镇是相同年纪的,显得稳重得多··    做厨子跟做小二可不一样,厨子可是一个酒楼食肆的命门,食楼卖的就是味道,厨子好不好是关键。
    福满楼能这样迅速做起来,一个是杨中元手艺了得,而余镇也确实天分极高,另一个,是他们对食材精益求精,前堂的服务也是一顶一的好··    客人来食楼吃饭,求的就是好吃舒服,一顿饭吃下来哪里都很妥帖,那才是最重要的。
    而福满楼,恰恰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相对的,对厨子的要求也比较高··    杨中元并不求他们都跟余镇是一个水准,但起码对食材的态度一定要端正。
做出来的菜就算不是最好的,也要干净新鲜,让人品到口中,能切实感受到那份用心··    许多人都会感念父亲或爹爹的手艺,难道所有人都是厨艺奇才吗并不是的,长辈给他们做的饭食,并不一定多美味,也并不一定多精致,却用了十足的心思。
    人世间,最难能可贵,便是那份心··    杨中元做菜,就是用了十足的心思,他不说精益求精,但也差不离了·虽然不能要求别人同他一样,但是经手的饭食一定要新鲜干净,他们福满楼刚刚开张,却也要保持住自己的本心。
    曾经所求什么,便要努力做到什么··    要不然,还谈什么梦想呢··    所以当面对那三个厨子的时候,杨中元问的第一句话,便是:“你们认为,厨子是什么”·    他这问题显得有些偏,但也还在正常之内,所以在场三个厨子都没有觉得吃惊,只是按照年龄,一个接一个回答了杨中元的问题。
    这其中,最年长的那一位说的最多,也最复杂,反而是最年轻的那一位淡淡道:“厨子就是做饭给别人吃的·”·    就连程维哲这样一个外行,也被他的回答吸引了目光。
    确实,厨子不做饭给别人吃,那干嘛还要捧祖师爷的饭碗这句话简单是简单,却意味深长··    杨中元同程维哲对视一眼,程维哲点点头,杨中元便说:“反正还不到晚饭的时候,几位不知有没有空如果有空,烦请到厨房做一道拿手菜来吧。”
    三个厨子听了,都点点头,说自己有的是空闲··    既然都出来找活干了,肯定是上一家做不下去,能没空吗·    杨中元低头跟程维哲讲了几句,自去换了一件旧衣来到后厨,看着三位大师傅忙活。
    余镇每日吃过饭便会回家去照顾两位父亲,这个时候是不在的·不过三位小学徒都在,他们跟杨中元也学了不少时间,对这个年轻的掌勺师傅十分佩服,也乐于同他亲近。
    杨中元让他们分别给三位师傅帮厨,自己则捡了一张板凳坐到后厨门口··    他这个位置最好,能清清楚楚看到每一位都是怎么操刀的,从挑拣食材到改刀配菜,最后再到上锅翻炒,每一个步骤都很重要。
    不多时,后厨便飘出一阵阵香味来,而程维哲也掀开门帘,凑到杨中元边上一起看起来··    “小二如何”杨中元接过他递来的热茶,笑着说。
    程维哲显得有些放松,他道:“有一个比较机灵,我留了下来,明个让三才去楼上,最近楼上的雅间都不太够用了,小山一个人太辛苦了·”·    杨中元平时大多都在后厨忙碌,对前面的事情并不太清楚,听了吃惊道:“他一个人伺候那么多雅间,怎么没听他说自己忙不过来”·    程维哲摇了摇头,却道:“因为他自己忙过来了,所以才没来找我,小元,他是个不错的孩子。”
    二楼被他们隔出来四个小间四个大间,就算小间事情不多,但最少也有八桌,就算是比一楼大厅十几桌要少上一半有余,他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也着实有些难。
    程维哲的这句不错,绝对不为过··    杨中元正想回答他的话,却见最年轻那位掌勺已经端着菜走了过来,他拉了一把程维哲的衣袖,招呼他去外间:“我们去外间说吧。”
    刚才那一会儿工夫,他已经把每一位的手法跟习惯都看进眼中,另两位也已经起锅,他继续盯在这里,反而显得太计较了··    那位年轻的掌勺也不多言,沉默地跟着他走到外间,双手捧着把自己做得最好的菜呈了上来。
    杨中元和程维哲往桌上一看,顿时有些吃惊··    并不是说那位掌勺的厨艺有多好,菜做的多么引人口水,而是他的摆盘,实在是太华丽了。
    用萝卜雕刻的凤凰站在土豆伪装的石头上,正在展翅高飞,也不知他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雕刻得这样精致,凤凰的每一根翎羽甚至都被单独展现了出来。
    不说栩栩如生,也真个惟妙惟肖了··    而他所做的小炒肉,看起来也相当不错,肉片打得很薄,辣椒切得也非常漂亮,甚至只有几片的胡萝卜配菜,每一片的大小竟然都没有区别。
    杨中元跟程维哲对视一眼,他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入口··    肉片很嫩,却非常辣··    刚一入口,鲜辣的味道即刻充斥口中,杨中元忍着被呛出来的眼泪灌了一口茶水,这才看到有两粒很小的红尖椒被点缀在盘尾。
    “这个不是装饰啊”程维哲一边拍着杨中元的后背,一边问那掌勺··    掌勺摇了摇头,沉闷道:“我做的菜,每一样都能吃。”
    听了这个,杨中元突然不咳嗽了,他表情慢慢严肃起来,站起身来问他:“不知这位师傅高姓大名”·    他会问,便代表他看上了这位年轻掌勺的手艺,那掌勺心里清楚,可面上却依旧淡淡的,只道:“在下姓赵,名凌风。”
☆、121来者·    福满楼开到今日,生意已经稳定下来,与此同时,在衢州的口碑也渐渐传开··    他们门口的招聘告示一直没有撤下来,所以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总有人上门。
    不过,前几次来的厨师都不合杨中元心意·不是手艺太差,便是态度不端正,林林总总,至今也只得余镇一个人被留了下来··    赵凌风的出现,给了杨中元一个惊喜。
    “赵师傅,不知你对我们福满楼有什么看法”杨中元看了看他做的那一道菜,虽然味道上比余镇要差一些,但是一手刀工是真没得说。
    赵凌风显然不是个能言善辩之人,听了杨中元的话,只说:“你们做的菜,很好·”·    程维哲一愣,转头闷笑出声,杨中元无奈看了赵凌风一眼,只好说:“赵师傅,不知你对工钱有什么要求没”·    赵凌风显然第一次碰到主动给谈工钱的雇主,这次换到他愣住了,好半天才道:“不比以前少便可。”
    ……·    杨中元跟程维哲对视一眼,对他的交谈能力有了新的认识··    不比以前少……那是多少啊·    杨中元想着以前从别家打听过来小道消息,斟酌片刻道:“不知一月八两银子如何”·    赵凌风只这一道菜,便能显示许多问题,他刀工好,基本功相当扎实,在调味一事上略有些欠缺,但却可以分担余镇来不及炒的非招牌菜。
杨中元从来是个很果断的人,既然决得这个人得用,那便不用多想,直接签了契留下便是··    余镇是掌勺大厨,赵凌风比他略差一些,但做一厨也绰绰有余,工钱上略少一些也是正常的。
    赵凌风却显然没想到主家给他开这么高的工钱,他的手艺不错,刀工更是精彩,以前的那几家主顾虽然也让他当大厨,却因他不擅与人来往而总是不上不下。
    一个月八两银子的工钱,已经相当高了··    他也不是个惯会墨迹的人,听了直接点头:“签契,我明日便来上工·”·    瞧瞧,倒是个痛快的。
    他话音落下,后厨的两位大厨也都端着新作的菜品出来了,杨中元打发程维哲跟赵凌风详谈去了,自己留下品尝两位大厨的手艺··    不得不说,有赵凌风珠玉在前,后面的两位便显得乏善可陈了,尤其是年纪最大的那一位,炒的是衢州最有名的小苏肉,一道菜做的不偏不倚毫无新意,说好吃也好吃,但却不会令人觉得惊喜。
    送走了两位不情不愿的大厨,转身便看到程维哲领着赵凌风从后厢出来··    杨中元笑着走上前去:“谈好了”·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程维哲表情十分放松,伸手帮他捋顺鬓边的头发,点头道:“谈好了,赵师傅每日巳时正过来上工,跟余师傅一样。”
    见厨房的事情总算能走上正轨,杨中元笑得越发灿烂,他转头对赵凌风道:“赵师傅,如果你晚上没事,不如留在楼里面,一个是认识一下我们家的掌勺余镇余师傅,另一个你既然来了福满楼,我跟阿哲都很高兴,自然是要请你吃一顿饭的。”
    赵凌风听到余镇的名字,明显顿了顿:“小镇真的在”·    对于他跟余镇认识,杨中元倒是没有惊讶。
    他们两个一看都是衢州的本地人,虽说衢州是大郡府,可他们都吃祖师爷这碗饭,一个行当里混的,年纪也相仿,自然是认识彼此的··    “是呢,余师傅现在是我们福满楼的当家大厨,你们认识那最好了,以后一定能合作顺利。”
    赵凌风听罢,低头思索很久,回答了一个字:“哦·”·    程维哲跟杨中元哭笑不得,觉得这个人的性格还真是奇了。
    果然,等到余镇过来上工的时候,看到赵凌风也来了福满楼,立马显得特别高兴··    “老板,我们两个打小便认识,凌风对主家可挑剔,不喜欢就不干了,连工钱都可以退回去。”
    杨中元笑道:“那我们能得赵师傅一句‘很好’,还真是荣幸·”·    赵凌风跟在一旁,见他们俩都围着自己说事,想了想,肯定给他们总结了一下:“恩,是很好。”
    余镇听了,笑得差点没坐到地上去,直说:“哎呦你真是太逗了·”·    杨中元看了看认真盯着余镇瞧的赵凌风,又看了看跟往日的腼腆全然不同的活泼余镇,心里默默想到了别的事情上去。
    好像,这两个人,都还没成家·    他们俩都比他跟程维哲年纪大,他们自己已经算是晚的了,这两个二十六七的青年人居然也没找伴侣,相比他们的性格,这件事才比较奇怪。
    不过,眼看饭点快要到了,杨中元压下心里的好奇,认真安排起他们两位的工作来··    余镇作为福满楼的当家大厨,基本上招牌菜都安排给他做,在将近二十日的学习之后,他已经能很好的完成所有菜品。
那味道,跟杨中元做出来的几乎没什么区别··    他一个人到底忙不过来,赵凌风这个时候出现,真是帮了他们大忙··    杨中元虽然刀工过硬,可雕工却不行,而余镇虽然雕工不错,但在杨中元卸下重担之后,他却太忙了。
作为当家掌勺,让他去摆盘也确实有点掉价··    于是在刚开张的那段时间,福满楼的菜品大多走朴实路线··    好在赵凌风出现的及时,杨中元大手一挥:“赵师傅,以后的素菜和一般荤菜都要您来掌勺,然后所有的摆盘工作,也要您带着小学徒来完成,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对于特别喜欢摆盘雕萝卜花的赵凌风来说,这个工作简直不要太好。
    于是,当天晚上过来试工的赵凌风,非常顺利地融入进了福满楼后厨小团体··    他对福满楼的菜色还不太熟悉,但是摆盘却手到擒来,杨中元顿时觉得这一日工作骤减,基本上大厅客人还剩一半的时候,他就从后厨出来了。
    程维哲正站在柜台旁给人介绍酒品,他们现在每日的收入,除去菜品,便只有酒品是大头··    夏家的酒在整个大梁都相当有名,更何况是在其老家衢州。
    这段时间来福满楼的外地游人繁多,自然买酒的也不少·夏家对所有的合作伙伴都有死要求,在衢州,所有地方的售价必须是一样的·外地看远近逐一而论,总之做到了让游人无论从哪里买,都觉得物有所值。
    虽然在宝珠街上有许多家都跟夏家有合作,但也并不是家家都能卖夏家的酒,几十家铺子,便只有那么零星几家售卖·夏家的纯酿,无形之中给福满楼加了许多生意,对于这一点,程维哲和杨中元都记在了心里。
    杨中元见他在忙,便安静坐在一边,认真看他记的账本··    目前他们福满楼的茶叶还没做起来,程维哲也有空闲,所以并不着急找掌柜,自己能做的就自己做了,还放心。
    杨中元对掌勺一事是天分极高,可账本却是怎么都看不明白··    程维哲终于费尽口舌卖出一坛酒,坐下来灌了一口茶,笑道:“怎么要跟我学做账说起来厨房里的事情不太忙了,你可真得老老实实跟我学几天。”
    “阿哲,我这个是真不行……等你去忙茶叶的事了,我们还是找个掌柜吧·”杨中元看着程维哲密密麻麻的小楷,叹气道。
    程维哲自然是不愿意他多操劳的,但想着过几日便要出门寻茶园的事情,最终心软下来:“到时候让师父跟爹爹过来看几日吧,你跟我一起去找茶园,好不好”·    想起最近在家里忙着整修房子的两位老人家,杨中元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会儿,就毫不犹豫把他们出卖了:“好,就这么定。”
    他们刚成亲,自然是希望时时刻刻在一起的,出去跑茶时间可不短,想到要分开那么久,两个人都觉得不得劲··    师父跟爹爹能理解的,是吧·    两个人正凑在一起低声细语,突然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福满楼的门口。
    杨中元跟程维哲听到响动,忙招呼小二打伞过去迎··    这会儿的雨比刚才要小得多,却还是淅淅沥沥连绵不绝,小二刚一迎出去,便有一位年逾三十的中年男子下了车来。
    烟雨朦胧中,他一袭青衣,长发乌黑,眉目清俊,仿若仙人一般··    小二似也第一次见到这般人物,看着他不由看愣了神,还是那客人出言道:“孩子,不送我进去吗”·    他声音十分好听,似朱玉落盘,又如清风拂面。
    小二立马回过神来,脸上一红,小心翼翼送他进了楼:“这位客官,您长得跟神仙一样,我都看呆了,实在对不住·”·    青衣人听了他的话,顿时扬起嘴角,他这一笑,把那出尘的气息都扫了开去,却又显得温文尔雅。
    杨中元跟程维哲也是见惯了大世面的人,只看他一眼,便知道此人定然不凡··    于是也不多做矜持,两个人携手过去,态度十分恭敬:“这位客官,楼上雅间还有空,是否要上楼一观”·    那青衣人点点头,却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少顷又去打量这间铺子。
    那小二还想再说什么,杨中元却挥手让他忙别的去··    而程维哲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声问道:“这位客官,可是要找什么”·    见他跟杨中元这样机灵,青衣人笑容更胜,开口道:“你们这两个孩子,还真是聪明,不知道韩大哥在不在铺中”·☆、122南茶·    他话一说出口,程维哲跟杨中元便知道他问的是谁了。
    这客人三十几许的年纪,他叫大哥的,又姓韩,自然便是韩世谦了··    可知道归知道,杨中元听了他的话,表情压根就没有变,程维哲脸上的笑容依旧,两个人都显得非常淡定。
    程维哲道:“这位客官,我们福满楼并未有姓韩的伙计,您是否记错了地方”·    他们并没有直接承认,毕竟韩世谦早年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这些年他一直深居简出,怕也不想让任何人认出他来的。
    再一个,这个人看起来风度翩翩,可实际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们还真说不准·万一给师父惹上什么事端,那可就不好了··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所以两个人干脆便不再言语,只是看着那人微笑。
    青衣人见他们两个这样谨慎,顿时也有些诧异·在他看来,二十来岁的青年已经长大成人,可到底还很年轻,这两个孩子倒是极为难得··    思及此,他面上表情更是放松:“你们不愿意说,我也不逼迫你们,韩大哥向来喜静,就连当年家中还荣华之时,他也不爱去拿吵闹的地方。”
    韩世谦确实不太喜欢热闹,他宁愿一个人在家里品茶看书,也是不愿意出门的··    但这一句简单的话,并不能代表什么,杨中元听了,只说:“实在对不住,客人要找的人真不在我们铺子里,您不妨回去再问问,可别错过了。”
    青衣人摇摇头,突然叹了口气:“如果他在,看见我的样貌便会出来,到现在他还未现身,那是肯定不在这里·不若两位小老板帮我带句话,我姓顾,名寒亭,衢州人士,明日此时我还会再来,韩大哥如果愿意见我,便请他过来叙话。”
    顾寒亭,这名字听着倒是相当耳熟,程维哲脸上表情不变,却未在说什么,只恭敬把他送出铺子··    等他走了,一直低头思索的杨中元才突然惊道:“哎呀阿哲,顾寒亭,不正是南茶顾家的家主吗”·    程维哲一听,立马就想了起来。
    虽然北茶的御供时断时续,可南茶却还算稳定,就拿顾家来说,近几年他们家的千重雪一直都是御茶,而做出这样精巧茶饼的人,便是顾寒亭··    程维哲跟杨中元坐在柜台后面,低声交谈。
    程维哲道:“之前说起千重雪,师父话里话外,也都是感叹小辈厉害·我瞧他表情,并不像是跟顾家关系不好的样子,不看顾寒亭的年纪,当年师父家里出事的时候他也才十几岁,说不得并没有太大的牵扯。”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杨中元却摇了摇头:“我倒觉得顾家家主说不定跟师父是早年旧识,你看我们来到衢州,师父几乎就没怎么出过门,一直在家中忙活,他到底是怎么知道师父来了衢州呢”·    虽然在做生意的事情上,程维哲一向比杨中元精明,可有些时候,他又反而没有杨中元细心,他们两个如今一起忙碌努力,却能很好地相互扶持,倒也十分相宜。
    “你这么一说,倒是这么回事,他是怎么知道的呢师父是茶艺大家,顾寒亭也是南茶的家主,他们唯一的共同点,便只有茶了。”
    他这一句简单的呢喃,却给了杨中元新的启迪,他眼睛一亮,笑道:“可不就是茶吗你想想,之前我们送出去多少沙罗清茶。”
    确实,刚开业的时候他们送出去很多,也夹杂着卖了一部分,并且开业当天还是免费送来喝的,但凡来过的人,肯定尝过那个味道··    程维哲却皱起眉头:“虽然手法是师父教的,但到底是我炒出来的,火候差一些,也并不太干,比师父做的差远了。”
    杨中元拍拍他的手,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师父学茶多少年了,我知你心急,但也不能妄自菲薄·手法是师父教的,必然带着韩家特有的东西在里面,况且,开业那天,师父可是实实在在帮我们看了一天的铺子。
你都忘了吗”·    程维哲被他这么一提点,立马拍了一下额头:“哎呀,你说我关心则乱,都没想到这个,那我们回去,是说还是不说”·    他心里已经笃定顾寒亭没什么恶意了,给师父说一声倒也没什么。
不过家里的事情,还是多多让杨中元做主比较好,毕竟,哄了他开心,才是重中之重··    果然,听了他的话,杨中元没好气瞪他一眼:“这还用问吗肯定要说的,师父已经是我们的家人了,你也不要总是那么小心翼翼的,听到了没”·    程维哲见他训起自己来丝毫不含糊,心里越发高兴,面上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    等到晚上都忙完了,程维哲这才招来余镇跟赵凌风:“虽然赵师傅是刚来铺子里,还没正式上工,不过明个早上已经定下要给悦安客栈的客人做一下早食,单子都在这里,因为是额外加的,所以我们会多给一钱的工钱,你们谁能来”·    早食比正经餐食要简单一些,但包子馄饨那一类也挺费事,一百个铜板不多不少,程维哲倒是对这些事情熟练得很。
    两位大厨听了,眼睛都亮了起来,这相当于给他们额外挣钱的机会,跟一百个铜板相比,早上早起来那么一会儿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赵凌风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扭头却看余镇满脸激动,他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最终,早食的事情给了余镇,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程维哲都看在眼中,于是斟酌道:“以后说不得还会有悦安客栈的早食生意,两位师傅不如这样,工钱都定这个,有了活计你们谁来做都是一样的,但饭食一定要好。
等咱们生意比现在好了,楼里会再招个二厨来,以后早食也由他负责,你们就不用那么忙了·”·    虽然余镇很想挣这个钱,但一天三顿饭,他要在厨待好几个时辰,煎炒烹炸哪个不费体力,就算身体再好也熬不住。
他知道这是老板体恤,换成别家,叫你来干活就得干,额外的那些赏银,是肯定不会有的··    最近阴雨连连,衢州城本地的客人并不是太多,所以晚上也没人吃酒做席,打烊还算早。
    程维哲他们晚上与小二大厨一起吃过饭,这才各自家去··    杨中元对吃挑剔,最近这段时候虽然不亲自动手了,却每日都会炒几个菜自己人吃,他的手艺楼里上下都眼馋,所以虽然日渐忙碌,但是小二们却依旧精神抖擞忙来忙去。
    工钱不少,伙食更是好,老板人和蔼,这样的差事别家可是找不到了··    因为早晨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套马车,所以两个人只得步行回去。
    索性这会儿雨已经渐渐停了下来,地上虽然有些湿滑,但仔细一些并无大碍,程维哲索性收好伞,牵起杨中元的手慢慢往家走··    这个时候的宝珠街,已经渐渐褪去白日的繁华与喧嚣,渐渐沉寂了下来。
    杨中元抬头望了望天,在黑茫茫的苍穹之上,点点星光熠熠生辉··    “明日是个大晴天呢·”杨中元感叹道··    程维哲并没有抬头,他仔细看着两人脚下的路,低声笑道:“恩,说不定明日生意会更好。”
    每天的这个时候,他们两个都很放松,一起牵着手往家走·路上行人三三两两,草丛中蛐蛐叫叫停停,头顶便是银盘似的月,脚下是平平整整的青石板路。
    劳累一天,辛苦一天,回家的这段路途,仿佛很远又仿佛很近··    “阿哲,你喜欢这里吗”杨中元问他。
    程维哲捏了捏他的手,道:“你呢”·    “恩,我喜欢这里,大概是日子有盼头,虽然忙碌却也有所收获,日子过得充实多了。”
    是啊,他们来到这里,为自己奋斗,为家人努力,确实比以前要充实··    程维哲心里涌上暖流,他突然道:“小元,等以后不忙了,我们要个孩子吧。”
    杨中元一愣,随即笑道:“好呀,你喜欢小孩”·    “喜欢,我喜欢我跟你的孩子·”程维哲道。
    两个人一路絮絮叨叨,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到家之后,待换下外袍,便直接去了对面安苑··    家里两位老人家身体都很好,晚上也不会休息太早,不是读书下棋便是认真商量家里的布置,两个性格很极端的人竟然也处得到一起去。
    程维哲和杨中元只要晚上下工不太晚,是都会过来看望一下他们的··    今日算早,徐小天也还未睡,见到两位叔叔过来,顿时眼睛一亮,砰砰跳跳跑过来一把抱住杨中元的腰:“元叔,你让我去吧好不好”·    因为现在铺子里还不是特安稳,杨中元也没腾出手来,所以都让徐小天待在家里跟韩世谦读书。
    前几日韩世谦还跟杨中元讲,徐小天以前读书读得不好,是因为夫子讲得太生硬他听不懂,如今换了有耐心的韩世谦,他自然就显现出聪慧与机灵来··    杨中元听了,心里也想了许多。
    虽然他自己是个厨子,也不觉得厨子低人一等,可这却是辛苦活·日日站在灶台前,冬日还好,夏日是真的挺遭罪·徐小天来家里时间不长,可已经被程维哲跟杨中元看做是自家的孩子了,听到他读书挺好,自然想让他走别的路。
    但这话,程维哲却不知如何跟徐小天说,只找了借口让他安心在家跟韩世谦学习··    这会儿听见徐小天求他,也假装不知,扭头却对韩世谦道:“师父,今日有个叫顾寒亭的长辈来铺子里找您,说如果您愿意见他,明日他还在铺子里面等。”
    韩世谦似乎许多年未曾听到这个名字了,他表情一瞬间有些恍惚,有些迷茫与怀念从他面上一闪而过,最后剩下的却只有平静:“二十年……未曾见过他了……”·☆、123悦安·    二十年之前,那不正是韩家出事的时候程维哲跟杨中元对视一眼,都没有接过话茬。
    当年的事情,无论韩世谦淡漠不提也好,似根本不上心也罢,都是他心底最深的那道伤疤··    见他们两个都没敢回答,反倒是韩世谦自己笑笑,说道:“他也不知现在如何了,那时候他才十来岁的年纪,活泼着呢。”
    杨中元听了师父这句话,突然发现,顾寒亭跟韩世谦的气质特别像··    都是那样出尘,那般淡然··    “师父,他现在是衢州有名的儒商了,我们昨日见他,看起来是个相当稳重儒雅的长辈。”
做商人简单,做大商人难,做成人人称赞的儒商更是难上加难·能被人称一声儒商,实属不易··    韩世谦却直摇头:“那时候我跟父亲去帝京,他也被他父亲带着,还是个少年人。
老是跟在我后面叫哥哥,想在想来也是年近四十的人了·”·    程维哲顿了顿,道:“那师父明日是去还是……”·    “去吧,也算是早年故交,既然咱们来了衢州,还是要见上一见的。
况且,将来都吃这碗饭,怎么也要把话先说开·”·    韩世谦说完,便很快换了话题,程维哲跟杨中元知他想起往事,心中肯定颇有些纷乱,便简单讲了几句,自回了主屋休息去了。
    韩世谦笑着送他们出了院门,回来独自一人坐在桌边品茶··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要喝茶的,仿佛只有那悠然的香气,能抚平心里的难过。
    倒是周泉旭安顿好徐小天,过来瞅他,见他这个样子,便知他又思绪翻涌:“那么多年的事情了,你就不要总是日思夜想·”·    韩世谦笑笑,随手倒了杯热水给他:“泉旭,你说我当年是不是太傻了人家明显是在骗我,可我却一厢情愿认为我们是最合适的人,结果到头来家破人亡,我对不起韩家的列祖列宗啊。”
    周泉旭见他脸上的笑容再也撑不住,话语里也满满都是苦涩,心里突然如针扎一般疼··    在他看来,韩世谦简直如天之骄子一般,他是个很出色的人,生得好,也长得好。
可他年轻时顺遂,到头来却经历这样的磨难,如果是他碰到这样的惨事,恐怕自己一个人是活不下来的··    可他却撑了下来··    能这样,已经实属难得。
    “世谦,我没读过几年书,但自问看人还是准的·有些人,就算你再精明,也防不住他们包藏祸心,就算你拆穿一次,他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方法来夺取你的一切,无论怎样都要办到。
他如果一心要谋划你们家的一切,那你怎么防范,也都逃不出他们狠毒的心肠·这事情不怪你,只是对手太过阴狠了·”·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周泉旭安慰道。
    他一向心直口快,也不太会说话,能说出这一番话来着实不易··    韩世谦安静听着他的话,最终叹了一口气:“谢谢你·”·    周泉旭见他目光深邃,沉淀了所有岁月与风霜的面容那样睿智,也那样沧桑。
    那声谢谢你,大抵是对能为他这样着想的周泉旭,最好的回答··    “客气什么,我们是朋友·”周泉旭起身,把他手边的茶壶端走,“大夜里的,少喝点茶。
行了,不要多想了,早点睡吧,明个还要忙·”·    他倒是很果断,韩世谦伸向茶壶的手顿了顿,最终垂了下来,好半天才低笑出声:“恩,你也早些休息。”
    两位老人家到底说了什么程维哲跟杨中元自是不知的,他们两个一起甜甜蜜蜜泡了澡,晚上早早便歇了下来··    第二日,等到程维哲跟杨中元到铺子里的时候,早食已经结束了。
    小二们已经麻利地打扫干净了大堂,正在三三两两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等待中午的忙碌·杨中元笑眯眯同他们问了好,径直去了后厨,程维哲则去清点早晨的账目。
    出乎杨中元的预料,原本没表示要过来的赵凌风也在后厨忙活··    “赵师傅,您今个来得可真早·”杨中元笑着同学徒们打过招呼,才问。
    赵凌风沉默地把中午可能会用到的食材挑拣出来,递给跟在他身后的小学徒,好半天才回答:“哦,睡不着·”·    杨中元觉得问他实在是自己抽风,果断转身去问余镇:“余师傅,早上可还忙”·    余镇也在清点刚送来的食材,听了笑着说:“恩,我平素也擅长做包子饺子,锅里还留了两个,您跟程老板要不要尝尝”·    他说的有些小心翼翼,但整个人看起来却比前日那份腼腆要好得多,杨中元发现,只要有赵凌风在,余镇就会显得镇定许多。
    果然两小无猜最是亲密,相互熟悉的两个人一起工作,才会越发开心与顺利··    杨中元早上确实吃饱了,但闻到梅菜卤肉包的味道,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余镇的手艺他相当喜欢,当即便从锅中拿出一个,也顾不得烫,掰开白乎乎的面皮便塞进口中··    顿时梅菜独有的甜咸味道充斥口中,肉卤得很到位,七分瘦三分肥,不腻不干,恰到好处。
面皮也相当软,多嚼几口,面的麦香里面还夹着甜味,实在是相当宜人··    “唔,好吃”杨中元一口包子都吃完,才终于感叹一句。
    能被他这样称赞一句,余镇立马又红了脸,想了半天都没回答上来,倒是现站在他身边的赵凌风淡淡吐出一句:“谢谢”·    杨中元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三两口吞下包子,又抓了另一个出了后厨。
    程维哲见他这么快就出来了,伸手招呼他到身旁来:“怎么样早上可还忙的过来吗余师傅有没有说些什么”·    杨中元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把包子递到他唇边:“尝尝,余师傅做的梅菜卤肉包,味道真不错。”
    程维哲见他眼睛亮晶晶的,就知道他心中定然很喜欢,于是凑过去咬了一小口,随后道:“是挺好吃的,我早上吃多了,你吃吧·”·    他不吃,杨中元也不跟他客气,于是很快又是一个包子下肚,然后满足拍拍肚皮:“这才叫舒服。”
    程维哲用手怕给他仔细擦干净手,关心道:“你今日上午吃的太多了些,以后悠着点,别撑到自己·”·    “我知道了知道了,多大人了,老爱管我。”
杨中元年撇撇嘴,却乖乖给他擦手··    程维哲无奈叹口气,拿着账本在他眼前晃了晃:“以后我们就算不做早餐,专门给悦安供早食也挺好的,把食单提前一日给他们,第二日早上只要把定好的做出来便成,省下的人手时间,不如卖包子点心,这个整天都能卖,也不用收拾桌椅,多省事”·    杨中元点头笑道:“那每日早上便轻松不少,等看看悦安那边的意思我们再定,如果能成,到时候专门找两个小学徒包馅料,边包边卖,也能打出招牌来。”
·    “确实,铺子里小学徒能干许多事,大厨们只要调味便是了,我倒没想到余师傅还有这一手,到时候我们可以推出更多口味的包子,客人们也愿意多尝几样。”
程维哲道··    说起以后的计划,两个人瞬间便兴奋起来,于是你一言我一语飞快聊个没完··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小二模样的青年从大门走进来,见小二正巧都在门口,便客气问道:“我是隔壁悦安客栈的管事,不知可否见见你们杨老板和程老板”·    程维哲跟杨中元两个正好在大厅,听见他的话不由眼睛一亮,随即相视一笑,一起走上前去:“我们便是,不知这位管事有何事”·    那管事见他们这样客气,忙摆摆手:“两位老板折煞小的了,我姓王,二位叫我小王便是了。
是这样的,我家的掌柜同两位有事相商,不知可否请二位过去吃杯茶”·    悦安是百年老店,是整个大梁最大的客栈,几乎沙罗河沿岸的大郡府都有悦安的身影。
能年纪轻轻在衢州的宝珠街分店做到管事,那青年想必也不是一般人··    程维哲他们两个态度好,他便更是恭敬,话里话外都不落把柄,是个挺会做事的人。
    杨中元看看外面天色,见还未到饭时,便拽了拽程维哲的衣摆:“实在是不好意思,眼看快到我们铺子忙碌的时候,不若这样,明日一早我们再过去拜访,就是不知到时候掌柜跟管事都有没有空。”
    那年轻管事听到他们愿意过去,这才松了口气:“明日便明日,掌柜的说了,您二位无论什么时候去,他都有空的·那小的这就回去禀报了,二位忙,明日见。”
    他们一开始想要跟悦安做生意,找了几次都被拒绝,杨中元虽然清楚像悦安这样的百年大店自然要稳妥一些,可还是心里不太舒服··    现在悦安看他们生意好了,客人也多,反过来来找他们,当然不能说去就去。
总要摆摆架子,抻那么一两次,生意才能谈得下去··    否则就算他们做了,恐怕也没多少利润能拿··    不赚钱的事情,刚开张的时候可以做,现在却不能了。
    就算为了以后的茶饼,他们也要把姿态摆出来,新开张的铺子怎么地手艺好有实力,照样可以飞快发展起来,不是吗·    程维哲看着杨中元得意的笑脸,心里顿时犹如爬过蚂蚁,麻痒难耐。
    他们的铺子能有今天,他虽然也日日跟着忙碌,但心里却知道,如果没有杨中元的手艺和辛苦,他们这间刚开的铺子,不会能有今天··    “小元,你的手艺是最好的,悦安今日后悔了,以后我们要叫更多人后悔。”
程维哲如是说··☆、124经年·    跟悦安客栈的生意,经过两个时辰之后终于谈好了··    福满楼的粥品与餐点都是一流,与他们合作,悦安客栈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不仅在梅雨季节和寒冬雪季不会减少客人,说不定还能保持平时的水准··    光凭这一点,就足够他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    并且,悦安客栈的帮厨也相应减少了几人,最后只剩下一个二厨与一个小学徒,每个月也少了不少的费用。
    对方态度很强硬,这次又是他们反过来要求合作,所以悦安客栈态度还算温和,对于福满楼提出的要求也都一一答应下来··    最终定下福满楼专门给悦安客栈送早餐,每季更换一次餐点食单过去,第二日早上也都由这边做好送过去,而中午跟晚上也都相应加了不同菜谱的简单套餐,一荤一素一个小菜,再加一碗小火慢炖的瓦罐汤,从下单到吃饭不用多走一步,全都由小二送到门口,五钱银子的价格是相当不错的。
    悦安客栈别看在宝珠街上的铺面不大,可房间却里里外外隔了许多,并且送过去的餐盘都会有悦安客栈的小二收拾好晚上送回来,他们基本上不费什么事,却能变相给自己打口碑。
    这样双赢的事情,两方谈到最后都很满意·悦安客栈的掌柜一开始其实还想要每单抽些利,可杨中元这一次却意外嘴皮子厉害,把做了十几年生意的老油条也说的哑口无言,最后只得同意互不干涉。
    杨中元回来以后十分得意,又说:“明个还得再招个二厨跟小学徒,要不然后厨都要忙不过来了·”·    程维哲心知悦安客栈的掌柜其实也并不是多想跟他们闹得不愉快,但见杨中元高兴得满脸红光,便不由自主吞下口中的话,笑道:“是,还得专门请个书铺给咱们做食单。”
    一开始他们没想着能做成生意,却也知道有备无患,便把食单提前写了几份出来,到头来真的派上了大用场·那个时候他们是手抄,一家人,除了写字不太好看的周泉旭,是都跟着写了一整天的。
    不过现在既然要长期合作,那食单就得弄得正经一点了··    大梁并不限制百姓平时读书看本,所以一般的书铺都能做印刷,只要提前向户政所提交一份申请,通过了便成。
    他们这是做生意用的简单菜谱,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杨中元手里还有那张顶大用的路引,所以两个人倒没在这个上面多费精神,又去谈大厨的事情了··    经过全楼上下的不懈努力,现在福满楼的生意自然好上许多。
一楼大厅每每都能坐满,而二楼的雅间就算比下面多了食费底线,也每日都早早便能订出去··    不为别的,就单独冲着小二的服务,也值得上雅间享受一把。
小山的泡茶手法是韩师父特地教了两天的,自然水平不错,就算现在加了一个小二陪他一起看顾二楼,却只有他一个人专门管上茶·大梁人嗜茶,所以程维哲他们这样一安排,却让雅间生意顿时好起来,连带着好几日都要再翻一次台。
毕竟,小二态度恭敬有礼,人还是分机灵,环境是真的不错··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每次杨中元能听到有人夸他们雅间的布置,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那是自然的,他跟师父的眼光,怎么可能不好呢·    本来生意就挺好的,现在又加了悦安客栈的生意,后厨的压力自然可想而知。
两位大厨还好,倒是三个小学徒每天累得眼圈发黑,他们不仅要把食材处理好,还要切菜配菜,等到饭点过去,洗碗刷锅打扫重厨房活计还是他们做,不累那是假的··    可老板给的银子却当真不低,福满楼招人又特别谨慎,人品不好的轻易不会雇佣,他们几个自己心里清楚,也都是很稳重的人,自然也就想着咬牙挺过去。
    他们想的什么杨中元自然不知道,却跟程维哲一样对铺子里的人手发愁··    可着急是没用的,他们心里也清楚,想要把食楼好好开下去,里面的人必然不能出一点问题。
一旦有一个小二态度不好,那势必会让客人不高兴,对于他们来讲,福满楼从开张到现在虽然只得二十余天,却是他们全楼上下一起辛苦努力出来的·不能让任何人毁了他们的心血。
    程维哲看杨中元是真的急了,想想便说:“不如,去请了人牙李吧·”·    人牙李便是帮他们找铺子的人牙,他在衢州人脉很广,什么样的人都认得,手里自然也有一批等着签主家的穷困少年人。
但他们家里买个下人回去倒还好,放到铺子里却不太合适了··    传出去,也着实不太好听··    开门做生意,名声最是重要··    杨中元犹豫片刻,还是道:“算了,我们是开食楼的,买下人做小二,真的不合适。”
    程维哲拉住他的手,环着他靠坐在床上,反正这里是后厢,没人能看到··    “我们找他帮着留意一下,他人脉广,能帮着找个二厨也行啊。
再一个,如果是做小学徒,那其实是没所谓的·”·    他这样说,倒也在理··    在外面工作的小二虽然不合适,但其实许多食楼的学徒都是买来的家仆。
    这些人从小就在食楼的后厨干活,学的是地地道道的自家手艺,卖身契攥在手里,自然不怕他们翅膀硬了飞走··    杨中元迟疑片刻,最后终于点头同意了下来。
    如果真能找到,以后看人老实听话,把卖身契还回去也未尝不可··    两人这样把事情一说,心里也渐渐安稳下来,程维哲是个挺有主意的人,杨中元也相当聪明,两个人总能聊到一起,倒是能配合得很好。
    等到中午忙完了,刚刚送走最后一桌客人,那辆熟悉的马车便又停在了福满楼门前··    程维哲跟杨中元对视一眼,心里诧异的同时,却一起走上前去迎接。
    看来,这位顾寒亭顾老板,是真的对师父很上心啊··    顾寒亭下了马车,站在原地冲他们微笑,阳光下,身上的织锦长衫精致华丽,衬得他眉目如画,明明已经将近知天命的年纪,却看上去那么年轻精神。
这件衣裳,把他衬托得越发卓尔不凡··    程维哲刚想迎上去,却听杨中元在他背后小声嘀咕:“不是说顾老板平时相当朴实低调,怎么看上去并不像啊”·    他声音不大,仿佛只是耳语一般,只叫程维哲听了个清楚。
    程维哲觉得好笑,可又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心中一动,面上不由更是恭敬··    虽然师父也说顾寒亭不是个坏人,但二十年过去,谁知他到底会不会变人心最是善变,他们还是小心一些得好。
    “顾老板,您来得真早,不知用过饭没有厨房塘火还没熄,不如您跟我们一道用饭”程维哲客客气气把人请进铺子,直接往三楼阁楼带。
    那间阁楼虽然还没机会用,但装潢却是一顶一的好·里面的摆设不说价值连城,却也都是精致大气的真品,原本就是用来招待身份贵重的客人的,此刻用来接待他正合适。
    顾寒亭显然没想到他们还未用膳,他虽然是做生意的,却是做茶铺·会去喝茶的客人自然不会选择在饭点,所以他就算在铺子里盯着,也不会错过饭食用餐。
    这倒是隔行如隔山,顾寒亭心中笑自己着急了,转头又觉得做食楼端的辛苦··    “还真对不住,是我想的不周·你们忙了一早上,先去用饭吧,不用管我。”
顾寒亭脸上满满都是歉意··    虽然他是好心,可程维哲和杨中元却也不能真让他一个人坐在这里等,于是程维哲不等杨中元说话,就拉住他的手站起来:“你先去吃饭,顺便看看师父什么时候来,等吃完了上来同我讲一句。”
    杨中元原本想让他先去吃的,自己早上毕竟多吃了两个包子,现在还不是太饿·但看程维哲满眼都是坚持,他心中一暖,不再多说什么,反倒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又跟顾寒亭客气几句,这才离开。
    等到阁楼里只剩下程维哲跟顾寒亭两个人,顾寒亭才笑着说:“听说你们刚成亲”·    程维哲以为他想了半天,会说什么严肃的话题,却不料猛地被问到跟杨中元的事情。
    虽然是私事,但顾寒亭一个是他们长辈,再一个他跟杨中亚的事情几乎熟悉的客人都知道,说起来并没有什么··    思及此,程维哲笑道:“可不是,我们来了衢州,便成了亲。”
    顾寒亭见他面上满满都是幸福,不由跟着露出笑容:“恩,你们还年轻,成了亲便好好过,我看你们食楼开得不错,短短几日就能做出成绩,你们两个是很能干的人。”
    突然被他夸了一句,程维哲面上立马显出不好意思来,心中却越发紧张,不知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而来··    “哪里哪里,长辈过奖了。”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刚刚离开的杨中元突然又回到阁楼上,他先是敲了敲门,紧接着便推开阁楼紧闭的门扉··    窗外的阳光倾斜而入,空气中细微的灰尘轻轻漂浮着,仿佛银沙一般。
    韩世谦面带微笑站在门外,静静看着顾寒亭··    二十年之后,他们都已满面风霜,那是岁月不经意间留下的痕迹·可眼神,却一如当年,那样明亮,那样清澈。
    对立而站的两个人,似乎都没有变,却也说不定全部都不一样了··    “韩大哥……”一直以来都冷静优雅的顾寒亭,突然哽咽出声。
☆、125兄弟·    然而相对于他的伤感与激动,韩世谦却显得冷静淡漠的多,兴许是年纪更大一些,也可能是昨夜已经伤感过了,总之,他现在面上仍旧带着微笑,略带慈祥般看着这个曾经的少年郎。
·    “寒亭,你已经到了这个年纪,时间果真如水逝·”韩世谦进了阁楼,叹了一句··    顾寒亭只顾着看他,这会儿眼睛都已经红了,却未再说一句。
    韩世谦知道他幼时极为崇拜自己,把自己当成亲兄长一般·就连性格,也不由自主随着他来,如今看他,端是一副儒雅翩翩之貌,哪里还有半分顽皮。
    程维哲跟杨中元见他们感情似乎不错,两个人对视一眼,程维哲便对韩世谦道:“师父,我跟小元还未用饭,等会儿会遣了小二上来送些茶点果饼,您跟顾老板先聊。”
    他办事一向细心,韩世谦也十分了解自己的徒弟,听了只笑着点头:“赶紧去吃饭吧,饿到你为师不心疼,可不能饿到小元·”·    杨中元得了师父这句打趣,便知道他心里已经平复下来,于是拉起程维哲的手,温声道:“师父,我们先下去了,有什么事摇铃叫我们便可。”
    韩世谦请了顾寒亭坐到茶桌旁,撵他们赶紧走:“你们两个,快些去吧·”·    程维哲跟杨中元这才一道离开阁楼。
    这间阁楼地方不大,由于只打了两个隔间,便显得敞亮许多·略小一些的那一侧做成了茶室,圆窗边上的书架整整齐齐摆了许多书,看起来十分有底蕴。
而另一个隔间则放了一张十六人坐的圆桌,圆桌上面,还放了一个木制的转盘·一盆四季桂正在上面散着香,把整个阁楼弄得更是优雅,看起来竟不像是个食楼雅间,倒似大户人家的厅堂。
    在韩世谦跟徒弟一来一往的时候,顾寒亭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这才知道打量这间屋子··    “韩大哥,我听他二人叫你师父,原来是你的亲传弟子吗”顾寒亭问。
    他虽然从那沙罗清茶里面尝出了韩世谦的手法,却也觉得那差火候差了许多,应该不是他亲手所炒··    对于他,韩世谦倒是没甚隐瞒:“是,他们都是好孩子。”
    他并没有特别明说程维哲是他的亲传弟子,在他心里面,杨中元一样是他的孩子,跟程维哲没有任何区别··    顾寒亭看他一眼,小心翼翼问:“韩大哥,你怎么来了衢州这间食楼,是那两个小家伙开的吧……你家里……”·    当年出事的时候,他确实亲自跑去丹洛寻找韩世谦,可那时候韩世谦避世不出,韩家祖宅也被韩世谦变卖,丹洛那么大,他找了整整一个月,还是铩羽而归。
    那时候他年轻气盛,心中不甘,总想找到韩世谦替他打抱不平·可惜他连着三年去丹洛,都未能寻到韩世谦一丝一毫踪迹,便再也没有去过了··    因为到了最后一年,他已经意识到,韩世谦或许不想被任何人找到。
否则凭韩家与顾家的关系,他们遭逢大难,如果有那报仇的心,必然会去投靠的··    既然任何人都找不到他,恐怕他已经不再想接触早年故旧了··    纵使仍旧不甘心,顾寒亭却也停止了寻找韩世谦的动作,反而学他年轻时那样,认真研制茶饼,想要靠实力打败蔡家。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当时蔡家也是实力强横的茶商,所以顾家拼搏许多年,从顾寒亭父亲那一代开始,一直到十年前他接过家主之位,才慢慢把生意做开,把南茶顾家的名号打了出去。
    于是,当时风头正劲的蔡家,也不得不被顾家分一杯羹·到了这几年,顾家的千重雪更是难得的好茶饼,连年摘得御供的桂冠,使得断断续续供御茶饼的蔡家不再如以前那么如意,两家一时之间火药味甚浓。
    韩世谦知他关心自己,便答道:“两个小的要来衢州做生意,孩子们孝顺,非要带我一起来·反正也许多年过去了,到了我这个年纪,其实也没必要再执着于过去,所以我就来了。”
    他没说自己家里到底如何,只简单回答到底为何来了衢州,顾寒亭听了心中了然,或许韩世谦这么多年都孑然一身,这间铺子的两个小老板,恐怕是他仅剩的亲人了。
    “那也好,我们两家都在衢州,以后不妨多多走动·”顾寒亭顿了顿,又说,“韩大哥,你不打算做茶了吗”·    他这句话说得很淡,也仿佛并没有多关心,但话里话外那种遗憾却让人能够一听而明。
    同样作为茶商,他能这样问一句,也算是难得了··    韩世谦叹了口气,随即却又扬起笑脸,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小兄弟还是没有变,对人总是这般坦诚。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对他道:“做,怎么不做不过为兄年纪大了,还是让徒弟们自己去打拼吧·寒亭,以后生意上有什么事,有劳你多多照顾。”
    顾寒亭得了他这一句,心中不知为何涌上难以言说的滋味··    他是茶商世家出身,生来就应制茶做饼,为皇商御供的名头拼搏。
可幼时他十分顽劣,不肯悉心学习,十来岁时跟着父亲上京,碰到已经拿着自己最好茶品待选的韩世谦,他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们同样的出身,人家只比他大上几许,却已经有自己的独门茶饼了。
    那一年,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终于下定决心努力··    他叫韩世谦大哥,实际上却把他当成自己心里一直追赶的目标,他崇拜这个人,欣赏这个人,真心把这人当做兄长。
    韩世谦确实当之无愧··    如今韩世谦能这样信任他,对他的人品没有任何怀疑,顾寒亭怎么能够不高兴呢·    “韩大哥这一句,叫小弟好生感慨。
两位晚辈都是能人,看着食楼短短几日便做成这样,在这宝珠街,算是头一份了·或许以后,我们说不定会相互帮助·”·    顾寒亭感慨道。
    韩世谦笑笑,他自然知道自己徒弟有多出色,笑容里也满满都是得意··    “寒亭,成家了没有孩子吗”韩世谦关心问道。
    说起家人,顾寒亭便有些不好意思,可脸上的笑容却异常温和:“恩,成家了,夫君是个文采出众的人,我们如今有两个孩子,都已过了束发的年纪,跟着我学手艺呢。”
·    他家庭幸福,生意稳定,是衢州人人羡慕的大老板·可这份得意到了韩世谦面前,却也有些赧然··    在这个人面前,他仿佛永远都是那个十几岁的少年。
    “是吗等以后有机会,大哥请你们一家吃顿饭·小元手艺可好了,也让你们尝尝·”韩世谦顿了顿,又说,“你要好好对你夫君,耐心教导孩子,听到了吗”·    他孤身一人大半辈子,没有伴侣,没有孩子,一个人过了这么久,如今可算有了新的家人,越发知道珍惜和感念。
    有时候,好日子需要时时珍惜,才能一直幸福下去··    顾寒亭笑笑,面容里满是坚定··    两个人没说几句,一个小二便端着茶点跟果品上了楼来。
阁楼里没有现成的茶叶,却有成套的茶具,那小二不仅端着盘子,还拎着一大壶热水,可行走之间,却不见他的手有任何颤抖,仿佛手中空无一物一般··    “老太爷,老板不知您要喝什么,让我把几种茶都送来了。”
    韩世谦让他把东西摆在桌上,一碟玫瑰花糕饼,一碟栗子酥饼,一小盆梨子,还有满满一排六罐茶叶··    “小山,有劳了。”
韩世谦笑着说··    名叫小山的小二笑容恭敬有礼,他向两人又行了礼,推拒了几次顾寒亭递过来的赏钱,最后见韩世谦笑着冲他点头,这才不好意思地收下,道谢走了。
    “韩大哥,有没有你做的茶”顾寒亭看着那几罐青花釉里红茶罐,不自觉有些激动··    想来,已经有十几年没喝过韩家的茶了。
    时至今日,他还能记得龙凤团圆煮开时那股清幽淡香,也就在上京的那几次,他才有机会能够喝到,简直让人难忘··    韩世谦点点头,把其中一个盖子打开,递给他看了一眼:“我知你喜欢龙凤团圆,可那几棵茶树没了,再也做不出那个味道。
不过这一小罐小荣华是我以前制的,茶没当年的好,却也是顶叶,你尝尝吧·”·    他说着,便用那壶热水烫了烫茶桌上的茶盏与茶壶,然后才把茶叶泡了进去。
    因为阁楼一直没客人,这上面的茶炉和炭火都没备着,如今只能这样凑活了··    小荣华的香味虽然不如龙凤团圆,却有红茶特有的味道,凌而不冽,温而不热。
    在等茶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讲话·那股悠然的茶味,仿佛把人带回帝京车马驿,那时候他们两个也曾蹲在车马驿的客房里,一起煮茶谈天,说着美好的未来。
    茶汤氤氲,仿佛浓得化不开的美梦,让人不忍从中醒来··    顾寒亭呆呆沉溺其中,一时之间思绪翻涌,心潮澎湃··    突然,韩世谦的嗓音仿佛划破了他耳边的隔膜,清晰地响在这间精巧雅致的阁楼里:“这玫瑰花糕是小元亲手做的,你尝尝吧,不太甜,味道很浓。”
    韩世谦抬头,见他正捏着一块糕饼在品尝,言语里满满都是对自家孩子的夸耀··    是了,兄长都已经从过去走出来,他也实在不应该总是执着伤怀。
孩子们都已长大,他们要做的,就是守护家里的晚辈,走出自己精彩的人生来··    顾寒亭拿起一块糕饼,外面薄薄的饼皮仿佛打了千层,轻轻咬一口,顿时浓郁的玫瑰花香充斥口中。
这是用玫瑰花做的酱,里面似乎还加了一些别的,吃起来并不甜腻,异常清爽可口··    还真的很好吃··    顾寒亭笑笑:“韩大哥,等到山茶花开时,我们两家一起去清芷园踏青吧。”
☆、126人手·    在联系过人牙李几日之后,他便很快给了回信··    程维哲跟杨中元挑了一个天朗气清的下午,一道去了人牙李府上。
    因为是做人牙生意,李家虽不是正经的大户人家,可也不算差·尤其是他家的正堂,摆设也相当的端庄大气,地方也相当宽敞,跟许多富户商贾也差不了多少。
    杨中元两人坐定之后,很快便知道他家正堂为何要弄得那么大了··    不多时,十来个人便鱼贯而入,人牙李立马站起身,让那几个人中年纪最大的站在前面。
    “两位小老板,这几位都是想做二厨的,我老李做事你们放心,那些不太行的,我都没叫来·”·    说是几个人,实际上来的只有两个,其中一个看上去面黄肌瘦的,根本不像是个厨子。
而另一个则看起来太过臃肿,一看便是好吃的人··    这两个人,看起来差别也太大了·杨中元到嘴边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只好看了一眼程维哲。
    程维哲得了指示,张口便问:“你们二人以前是在哪家做的为何要另找份工·”·    那胖子见瘦子没有讲话,便先行一步讲了几句,无非是在原主家里做不下去,才来人牙李这里碰碰运气。
等到他说完了,瘦子才有些犹豫地张口道:“实不相瞒,我家里只有我跟爹爹,他最近病了,我求主家允我没活的时候回去照顾爹爹,主家不同意·”·    他这个理由就正当的多,但这一次杨中元却不会那么武断了,他见两个人目光里都十分恳切,同程维哲小声交换了一下意见,这才道:“这样吧,待会儿你们二人随我们回去,看谁手艺好,我们便留下谁,可否”·    他们这个行当,本来就凭手艺吃饭,杨中元这个做法也跟大多数食楼的一样。
两个人听了也没说什么,只点点头去了外面等··    他们走了以后,厅堂里剩下的便都是十来岁的少年郎了··    人牙李见他们二人肯试一试那两个厨子,不由松了口气。
他是个人牙,自然对衢州大街小巷的事情熟悉得很,宝珠街上新开的食楼用人挑剔他是早有耳闻的·如今这两位年轻的小老板回来找他,肯定是因为人手不足等不得了,他想把这单生意做好,也下了一番功夫,最后才把这两个人挑出来。
    先不说他们以前都是在宝珠街上有名的食楼做过,就光凭他们的那一手手艺也是十分不错的,所以人牙李挑来挑去,还是把他们两个留了下来··    剩下的,自然就是杨家想要签断卖身契的下人了。
人牙李对这个最在行,见下面的孩子站得规规矩矩,忙笑道:“两位小兄弟,我老李手里面出去的仆役都是个顶个的好,这个你们只管放心·现在这十来个是这一批里最顶尖的,手脚麻利又乖,二位看要挑几个走”·    事先找人牙李说的时候,程维哲并未跟他说买仆役是用来做什么的,人牙李也自然就按照往常的来。
    不过,这也没啥要紧的,杨中元看了看下面十来岁的孩子,知道他们会出来卖身为仆,大多是家里艰难,他不想难为他们,听了便温和道:“你们几个,谁会炒菜”·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穷苦人家的孩子,七八岁就能站在板凳上煮粥,就算大人几日不在家,他们也不会饿到肚子,可要说炒菜,便有些难了。
他们年纪小,要是真没有这个天分,也是做不来这个的··    于是,在等了好半天之后,才有两个十二三的少年怯怯举起手来:“回老爷话,小的学过。”
    人牙李记人功夫一流,见他们两个举手,眯起眼睛想了片刻,立马便把这两个孩子的来历想了起来:“小杨老板,这两个孩子来了也就月余,不过他两个在做饭上还挺有天分的,最近都是跟着我家里的掌勺在厨子里忙活,人挺聪明的,也老实。”
    他没问杨家要买这些孩子做什么,反正他们都是做正经生意,不好的地方人牙李断不会攀扯·就算是做人牙,也要讲究良心,给这些可怜的孩子找个靠谱的主家才是上上之选。
    听了他的话,杨中元跟程维哲便二话不说,当即交了钱把人定了下来··    人牙李做成了生意,心里十分高兴,便让那两个少年赶紧回去拿行李,这就跟着杨中元他们回去。
    等到正堂里只剩他们三个,程维哲才端着茶,站起来向人牙李那边敬了敬:“李老板,这次又麻烦你,多谢多谢·”·    人牙李笑道:“你这个老弟,还跟我客气什么。
你们看得起老哥,老哥才要谢谢你们呢·”·    杨中元也笑:“原本我们实在是找不到人手,日日坐在铺子里等可是等不来有用之人,还是得找老哥来,这不一来便成了。”
    人牙李谦虚道:“哪里哪里,那两个掌勺师傅你们要是觉得不好,不留便是·老哥以后继续给你们留意,准保找到好人才·”·    杨中元跟程维哲又谢了他一回,这才起身准备告辞。
    两个新签下的小学徒速度很快,几句话的功夫已经跟那两个二厨一起等在正堂门口了·人牙李一直把他们送到大门外,又转身去吩咐那两个小学徒:“杨老板跟程老板都是实在人,待下人也和善,你们记住到了主家好好干活,少说话多做事,听到没有”·    那两个少年听了忙点头,异口同声答:“诺。”
    今个杨中元他们是坐了马车来的,如今家里生意不比以往,出门的时候也多,所以特地又买了一匹马并一辆马车,专门出远门的时候使·点星并不是拉车的马,却也能跟新买的小矮脚马相处愉快,这点倒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小矮脚马性情温顺,通身枣红,他跑起马车来十分稳当,拉的车重一些也有力气··    杨中元很喜欢它,给它起了个名,就叫枣红··    他们家的马车不大不小,却也坐不下六个人,于是杨中元便吩咐那两个小学徒走路去福满楼,反正也不太远,走个三刻也能到的。
    那边安排完,便让两个二厨先上马车,随后他们坐到门边,掀起门帘跟人牙李道别··    人牙李刚嘱咐完小学徒,转身正要跟他们两个说话,却不料突然从墙角窜出个人来,一把拉住人牙李的肩膀,叫道:“老李,这次你可得帮帮我,锦绣园这是要断我的生路啊”·    见人牙李这边出了急事,程维哲跟杨中元原本是打算走的,可却偏巧听到了锦绣园三个字,两个人对视一眼,嘱咐李义先不要动。
    那边人牙李看见来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钱大掌柜,我在给你留心呢,可你也知道,关老板发了话,许多家都不不会再用你了·”·    听到关老板这三个字,那钱掌柜顿时咬牙切齿道:“我呸,什么混账玩意,他父亲留下的基业都叫他毁了。
我们这些跟着老老板一起打拼的老人也都赶了出来,还断了我们生路,真不是个东西·”·    人牙李见他又义愤填膺,大声叫骂着锦绣园,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不叫他再说下去:“我的好兄弟,你就少说几句吧。
就是你这张嘴太得理不饶人了,他才会做的这么绝·你回去哪怕说句软话,至于断了家里的生计吗”·    钱掌柜听到人牙李让他回去求人,立马竖起眉毛:“他也配,我就是饿死,我也不回去求他”·    人牙李对他的脾气真是完全没办法,听了直接骂道:“你说的好听,你饿死不打紧,坤弟怎么办你家胖墩和猴儿怎么办”·    被他这样骂一句,钱掌柜顿时不吭声了,他张张嘴,却觉得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一边是家里的生计,另一边则是他仅剩的尊严。
    因为了解他,他的夫君起早贪黑在外面辛苦,他这个做相公的,却天天找不到个活计,每日只得在家做饭洗衣,这样根本不行··    钱掌柜握紧拳头,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咬牙道:“老李,我不求做掌柜了,无论是做小二还是帮工,能有人要我变成,总得先挣点钱再说。”
    人牙李见他这样坚持,也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就在这个时候,一把清亮的嗓音从边上响起:“这位大哥,可是锦绣园的掌柜”·    钱掌柜扭过头去,只见两个二十几许的青年人正坐在一旁的马车里看着他笑。
    那两个人一个英俊非凡,一个俊秀温和,是难得的好样貌··    钱掌柜不由自主回答道:“是,不,我以前是,如今不是了·不怕二位笑话,我如今没得差事做,家里越发困难。”
    其实他做掌柜也有十来年了,以前的老关老板对他们都挺好的,给的工钱也不少,他跟夫君又十分勤俭,所以也攒下不少的积蓄·可是后来他家长子却被书院的老先生夸奖,说他读书很有天分,于是这一年年读下来,便是不小的花销了。
    可算儿子没有辜负两位父亲为他操持辛苦,刚刚束发便考上了秀才,一家人都很高兴··    就在这个节骨眼,老关老板去世了,而接手锦绣园的小关老板早就看他们这些老人不顺眼,不仅赶走了掌勺大厨父子两个,还找了个鸡毛蒜皮的理由,把他也赶了出来。
·    钱掌柜虽然掌柜做得好,对客人也态度温和好说话,可私底下其实脾气冲着呢·被小关老板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他直接找上门去骂了一通,却没想到对方丝毫不念旧情,在行会的时候说他手脚不干净,这下他彻底找不到工作了。
    这几个月,他们一家靠着以前的积蓄还能勉强维持,可是钱是经不得使的,坐吃山空总有没得吃的一天·夫君体谅他有难处,自己多担了一份工,可还是没法继续供养正在读书的儿子。
    钱掌柜有时候真的挺恨自己一张嘴,可关老板太不是个东西,他忍不下这口气,不骂他一顿心里实在不舒服··    但日子总得过下去,于是便有了今日这一出。
    杨中元跟程维哲面色平淡地听钱掌柜说完来龙去脉,藏在袖子下交握的双手越发温热,他们捏了捏彼此的手,换来一个会心的微笑··    程维哲清清喉咙,温声道:“不知钱掌柜想不想去我家做掌柜”·☆、127暂别·    虽然掌柜跟厨子不一样,要时时站在铺面门口守着,可杨中元却并不怕锦绣园来找茬。
    他们自己把人扫地出门,难道还不让人家另找份工来做吗再说了,锦绣园是什么地位,跟他们一个新开张的小酒楼过不去,也未免太掉价了。
    钱掌柜是个直爽性格,对于锦绣园的担忧,还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程维哲却笑道:“你在锦绣园做过,这是你主动给我们讲的,可外人并不知晓。
我跟小元初来乍到,不知道衢州曾经的事情不也是情有可原的吗钱掌柜你就放心在我家做,工钱还跟锦绣园给的一样,一分一毫都不少您,如何”·    钱掌柜名叫钱多财,名字是挺俗气,可他一手账算得却很好,也会看客人脸色,做掌柜是一把好手。
程维哲和杨中元把他请回来,便是看中这一点··    “两位老板不嫌弃我,还能给口饭吃,钱某心里十分感激·你们食楼这样好,钱某今日是走了大运,以后定竭尽所能报答二位。”
    杨中元忙摆手:“掌柜客气了,能请到您,应当是我们运气好·”·    他们说话的功夫,后厨正在炒菜的两位二厨也已经做完,待到他们把菜端了上来,杨中元不用尝味道,便能看出二人区别来。
    那位胖胖的厨子的刀工不是太好,配菜里面的黄瓜丁切得大小不一,看上去就不很精致,而另一位,甚至还做了一个简单的摆盘,倒显得很用心了··    胖厨子一看,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却大大咧咧道:“今个有些急了,没注意。”
    杨中元摇了摇头,淡淡道:“每日到了饭时,后厨工作是最繁重的,今日就这一道菜你都没注意好,那将来在后厨指不定要出什么问题·实在抱歉,您这道菜不行。”
    不行的意思,便是他没有被看中,胖厨子也知道自己这毛病,可就是改不了,最后只得遗憾而回··    而另一位瘦厨子,做的却是老醋茄子。
细长的茄子上面连着茎,四个茄子一条条并排着整齐躺在雪白的盘中,盘边还用紫心萝卜做了小花,看起来倒是十分别致··    杨中元取过筷子,自己挑了一小部分尝了,品了品道:“色香味里,色有了,香也诱人,只有味略差了一层,醋有些多,偏酸。”
    他是在宫里学的厨艺,什么东西都吃过,这家常菜之于他而言更是简单·但家常菜并不意味着味道就不好,相反,越是简单的食材与做法,才越能显出厨子的水平来。
    那瘦厨子一直就是做二厨的,水平一般,但胜在用心·铺子里面有了两个水平不错的大厨,杨中元也就不再苛求二厨,同程维哲私下里商量一番,回来问他:“不知师傅高姓大名”·    瘦厨子赶紧回答:“我姓杨,名诚,衢州人士。”
    杨中元点点头,笑着说:“杨师傅好,没想到跟我还是本家·你这手艺挺不错的,如果你愿意,今日签了契,明日便能来上工·我记得你说你爹重病在家那以后厨里忙完,你便可以回去了。
不过别人多做的那份工钱,你是没有的·”·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杨诚见他愿意雇了自己,别提多高兴了,他忙点点头,这算是好歹定了下来。
    铺子里的人手都齐了,程维哲跟杨中元终于松了口气,开始一同商量外售的面点··    厨房里如今有五个小学徒,每日早上不太忙的时候,他们几个完全能把一整天的面点都包出来。
杨中元想了想,最后定了四种馅料,猪肉白菜粉条大包,梅菜卤肉小包,素三鲜什锦包,还有一种是鲜虾蒸饺··    猪肉白菜粉条大包是他们在丹洛卖过的那一种,当时虽然是在普通百姓住的巷子里卖,定价也不低,可却由于味道好,每天都能早早卖光。
    这包子个大,一个顶梅菜卤肉包两个,里面馅料也足,咬一口满满都是肉香与白菜的清甜·由于白菜只是切丁杀水,所以吃起来还带着蔬菜的脆爽,一点都不腻口。
饭量好的人,一口气吃四个都没问题··    悦安客栈那边每天早上不过十几二十单的生意,余镇基本上已经迎刃有余,现在每天赵凌风也会来,跟他一起调味做馅。
    几种包子的馅料都是杨中元亲自调过很多次最终才定的,他信得过余镇,所以配比也早早就给了他,让他全权负责这事·余镇也承情,干活越发卖力。
    卖面点的窗口第一天开张,程维哲还是走的老做法,便是走过路过的人,一人免费送一个·这活是钱掌柜亲自干的,他记人的本领极强,有人摸鱼耍赖多蹭几个,都被他看了出来。
    包子味道好,但包装也一定要到位,杨中元跟程维哲特地找了印食单的那家,把装包子的油纸袋都打上了福满楼的标志·就算客人买回去送人,也能把口碑打出去。
    他们家的包子很香,油纸袋也相当好看,最关键的是掌柜的服务态度相当之好,就算是免费送的,也一直笑眯眯说着吉祥话··    所以等到第二日,食楼还未开张,便有人早早过来问包子的事了。
    杨中元跟程维哲两个人一到铺子,就看到门口排了好些人买包子·他家的包子料很足,鲜虾蒸饺里面鲜虾都是头一日夜里才去的壳,识货的人是一口便能尝出来的。
因此就算比别家卖的贵,也有好些食客趋之若鹜··    由此开始,福满楼的口碑是真真正正打了出去,在头几日包子生意稳定下来之后,杨中元跟程维哲便把每日卖的个数定了下来,一样三百个,卖完为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小学徒太忙了,就连杨中元也掳袖子上手,一天上午也只能包出千余个来,更别提还要准备中午的食材··    这样一来,早上等包子的人更多,因为大家都知道,午后再去,是肯定没有的买了。
    程维哲看着楼里生意渐渐稳定下来,钱掌柜也渐渐上手,这才跟韩世谦商量,去郊县寻访茶园··    衢州能繁荣至今,跟其独特的位置是分不开的。
一条鸣春江湍急而过,使得衢州的货运极为便利,加之衢州郊县沐泽湖沿岸盛产茶叶,使得衢州从一个普通的小城变为今日的大郡府··    要知道,在大梁称郡府的,可到底没有几个。
就连北地繁华如丹洛,也不过被称为丹洛城··    程维哲跟韩世谦要去的,自然就是衢沐县与衢泽县·这两个地方,几乎汇集了衢州所有的茶园。
南茶顾家,便在衢沐县有百亩茶园,在去之前,韩世谦已经跟顾寒亭把衢沐县的事情打听得清清楚楚了··    这两个县是衢州的大县,依山傍水,风水极好。
就算程维哲他们现在再去找,也能找到新的茶园··    在临走前一天,程维哲跟杨中元特地没有去铺子里,而是带着一家人跑去踏青··    虽然这次只走十来天的样子,可这也是他们来到衢州后的第一次分别,他们正是新婚,说高兴那才是假话。
    一家人痛痛快快玩了一天,第二日一大早,程维哲便轻手轻脚起了··    杨中元最近这些日子越发嗜睡,不到饭时是不会醒的,可这这会儿兴许是心里装着事,他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要走了吗”·    程维哲赶紧套上外袍,过来扶着他靠坐在床上:“你起来做什么,现在还早着呢。”
    杨中元笑笑,他先是揉了揉眼睛,然后便招呼程维哲坐到身边,仔细帮他系好腰带··    “这一路上,你跟师父都要小心,不要急着赶路,晚上也一定要找好地方再休息,知道吗”杨中元絮絮叨叨说着,他声音还有些沙哑,语气却颇为关心。
    程维哲伸手拦着他的腰,低头在他发顶蹭了蹭:“我知道了,唉,你说怎么办,还没出门我就不舍得走了·”·    他不舍得,杨中元自然也不舍得。
可生意总得做,茶园也总要找,他不去不行··    难得气氛温馨,杨中元便大着胆子,扭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可还没等他躲开,程维哲手上便用力,加深了这个甜蜜的折磨。
一时之间,唇齿交融的啧啧水声便充斥卧房内,直到杨中元觉得气短,伸手推了推他,两个人才意犹未尽分开了··    杨中元抿抿嘴,突然笑道:“你说我们这么大了,前头十几年没见面不也那么过来,现在怎么就是不想跟你分开呢”·    程维哲紧紧把他拥在怀中,感受他温暖的气息:“因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心念于你,最爱也是你。”
    是了,爱情的滋味到底如何,只有感受过得人才知晓··    杨中元笑笑,心里满满都是甜蜜:“恩,我也爱你·”·    回应他的,只有程维哲炙热的吻。
    因为离别在即,他们都热切得有些过头,于是两个人在屋里墨迹很久,才一同出了主屋··    韩世谦跟周泉旭早早便等在一楼了,杨中元难得有些脸红,他正想拉着程维哲赶紧走过去,却远远听到周泉旭也在嘱咐韩世谦:“出门在外,你年纪大了,要注意休息。”
    韩世谦笑着应一声,给他推了一杯茶··    周泉旭又说:“你要看顾好阿哲听到没有什么事情也要阿哲拿主意,那孩子可比你精明得多,这次要是没寻到好的,也别太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韩世谦摇头笑,嘴里直说:“知道啦知道啦,你就别操心了·”·    周泉旭白他一眼:“我能不操心吗”·    杨中元跟程维哲对视一眼,心里只觉这场景十分熟悉。
☆、128归来·    七月初,正值初夏时节,主屋小池塘里的荷花逐渐绽放,粉白的花瓣像个圆滚滚的小纺锤,任由露珠短暂安身··    树上知了不知道在唱着何时的曲儿,知了知了叫个不停。
    杨中元早早醒来,趴在床边看着暖风拂过床上的纱幔,细纱翻飞间,丝丝阳光倾斜而入··    最近天气越发炎热,他们这雕花架子床也换了床帘,可算能透点气。
    杨中元懒洋洋起身,把长青昨日给他准备好的芒锦长衫换上,这才招呼他打了水和青盐进来··    等到洗漱完了,长青便迅速退了出去,一句废话都不多说。
    杨中元自己坐到铜镜前,仔细束着发··    铜镜之中,一双修长的手正在乌黑发间穿梭,杨中元恍惚之间,还以为是程维哲归来了··    床帘上的珠络撞击到床柱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杨中元回过神来,迅速把一头长发束进四方巾中··    今日他并不去铺子里,却早早起了床来,陪着爹爹跟小天用过早膳,这才慢悠悠往主屋后院走··    因为杨中元总要研制新菜色,所以主屋后面原本废弃的偏房便被改成了厨房,平时铺子里事情忙,杨中元几乎很少来这里。
    不过长青早就得了吩咐,早早把这里打扫干净,食材也全部换成今日刚刚送来的新菜··    杨中元没让长青跟着,自己一个人走到后厨,然后便关上了门。
    周泉旭见长青从后头回来,便笑着问他:“没让你帮忙”·    长青摇摇头,恭敬道:“回老太爷话,没有。”
    周泉旭听了笑笑,弯腰捏了捏徐小天的鼻子:“咱们今个有口福了,回头要谢谢你哲叔·”·    徐小天听了他的话,立马睁大眼睛:“真的”·    周泉旭点点头:“真的,走,跟爷爷出去转转,趁着你韩爷爷不在,你赶紧多玩会儿。”
·    “恩”徐小天大声回答··    虽然徐小天是个相当乖巧懂事的孩子,但跟着韩世谦学习的这些日子也着实憋坏了。
日日都有读不完的书,学不完的课,不知道何时是个头·韩世谦这是第一次教导小孩子,总想把所学一切都教给他,使得徐小天根本没空缠着杨中元去铺子里,只得乖乖蹲在家学习。
    周泉旭虽然心疼孩子,可也知道他学的都是最有用的东西,于是平时便想着办法带他玩,好让他放松一下··    这边厢杨中元并不知道祖孙俩在说些什么,他在食材里翻翻找找,先拿出两颗嫩笋,然后便是一把枸杞头,把这两样放一边,又找出小蕈与特地叫人采来的槐叶。
    先把这些食材用水洗净泡上,杨中元又去拿了只黄鸡··    曾有诗云“堂上十分绿醑酒,杯中一味黄金鸡”,这其中的黄金鸡,便是用的黄鸡。
白酒初熟,黄鸡正肥,夏初时节,正是吃黄鸡的好时候··    黄金鸡的做法不难,只是鸡却要三四个月大的子鸡,皮薄肉嫩,做出来才有鸡肉的原味··    只要取了新杀的黄鸡,用麻油和盐入水整只同煮,再加入葱椒,等到熟了,香味出来,再把鸡肉切丁,配了刚热的白酒,吃起来正正合适。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等到做好,吞下一块鸡肉,鸡肉原原本本的鲜味顿时便能充斥口中现在天色还早,杨中元指简单处理了一下鸡,便去把洗净的嫩笋改刀。
    今个日子有些特殊,杨中元想要做一道槐叶冷淘,配上最新鲜的三脆浇头,在炎热的夏日里,吃起来肯定鲜爽·槐叶冷淘也不难,但名字却雅致,冷淘便是凉面,在这个日子里吃,最是合适。
    把夏日里最嫩的槐叶用开水略微浸一浸,然后便研细滤清汁,和面做淘,煮熟之后盘在碟中,青碧可爱··    一般冷淘都是浇了醋和酱油来吃,可杨中元今日却偏要做一个浇头来配。
    三脆浇头,想来在这闷热时候,最是得用不过··    取了最新鲜的嫩笋、小蕈与枸杞头,加盐焯熟,用少许香熟油、胡椒、盐,再加酱油、醋拌起来,一道清清爽爽的三脆浇头便成了。
    这三样食材,有鲜有脆,有爽有香,称之为三脆最是适宜不过··    等把这几样的食材都准备好,杨中元才取了两条鲥鱼开膛破肚,先把鱼肠仔细洗干净,却并不打去鱼鳞,只冲干净鱼上的血水。
鲥鱼的鳞不硬,又兼具清热解毒的功效,所以一般都是不去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处理起这些鱼虾河鲜,杨中元一直迎刃有余,可今天他却觉得手上的血分外刺目,鱼肉天生就有的腥味仿佛从四面八方笼罩着他,令他几乎不能呼吸。
    杨中元皱起眉头,他憋着气飞快处理好鲥鱼,然后赶紧扔到一旁干净的盆子里··    等做完这一切,他洗干净手,这才跑到厨房外面狠狠喘了几口气。
    大概是没有睡好吧,杨中元如是想着··    他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见已经临近午时,便不再想这些有的没有的,转身回了厨房,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把冷淘揉好醒上,再把鸡肉煮进锅中,然后他才开始调蒸鲥鱼用的调料··    鲥鱼是极为名贵的鱼,与河豚、刀鱼一同被称为“沙罗三鲜”,只纯用料蒸煮,出来的味道也是极鲜。
因为鲥鱼名贵,所以一般人家也并不吃得起,但杨中元对吃实在是太执着了,就算他并不是个浪费之人,也毫不犹豫把仅见的这两条买了下来··    心底里,他想把世间最好的味道都送到家人桌边,让家人都能品尝到至珍之味。
    有诗云“芽姜紫醋炙鲥鱼,雪碗擎来二尺余·南有桃花春气在,此中风味胜莼鲈”,只这一首诗,便能窥见鲥鱼的鲜美滋味··    杨中元的做法跟诗中讲的还是略微有些区别,他把花椒、砂仁、酱研磨细碎,另外再加一些糖和猪油,出来的味道更甚。
之后便取出平时温酒用的锡镟,把鱼放入,然后用刚调的调料再加入水、酒、葱一起淋在鱼身,下锅蒸熟即可··    做完这个,他便又去拌三脆浇头,等到都做好了,厨房外面突然响起长青的声音:“元老爷,老太爷跟哲老爷已经到了门口。”
    杨中元一听,立马扔下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草草洗干净手,把膝上的围裙随便一扯,打开门便往外跑··    长青站在原地看他背影,想要跟着他跑出去,却不料身后的厨房里传来炖煮的“咕嘟”声,长青的脚步顿了顿,最后只得无奈留下来照看厨房。
    他虽然并不是大厨手艺,可也会做一手家常菜,杨家人口简单,程维哲跟杨中元经常不在家用膳,杨中元又不用他时时跟着,所以其他几口人的饭大多都由他来做,照看一下塘火,不可谓不简单。
    头上太阳很大,耳畔知了吵吵闹闹,杨中元一路小跑,终于在临近院门的时侯缓下脚步··    说实在的,十天未见,他真的有些想程维哲。
    这一年来,他们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嫌少有分开的时候··    杨中元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头捋顺了衣服上的褶子,这才抬步走了出去。
    他突然想起来,去年他刚回来,程维哲铺子里面有事,许多日子都没去面摊,他当时心里也十分着急,就连煮面的时候也有些恍惚了··    可现在,似乎跟那个时候不太一样了。
    或许是感情变了,也更或许是两个人真的太习惯生活在一起,如今这样猛地分离,反叫他们心里的思念越发深重··    他想他,思念他,担心他,就算这个人不在身边,却也觉得他似乎还在这座宅院里。
    卧室的榻上还扔着他经常穿的常服,书房的桌上摆着他还未读完的书,就连茶室里的水壶,也还浅浅留了一个底,等着主人回来给它重新洗净··    或许是因为热,也或许是因为担心,杨中元这段时间都未曾睡好,那个新添的嗜睡毛病似乎一夜之间便治好了。
他又变得跟以前一样,每日早早起来,然后忙忙碌碌··    杨中元慢慢往前院走去,小路两旁是新开花的珍珠梅,小小白白的花苞圆滚滚的,有的已经迎着金乌舒展了身体,有的却还在酣睡。
·    花坛后面,四季桂正垂着嫩黄浅白的花瓣,绽放着轻轻浅浅的香味··    或许是因为延长了花期,所以它的香味并不如其他品种的桂花,却能时时刻刻绽放美丽。
    杨中元刚走了几步,便看到一个身着青衫的高大男子由远及近··    虽然离得很远,面容甚是模糊,但杨中元却一眼便看出来人正是程维哲。
    霎时间,杨中元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高兴与激动,那种战栗感久久不去,让他只能站在原地,呆愣愣看着程维哲走近··    十日未见,程维哲的面容却似乎早就印在心里,此刻一看,丝毫不陌生。
    程维哲见他呆立原地,眼睛都有些发直,不由有些好笑,他伸手摸了摸杨中元的脸,贴近身体在他耳畔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杨中元眨眨眼睛,周身那种熟悉的气息又回来了,他突然伸手紧紧抱住程维哲的腰,大声喊道:“阿哲,你回来啦”·    程维哲也环住他的腰,同他脸贴着脸,身挨着身:“恩,我回来了,想我吗”·    从两人接触的那一刻,杨中元似又活了过来,听了程维哲的话,他挑眉笑问:“我自然是想你的,你呢”·    程维哲低声笑笑,双手在他腰上细细摸索:“我日思夜想,只你一个人。”
    他把夜想两个字念得极重,杨中元红了耳根,整个人又软了下来··    “阿哲,生辰快乐·”杨中元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
    程维哲是真的没想到他会把自己的生日记得这样牢,于是再也不管不顾,凑上去同他交换了一个最甜蜜的吻··    之前十天的辛苦于奔波,仿佛都因他一句话而消散。
    得君如此,夫复何求··☆、129打算·    这一日是程维哲的生辰,所以韩世谦特地催着他赶回来,就是为了给他好好过一次生日··    杨中元的手艺自然是没话说的,一家人高高兴兴吃了午饭,然后便一起坐在主屋池塘边纳凉。
    等把茶点水果都摆上来,杨中元这才问:“怎么样找到什么好地方了吗”·    程维哲同韩世谦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程维哲回答:“我们跑了几家,比较大的茶园都已经有主了,别的不是地方太小,便是水土不好,茶树看起来不如那几家大茶商的好。
地方是大,可惜不能养出好树来·”·    杨中元皱起眉头,他也知道衢州已经发展至今,想必城郊的好地方都被人占去,但程维哲跟师父好歹跑了十天有余,如果还是一无所获,他们就比较难办了。
    他们食楼开张到今日,虽不说日进斗金,可每一日都能有几十两银子的盈余,一月下来,怎么也有千两了,除去一家人日常所费,生活已经算是相当富足。
    可食楼做得再好,也不过只是在周边等地开许多家分店,到底不能跟名号响亮的茶商比··    比如顾家的茶,就连丹洛都有得卖,大茶商的生意做遍整个大梁,那才叫日进斗金。
如果能在帝京的选茶会夺魁,那皇商这个金灿灿的招牌会让铺子更上一层楼··    一个是皇上御供,一个是普通商贾,其中差别可想而知··    程维哲见他皱眉,忙拍了拍他的手,声音也越发温和起来:“你先别着急,虽说大茶园基本上都有主了,可有些零零碎碎的小茶园还都没卖出去,我跟师傅先看了几家,倒都还不错。
况且,沐泽湖那么大,沿岸的郊县不在少数,这一次时间有些仓促,我们以后的大茶园,也不一定非要在这边是不是“·    杨中元一听,立马就明白过来了:“你是说,先定下一家小的,把茶养出来再说”·    韩世谦见两位晚辈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才把手中茶杯放到桌上,笑道:“小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买下一家茶园,先把第一批茶制出来,摆上铺子里卖才是最要紧的。
等到茶的口碑打出去,我们新种的茶树也能知道好不好了,等到了那个时候,再开始研究茶饼也不迟·”·    韩世谦做了一辈子茶,少时便跟着父亲才茶园里忙活,杀青、揉捻、烘焙。
每一道工序他都亲自学过,对于最拿手的绿茶,他从来没有炒失败过··    对于茶,对于茶饼,他有旁人无法比拟的自信与气魄·以前便是如此,名满天下的龙凤团圆是他二十弱冠便做出来的,说他是个中天才,并不为过。
现在有了更加出色的徒弟程维哲,他心里的底气便更是足了··    韩世谦对茶的了解是经年日积月累而来,而程维哲却是长大之后自己磕磕绊绊揣摩而出,光凭他的那份用心,也比韩世谦当年要强上许多。
    成事者,以心恒为上··    程维哲十来岁自己出来做生意,没有任何人教导他如何卖茶制茶,他对茶之一事上心之后,自己买了许多书来读,又厚脸皮去合作的茶园端看人家制茶,一来二去,便也初窥门径。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后来他真正拜了韩世谦为师,有了名师做引,他的进步便越发明显··    就拿福满楼开张时他做的沙罗清茶,虽然只是最简单的一味绿茶,却也是他自己动手亲自炒制出来的。
    俗话说说得好不如做得好,就算平时听了韩世谦多少教导,又或者看旁的师父炒过多少次茶,都不如自己亲自动手感受一下铁锅的温度··    韩世谦对程维哲有信心,杨中元那更是全心信赖他。
    听了师父的话,杨中元心里的焦急顿时消了下来,犹豫片刻,还是问:“师父,之前似乎顾老板说过,明年便有帝京茶会,我们……”·    韩世谦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听后只是看了一眼程维哲。
    “我跟师父看中的那几家,本家的茶树都很好,离沐泽湖也相当近,只可惜因为地方太小,产出不多,所以那几家才没有选上,但却很适合我们·不管数量多少,总归先出些茶才是主要的,等到真的能把口碑做起来,那再买大茶园种新树也不迟。
如果照看的好,三四年便能采摘,倒是来得及的·”·    他跟韩世谦一路上谈了许多,虽然早就决定吃这碗饭,想要拼到跟其他几家同样的位置,却知道眼下并不是着急的时候。
·    就像茶树一样,一年一年,直到个头够高,叶子够好,产出也足起来,才能算是真正得用··    衢州这边的茶相当不错,本就是大梁最主要的几个茶叶产区之一,韩世谦多高的眼界,他能看上的茶园必定差不到哪里去。
    他们认真跟那几家都谈过,园主都是很老实本分的茶农,对茶树照料也精心,虽然大茶商们并未买下茶树,但他们的生意却不错··    大梁人嗜茶,做这也生意的商人不知凡几,大茶商们都只用自家产的茶,可买不起茶园的小商人们却也不担心买不到好茶。
    十斤也是卖,百斤也是做,他们各取所需,倒是都很便宜··    只是这样,总归不如卖给固定一家合适·茶叶年年都出,却并不是年年都能卖光,这也是为何他们愿意把茶园卖出去的缘故。
起码每年的得利比以前多,又不用担心卖不完,也确实省心省力··    程维哲这样一解释,杨中元顿时心思活络起来:“那什么时候去定”·    “等你有空,”程维哲笑道,“这事还是要你跟我一起去定得好,师父已经看过了茶,我们再去,便要谈价了,没你我可不行。”
    他这话说得太满,可杨中元听了心里却甜,笑说:“那好办,铺子里事情不多,钱掌柜手腕不错,上下都照顾得很好·不若我们过几日便走吧,早些把茶定下来,也好早些做出茶品。
眼看中秋将至,那时候咱们铺子也好做个新的宴席,一起推茶品不是更好·”·    后日便是乞巧节,杨中元已经把乞巧节特供的点心定了下来,玫瑰花糕、牡丹茶饼,都是同花有关的点心,到时候铺子里每桌都会一样送一块。
如果喜欢,还能有精致的木盒外卖,送人最是合适··    既然乞巧节他们定了特殊的点心,那中秋这样的佳节不做一桌全席便说不过去了·他们铺子味道是好,可再好也经不住食客成天吃,每季更换的菜谱,佳节特定的赠品,都成为吸引客人再来的最好手段。
    杨中元以前对这个并不是太在行,可程维哲却对此颇为用心,两个人一个想点子,一个动手做出来,每次都能把事情办得极好··    不过这一次,却是杨中元率先想到了好点子。
    程维哲眼睛一亮,心中一紧,握着他的手越发用力:“小元,你可是越来越聪明了,为夫自愧弗如·”·    当着家人的面,杨中元的耳朵顿时红了起来,周泉旭好笑地看着被程维哲一句话就说害羞的儿子,不由叹了口气。
    唉,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小时候脾气那么倔,都只听程维哲的·现在长大了主意正了,还是最听程维哲的·不服不行··    一家人说了没多久,杨中元便直打哈欠,程维哲忙拉他起身,对两位长辈行礼道:“爹爹,师父,奔波一路,想必师父也有些乏了,不如先午歇一下,晚上饭时再谈”·    韩世谦虽然年纪大了,可这会儿也并不觉得困,他好笑地看着徒弟着急的表情,只好说:“得了得了,都回屋躺一躺,泉旭,小天,咱们也回吧。”
    周泉旭点点头,拉着小天起来,低头问他:“困不困你要是不困爷爷陪你再玩会儿·”·    徐小天刚想点头,却听韩世谦温和的声音传来:“小天,爷爷不在这段时间,书有没有好好读”·    徐小天听了立马一个机灵,张嘴正想回答,这次又被人接过话茬。
    “你也是,小天可听话着呢,你给留的书早就读完了,还给我讲了几篇呢·他还小,让他多玩一下有什么不好·”·    韩世谦见周泉旭一脸不满地看着自己,不知道为啥就是想笑。
    他忍了忍,最终没有忍住,牵起徐小天另一只手,两老一小一起往院门走:“我记得你喜欢吃山梨,郊县那边倒是盛产这玩意,特地给你买了几斤带回来,回去吃吧”·    他们两个对孩子的教育观点是完全不同的,但却一次都没吵过架,就比如现在,韩世谦转换话题的水平一流,周泉旭每次都被他把心思带到别处,只能继续抓时间领着徐小天玩。
    在他看来,徐小天幼时坎坷,就应当好吃好喝享享福,而不是现在这样每天都有读不完的书··    可韩世谦毕竟满腹才学,比他这个只会干活的下人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很多时候,周泉旭虽然心里不认可韩世谦的做法,却也知道他是为了徐小天好。
    这一次,见他突然说起别的,周泉旭只得无奈道:“行了,我知道你不爱听我啰嗦,也知道我比不上你,可小天毕竟才十来岁。我问过他,他对读书虽不说没兴趣,可以后也并不想做书生秀才,世谦,有维哲一个徒弟还不够吗?”·    韩世谦这是第一次清清楚楚听到周泉旭说起这件事,他不由有些愣住,周泉旭言语之间的那些隐藏含义他完全能明白,心里也知晓,可还是有些忘乎所以。
    他孤单大半辈子,二十上下便一个人过活,父亲早亡,君子皆无,满腔才学无处施展,那时候他心灰意冷,这些遗憾自然就被压了下来·可现在,他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又真的有个机灵懂事的孩子让他教导,韩世谦便有些收不住了。
    周泉旭这一席话,彻底把他点醒··    韩世谦摇了摇头,认真看着周泉旭道:“对小天的事情是我的错,以后我会多多注意,你看,如果没有你,我自己是意识不到这一点的。
泉旭,别再说什么你比不上我之类的话,在我心里,你一直都很厉害·”·☆、130小天·    原本程维哲想着第二日便去铺子里上工的,不过杨中元非叫他再休息一天,程维哲只得老老实实蹲在家里,翻来覆去看师父给的那几本书。
    程维哲脑子里那些茶事,大多都是翻书而来,他幼时便擅于读书,虽不说过目不忘,但看过的内容多少会有些印象·可眼下这几本书,他看的次数多,也颇为认真,几乎已经滚瓜烂熟了。
    初夏的早晨还有些微凉,夏风一吹,让人满心都是畅快··    程维哲很快便看完了手里这本《茶经》,抬头瞅了瞅外面的天色··    一楼的这间茶室是他跟杨中元一起改的,临近荷塘那一侧是八扇雕花木门,天气热的时候全都打开,水汽氤氲,相当凉快。
·    都这个时候了啊,程维哲想着杨中元也该醒了,便起身穿上鞋子,往二楼行去··    长青正从外面进来,见到程维哲,便问:“老爷,朝食已经备好,用吗”·    程维哲点点头,见他也要跟着上二楼,挥手让他自去忙:“楼上有我,你去传饭吧。”
    长青笑笑,恭敬告退··    他跟李义两个是发小,他们两个家里头穷,就算是成了亲也没得房子住·正巧看到杨家招工,他们便打了包袱一起过来应征差事。
    原本只是想有个活计做,没成想家主人好心善,他相公李义不仅跟在两位老爷身边跑外面的大事,家里的大部分事情,也都交给他来打理··    李义跟长青都是很老实本分的人,主家高看他们一分,便不会生出任何龌龊心思,只想着一直在程家好好干下去。
    他们虽没干过许多家,但也觉得两位年轻的老爷感情十分要好··    怎么说呢,这两个人一看,便是相知相爱,相亲相敬·许多应当他们下人做的琐事,也都不假他人手,这一点还真是难能可贵。
    程维哲可不知自家的内宅管事想了什么,他轻手轻脚进了卧室,只见微光之中,床幔随风而飞,一个俊秀的青年正侧躺在锦缎薄被中,凌乱的黑发散在耳边,衬得他越发肤白唇红。
    “还在睡啊……”程维哲轻叹一声,过去坐到床边··    程维哲记得他刚回来时皮肤并不如现在白皙,整个人也干瘦干瘦的,仿佛一根柴。
可他又不是那脆弱的柴火,任人随便便能折断··    他的小元,倒是极像蒲柳,韧如丝,坚如壁,从不服输··    “小元,醒一醒。”
程维哲用手轻轻摩挲他的脸颊··    杨中元动了动眼皮,微微蹙起眉头,却并没有即刻醒来··    程维哲见他死活不肯醒,突然使坏般地捏住他的鼻子,不让他畅快喘气。
    果然,一开始杨中元还没大反应,很快地,他摇了摇头,又哼了几声,这才从被中伸出手来,“啪”的一声打掉了程维哲作怪的手··    “讨厌。”
杨中元眼皮子都没抬,只含含糊糊骂了他一句,翻过身继续去睡··    虽然福满楼的事情安排好之后杨中元便有些懒散下来,可也没像现在这样那么能睡。
以前只要程维哲叫他,他还是能清醒过来的,并且,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发脾气··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真是,好像没睡醒的猫儿一样··    程维哲这样想着,心里却得意。
    是他,把这人养回来的,没有别人··    “小元,”程维哲一双手悄悄钻进被中,捏了捏他腰上的软肉,“还不醒,早饭要凉了。”
    杨中元最怕程维哲挠他痒痒,被轻易捏中身上的痒痒肉,杨中元终于在忍了许久之后笑出声来,人也渐渐跟着清醒过来··    他睫毛很长,睫毛之下的黑眸仿佛海中的东珠,璀璨而美丽。
    “我困·”杨中元盯着程维哲,呢喃道··    程维哲笑笑,见他真的醒了,这才把手抽出来,帮他掀开被子:“起了吧,先把饭吃了要紧。”
    杨中元撇撇嘴,还是不情不愿坐起身来:“我要洗脸·”·    “好好好,老爷您坐好,小的去去就来·”程维哲一边跟他打趣,一边去浴室打了热水。
    杨中元眨了眨眼睛,终于笑出声来:“你啊·”·    两个人在二楼温馨地磨蹭了一会儿,等下楼的时候一家人都已到齐··    两位老人家比他们起得早,早早便用过饭了,这会儿不过是坐在一旁陪着喝茶。
徐小天倒是还没吃,虽然饿了,可却一声都不吭,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    大厅的八仙桌上此刻摆了四道小菜,还有一大盆小米南瓜粥,长青正端着几笼包子往屋里走,正巧跟下了楼来的两位主家打了照面。
    杨中元冲他笑笑:“长青,早啊,今个吃什么”·    长青把包子放到桌上,转身向他行了礼:“元老爷,您也早,今个我做了两种包子,一个是虾皮粉丝荠菜包,一个是烧肉包,待会儿还有肉末蛋羹没上,我这就来。”
    杨中元点点头,顿时觉得口水要流到地上··    虽然长青刚来的时候手艺很一般,但有他在,哪能教不出好厨子来·这不现在做的面点炒菜都很像模像样,一家人吃得心满意足。
    等到朝食上齐了,一家人安安静静吃完了饭,杨中元才嘱咐长青:“以后端饭上菜的活计你叫小厮们做吧,这一趟一趟你也不嫌累·”·    长青笑笑,招呼小厮把盘碗端下去。
    家里统共就俩小厮加上他,前院的门房也只有俩人,因为人少,他跟李义单独住在一个院子里,其他的小厮门房能一人一间,可是宽敞极了··    虽然主家人少,也都惯于自己做些简单的事情,可到底人手有限。
长青不好意思让两个已经扫洗一整个早上的小厮再干活,早食的事情大多都是他自己来··    他们家这样,其实人手刚好够用,长青也没跟杨中元说小厮的事情,只安安静静上了茶水,便退出了主屋。
    刚吃过早食,一家人移到茶室,继续喝茶消食··    杨中元想起刚刚爹爹同他讲的事情,端着茶杯的手不由顿了顿:“正好大家都在,不若我们谈谈小天的事”·    徐小天正吃着果饼,听到他的话猛地咳嗽两声,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我我我……我有什么事”·    程维哲拍了拍他的背:“你这孩子,慢点吃。”
    徐小天赶紧喝了一口茶压嗓子,这才终于冷静下来··    程维哲见他不慌张了,便抬头看了看周泉旭跟韩世谦,见两位老人家都很淡然,又得了杨中元的嘱咐,想了想便问他:“小天,虽然你拜了你元叔为师,可那时候你年纪小,又……刚经历了哀事,胡乱点头答应下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    徐小天是真的没想到今天要讲的是这事,立马便想张口反驳,可程维哲却冲他摆摆手,继续说道:“虽然你现在年纪也不大,可哲叔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有自己的主意。
这段时间一家人处的如何你都看在眼里,现在能不能告诉哲叔,你将来真正想做什么你想读书,便给你找最好的书院送你去读,你想继续学做手艺,那你元叔也二话不说,自当倾囊相授。
就算你想什么都不干在家待着,那也是行的,只要你韩爷爷答应·”·    程维哲这一串话说完,自己都笑了,倒是韩世谦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一起生活了这么多日子,徐小天已经把这些对他极好的人当成了至亲,他现在性格可比当初开朗许多,也学会跟长辈撒娇讨饶,爷爷叔叔们对他的好,说是亲生的也不为过。
    正因为这样,徐小天也渐渐从疏离敏感变成贴心安定,他认真想着程维哲的话,思索着在他看来还很遥远的未来··    说是很远,但其实又很近。
    他今年十一二岁的年纪,再过三四年便要束发了·等到十五束发,他就已经算是个少年人,不再被人视作孩童了·大多数人家,十五岁便已经等当大用,家里的扫洗做饭,地里的繁忙农事,是都要他们学会且要下力气干的。
    在宝珠街上,行色匆匆的小二跑堂们也大多都是这个年纪··    虽然杨中元他们并不想让徐小天那么早便出去做事,但他总得有个自己想干的差事。
哪怕只在家里读书做学问,那也算是附庸风雅,是正经事··    徐小天深思起来,大人们也没打扰他,只安静看书吃茶··    终于,徐小天想明白了所有事情,抬头认真看着杨中元,坚定道:“师父,小天虽然笨,但也想给家里的生意帮上忙。
做茶小天是完全学不会,但做饭却是行的·师父,小天还想跟着你学手艺,将来厨房里有事情,我也能顶上用·”·    徐小天说完,又站起身来冲韩世谦深深鞠了一躬:“爷爷,小天十分感谢您这些日子的悉心教导,虽然平时总是偷懒耍赖说着不想读书,但心里却知道您是为我好。
以后如果您还愿意教导小天,小天也还想跟爷爷继续多看些书·不求高中做官,只要能通晓事理便成·”·    无论徐小天再怎么聪明,他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已经算是相当脱俗了。
    杨中元见韩世谦也有些动容,便叹了口气道:“小天,那以后你便中午跟我去楼里后厨帮忙,下午回来再让你爷爷教你读书,可好”·    徐小天自从跟他们亲近之后,都是叫他元叔的,猛地叫他一声师父,倒让杨中元跟着红了眼眶。
就算知道这样徐小天会辛苦一些,但还是想随了孩子的意愿··    杨中元话说完,倒是韩世谦接过话来:“小天,既然是你心之所向,便努力加油,听到了吗”·    徐小天看着一家人都和蔼地看着他,扬起小脸使劲“嗯”了一声。
☆、131或许·    夏日时节,天总是亮的很早··    两人按照常例刚到铺子门口,却偏巧碰到褚氏布庄的掌柜··    衢州的褚氏布庄是除去淮安总店以外最大的一家分号,掌柜姓赵,已近知天命的年纪了。
    他在褚氏布庄衢州分号已经做了整整三十年,算是衢州现如今资历最老的掌柜,就连许多铺子的老板见了他,也都是客气有礼··    因为两家生意没什么往来,虽说他们是邻居,但也并不很熟,所以程维哲和杨中元碰到他,一般只是笑着道声早,别的没甚好说。
    不过今日情况倒有些特殊,他们刚走到门口,便看到赵掌柜站在布庄的大门口训人··    这倒是有些难得,他一贯以好脾气著称,能让他动怒,可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只见赵掌柜正揪着自己有些花白的胡子,皱眉训斥眼前那个小二模样的青年:“我不管你们家是有什么情况,月前我便让人跟你们定了锦绣阁,怎么事到临头突然跟我说没法子用了不能用早说啊眼瞅便要用午饭,你叫我上哪里再找那么好的雅间待客”·    那小二也是被自家掌柜派来的,被赵掌柜骂的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只顾着低头抹眼泪。
    他不说话,赵掌柜心里更是火了,张口就道:“你倒是说话啊你们锦绣园好大的架子,就连派来的小二都不肯把理由说清,你把实情给我讲了,如果理由正当,我不会为难你,光哭有什么用”·    小二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知道是自家老板要用锦绣阁,掌柜便打发他出来跟客人说一声,他是问了掌柜的,可话说出口,却得了掌柜一通臭骂,说他:“你是不是猪脑子,不会自己编个理由我他|妈怎么知道老板要用来干什么你快去吧,老赵脾气好,不会为难你的。”
    锦绣园的掌柜是老板一起在书院度过书的好朋友,人有点小聪明,待客也马马虎虎,却只对手下态度奇差,简直不拿他们当人看·小二们都不太喜欢他,可工期还没到头,他们想走也不能走,只得忍着。
    小二想到这个,又觉得这事本来就应该掌柜亲自来道歉,如果是掌柜的来,人家赵掌柜不会气成这样,今日的事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于是他眼一闭,心一横,人也不哭了,直接回道:“赵掌柜小的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掌柜说只是老板自己要用,也没跟小的说别的,就打发小的过来了。
这事是我们锦绣园能做的不对,您生气是应该的,可也别气坏了自己身子·还是早早把午膳订好要紧,您说是不是·”·    他刚才一通瞎哭,主要是心里觉得委屈,现在脑子清醒了,说出来的话倒也条理分明。
    赵掌柜满肚子的火气顿时就消了,他不是故意为难这个孩子,可锦绣园做事实在不地道,他中午有大买卖要谈,锦绣阁是衢州装潢最好的一个雅间,主要是这一间单独位于锦绣园的后院,位置很偏,却也清静隐蔽。
    赵掌柜这片刻间也想明白了,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那小二的头:“刚才我骂了你,你别忘心里去·回去吧,就说我褚氏布庄以后,再也不会跟锦绣园做买卖。”
    他以前跟老关老板关系不错,锦绣园的上一代家主是个很和善的人,做生意也很温和,只是没想到,他一手建立起来的锦绣园,如今被儿子这样经营,也不知他在那边能不能瞑目。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那小二见他似乎十分难过,犹豫片刻,却安慰他道:“赵掌柜……衢州那么多酒楼食肆,说不得有许多比我家强,您……”·    他虽然不想在锦绣园做了,但做人还是要有良心,身在其位必谋其政,有些话,他现在是不好讲的。
    赵掌柜也知他不过是个帮工的孩子,在这样的老板掌柜手下干过想必十分辛苦,听了只是笑笑,摆手让他离开··    等那小二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又叹了口气。
    锦绣阁用不了,现在就算是豁出脸皮去找鼎膳斋,也肯定是一间雅间都没了,他不好叫人家难做,自己却是在拿不出主意来··    就算衢州大大小小的酒楼食肆百十来间,上得了台面的不过那几家,可这几家最好的雅间都要提前订,晚了肯定是没有的。
    赵掌柜已经想着实在不行带人回自己家里吃,转身却听到一把不太熟悉的嗓音叫他:“赵掌柜,您是急着订雅间吗”·    赵掌柜回头,见是隔壁新开食楼的两位年轻小老板,便笑着同他们打招呼:“可不是,原本定的那家说有事做不了,我这着急得很呐。”
    虽说不太熟悉,可他们毕竟是隔壁,旁边的这间食楼到底怎么样,他自己也是亲自尝过的·两个小老板很有手段,菜色好,用料足,小二也十分热络,开张至今生意是一日好过一日,这些赵掌柜都看在眼中。
    但他也知道就算是新开张的食楼,福满楼的雅间肯定也早就订完了,他惯不喜欢麻烦晚辈帮忙,所以并没有直接来找他们··    杨中元同程维哲对视一眼,脸上笑容更甚:“赵掌柜,咱们是邻居,以后我们这食楼要一直开下去,少不得多麻烦您。
我们家虽然不太出名,可雅间却还真有一间,可否请您过去看看,如果您满意,那今日这一顿,就当我跟阿哲请的,多谢您开张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    他这话说的太客气了,赵掌柜听了一愣,随即便说:“小杨,你可别为了我把别的客人赶走,我知道你好心,却也不能坏了你家口碑不是。”
    在衢州,做生意开铺子的人家多了去了,掌柜也满大街都是,但能做到赵掌柜这样的还真不多·褚氏布庄是响当当的皇商,做了百年的金字招牌,不是人人都能当的了褚氏布庄的掌柜的。
    就算再着急,他想的也都是福满楼,这样高德,实在令人敬仰··    程维哲忙道:“不,您抬头看看,我家其实还有一个阁楼,当时就装好了,预备给要谈大生意大买卖,或者家里有重要事的客人们用。
不过这不刚开张吗,风声是放出去了,也没人来定,只好一直空着·今个可算能迎进您这位贵客,也给我们茗雅开个张吧·”·    赵掌柜也不是个墨迹人,这事也等不得,当下便跟着他们进了铺子。
    门口的钱掌柜看到他,忙过来打招呼:“哎呦老前辈,今个新到的海参,我记得您爱吃这口,给您预备一份”·    都是在这条街上做掌柜,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比杨中元他们亲近多了,说话也就没那么多顾忌。
    钱掌柜就是这点厉害,他虽然手腕不如赵掌柜,但是记性可是顶好的,常来他家的客人,他都记得人家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从来没说错过··    程维哲也笑,冲钱掌柜点点头,回头小心扶着赵掌柜上楼:“我们家老钱可崇拜您了,早起还说要给您送了葱爆海参过去,待会儿您要是定了,准保有这道菜。”
    场面话谁都会说,但说得好听,说得大家都满意,那才叫难··    往阁楼去的木质楼梯略微有些窄,杨中元跟程维哲特地拓宽了一下,还加了扶手,走起来也还成。
    赵掌柜虽然岁数大了,但腿脚可利索着,不比年轻人差··    等上了三楼,抬眼便能看到阁楼门口挂着个牌子,写着“茗雅”两个大字。
    自然的,这俩字还是韩世谦写的,端庄大气,飘逸出尘,相当了得··    这字是最近才挂上去的,总叫阁楼也不是个事,总得有个好听上口的名,才能让别人记住他们家这最高级的雅间不是。
    赵掌柜倒是没说什么,只跟着他们进去,这屋子到底好不好,想着顾寒亭第一次来的夸奖就知道·赵掌柜当即便满意地笑笑,回头瞅了他们一眼:“年轻人,还是挺有心思的。
你你家这里,就凭一个雅字,便比锦绣阁要强·”·    锦绣阁是精致华丽,可也有些过了,不如福满楼这间茗雅,多宝阁上虽然摆的都是真品,却大多跟琴棋书画这样的雅事有关,并不显得俗气。
    能布置出这间阁楼的,想必是个眼界很高的大家··    赵掌柜一时之间心里百转千回,当即便把这间茗雅定了下来:“我今日就定你们家的茗雅了,待会儿午时之前客人会到,我直接带他过来吃饭,也不用你们破费,我既然定了,自当我褚氏花钱。”
    杨中元跟程维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欣喜与愉悦··    “赵掌柜,这……”程维哲还想再说什么。
    赵掌柜笑着看他,脸上满满都是慈祥:“你们这两个孩子,我说不用就不用了,我可都要点最好的菜来上,怕你们请不起哩·”·    杨中元被他逗笑,拉了拉程维哲的手,终于不再坚持。
    等到赵掌柜走了,杨中元便把小山叫来,递给他一份相当精致的洒金折页:“小山,阁楼今个有单,你去一趟褚氏布庄,直接找他们赵掌柜,说让他定下菜单我们好准备。
等到客人来了,也由你全程招待,一定要恭恭敬敬的,听到了吗”·    小山算是二楼的小管事了,早先杨中元就给他说过,以后茗雅有客,也叫他专门伺候。
茗雅只有一间,这就说明老板是多看重他··    小山听了,使劲点点头,满脸都是认真:“老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办·”·    这一日的茗雅算是头一次开张,就迎来了大客户。
福满楼自然全力招待,几个最难的菜都是杨中元亲自炒的·小山这一日得了足足一钱的赏银,他没跟别人讲,却跟老板把数目都说得清清楚楚··    做成了第一单大买卖,杨中元自然很高兴,他不仅让小山自己把钱存下来,还夸了他几句。
    赵掌柜在衢州人脉相当之广,有他开了头,后面自然接二连三开始有人定茗雅,一时之间,福满楼风头更胜··    而就在这个时候,两位老板却离开了衢州,往衢沐县而去。
    临近中旬,日头一日比一日大,两个人连李义都没带,让他在铺子里看着事情··    程维哲坐在外面驾车,杨中元则坐在车里,陪着他说话。
    两个人成亲至今,这还是第一次单独外出,机会难得,也都很愉快··    衢州富裕,官道修得相当宽敞平坦,尤其是道衢沐县与衢泽县的两条官道,因为走得人多,所以月月都有衙役过来修缮。
    虽然马车有些颠簸,杨中元略微有些不太舒服,但这都影响不了他的好心情··    外面天很蓝,他坐着程维哲架的马车,奔向了下一段事业的开始。
    他们中午出来,临近申时才到衢沐县的县口,老远便看到一个少年人站在那里冲他们挥手,杨中元眯起眼睛看去,却笑道:“二毛倒是长高了·”·    程维哲笑道:“待会儿可别叫他二毛,否则又要跳脚。”
    来了衢州之后,二毛跟着跑完了铺子的事情,就又被程维哲打发到城郊来了·他对茶虽然不如程维哲精通,可也被他拎着学了不少时日,打听一下这边的情况刚好够用。
    岑志清已经在衢沐县最好的客栈定了两间房,等马车停在跟前,他立马跳上来:“老爷,怎么来这么晚·”·    程维哲依然满面笑容,却没讲话。
    反而杨中元掀开车帘,唬他:“真是多嘴,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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