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商+番外 by 燕赵公子(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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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商+番外 by 燕赵公子(下)(6)
·    苍年会意,立马道:“散茶到此结束,请各位茶商准备则个,接下来便是茶饼·”·    结束的意思,便是此番散茶只选了之前说过的四家,这里面,并没有蔡家。
    他话音刚落下,却不料正殿里真有一人,敢冒以下犯上之禁忌,站起身来直接跪到地上:“草民斗胆,认为此番定论,有偏袒之嫌·”·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过目无尊上。
杨中元和程维哲交换了一个眼神,低下头去扯动嘴角··    蔡荣信,也不过就是如此··    沈奚靖抬头扫了他一眼,那目光里的冷意仿佛能锁住寒冬,他轻笑一声,却道:“本君便就是偏袒,你当如何”·    是啊,他是帝君,是大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人,他说谁好那便是谁好,同他讲公平,简直痴人说梦。
    再说,刚才就连睿帝穆琛也那样称赞过杨家的茶,这会儿出来反驳,那简直是找死啊··    沈奚靖冷冷瞥了一眼蔡荣信,又转头对杨中元笑着道:“怎么办,中元,有人说本君偏袒你呢。”
    他这话虽然是跟杨中元打趣,可话语里直扑蔡家的冷意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蔡荣信跪在地上的身躯瑟瑟发抖,他完全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刚才那般冲动,只这一次,都是因为杨中元说了小荣华的名字,让他想起了那个不愿意被提及的人,他才这样控制不住自己,终于酿成了大祸。
    杨中元微微抬头看着坐在上首的沈奚靖,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锦梁宫东书房被人打了都只能求饶的安乐了,他如今是帝京沈氏唯一的后嗣,也是睿帝穆琛唯一的元君。
    他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五年有余,日日夜夜,他身上的威严越发重了,可杨中元再看他,还是觉得亲切又怀念··    沈奚靖从来不是个忘恩负义之辈,他一步步走到高位之后,同他交好的所有人都跟着日子好过。
在杨中元心里,他是相当感激沈奚靖的··    如果没有他,就算他能力再出色,都不可能年纪轻轻坐到总管之位,也不可能拜于御厨门下,讨得一门求生手艺。
    此时此刻,听到沈奚靖那样同他玩笑一句,杨中元觉得仿佛回到了十来岁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两个下了工,一起站在屋子窗口吃饭,偶尔菜里有对方爱吃的东西,他们总会给对方夹到碗里。
于危难之时的友谊,才显得弥足珍贵,也令人怀念至今··☆、157荣华·    被蔡荣信这样一搅合,就算是脾气极好的穆琛也不大高兴了,或者说,他心里已经动了气。
    蔡荣信此时此刻的行为和言论,不仅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也使蔡家陷入深渊··    陪他来的是他的长子,蔡大公子见父亲这样没脑子,也不由吓出一身冷汗,忙跪到地上:“陛下,草民父亲年事已高不辨是非,还请陛下开恩,饶他这一次吧。”
    他说完,就“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又道:“君上,求您开恩·”·    睿帝同睿嘉帝君感情有多好,就连坊间小儿都知道。
他父亲这样得罪帝君,到头来生气的肯定是皇帝·而得罪了皇帝……那跟求死也没两样了··    穆琛这会儿已经被他气得不行,正想让人把他拖出去打十个大板才能冷静,却不料沈奚靖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同他讲:“别生气,不值当得。”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虽说真的不值当得,但是……下面那个跪着的老东西,也太大不敬了··    穆琛扭头看他一眼,见他面上含笑,因为再育一子而显得越发慈祥的面容更是温和,不由跟着冷静下来,冲他眨眨眼睛。
    沈奚靖知道他贯不爱听旁人讲自己不好,可如果真是因为他让皇帝当庭杖责百姓,那不仅传出去不好听,也坏了穆琛十几年来的忍耐··    他们能有今日,是当真不容易的。
    穆琛见不得别人说他不好,他也见不得别人说穆琛一句半句··    沈奚靖轻轻拍拍他的手,转过头来轻声道:“对于斗茶一事,不知蔡爱卿有何指教”·    他这话说得轻巧,语气也破有些温和,但蔡荣信已经被吓得慌了神,根本不敢回答。
    只看他战战兢兢跪倒在青金地砖上,满目都是仓皇··    穆琛见他一字不答,不由冷哼一声,慢慢道:“怎么,刚才还是伶牙俐齿的,这会儿帝君问你话,你怎么不答了”·    他这话已经带着十足的怒气了,两侧坐着的所有商贾这会儿也坐不下去,纷纷站起身来跪倒在地上,求陛下息怒。
    蔡荣信这辈子所有的计谋都用在二十几许的时候,却不料叫他一招得手,不知是韩家人太过纯善,还是他太过机敏,总之那一年之后,他们蔡家便顶替韩家成为北地最大的茶商,从此风光无限。
    这十几二十年里,也不是没有其他北地的茶商想要出头与他抗衡,最后都因为自家茶品不够上乘而惜败,于是年年月月,蔡家坐稳了北茶的名头,他自己也渐渐有些得意忘形。
    再加上年纪大了,更是有些自满自大·当年那事情害的韩家几乎满门俱灭,他心里害怕,逼着自己把过去那段记忆都深埋心底,从不叫任何人知道。
    但有时候,时间便是最厉害的武器··    他忘了自己曾经多么处心积虑谋财害命,也忘了当年的自己如何谨小慎微谨言慎行··    如今殿堂之上,御座之前,他居然犯下这样不敬皇族的大罪,即使现在皇帝为了自己的名声不会当庭杖责他,但以后,蔡家也别再想做皇商了。
    哪怕你茶叶再好,皇家也不要以下犯上之辈的东西··    想到这里,蔡荣信心中终于有了深切的悔意,他一时间老泪纵横,瑟瑟跪倒在地上,不停磕着头:“皇上,帝君,草民知错了,求陛下开恩。”
    他这样求了,其他的商贾们虽然高兴看他笑话,却也不得不一起跟着他给上面两位陛下行礼,异口同声道:“求陛下开恩·”·    蔡家不想做皇商,他们还想呢。
都是蔡荣信这个拎不清的,御座之前胡言乱语,搞得他们也难做··    其实他们一同求圣上开恩,不过是给皇帝一个台阶下,下面的人都开口求,那才能有足够的台阶给陛下踩。
要不然只光凭蔡家父子两人,根本不够格··    果然,他们都求了,穆琛脸色也好了一些,淡淡道:“好了好了,本来好好的日子,弄得像什么话,都起来吧。”
    他都开了口,下面的也必须要给皇帝面子,纷纷道谢站了起来,却都没敢坐下··    只有蔡家父子还在地上跪着,压根不管春日里地砖冰冷刺骨,面色越来越苍白,话也根本就不敢说。
    见下面人都站着,穆琛也不想再开口,沈奚靖才笑道:“都坐吧,站着累得慌·”·    确实累,心里也忐忑,可他们没说让坐下,给天大的胆子都不能坐。
    像蔡荣信那样的傻子,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了·那不叫胆大包天,那叫愚蠢··    等商贾们都又坐下,蔡家父子还是没动,穆琛连看都不看他们,却说:“茶饼还没比,蔡爱卿又说朕有失公允,那怎生是好”·    他话音落下,正殿里顿时鸦雀无声。
    商贾们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而宫人们仿佛都不存在一般,皆悄无声息,只有沈奚靖笑着看了他一眼,等了好久之后,才开口道:“诸位爱卿都是茶酒行当的老人,不妨多多献计献策,省得最后谁都不痛快,要讲皇家的不是。”
    穆琛跟沈奚靖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蔡家两位整个人都贴跪到地上,其他的商贾也都沉默不言,不想触两位陛下的霉头··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僵了。
    杨中元看了看在场诸位,见他们都不肯言语,只好心里思忖一番,想要起身跪下说上几句··    这事情虽然是蔡家闹出来的,可他们杨家也被牵扯进去,他不说一句,实在是过意不去。
    然而,他刚想要站起身来,却突然被身旁的程维哲拉住手腕,杨中元疑惑地抬头看他,却见他微微用下巴向对面抬了抬··    杨中元悄悄回头,便看到夏君然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先向上首两位行礼,然后才跪下道:“草民有言,不知可否陈请陛下。”
    夏君然年纪跟他们差不了太多,又相当出色,他们家做的酒几乎已经摆满了御膳房的酒间,是当之无愧的酒中之王·对于他,沈奚靖跟穆琛还是很有好感动,因此见他敢在这个时候出来说话,不由对他又高看几分,道:“爱卿平身,讲。”
    夏君然站起身来,朗声道:“蔡当家言不公,草民却是不信·杨家的茶这一年在衢州可谓口口相传,如果不好,定然不能一年便做到如今地步。
草民不才,虽不懂茶艺,但也觉得杨家的茶相当舒润,是为上品·”·    他讲完,顿了顿,又说:“两位陛下皆是人中龙凤,对茶艺定然相当了解,这些年来,年年御茶都是最好,蔡当家也供过好几次的御茶,难道你们以前也是不公所致”·    他说话很稳,声音清亮,面容里满满都是对两位陛下的恭敬,说的话也合乎常理,不由便令上首两位陛下心里舒坦了一些,却也让蔡家越发胆寒。
    夏君然为何当年能年纪轻轻执掌夏家,他私下里的性格是一方面,可正经的时候,却也当真厉害··    这个夏家的家主,不得不让人道一声服气。
    他说完这话,特地停了一会儿,然后才道:“两位陛下所选皆为上品,但有人非说不公,那也实在是空口白话一张嘴,想什言什,都无从考校·陛下,草民斗胆,不知之后的茶饼斗茶,可否改成盲选”·    如果这是衢商在开常会,那现场气氛一定异常热烈,他们平日里一言不合就能打起来,可如今在这场面,却都心定着呢。
    夏君然话音落下,整个正殿仍旧安安静静,仿佛刚才的事情都是一缕青烟,根本没发生一般··    然而,却又有一把清润嗓音缓缓响起:“夏爱卿不愧是衢州商人典范,年轻机敏,聪慧沉稳,不错,不错。”
    他倒是没说那盲选的形式可不可行,反而大大称赞了夏君然一番,可见对他之前言论相当认同··    杨中元见上面二位脸色缓了缓,心里便有了底,等到沈奚靖说完,他便也拉着程维哲起身跪到地上,言说:“陛下,草民以为,夏当家所言甚是,盲选一道确实可行。”
    他这边说完,程维哲也接着道:“陛下,草民一直研习茶之一道,自问算是精心,无论怎样选拔,都不能掩盖草民亲手所制茶之精妙·草民以为,盲选可行。”
    之前沈奚靖没表态,就是要下面陈请再三放能作答·索性杨中元也着实懂得宫里面这些门道,率先扯着程维哲发表了赞同之言,在场的大凡商贾都是精明人,见他们几个都跪着说了,便也跟着点头称是,给足了两位面子。
    皇家的脸面可大可小,当坚持的,是必须要坚持的·不当坚持的时候,自然要看陛下心情了·而如今这样的场合,便是务必要坚持的,否则传出去,原来一个普通的百姓也可当堂顶撞两位陛下,那实在是有些不好听。
    百姓不是言官,不用谏诤封驳,作为一个平头百姓,当庭指责陛下,如果皇上不责罚,便会乱了社稷朝纲,如果责罚了,便又会被说厉刑昏庸无道·所以说,有时候做皇帝也着实不易。
    穆琛倒不是很在意这个,在他看来,自己隐忍那么多年,到头来当了皇帝还敢有人给他找不痛快,不打一顿难消心头之恨·但沈奚靖却是在意的,所以穆琛也一直被他管着,鲜少无缘无故动怒。
    如今这场面,倒也是夏君然开了个好头,后面杨中元跟程维哲才能接上好话,把一桩烂事变成了美谈··    想想,盲选而出之茶,定然是最好的那一味。
    果然,在所有商贾都再三陈请之下,穆琛才发了话:“诸位爱卿所言甚至,便依爱卿所言,苍年,准备则个·”·    茶饼要先烤一下,出来的味道才更纯更香,于是各家茶商根本不理仍旧跪着的蔡家父子,径自找到自己先前的茶桌,动作优雅地清洗茶具。
    这一道,也是必要的过程,茶商手艺好不好,端看他清洗茶具便知一二··    等到他们把茶杯都洗净,正要准备烤茶的时候,苍年已经领着几个小宫人,抬了几扇屏风进了正殿。
    他走进来,先同两位陛下行了礼,然后便安排小宫人们一字排开,把屏风全部展开,组成一道严严实实的墙壁,遮挡住了所有的茶商··    屏风后面,茶商们也无暇旁顾,先是烤茶,然后煮水,最后闷茶,一道道工序都井然有序,就算经历了之前那样的事情,可他们一旦摸到茶叶,还是会屏气凝神,静下心来。
    不多时,浓郁的茶香便飘满正殿之中··    茶饼同散茶不同,自打先朝开始,茶饼大多都加入香料,使其香味浓郁,有珍香馥烈之感。
    其实虽说是比盲选,可许多茶品都已经做过御供,两位陛下定然熟悉·可既然已经做过御供,那便说明茶品相当不一般,就算再次选中,也没人再好说些什么。
    说实在的,他们年年来斗茶,就算选不上,可当地官府却也会贴出告示说他们上京斗茶,光是能来参加已经是大大的有面子了,谁还会那般不实相呢··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于是,就在茶商们满怀心思之间,一盏盏茶汤被呈了上去。
    剩下的,便只有皇上跟帝君的裁决了··    屏风未撤,煮茶的商贾们还站在原地,都静静聆听上首的低声私语,跟刚才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又仿佛已经有什么不同了。
    毕竟,茶桌已经从八个变成七个,而其中应当站在他们之间的那个年轻人,却跪在大殿之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这个时候,他们说什么错什么还不如不再言语,等待上面最后的判决。
    杨中元跟程维哲的位置靠后,因为有屏风阻挡,所以程维哲特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却满满都是坚定与安慰··    他仿佛在告诉杨中元,今年的御茶茶饼,他一定会拿下·    每一次的斗茶他们都要精心准备一年之久,然而事到临头,却又嫌时间过得太慢。
    在安静等了许久之后,上首的沈奚靖才开口道:“顾爱卿,今年的千重雪比去年要更好一些,恭喜你了·”·    他直接点了顾寒亭的名字,就是因为品尝出了千重雪的味道,这本就是几年里一直没断过的御供,而且味道非常独特,旁的茶商们只有羡慕,倒是少了几分嫉妒。
    毕竟,他们成日里同茶打交道,人也多半比较平和,那些鸡鸣狗盗之事,也相对少一些··    沈奚靖说完,他身旁的穆琛才道:“第二个要恭喜的,便是这一味茶饼,这个味道朕是第一次品尝,帝君也相当喜欢,就是不知是谁家的了。”
    他话音刚落下,苍年便马上领着小宫人撤去屏风,然后亲自去上首取了茶盏,闻过之后,才举着它走到各家茶桌前,细细对比··    一时之间,在场各位茶商们,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之声。
    然后苍年一家家走过,茶商们失望之余,最终把目光定在了程维哲身上·果然,当苍年站在程维哲面前,高高举起他手里的那块茶饼时,茶商们也不约而同轻吸口气,终于算是知道了最后的答案。
    见这茶是程维哲做的,就连沈奚靖也不由有些诧异,道:“唉,所以说,中元家里的茶就是好·苍年,给各位当家的都呈上一杯,让他们自己品品,这茶到底怎么样。”
    他说完,苍年便麻利地吩咐小宫人们倒茶,瞬间功夫,小荣华的香味便散了开去,令在场所有人都深吸口气··    这味道,当真宜人。
    再等他们品上一口,那味道更是绝了,因此早先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的都不再吭声,算是彻底折服了··    如果这味茶只原本还原小荣华的味道,他们还不会这般心悦诚服,然而程维哲独具匠心,把小荣华又提升了一个档次,那才叫实力了得。
    沈奚靖看了看下面众人脸色,便知道这一次自己没有选错,于是笑道:“程爱卿,不知这茶是否便是小荣华”·    程维哲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行礼道:“回陛下话,这茶依托于小荣华,却又不是小荣华,草民从师父那里继承了方子,自己独自改进一年,才有了现在模样。”
    “甚好,朕很喜欢·依稀记得,早年御供小荣华的茶商姓韩可惜后来他们家出了事,这茶宫里便再也没有了·朕这也是第一次尝到,这茶如今还能再有,已经是实属难得,也没辱没它的名字。”
    或许是因为这茶失而复得,也或许是韩家的遭遇实在可惜,穆琛难得说了这么长一句话,末了还感叹了一句··    程维哲听了,简直激动的要流出泪来。
    师父,您家的茶,一直到今日都有人记得,高兴吗·    “谢陛下,草民师父确实姓韩,是当年韩家唯一的传人,草民师承于他,自当竭尽全力把韩家名茶重新作出,然后继续传承下去。”
    沈奚靖见他眼睛有些红了,而杨中元也满面安慰,不由笑着道:“这茶,不如今日改个名字吧·”·    “我看,便叫荣华归吧。”
    纵使几经辗转,遭逢磨难,曾经荣华之物,也仍有再显荣华之时··    荣华归,归荣华··☆、158大结局一·    四月的帝京,倒是春风和畅。
    天启十六年的这一场斗茶和酒宴,便在一片惊诧之间落幕··    无论是茶还是酒,皆有一家第一次进京的商贾摘得桂冠,成为新任皇商。
    杨中元跟程维哲再次回到车马驿时,旁的商人们已经态度迥然了··    有人态度热络,也自然有人嫉妒冷淡,但是他们两个却全不在意,只飞快回到客房内,取出洒金信笺来研墨润笔。
    他们要写的,自然是一封家书··    两个人都还有些激动,杨中元总是不小心把墨汁溅到桌上,而程维哲握着笔的手也有些颤抖··    展信佳,孩儿身在帝京,一切安好。
望家中两位长辈身康体健,平安喜乐·今日孩儿刚刚斗茶归来,想先同两位长辈报喜·师父所授之小荣华不仅摘得皇商桂冠,也有有幸得帝君陛下赐名·不知荣华归这个名字,是否合师父心意。
    另,孩儿今明或会动身返家,勿念··    落款则是维哲、中元之名讳··    信不长,寥寥数字实无法诠释他们二人此番心情,但怎么也要在他们归家之前先把喜讯报回去,省得两位长辈日思夜想心中难安。
    虽说早先离家之时程维哲已经难得自傲一番,允诺两位长辈一定能中一样回去,可如今结局,却也真是再好不过··    从天启十四年夏日里杨中元归家,到如今十六年春,匆匆两个年景划过,他同程维哲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打出了自己的招牌。
    福满楼三个字,在衢州不说人人知晓,也差不离了··    再到今日,他们的茶品终于获得陛下喜爱,成为今年的皇商··    这两个春秋,有苦有甜,有痛有乐,时至今日,倒也确实得来不易。
    “阿哲,你高兴吗我怎么觉得仿佛像做梦一般,脚下轻飘飘的,路都要不会走了·”杨中元坐在程维哲身边,安静看着他。
    程维哲拉着他的手,两个人靠坐在一起,腿上一晃一晃的,仿佛幼时光景··    这个时候,他们两个的心,才终于落到实处··    “我高兴啊,怎么能不高兴,我跟你啊是一个感觉。
说真的,咱们成功了,蔡家却彻底翻不了身,这一点我倒是没想到的·”程维哲笑着说··    他脸上的表情傻兮兮的,杨中元见了也跟着傻笑。
    是啊,这次最让他们高兴的,还是蔡家最终的结果··    那日酒宴也结束之后,商人们都要离宫了,穆琛和沈奚靖仿佛都不记得蔡家父子一般,直接便离开礼仁宫,还是最后苍年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蔡家讲了一句话。
    他说:“既然觉得不公,以后你们蔡家也不用再来·”·    短短一句话,便决定了蔡家以后的生死··    彻底失去皇商的名号,比从来都未取得要可怕得多。
    毕竟从来都没当过皇商,许多商贾们依旧做得风生水起,在自己的一方城池富贵满盈·而当过以后却被皇族除名,那意义自然便不同了··    不是他们的茶叶出了问题,便是家主得罪了圣上,无论是哪一点,都会让采买的杂货商们思忖一番,以后还要不要继续合作,真的需要重新考量。
    蔡家,已经把自己的后路全部断绝了··    程维哲跟杨中元心里清楚,要不了多久,蔡家便会从繁盛一时归于沉寂·他们会慢慢没落,蔡家的人只能看着曾经拥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旧时的朋友形同陌路,而以前巴结的小人却会落井下石。
    这世间,许多事情便是这样残酷··    当年他们给了韩世谦一个永生难忘的打击,如今,他们自己却走上了这条老路··    害人终害己,这条古语,从来都很灵验。
    对于蔡家即将面对的遭遇,程维哲和杨中元却是一丁点都不同情·相反,说他们冷酷无情也好,自私自利也罢,蔡家落到如今局面,他们只想说两个字。
    活该·    天道有序,万物轮回,那些总是满怀恶意的人,却从来都不信这条真理··    “这话我不该说,可是如果师父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程维哲感叹一句··    杨中元握住他的手,笑道:“我们回去了,定要把今日的场面都给他老人家讲了,说不得晚上能多吃一碗饭呢·痛快死了”·    程维哲笑出声来,正想说些什么,却不料外面传来一把陌生的嗓音:“杨老板,程老板,可是在屋里”·    二人对视一眼,程维哲站起身来,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一个小宫人正安静站在那里··    见程维哲开了门,他又问道:“不知杨老板在否”·    杨中元听了这话,忙从里屋走出来,看了他一眼,却并不认得。
    “你怎么知道我们样貌的”杨中元请他进屋,笑着问··    那小宫人虽然进来了,却怎么也不肯坐下,只是拘谨地关好房门,然后站在门边上:“小的今日便在礼仁宫当值,自然认得两位样貌。
此番前来,是年叔吩咐,讲明日辰时便会有马车过来车马驿接二位入宫,有故人相见·”·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他虽然年纪小,但说话却极为流畅,正正经经把事情讲完之后,又从怀中取出一块牌子,那牌子杨中元甚是熟悉,是永安宫进出的腰牌。
    小宫人把腰牌恭恭敬敬递给杨中元,这一次说话声音倒有些热切:“杨哥……不……杨老板,年叔说规矩您都懂,明日也是熟人出来接,安心等便是了。”
    杨中元听到他之前错叫自己杨哥,便晓得他知道自己以前的身份,不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的,我记下了,这是赏你的,回去小心些·”·    他接过腰牌,顺手塞过去几两银子,那小宫人起先不肯要,还是杨中元硬塞给他的:“收着吧,宫里处事不易,年哥既然让你出来传话,想必极看重你,你且好好跟着他。”
    小宫人见他坚持,只好红着脸接了,连声道谢之后,才转身离去··    留下程维哲跟杨中元对视一眼,程维哲佯装无奈道:“可怎么办,以前不知道你靠山这么硬,如果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烦请多多海涵。
夫君啊,以后小的一定尽心伺候,千万不要嫌弃小的”·    杨中元伸手用力扯他脸皮,这才笑着收好腰牌··    第二日辰时,他们二人出了客房,果然便见到一个熟悉身影站在门口。
    阳光里,那青年眉目如画,仿佛最美的朝霞··    张祥荣见他们二人出来,忙笑着上前道:“杨哥,程老板,小的出来接二位入宫。”
    这次来的,却是宫人们常用来出宫的小马车,跟杨家自己的差不多,里面陈设也普普通通,却相当舒服·张祥荣要在外面忙着驾车,因此也顾不上同杨中元讲话,索性这段路并不遥远,不多时便来到宫门口。
    这次他们有了腰牌,进宫便顺利得多,张祥荣轻车熟路,一路带着他们直接去了帝君自己的寝宫宝仁宫··    当年他离宫之时,特地过来这里跟帝君沈奚靖告别,而如今再回帝京,也依旧在这里觐见沈奚靖,倒也同这里颇有些缘分。
    虽说宫里位居高位的总管们都知道帝君常年居住在锦梁宫,但偶尔他也会在宝仁宫处理宫中事物,像召见故人这样的事情,也多半都是在这里··    杨中元自然懂得宫中规矩,他来之前又同程维哲说了一番,末了叫他到时候看自己眼色行事。
    他说的轻松,程维哲心里虽然忐忑,却并不慌张··    他们脑子都清醒得很,就算是面对帝君陛下,也万万不会胡言乱语,自己砸自己的脚。
    张祥荣见他们二人都规规矩矩跟着自己往宝仁宫偏殿走,心里有些想笑,却不敢笑不出生来··    从前杨中元来这里,可不会这般拘谨,不过如今身份不同了,小心些也是应当的。
    一行三人安静地走过回廊,转眼便看到蒋行水·他如今已经是宝仁宫的总管了,是帝君身边最得力之人,虽然跟杨中元并不是太熟,却也算是点头之交,因此此番突然碰面,倒也没让两人觉得惊讶。
    张祥荣见了他,两三步走到跟前,简单点头行礼,然后道:“蒋哥,君上已经过来了”·    蒋行水冲他点点头,又转身去看杨中元:“小杨,许久不见。
君上已经等在殿中,二位这就随我进去吧·”·    他不知杨中元家中姓名,也不好再叫他平喜,只以小杨相称,倒也相宜··    偏殿的门扉发出轻轻的响动,杨中元跟着蒋行水跨进殿中,只见主位之上,沈奚靖正含笑望着他。
    仿佛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之时,他跟他的表哥坐在万溪车马驿的房间里,不知道说到了什么,也这样朝着门口微笑··    一晃十六个春秋过去,这个曾经温文如玉的少年,似乎从来都没有变。
    杨中元恍惚之间走到他面前,然后同程维哲一起跪拜在地上:“君上万福·”·    沈奚靖道:“起来吧,赐坐·”·    杨中元跟程维哲谢过才站起身来,然后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沈奚靖看看他,又瞧了瞧他身边的程维哲,不由笑道:“中元可是好本事,原来当时死活要离宫,正是为了情郎么”·    这一句话,轻轻巧巧打破了因时间而树起的隔阂,也把杨中元说得满面通红。
    “不是……君上,您怎么还是这般……这般……”杨中元结结巴巴道,想了半天都不敢把最后的无赖两个字说出来。
    沈奚靖仍旧看着他笑,却说:“见你过得好,吾心中甚安·”·☆、159大结局二·    私底下的时候,沈奚靖倒也从不在旧识面前自称本君。
他多半会用吾这个字眼,显得相当平易近人··    杨中元记得,当年圣宪太帝君也喜欢自称为吾,但同样一个字,他说出来的感觉却是冷冰冰的,话语里没有半分暖意。
    而这个字出在沈奚靖口中,仿佛带着春日里的朝阳,让人听了便觉得浑身舒服··    杨中元听到他这句话,也不由跟着笑开了脸:“草民听车马驿的人讲,君上刚刚喜得贵子中元在这里恭喜您了。”
    说道二儿子汤圆,沈奚靖脸上表情越发温柔:“吾也听祥荣讲,说你也有了长子”·    杨中元点点头:“去岁春日里生的,一直都很听话,不过这次我们离家上京,他还是闹了一场,最后是师父帮我们镇住了他。”
    沈奚靖一双眼睛认真看着杨中元的脸,见他眼中满满都是幸福,说起儿子的时候也带着笑意,心里不由安定下来··    “那就好,过些年他大了,带进宫给吾瞧瞧吧。”
    他知道,很多宫人们出宫以后,虽说是归了家有了亲人,但十几年的隔阂在那里面,就算再亲的亲人,也会逐渐淡漠了去··    过得好的,其实并不多。
    当年杨中元要离宫归家,他并不赞同·一起住的那一段岁月,他们从不讲话到渐渐熟悉,也多少了解彼此家中事情·杨中元的性格在短短几个月里便天翻地覆,从一个嚣张跋扈的富家子变得谨言慎行,什么事情他都能忍得住,也越发低调起来,是个相当能屈能伸的人。
所以后来他也多少讲了些家里的旧事,杨中元也从来没同任何人提起过··    而杨中元家中情况,他也是知道的··    或许是吃得苦比他多,也见了太多的死亡与离别,所以当杨中元过来同他商量的时候,他便直接摇了头。
他家中亲人能在家里那样富裕的情况下把他送进宫来,可见这个亲生骨肉还比不上虚无飘渺的荣华富贵,这样的家里,即使他回去了,也依旧不会有好日子过··    但杨中元只说了一句话,他却在出神许久之后,点头同意了。
    他说,爹爹还在等我··    家里还是有人在等他,无论怎么样,回去也有个盼头,也有个依靠··    虽然他在宫中有沈奚靖照顾,他自己也混得如鱼得水,到底比不上至亲重要。
所以天启十四年春,他给了杨中元两张银票,送他离开永安宫··    今日再见,他是真的未曾想到··    杨中元一直就是个不肯服输的人,年少张狂便是不服软,后来情势所迫,虽然隐忍了数年,却还是叫他在御膳房混出一片天地。
就算是没有他,再过几年,他也能靠着绝顶的手艺成为总管··    要知道,宫中那么多宫人,可总管却只有一双手指头数的过来··    在这样的地方他都能混得好,更别提出宫之后了。
    只是他从来都没想过,杨中元居然真的在短短两年时间里,跟伴侣一起开了大食肆,并和他一起成为了皇商··    如今福满楼三个字,就算在帝京都突然红火起来,更不用说他们回到衢州之后,生意会好成什么样。
    “你们,倒是当真挺厉害的,只做一年便做到皇商,大梁三百余年,也找不出第二个了·”沈奚靖感叹一句··    杨中元笑笑,回首看了一眼程维哲。
    程维哲会意,忙起身行礼答:“回君上话,福满楼能做起来,全靠中元手艺了得·而草民自家的茶,也多亏师父倾囊相授·韩家曾经是最好的茶商,就算十几年过去了,也依旧不会没落。”
    杨中元本来只是想让他回答一下,结果却不想他这么一本正经,又是起身又是行礼的,倒让沈奚靖脸上笑意更深··    就算他是杨中元的伴侣,也断然没有那般厚脸皮,蹭着伴侣跟帝君的熟稔,也态度随意般交谈。
    他此番动作,再加上话里话外半句都不夸耀自己,倒是让沈奚靖刮目相看··    “恩,你倒是个不错的·只望你以后好好对待中元,叫他一直安好下去。”
沈奚靖道··    程维哲见他这样为杨中元着想,也并不那般高高在上咄咄逼人,心里对他是越发恭敬··    虽说大梁三百余年,也有世宗明皇帝与明贤帝君被称为传世佳话,但几十位先帝之中,也不过只有世宗明帝那一位。
    当时睿帝穆琛册封沈奚靖为帝君,同日言明终天启一朝,不再采选,此生只得睿嘉帝君沈奚靖一个伴侣,他们的这一段故事,又被百姓口口相传··    他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许多人也都在猜测到底睿帝会坚持到何时,但此时此刻,程维哲听着沈奚靖沉稳低柔的嗓音,他却由衷相信了睿帝的选择。
    能在位高权重之后,对曾经微末之时的旧友关怀备至,这位睿嘉帝君,倒也真是难得··    想到这里,程维哲回头看了一眼杨中元,心里也跟着热乎乎的。
    人生得此伴侣,真是心满意足··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他慢慢跪到地上,先是向沈奚靖磕了三个头,然后直起脊背道:“今日借君上之言,草民程维哲在此起誓,此生定一心一意同中元白首,与他举案齐眉,生死不离。”
    他说完,又去看杨中元,咧着嘴冲他笑··    那笑容里,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沈奚靖见他们深情对视,也不由露出微笑,想到每日都陪伴在身边的穆琛。
·    只望大梁百姓都平安富足,幸福快乐··    之后,沈奚靖又细细问了杨中元许多衢州的事情,问了他福满楼怎么样,也关心了他们在衢州的生活。
    杨中元都一一如实答了,然后又简单关心了一下两位皇子··    皇帝的事情他自然是万万不能问的,倒是两位小殿下可以关心则个,问得不能太深,浅显一些也好。
    “君上,不知二殿下起了小名没”杨中元问··    说起这个,沈奚靖笑容更是灿烂:“叫汤圆,皇上给起的。
大宝知道以后可开心了,这个臭小子·”·    杨中元听了,不由深吸口气,最后还是笑出声来:“皇上总是这般有才·”·    沈奚靖也觉得好笑,跟他一同笑过,才说:“可不是,也不知道将来还能不能再有孩子,如果有了,他父皇不知道又要起什么怪名。”
    对于之后能不能再有三殿下的这个话题,杨中元没接,十分巧妙地说起了御膳房的事情··    “讲到汤圆,不知小福子把御膳房管的怎么样了。”
    沈奚靖道:“他比你还会吃,如今倒是不错·只是年节的时候开大宴,他还说想你了·”·    杨中元同师弟关系一直很好,听到他想自己,也不由有些黯然:“是啊,以后只怕是再没机会见了,他说不想出宫。”
    沈奚靖这会儿表情却有些得意,他挑挑眉,玩笑般道:“怎么会如今这宫里,吾想叫谁来还不是一刻的事,不如你数十个数,看看那门后面有没有人窜出来”·    杨中元的一双眼睛顿时亮了,他定定看着那扇门扉,不由自主跟着数起来:“一,二,三……八,九……十”·    可是他最后那声十是喊得响亮,门后却依然静悄悄的,没人出来。
    杨中元眼中黯淡了几分,抿着嘴回头瞧了一眼沈奚靖··    以前沈奚靖性子相当沉稳,可后来或许被帝君养得好,也渐渐恢复了几分活泼,他没离开的时候便总被他叫来宝仁宫玩些新进贡的有趣东西,自然少不了被帝君诓骗打趣。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他还是这般恶趣味··    然而,他话还没说出口,却听沈奚靖道:“还不快出来你们杨哥都要吃了本君了。”
    下一瞬间,那扇门扉便突然敞开,几个熟悉的身影窜了出来,先是规规矩矩给沈奚靖行了礼,得了允许后,这才凑到杨中元面前见他··    “杨哥,高不高兴,惊不惊喜”说话的,便是他的师弟田小福。
    杨中元突然低下头,用衣袖捂着脸··    李暮春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都当爹的人了,还哭鼻子呢·”·    杨中元哽咽出声来,他低声道:“我很高兴,也很想你们。”
    沈奚靖见他们都有些激动,便笑着同杨中元作别,让他跟旧友一起多谈些时候,如果时间晚了,还可留在宫中用午膳··    杨中元擦擦脸,拉着程维哲站起身来,又给他行礼:“君上,谢谢您。”
    沈奚靖已经走到门口,外面一排的小宫人在等着迎他,他的表情已经同方才不太一样了,严肃冷淡得很,再找不到半分放松··    杨中元跪在地上仰头看他,只听他淡淡道:“中元,明年还等你来。”
    说完,他便甩袖离去,只留众人一个威严背影··    他走之后,剩下的宫人们便放松了一些,抓着杨中元七嘴八舌念叨起来,最后又开起了程维哲的玩笑,杨中元跟程维哲扛不住,最后终于在午膳时分脱了身,同他们道别之后,离开宝仁宫。
    送他出来的,还是张祥荣··    走到宫门口时,俊秀的青年轻轻叹了口气,只道:“杨哥,明年再见·”·    杨中元跟程维哲慢慢走出宫门,回头看他一眼,正午阳光里,单薄的宫人微微弯着腰,青灰的宫装暗沉沉的,跟这个春日时节半点不相称。
他背着光,面上的表情都笼在阴影里,丝毫看不见··    杨中元轻声道:“再见·”·    天启十四年春,他也是从这个宫门出来,当时他走得决绝,直到马车离开许久才从车窗里简单回望一眼。
    马车飞快向前驶去,宣武门的朱红门扉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那时心中五味杂陈,只想着十四年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却不料两年之后,他又再次回来,却以另一番身份。
    再见旧友,他心中高兴,也明悟了许多事情··    这座金碧辉煌的永安宫,好是好,却终归不是家··    他从来不曾后悔,当时离开归家,抛却宫中的富贵荣华,重新成为平头百姓。
    “阿哲,我以前也是他那个样子的·”杨中元轻声说着··    程维哲握紧他的手,心里疼痛得几乎要裂开,他把他抱进怀中,望着那座高大巍峨的宫殿沉声道:“小元,那都过去了,我们回家吧。
师父、爹爹、小天跟豆豆,都在等着我们·”·    想到家人,杨中元脸上又扬起微笑:“恩,我们回家·”·☆、160大结局完·    回家的这一段路,看似很近,实则很远。
    相比与来时的忐忑与期盼,回去这十几日的马车,却叫两人体会了一番度日如年滋味··    四月末,梨花绽放,莹白的花瓣圆圆的,带了几分可爱。
    程维哲跟杨中元坐着自家的马车从衢州郡府北城门缓缓驶入,一同返家的各位商人们都着急回去,便也没有彼此说客套话,到了巷子口就直接离开,倒也省事。
    等到了晚山街,程维哲便让车夫直接往家里行去··    衢州这个家,说起来他们已经住了一年余·从去岁二月里来到衢州,到如今梨花再开,他们一家人已经在衢州落地生根,对这个繁华富饶的郡府相当熟悉了。
    巷弄里一家家精致门楼在他们马车两侧一一划过,只留一点胭脂残色··    终于,马车在杨府崭新的门楼前停了下来。
    外面车夫先是跳下马车,然后便道:“两位老爷,到家啦·”·    到家了,无论什么时候听到这句话,都让人觉得心中温暖,一瞬间便放松下来。
    程维哲跟杨中元一起下了马车,抬头便看到自家黑色匾额,上面杨府两个大字是韩世谦亲笔所写,然后请了衢州最出名的木匠师傅雕琢而成,看起来异常气派。
    “到家了·”杨中元感叹一句··    “是啊,到家了·”程维哲拉起他的手,两个人一同往家中走。
    门房处一直都在等他们回来的小厮已经飞快跑进家门去报信了,程维哲跟杨中元一路走过前院,转过正堂便看到一家子人正匆匆往从内宅往外走··    一月不见,师父跟爹爹还是老样子,而徐小天却高了些,有些少年摸样了。
倒是他们家的豆豆,似乎因为爹爹跟父亲扔下他许久不见,正鼓着脸不看他们··    他如今一岁多了,爷爷爸爸爹爹哥哥都会叫,吃喝拉撒也说得利索,平日里吃得好,养得精细,所以他走路也早,如今正是满院子跑的时候。
    家里的亲人们,他也多半都认得了··    这其中,对于两位父亲,他自然是最亲的··    豆豆打小就不是个娇气孩子,能吃能睡,除非是病得难受,也并不需要家人时时哄着。
可这次两位父亲一走就是月余,他年纪小不明白父亲们是去忙事情,只觉得他们都不见了,心里头越发着急··    无论周泉旭跟韩世谦怎么哄都没用,最后还是徐小天的话起了作用。
    大抵底是因为徐小天年纪也不大,豆豆理所应当认为哥哥不会骗他,因此当徐小天跟他保证他爹爹父亲还有十天便能到家,他才消停下来··    虽然还不识数,但是每天都要让徐小天给他数一遍,不管听不听得懂,他就是觉得高兴安心。
    终于到了今天,当小厮进来的通报的时候,周泉旭正在给他喂肉茸米粥,米粥炖得烂乎乎的,肉味浓郁,豆豆一直很爱吃··    除了家人,豆豆对外人说的话都反应要慢一些,别人说话快了,他也听不懂,小厮语速相当快,等他说完,豆豆也只抓住了老爷、回家这两个字眼,顿时紧张地使劲咬住勺子,把自己狠狠磕了一下。
    “哇,”豆豆顿时大声哭了出来,然后抽抽搭搭喊:“坏爹爹,坏父亲·”·    周泉旭虽然心疼孙子,可看他一张小脸气鼓鼓的,又有些想笑。
    等到韩世谦领着徐小天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周泉旭憋着笑给豆豆擦眼泪:“乖宝宝,爷爷带你去打他们,都是他们坏坏·”·    豆豆平时就不爱哭,这次磕疼了乳牙,加之心里委屈,这才哭了。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被周泉旭柔声一哄,眼泪立马就收了,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用一袖子蹭了蹭脸,伸手让周泉旭抱他··    周泉旭心中一片柔软,把他胖乎乎的小身体抱进怀里,给韩世谦使了个眼色。
    韩世谦会意,立马摇了摇徐小天的手,然后道:“豆豆最乖了,你看小天哥哥没骗你吧,你爹跟你父亲真回来了·”·    豆豆听了他的话,眼睛顿时亮了。
    刚才小厮说的他没太听懂,此刻韩世谦说的他却明白了,他低下头,见徐小天正抬头冲他笑,顿时又笑开了脸··    一家人出了安苑,一路往内宅院门走去。
    豆豆有些激动,又有点生气,他原本还是挺高兴的,可想想父亲哄了他几句就走了,心里不由也有些生气·等到走到内宅门口,见到两位父亲正往这边匆匆而来,他立马气鼓鼓地扭过头,假装不去看他们。
    程维哲跟杨中元从来没离开孩子这么久过,心里想他想得抓心挠肝,此刻见了,恨不得赶紧抱在怀里揉一揉,却不料儿子正跟他俩赌气,根本不搭理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只得无奈地跟爹爹师父问了安,又关心了徐小天的身体,这才往主屋走去··    一路上,无论杨中元跟程维哲怎么逗,豆豆都只趴在周泉旭怀里,谁都不搭理。
    等到了正屋里,杨中元和程维哲还是没能跟儿子说上半句话,只好先回屋洗漱过后换了衣裳,这才又一起下来,打算趁着午膳之前先把京里的事情同师父跟爹爹讲了。
    衢州这会儿虽说不至于像夏日那般炎热,还有些春寒料峭,却是比冬日里舒服多了·等一家人都坐到茶室里,长青领着紫草上了茶点,这才退了出去。
    他们知道师父跟爹爹心中着急,也没马上去哄儿子,只是你一言我一语,把京里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他们二人本就是能言会道之人,这次事情也着实有些出人意表,所以讲起来倒也极为生动,听得周泉旭时不时跟着发出惊叹之声。
    倒是韩世谦,一直淡淡听他们讲,没有说话,也没换个表情··    他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冰冷淡薄,毫不关心··    可程维哲跟杨中元都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是师父经久不去的心病了。
蔡家当年害得他家破人亡,现在自食恶果,师父心里只怕是因为太过激动和高兴,却一时之间不得而发,只得这样淡然以对··    等到程维哲最后把荣华归这三个字说出口时,韩世谦才终于有了反应。
    他慢慢伸手捂住脸,肩膀轻轻耸动,仿佛在哀痛至极,又似喜极而泣··    程维哲顿了顿,终于沉声道:“师父,如今二十年过去,虽说长辈们早已埋入黄土,可如今韩家的茶又再度成为御供,师祖们泉下有知,也能瞑目目了。”
    韩世谦一直低着头,没有回答··    杨中元叹了口气,轻声道:“师父,过去终究过去了,而过去属于你的荣华,如今又再度归来,放宽心吧。”
    曾经紫荆巷中豪门大宅累世风光,后来遭逢大难,家破人亡不复往昔·二十年过去,当韩世谦把一切兴衰荣辱都已看淡,却不想曾经的荣华再度而至,归于他怀。
    韩世谦慢慢抬起头,一双总是沉稳淡然的眼中蓄满泪水,他不是为自己伤心,也不是为自己难过,只是为韩家祖辈奋斗而来的富贵荣华,终于又再现生机。
·    熬到今日,实在太难··    “荣华归,荣华归……爹、父亲……你们都瞧见了吗”韩世谦说着,眼中的泪水便成串滑落,在他的膝头砸出水痕。
    豆豆原本还为两位父亲的突然离开而生气,此刻见韩世谦哭了,又忘了自己那点小心思,转而冲韩世谦伸手:“韩爷爷,抱抱,不哭不哭,豆豆,吹吹。”
    有道是童言无忌,这一句简单的话,却把韩世谦说得再复笑颜··    韩世谦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然后便站起身,走过来弯腰抱起豆豆。
    孩子软软的小身体是那么温热,让他一颗心都跟着平静下来··    豆豆撅着小嘴亲了他一口:“羞羞脸,哭鼻子·”·    韩世谦轻声笑笑,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好,爷爷不哭了,豆豆是最好的宝宝。”
    因为这么一茬,豆豆便也没再生气,当杨中元又再度讨好似地向他伸出手后,豆豆这才憋着嘴投入爹爹的怀抱:“呜呜呜,爹爹坏坏,不要走。”
    杨中元听了孩子纯真的话,险些也跟着挂泪珠,又怕豆豆跟着一起哭得更伤心,便忍着安慰他道:“都是爹爹不好,再也不离开你了,再也不了。”
    程维哲走过去环抱住他们两个,他亲亲儿子,又亲亲夫君,觉得此生最圆满不过··    晚上的时候,一家人坐在院中吃酒··    这酒是夏家新送的桂花酿,醇厚香甜,很是宜人。
    豆豆早就困了,这会儿正趴在父亲的怀里酣睡··    月色怡人,荷塘潋滟,良辰美景,似水流年··    杨中元靠着程维哲,两个人安安静静看着月色,谁都没有讲话。
    过了许久,杨中元才开口道:“阿哲,我们做成了皇商·”·    程维哲低头看着他,把怀中的儿子抱得更稳:“是的,我们做成了皇商。”
    那一年杨中元归家,在街口巧遇程维哲··    虽然许多年未曾见过,可他们却清晰唤出彼此姓名··    从两小无猜到高堂红烛,再到如今佳儿在怀,他们缘定三生,从来都是彼此的唯一。
    从丹洛接头的小铺子,再到如今的大皇商,他们一起携手共度,成就美好良缘··    大梁风物间,美食与茶,竹马与他··    大皇商,荣华归。
    街头茶铺子说书先生言到最后,不由问:·    累笔至今,不过一段佳话··    不知各位看官,满意与否·    作者有话要说:后记:·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写这么长的长篇,开头的控制力有点差,在开这本的连载之前,我真的没想到可以日更那么长时间,坚持到今天刚好六个月。
为了能按时更新,每天都放弃了很多别的娱乐,却也觉得值了··    想对一直给留言打分支持的正版读者说,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说真的,我的文连载时订阅都很差,但是评论却能有不少,有了评论就相当有动力,再次感谢。
    最后,想给其他看到这篇文的姑娘说一句,如果看了觉得喜欢,请到晋·江专栏来支持一下作者,无论是收藏作者还是补订阅补评论都行,至少,能让我一直坚持下去。
    最后,明天开始更新番外,每篇番外的标题和内容提要都写好了cp,大家可以选择观看~谢谢·☆、161番外一·南巡上·    天启二十五年春,开挖十一年的罗虞运河终于完工,由南自北的商路水道都被打通,自此成就大梁盛世。
    天启二十五年五月,穆琛下旨南巡祭天,为罗虞运河祈福··    同日,帝令太子穆绎监国理政,康亲王穆珏辅政··    天启二十五年夏,一行二十八辆马车从永安宫缓缓而出,马车上黑底红字的御帆肃穆庄严,彰显了皇家至高无上的威仪。
    已经束发的太子穆绎领着弟弟穆维站在宫门口目送两位父亲离开,他们身侧,文武百官行大礼跪拜于地,恭送帝与君起驾南巡··    这一次,同十五年前的那场南巡,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时候穆琛与沈奚靖会仓促南下,一个是因为沙罗水患已经危及数万百姓生命,再一个,也是因为宫中不太安稳,穆琛想要保护沈奚靖,保住他们两个的长子,只得带着他一同南下。
    当时情况仓促,一路上他们忧心水患,也时刻小心提防别的危险,等到最后回了宫,也不过是到了南方匆匆走一遭,什么都没游历··    这一次却不同了。
    十五年过去,他们已经是而立之年,也是三个孩子的父亲,更是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主人··    他们这一次的南巡,却是想要好好见证他们当年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这条平静宽敞的罗虞运河,承载着北地上虞百姓对水的渴望,也带给沙罗沿岸数十万百姓安定富足,辛辛苦苦十数余年,终归带给大梁一次新的繁荣··    这一次南巡,穆琛便要和沈奚靖一起,坐着福船从北往南而行。
先从万溪沿鸣春江一路到达衢州,然后便从沐泽湖拐道沙罗河,顺罗虞运河返京·最后依旧从万溪上岸,坐马车回京··    会这样定南巡路程,穆琛跟沈奚靖也是做了许多考量。
    一个是去大梁最富饶的衢州看看,再一个,也可在回程之时领略罗虞运河沿途风光,看看沿岸百姓的生活百态··    因为一路都走水路,穆琛又只带了禁卫出巡,所以倒也不算兴师动众,甚至有些低调了。
    万溪这边早就准备好的福船一共有五艘,里面三艘是龙船,打了威严的皇家仪仗,而另两艘只是比较普通的福船,上无任何纹饰,跟许多普通船把头家里的船没什么区别。
    这一次,他们二人虽说没有带着长子次子,却带了小儿子出来·一个是他年纪还小,正是好玩的年纪·再一个,他自幼便在宫里长大,不如两个哥哥曾经还随着父亲出行,穆琛总觉得这孩子心思太过单纯,想让他多见识见识大梁的风土人情。
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宫里那方天地太小,困住了孩子所有的想象与好奇··    果然,到了船上,刚刚七岁的富贵小朋友便控制不住自己了,撒欢一样到处跑。
    穆琛平时最是疼他,怕他第一次坐船不适应,便想皱着眉让宫人仔细一些,倒是沈奚靖笑着拍拍他的手:“让他玩去吧,如果真不舒服就会自己乖乖回来。
再说,他都这么大了,谁家孩子不是磕磕碰碰长大的,就你宠他太过,他才一直这般·”·    这话要是旁人说的,穆琛肯定会让人拉下去打一顿,不过换成沈奚靖,那便完全不同了。
    反正这会儿也不在宫中,两人都换了常服,沈奚靖平日里最不喜欢繁复衣服,夏日天又热,他此刻也不过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衫,斜靠在床榻上的时候,偏巧露出小片的锁骨来。
    穆琛回头看他,只一眼便错不开头了··    这个人,从十来岁时看到如今,从来也都不觉得厌烦··    更有甚者,在他们年华已过,青春不再,他也依旧为他心动。
    沈奚靖见他看着自己发呆,不由笑道:“你说你,看什么呢,都要看几十年了·”·    穆琛摇头笑笑,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的小儿子,然后便把房门关上,还贴心地落了锁。
    沈奚靖立马坐直了身体,瞪他一眼:“皇上,青天白日里……你这是……”·    这个时候,他们乘坐的龙船正起锚,整个船舱里左右微晃,只听三皇子穆缤在走廊里兴奋地叫着,跟着他的小宫人则在他身后飞快奔跑。
    一时之间,船声水声幼儿笑声不绝于耳,然而穆琛却觉得那些都似听不到··    唯有沈奚靖那句“青天白日”特别让他心动,穆琛从来都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以他的身份,也根本没必要委屈自己。
    两个人老夫老夫的,他一个眼神沈奚靖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话,更别提在卧房里的那些事了·此刻见他这样,也不由有些意动,因此便往床里缩了缩:“小心儿子待会儿回来。”
    穆琛走过去握住他未穿袜子的脚,顺势坐到他身侧:“不会,你的总管知道我关了门·”·    “……”沈奚靖无言,只得被他一把压在床上,扯开外衣。
    虽说这事蒋行水见多了,可他们如今也已经不年轻了,这大白天的,还是刚上了船要去南巡,就又……做这档子事情,感觉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可穆琛却是个行动派,根本没给他任何迟疑时间,只消片刻功夫就带着他进入了另一片绚烂天地··    于是,天启二十五年的这次南巡,便在一片摇摇晃晃、波光潋滟里拉开序幕。
    他们坐的龙船个头很大,是一般福船的一倍有余,一旦升锚开船,风平浪静之时船上简直与如履平地一般,相当平稳··    小富贵在习惯了船上的生活之后,便以开始了他自己的寻宝之旅。
    因为两位父亲经常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所以小富贵就拉着贴身小宫人小梢跟自己一起满船窜,小宫人只得十二三岁,比皇子也大不了多少··    虽然进了宫来被上面的哥哥们管教了许久,私底下还是个孩子。
他心思单纯,也能跟穆缤玩到一起,沈奚靖看过这孩子品行,才把他指到穆缤身边,让他一直跟着三皇子贴身伺候··    小梢年纪是不大,人也老实,可却也对宫中宫规牢记于心,但凡三殿下有什么不轨的举动,总能被他抓到告诉管事流云,于是可怜的三殿下每每使坏都被沈奚靖抓个正着,总是哀叹自己运气不好,却从来都不怀疑身边伺候的宫人。
    作为一个皇子,他这样确实十分难得·沈奚靖跟穆琛也感叹三儿子是个心思单纯之人,如果生在普通的富贵人家,这也倒是个好脾性,可他们却到底不是普通人家。
    这次出来,他们也想让儿子多学学多看看,以后心性能稳下来便成·他们不求他能诗书礼仪样样精通,也不望他将来精明能干辅佐哥哥,只想让他做个闲散王爷,乐乐和和一辈子便成了。
但前提是,他也不能傻到被身边人骗了背叛了,都不知道··    这日午后,帝与君午歇起了,洗漱过后才想起儿子,于是便找来蒋行水问··    蒋行水答:“三殿下带着人在下面船舱里瞧,小的没拦住,让流云跟着去了。”
    沈奚靖点点头,挥手让他出去了··    “那小子,最近对这船好奇的很,八成是瞧船工们怎么行船去了·”沈奚靖帮穆琛束好发冠,等他起来,自己又坐到那位置上,等他给自己束发。
    到了这个年头,他们也三十五六的年纪了,虽说大梁国泰民安,但穆琛每日也着实辛苦,早早便生了零星华发·沈奚靖没他那么操心,却也宫里宫外的事情都要管,白发比他少,却也有迹可循了。
    穆琛帮他顺着发,瞧见一根白发,不由叹道:“奚靖,若当年放你离宫,或许也不会这样辛苦·”·    沈奚靖一愣,他没有抬头,只透过铜镜看身后那人的表情。
    说起辛苦来,其实穆琛才是最辛苦的那一个··    他即位至今二十五年,加起来九千多个日夜·这些年里,除去他自己的万寿节、孩子们跟沈奚靖的生辰,还有就是沉疴在床,竟无一次无故罢朝。
    在今年太子束发之前,国家大小事务,所有奏折,都是他跟沈奚靖在朱批·虽有六部与左右相在共同辅政,也有康亲王协政,可大梁是在太大了,每天发生的事情也太多,这个偌大的国家,就靠着他们十来个人在治理。
    现在太子已经束发,也确实机敏好学,早早便被他跟沈奚靖带着处理政事,他们到了如今年岁,才好歹放松了些,不再那么疲累··    “阿琛,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沈奚靖沉默片刻,道··    穆琛叹了口气,把他头发用木簪固定好,这才取来发冠:“人人都想坐龙椅,可龙椅哪里那么好坐这些年,你怀着孩子还要跟我早早上朝,也是难为你了。”
    听他说起这个,沈奚靖倒是笑着摇了摇头:“你啊,多大人了,如今又说起这个来·我当年如果离宫,未来生计都不知道如何而来,或许一辈子都碌碌无为,吃不饱穿不暖的,没个地方住,也没有家人扶持,更别说有日日相伴的爱人,可爱懂事的孩子。
我如今是大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君,除了你,任何人见了我都要跪着称一声君上·我们受他人礼拜,自当尽心尽力,给百姓最好的生活·阿琛,能为百姓做这些事情,我觉得愉快高兴,并且心满意足。”
·    他说罢,顿了顿:“阿琛,感谢你给我这样一个机会,让我幼时所学,皆没白费·”·☆、162番外一·南巡中·    船上的日子倒是好过,因为一路都要经停各郡,所以一直等到盛夏时节才到衢州。
    南巡之前,穆琛便说过不得惊扰百姓,所以衢州郡守只好把自己的府衙腾出来,自己一家搬到小宅子里住··    衢州是大梁最富有的郡府,除衢州府外其他各城皆很繁荣,税收足了,郡府里的修缮也勤,所以穆琛跟沈奚靖到的时候,便看到衢州府衙崭新的铜钉大门。
    对于这一点,穆琛倒是没说什么··    他治下严谨,但凡抓到有人徇私舞弊贪赃枉法,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就算百官胆子再大,也不敢拿全族的性命开玩笑。
    衢州郡守是个有些小聪明的人,没有读书读傻了,也有生意头脑,他私下里让家人做了些小买卖,也算是额外有些营生,生活自然就好得多··    既然说了私下,便是隐姓埋名而为,没让旁人知道那些铺子打着他的名头。
当然,这旁人里,并不包括穆琛··    马车是一路在摘星楼前停下的,郡守没胆子让帝与帝君住他们的旧居,却是把旁边原本空置的院子仔细休整一番,算作圣上的临时寝宫。
    穆琛并不是个特别喜欢摆谱的人,沈奚靖也不是,在省时省力的前提之下,只要不出那藐视皇恩的事,其他都可以接受··    就像眼下这样,他们二人下了马车,穆琛也不让宫人动手,却是转身把三皇子穆缤抱了下来。
    沈奚靖摸了摸儿子的头,帮他系好发带:“缤儿,喜不喜欢这里”·    穆缤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上下打量这个满园鲜花的小楼。
    衢州同帝京不同,这里的建筑带着江南水乡的柔和,也有些缱绻,比之永安宫少了许多肃穆威仪,多了难得的温情··    穆缤是第一次离家这样远,听了爹爹的问话,立马回答:“缤儿喜欢。”
    穆琛难得笑笑,拍了拍他的后背,抱着他率先走了进去··    里面的铺陈倒是相当平实,古董摆设很讲究,却没那么多金贵之物,只沾了文雅二字。
穆琛暗暗点了点头,回首瞧了一眼沈奚靖··    沈奚靖会意,知道这是让他心里记挂,衢州郡守今年的政绩,只怕要得甲等了··    沈奚靖跟穆琛什么场面没见过,对这临时的寝宫压根没什么好奇心思,倒是穆缤人小见得少,非拉着父皇父君陪他楼上楼下走了一遭,直到最后倦了,才去午歇。
    两位陛下瞧着他安然入睡,这才回了自己的寝室,更衣洗漱一番,一人一边,坐到了书桌旁··    门口的蒋行水相当有眼色,见他们二位已经准备好了,边忙把手中封好的奏折送到案上,然后便亲自站在一旁伺候笔墨。
    因为帝京有太子跟康亲王一同理政,所以送到衢州的奏折并不是太多,太子是他们两个亲自教导着长大的,一举一动都很稳重·如今只得束发年纪,却也能号令文武百官。
国之大事,他自己能做主的,便不会再送来麻烦父亲,能同皇叔商量的,也会直接朱批,只剩下万万不可处理的,才八百里加急送往衢州,让父皇同父君定夺··    这不是他第一次临朝理政,却是时间最长的一次。
早先刚从帝京出发的时候,首次行经一处郡府,送过来的奏折用了两个小箱子盛放,一路来到衢州,送来的奏折越来越少,如今只剩下这一小叠了··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穆琛跟沈奚靖两个人也不分彼此,一人抓起一本,飞快览阅起来。
    大抵是因为事情都不是很重大,所以二人也几乎不交谈,只是简单用朱批给了意见之后,便放到一侧等着待会儿一起送走··    一直到沈奚靖拿起最后一本,打开只扫了一眼,便轻轻放了下来。
    穆琛刚批完手中奏折,正想让蒋行水收笔藏印,抬头便见沈奚靖半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大事··    “怎么”穆琛挑眉,从他手里接过奏折,也匆匆扫了一眼。
    然而下一刻,他也顿住了手,把奏折平摊开放在桌上··    那奏折不长,只有短短几行字,却是太子穆绎亲笔所写··    大致意思是,南宫太侍人最近沉疴在床,时日无多。
    越过花甲之年后,南宫太侍人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他中年连丧三子,已是悲痛至极,后来去了皇恩寺中,却一直吃斋念佛,对身外之物也逐渐看淡··    去岁新年,他跟沈奚靖还带着孩子去皇恩寺看望几位父侍,其他的老人家见了孩子都很喜爱,只有他,淡淡坐在一边,从头到尾没讲一句话。
    那时沈奚靖看他脸色就不太好了,青白青白的,只看一眼,便知他心灰意冷··    回来他们便派了太医过去再给几位瞧瞧,太医回来说其他几位都身体康健,只有讲到他才摇了摇头。
    思及此,沈奚靖也不由叹了口气:“父侍恐怕也想早早去了,如今我们远行在外,让大毛务必办得圆满一些,一定要让他老人家好好行至最后·”·    穆琛点点头,提笔写了几行,末了想了想,又问沈奚靖:“这谥号,便叫诚延吧。”
    沈奚靖想想,也觉这两个字好,便点头应了下来··    等到穆琛写完,便让蒋行水当着他们的面把奏折封入盒中,然后便挥手让他下去了。
    长辈将逝,他们虽说跟南宫并不熟悉,心里却也有些难受··    两个人处理完政事,便一同去了外衣躺到床上歇下,沈奚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穆琛伸手揽过他的腰,沉声劝他:“快些睡吧,别想了。”
    沈奚靖“嗯”了一声,然后又问:“要知会皇陵那边吗”·    穆琛没有马上回答,他顿了顿,好半天才道:“眼看便要到他千秋之日,等过了那日,再派人通传一声吧。”
    他说完,沈奚靖也跟着沉默了··    当年那些旧事,乱得仿佛化不开的雾,叫人看不清真相,却又模糊摸到了边际··    沈奚靖突然呢喃道:“如果当年……那现在会有什么不同”·    穆琛轻轻在他耳边印了一个吻,然后沉声道:“奚靖,人生没有如果,睡吧,那些与我们,都没有关系了。”
    是啊,旧事已了,故人将逝,他们只要过好当下,便行了··    衢州这边的世家名门不少,头几日里穆琛跟沈奚靖也没得空闲,一直在忙正事,穆缤在逛完整个郡守府之后也觉得有些无聊,便缠着沈奚靖带他出去玩。
    就算是使性子,他也很有分寸,每日的功课都做完了才去玩,求人也只会求父君父皇,他不会带着宫人随便偷偷跑出去,也不会玩物丧志不守规矩··    皇家的教育,就算对他松一些,也到底严得让外人惊讶。
    一连五日之后,穆琛跟沈奚靖才稍微喘口气,终于答应第六日带他去逛衢州宝珠街··    这条街已经成为大梁百姓心中最好的商街,这里的菜品美味可口,这里的茶酒醇香浓郁,这里有着数不尽的杂货珍宝,也有藏着万卷书的文汇书阁。
    总之,这里可谓应有尽有··    在兴奋过一夜之后,第二日的三皇子殿下还是要老老实实上完先生的课,才被父君领着换了一身富贵人家小公子的衣裳。
等他换完衣服出来,穆琛跟沈奚靖也换了浅色的锦袍,一个浅青,一个新碧,瞧着倒是年轻几分··    换了衣裳的两位父亲身上多了几分温和与慈祥,穆缤迈着小短腿扑到父君膝头,然后伸手要他抱抱。
    虽说已经七岁了,但他却并不胖,沈奚靖还是抱得动他的··    他乐意亲近孩子,于是便弯腰抱起他,看着儿子笑··    穆缤眼睛一转,张嘴便喊:“爹爹,父亲。”
    那声音可洪亮了,半分不适都无·他们私下在宝仁宫或者锦梁宫里也这样称呼,不过此刻离家在外,倒有一种额外的亲切感··    穆琛走过来在他红扑扑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笑道:“我们家富贵最聪明了。”
    穆缤得了父亲称赞本来还很高兴,可转眼一听他又叫自己富贵,便撅起了嘴:“父亲,咱们都说好了,不在家的时候不能这么叫·”·    沈奚靖忍着笑亲了他另一边脸,道:“好好,缤儿最乖了,出了门你父亲准保记得,你放心。”
    穆缤可不信,他认真看了父亲许久,见他面上十分诚恳,这才终于松口:“好吧,就算叫我三儿,也不能叫那个……那个……”·    穆琛忍不住,一边往外走一边轻飘飘落下一句:“富贵。”
    郡守府就在衢州城北,离宝珠街并不遥远,他们一家三口并未坐马车,只带了两个宫人并十来个禁卫,便出了门··    这次出京,宫里留了苍年坐镇,出来的自然便是蒋行水了。
他带着流云,为的是专心照顾三皇子··    后面的禁卫们都是身手了得的武将,他们换了普通衣裳,呈包围状围在一家三口周围,倒也让普通百姓没有察觉。
    穆琛自己一身武艺并未落下,也相信武将的能力,因此便十分悠闲地一路给小儿子讲讲各种衢州同帝京不同的花草鸟树,三言两语功夫,就让他忘了离宫之时被父亲好一顿戏弄的委屈。
    等到了宝珠街上,就连经常出没帝京商街的穆琛跟沈奚靖,也不由被里面车水马龙所震惊··    这时正是午膳十分,可街上的行人却并不见少,大多数依旧在一家家逛着铺子,可见是外地过来的游人。
    而打着不同招牌的商铺门也都尽心尽力招呼客人,只消进了宝珠街,便能清晰感受到“热闹”二字的真正含义··    说衢州繁荣至极,也当真不为过。
    衢州繁荣,百姓们安居乐业,外郡的游人过来这边逛街采买,也能彰显普通百姓家中都有盈余·当人们已经不再为生计奔波,那肯定要让自己日子过得更好一些,才能显得与众不同。
    穆琛一直都知道自己勤奋这十几年,大梁终会登峰造极,可他到底是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国泰民安”四个字到底蕴藏了什么,又到底带给百姓什么。
    一时之间,这个很少落泪的帝王,也不由红了眼眶··    他高兴,沈奚靖也高兴,可这是大街上,不能让他们肆意发泄情绪··    他伸手拍了拍穆琛的手臂,低声安慰他:“阿琛,这是高兴的事,好了好了,有什么话,晚上同我讲吧。”
    穆琛扭头看他,脸上渐渐露出笑容来,因为人多,他便抱起穆缤,带着他走入热闹的人海中··    这一日的福满楼依旧忙碌。
    到今年,福满楼已经在衢州十个年头了··    这十年间,他们做了皇商,又在淮安和万溪开了两家分号,成为衢州有名的大商人··    这十年,他们生了第二个孩子韩瑾安,也把福满楼做成南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食肆。
    十年,冬去春来,夏末秋至,发生了太多事情,也似乎没有改变任何人··    刚到夏日,福满楼里又换了新的菜谱,这一日也是凑巧,杨中元跟程维哲都在主店这边忙活,皇帝一家三口到来的时候,他们一个在后厨张罗,另一个则在二楼雅间招待熟客。
    门口的小二倒是机灵,见他们穿得富贵,忙上前问:“几位客官,太不凑巧,今日雅间和大厅都没的空桌,要等上一等了·几位如不着急,可否随小的这边先吃杯茶润润嗓子”·    穆琛跟沈奚靖对视一眼,想着本就是过来尝尝福满楼的菜品,便点头跟着小二往大厅边上新隔出来的前间走。
    这时杨中元恰好掀开后厨的门帘往外叫人,转眼便看到沈奚靖笑着同穆缤说话,不由愣住了··    但是少顷片刻,他立马从后厨跑出来,一路跟到蒋行水身后,这才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表情做得自然一些:“客官,楼上有雅间,不如随小的上楼。”
    沈奚靖听到熟悉的嗓音,回头便看到杨中元带着笑的脸·他不由跟着笑笑,点头道:“老板这样客气,那我们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了·”·☆、163番外一·南巡下·    帝与君南巡,这个杨中元是知道的。
但是两位陛下要去哪里,走水路还是陆路,这个他们就知道的不那么清楚了··    一直等到仪仗到了衢州,衢州的老百姓们才知道圣上来了自己的故乡,一时之间街头巷尾更是热闹,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的,仿佛过年似的。
    百姓们平时日为生计奔波,管的自然只有自家门口一亩三分地的事,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郡守县官,更何况是远在帝京的皇帝与帝君了··    皇帝南巡,还来了衢州,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听说两位陛下来了衢州,杨中元自然很高兴,但他也知道,出宫一趟他们的事情不比宫中少,也没奢望能见上一沈奚靖一面,只想着等来年开春再聚··种田文豪门世家美食天作之和·    他倒是没想到,他们来了衢州没几天,便亲自上了他的铺子里。
    说实话,杨中元心中是相当感动的··    这代表着他们的铺子开得好,也代表着沈奚靖仍旧把他当朋友··    这真是相当难的。
    可是这会儿一楼客人很多,杨中元不好当面表现出来,只好忍着心里激动,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程维哲刚好从雅间里出来,抬头便瞧见他领着两大一小上了楼来,正想上去说没得空雅间了,可走近一瞧却又被那二人面容镇住。
    四月里他们刚从帝京回来,对于两位陛下的样貌怎么可能忘记··    程维哲很快便反应过来,他冲两位抱拳行礼,然后便快步上楼布置阁楼去了。
    下面人多嘴杂,还是上面最安静··    这间阁楼已经在衢州创出了好口碑,一月里总有那么十来日要有贵客前来,杨中元如今也渐渐不在这边亲自掌勺,倒是徐小天学得一手好厨艺,彻底接了师父的班。
    等请了三位贵客都到阁楼里上座,杨中元跟程维哲才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沈奚靖忙扶起杨中元:“吾跟圣上难得来一趟衢州,少些礼数无妨的。
听说你们这有道暗香汤很有名,不知还有否”·    杨中元笑道:“草民真未想到两位陛下跟小殿下会来,草们这福满楼倒是真合了名字,满满都是福气。
暗香汤有今年新作的,待会儿就能呈上来,不知陛下可否赏脸尝尝草民手艺”·    沈奚靖跟穆琛本就是过来吃饭的,听了便点点头,沈奚靖道:“只管上吧,我们家小殿下不忌口,什么都吃,照你拿手的来。”
    杨中元“诺”了一声,与程维哲两个下楼取茶,然后便让程维哲先拿了茶上楼,这才同蒋行水一起去了后厨··    楼上还有流云伺候,蒋行水倒是不担心。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时,前头客人是还未走,可后厨已经打算收拾休息了··    杨中元只把徐小天带在身边,然后便让其他大厨学徒先行离开,人越少,自然事越少。
    蒋行水就站在后厨里看他们忙活,他是一丁点厨艺都不会,帮忙只能帮倒忙:“你这倒是生意好,中元,你过得很幸福·”·    这些年来他跟程维哲年年上京,跟蒋行水也熟悉起来,如今也倒能说得上话。
    杨中元笑笑,手里忙碌不停,却说:“蒋哥,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自己过得开心,那便是幸福·”·    蒋行水笑笑,未再说话。
    食材都是现成的,包子点心也一直热在锅中随时可以外售,杨中元只消忙了两刻,便跟徐小天整治出一桌佳肴·再配上自家的茶跟夏家的酒,实在是相当丰盛。
    他们三人一起拎着食盒往上面走,进了阁楼却见三殿下正靠着程维哲,一直趴在他旁边看那逐渐绽放的梅花··    杨中元自家两个孩子,老二安安也刚六七岁的年纪,正是调皮的时候。
相比于从小就稳重的大哥,他却是个小顽皮,一家子每每为他头痛,就连特别会管教孩子的韩世谦都拿他没办法··    杨中元把菜品一一摆放在桌上,扭头就看到三殿下盯着他特地做的小猪豆沙包瞧,杨中元见两位陛下没有什么不满的表情,便用筷子夹起一个,放到他跟前:“三殿下,这是豆沙做的,您尝尝”·    三皇子见过杨中元几次,对他隐约有些印象,只不过父皇父君未开口,他是怎么都不敢吃的。
    于是哀求地看了一眼父君,瘪瘪嘴没讲话··    沈奚靖瞧他那样子,只好摇头道:“行了,吃吧吃吧,杨爱卿给的东西,可以吃。”
    穆缤得了父君的允诺,立马高兴地接过那个有些温热的豆沙包,然后还同杨中元道了声谢谢··    杨中元被他这样一谢,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忙摆手:“小殿下客气了,这都是草民应当做的。”
    沈奚靖见他们这样一来一往,不由笑着瞧了穆琛一眼,穆琛会意,道:“好了,此番出京,本也不想扰民,今日多谢杨爱卿跟程爱卿的招待,都坐下一起用吧。”
    他发了话,其他人才敢坐下,等他动了筷子,其他人也才敢一起吃起来··    不过虽然如此,却还是有些拘谨的,吃得不饥不饱,算是刚刚好。
    大抵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才真正品了每一道珍味,纵使是吃惯御膳的他们,此刻也能知道为何福满楼开得这样好··    等一顿饭食完,程维哲又换了一种茶来煮,杨中元领着蒋行水跟流云收拾餐盘下去,然后又从后厨拿了几个包子给他们:“赶紧的,吃了再上去。”
    蒋行水跟流云对视一眼,一起笑出声来··    在宫中,他们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吃饭饥一顿饱一顿的是常事,不过此番身在外地,还能有同样事情感受,到底觉得新鲜。
    等他们再上去的时候,程维哲已经跟穆琛聊起天来,他早年是举人,虽然如今做了商人,可幼时所学也没荒废,倒是能同穆琛聊到一处去··    而沈奚靖则学着程维哲的手法,在给儿子泡暗香汤。
其实这个方法简单得很,但程维哲经年煮茶,做起来动作十分文雅,显得更好看一些··    小殿下似乎很喜欢这味茶,他并不是喜欢喝,只是特别喜欢看那花绽放的缓慢过程。
    小小的花骨朵在水中上下沉浮,片刻之后,花瓣层层绽放,美丽至极··    “好看吗”沈奚靖问他。
    小殿下却没直接回答,却认真问了一句父君:“爹爹,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大吗”·    沈奚靖笑笑:“是啊,等你长大了,就自己出来玩吧。”
    吃过饭后,沈奚靖就拉着杨中元,陪他们一起逛宝珠街··    杨中元做过宫人,又极有分寸,对衢州也相当熟悉,他一举一动都合规矩,又不让外人看出不同来,倒是最好的人选了。
    他带着几位贵客逛了宝珠街上最有名的几家商铺,然后默默看着皇帝夫夫一路买这买那毫不手软,最后瞧着小殿下累了,才道:“不如去清芷园的顾记坐坐这个时辰,那边茶客多,讲什么的都有。”
    皇上跟帝君来南巡,不就是为了看大梁百姓到底如何生活,茶馆自然是最好的去处了··    于是,一行几人又去了清芷园,先是陪着小殿下瞧了园中喂养的白鹅鸽子,然后才去了顾记。
    福满楼在衢州也有自己的茶馆,但他们家是以食肆为主,茶馆并不算太大,只为了百姓买茶方便而已,要说喝茶,还是顾记的茶馆最清雅,福满楼的茶这里也能喝到。
    顾记的管事认得杨中元,见他来了,忙上前招呼··    杨中元也没说别的,只让他准备一个大厅旁的茶屋,能坐几人便成··    人们来茶馆,不就是为了打发悠闲时光,听听说书先生的故事,谈谈各家的家长里短,也就一天过去了。
    进了茶屋之后,杨中元主动接过煮茶的活计,让茶童出去了··    穆琛一直听着外面百姓天南海北地聊着,沈奚靖也一直没说话,倒是玩累了的小殿下躺在一旁的躺椅上,已经安然睡去。
    一直到落日时分,穆琛才终于开口:“他们讲的,多半是邻里间的小事,无非就是今天吃什么,明日里穿什么,家中孩子书读的怎么样,新成亲的弟弟们过得如何。”
    沈奚靖听罢,微微一笑:“正因为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他们无需为生计太过发愁,也不怕颠沛流离战火蔓延,能谈的,不过就是如此了。”
    穆琛回过头来,笑着同他对视··    夕阳里,大梁的两位主人笑容恬淡,仿佛最美的画卷··    夏日末,承载着帝与君的龙船起锚远航,离开了衢州。
    杨中元跟程维哲也领着两个儿子去码头送行,热热闹闹的人群里,百姓们都踮着脚仰望船上站着的两位高瘦人影,杨中元看着两位陛下冲百姓们挥手道别,想起昨日沈奚靖同他说的话。
    他说:“中元,衢州很好,风景很美,来年,吾在帝京等你·”·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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