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逆袭[重生] by 四月流春(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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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逆袭[重生] by 四月流春(四)(5)
·赵宜琪言听计从,眼里饱含欣赏爱慕··不妙啊·“看来,”容佑棠沉声道:“方婵等人估测我们会就地……咳咳。
所以,幕后凶手只动了假山堆附近的巡夜禁军,这一片防卫如常·”·“那,我们该怎么办”赵宜琪忐忑问,同时娇羞暗想:容公子被女干贼下药,却仍那般君子,真真叫人敬佩。
夜色已深,宴席将散,我迟迟未归,想必殿下已察觉,现在他不知急成了什么样子……·容佑棠抬袖擦汗,心不断往下沉,耳语叮嘱:“公主,无论瑞王殿下是否在楼里,以您的身份,完全可以入内小坐,理由是现成的:游园突遇风雪,婢女偷懒,您不慎落单。
只需解释三言两语,即可大方吩咐禁军护送您回寝宫——”·一旦我平安,你就会立刻离开、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对吗·“我不敢。”
赵宜琪柳眉微蹙,她垂首,心跳得飞快,刹那间打定主意,嗫嚅说:·“万一此处禁军也被女干贼收买了呢万一他们趁你不在杀害我呢”·“这……”容佑棠语塞,用力一闭眼,凝重颔首:“抱歉,您言之有理,是我欠考虑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着急·”赵宜琪善解人意地表示··“我不宜露面,否则将陷入百口莫辩的困境·”容佑棠扼腕,十分清醒。
“嗯·”赵宜琪眸光幽深··正当容佑棠急得要冒火时,摘星楼里突然奔出一人,观其打扮,应有些权势,那太监与侍卫交谈几句后,碎步快跑,径直朝树丛而来。
“有人过来了”赵宜琪睁大眼睛··“别嚷”容佑棠一把将同伴往背后推,心高高悬起,目不转睛:·幸而,天无绝人之路,来者竟是个熟人·内廷司的掌事太监崔育森,当年长公主被害案发时,正是他负责连夜出宫到容府传圣谕,此人与容开济算旧识,曾多次登门寻故友闲聊。
容佑棠眼睛一亮,略一思索,果断把三公主朝树丛深处推,耳语命令:“躲好,切莫出声,我去探探·”语毕,他悄悄靠近崔育森··与此同时,宴席即将结束。
一行人位于听雪台上的听雪亭,正小声交谈··庆王面无表情,怒火熊熊燃烧,沉默审视邀请容佑棠一同离席却独自返回的詹同光··“殿下,请您相信下官,若有一句假话,詹某甘受任何责罚”詹同光苦着脸,转而恳求顶头上峰郭远:“大人,您可得相信属下啊”·“你邀容佑棠一同更衣,然后你被朋友叫走,他却下落不明、失踪近两刻钟,一旦出意外,即使我和殿下信任你,你也难以免除嫌疑。”
郭远正色告知··“下官明白·”詹同光惴惴不安,焦急疑问:“佑棠究竟在哪儿”·“本王也很想知道。”
庆王语意森冷,面沉如水,从牙缝里吐出字说:“他失踪近两刻钟,两刻钟,足以发生许多事·你究竟明不明白”·詹同光不敢接腔。
郭远扭头一看,忙劝道:“殿下息怒,子琰回来了,咱们先听听他的消息·”·庆王强忍暴怒,猛然抬手遥指宴厅,不容置喙地命令:“詹大人,你即刻返回宴厅,设法延长酒宴,直到本王吩咐可以散席,听清楚了吗”·甜文强强·宫宴有定例的,我凭什么延长·詹同光叫苦不迭,硬着头皮答应:“下官一定竭尽全力。”
“快去”庆王横眉立目··“是,是·”詹同光快步离去··郭达疾步靠近,耳语告知:“殿下,咱们的人把听雪台里里外外过了三遍筛,并未发现容哥儿踪影,倒是您嘱托的朱副统领给了个消息:约一刻钟前,有宫女禀报三公主于御花园失踪,请求禁军搜寻。
但,此消息被捂住了,他碰巧知情的·”·“三公主”庆王一怔,继而脸色铁青,当即喝令:·“走随本王进御花园赏雪”·第218章 脱险·风夹雪扑面袭来, 滴水能成冰,崔育森抄手拢袖,哆哆嗦嗦,冷得口中“嘶嘶~”有声,他图近,横穿树林, 埋头跑去摘星楼对面的矮厦如厕。
下一瞬·容佑棠看准时机, 猛地从树丛里蹿出,自背后飞扑,第一下便捂住对方嘴巴,同时在其耳畔表明身份:“世叔别怕, 我是佑棠·”·“啊——唔”双目圆睁的崔育森迅速停止挣扎,忙扭头,惊奇说:“唔唔”·“是我。”
容佑棠暂未松手, 耳语解释:“世叔,今夜宫里为广平王设宴, 我奉旨出席,结果不慎着了女干贼暗算, 走投无路,不知您可愿帮一个忙”语毕,慢慢松手。
“怎么那般不小心”崔育森张口说,仔细打量几眼,断定朋友的养子确实深陷困境,遂叹道:“你先说, 什么忙”·“瑞王殿下是否在摘星楼”容佑棠开门见山。
崔育森想了想,点点头··“世叔,我有苦衷,不便露面,您能否帮忙代为悄悄通报一声、请瑞王秘密来见我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禀报”容佑棠竭力冷静地陈述。
“这……”·崔育森一脸的为难,匆匆搓手掌,无奈告知:“佑棠,并非我推脱,你是知道的,瑞王殿下体弱,这样冷的风雪天,他的身子禁不住哇,你让我怎么开口”·“我明白您的难处。”
容佑棠连连点头,诚挚恳求:“但是,假如世叔不帮忙,我今夜就糟了,还望您看在家父年老无依的份上,悄悄通报一声·瑞王殿下来与不来,全凭天意;但若事后追究,庆王殿下一定会力保您”·有些内情,崔育森略有耳闻,他知道容佑棠有贵人扶持,已升为户部侍郎,前途不可限量……再三斟酌后,他咬咬牙,叮嘱道:“你藏好些,切勿惊惶冲动,我这就上去通报。”
“多谢”容佑棠感激至极,郑重躬身拱手··此时,伙同禁军小头目装模作样搜寻至假山堆的方婵吃惊后,被迫扩大搜寻范围,沿若干尚未被雪覆盖的足印,正逐渐靠近摘星楼。
“刚才那个太监是谁呀他为什么愿意帮我们”赵宜琪好奇问··秉着保护崔育森的原则,容佑棠含糊解释:“我给他塞了银子。”
“哦·”赵宜琪抿唇,若有所思,又问:“四皇兄会下来吗他身子不好,冬天外头太冷了,父皇慈爱体恤,特地免除他请安呢。”
“是吗”容佑棠心不在焉,急切等候瑞王的态度··“是啊·”赵宜琪却越来越镇定,轻快聊起:“四皇兄因为体弱,极少出门,因为宫里有御医和御药房,父皇便总叫他住皇子所,算是破例,偶尔有空还亲自去探视,可关心了。”
“体弱的孩子,长辈自然多关心些·”容佑棠顺口说··“那是的·”对比生母和胞兄以及自己的遭遇,赵宜琪隐约透出两分落寞。
但容佑棠并未发觉,他焦虑忐忑,无暇闲聊··“听说,”赵宜琪忍不住趁机打听:“你不费朝廷一毫一厘、在喜州建了个兵营”·“嘘后方有人来了,不知是敌是友。”
全神贯注警惕的容佑棠面色突变··赵宜琪悻悻然闭嘴,蹲着抱膝,缩成一团··顷刻后,隐蔽在树丛里的两人便清晰听见纷乱脚步声,以及七嘴八舌呼喊“三公主”、“公主,您在哪儿”等动静。
容佑棠扼腕痛恨:援手联络未及,追兵先到了·不多时,一队带刀禁军顺着断断续续的脚印追踪至摘星楼,为首者名叫蔡集,他和方婵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猜测容佑棠和三公主躲进了楼里,登时极头疼。
“狂风大雪的,”方婵飞速回神,她哭得眼睛红肿,哽咽指出:“方才军爷们都说,脚印属于两个人的,推测为一男一女,公主至今下落不明,也许、也许……她被歹人挟持了呀”·蔡集握紧刀柄,黑着脸,暗中抱怨:原本只是让我带人到假山附近捉拿- yín -徒,事实上却搜查大半个御花园- yín -徒和公主呢闹大了,会掉脑袋的,唉·“蔡大人,您说该怎么办”方婵表面伤心抽泣,眼神却如尖刀,直直刺向同伙。
·蔡集心慌意乱,气冲冲答:“你明明说与公主在西园一片失散,可我们搜寻大半个御花园了,跑到东园,仍未发现公主方姑娘,摘星楼不比别处,可能瑞王殿下正在楼里休养,谁敢打搅呢”·“可公主是金枝玉叶,岂能任其失踪您若是为难,奴婢只能往上禀报求助。”
佯作惊惶的方婵语带威胁··贱婢·你抬出主子威胁老子·蔡集进退两难,气急败坏,泄愤般使劲一拍刀鞘,腰刀轻甲叮当碰响,他硬着头皮迈步,刚靠近摘星楼台阶,瑞王的侍卫便阻拦询问:“诸位为何而来瑞王殿下正在安歇,请勿喧扰。”
甜文强强·蔡集赔笑抱拳:“兄弟,是这样的,有宫女禀报三公主游园失踪近半个时辰,我们一路搜寻,找到此处,不知——”·“没有”侍卫长干脆利落打断,爽快告知:“我自戌时值夜至今,并无任何人求见瑞王殿下,你们去别处找吧。”
但蔡集、方婵明显不信,他们先入为主,只当对方撒谎·蔡集挂着笑脸,低声下气说:“兄弟,咱们都是宫里当差的,职责所在,必须尽心竭力,请允许我们进去搜查一番,绝不会喧哗吵醒殿下。”
“你说什么”侍卫长陡然变色,脸拉得老长,没好气道:“我已明明白白告知:三公主今夜并未到访摘星楼你们不赶紧去别处寻找,竟想入内搜查万一惊扰了瑞王殿下,责任谁担负”·“放心,我们一定轻手轻脚的。”
“你拿什么保证我们奉命守卫,可不敢轻易放人进去打搅殿下·”·……·容佑棠一动不动,凝神细听,不可谓不惧怕:因为,藏身处距离最近的追兵禁军不足两丈,只要对方转身稍加搜查,即可当场擒获发丝衣衫凌乱的一对狼狈男女到时即使浑身长嘴也无法解释。
蔡集被当众驳斥,面子十分挂不住,刚想搬出禁军搜捕特权压倒对方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厉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聚众喧闹”·殿下·是庆王殿下·外头响起一片“卑职参见庆王殿下”的行礼声,苦等援兵的容佑棠瞬间松了一口气,高悬的心踏实落下,盘腿坐在雪窝里,疲惫至极,抬手一抹额头,摸到满手冷汗。
庆王召集一队禁军,追踪杂乱脚印火速赶到,唯恐自己来迟半步·他站定,威严扫视对峙的两方,首先问瑞王侍卫长:“怎么回事”·“启禀殿下,”侍卫长难掩气恼地禀报:“瑞王殿下正在歇息,卑职等人负责守卫,他们自称在寻找三公主,意欲进入摘星楼搜查”·“冬夜寒冷,三公主为何游园谁是跟着伺候的”庆王顿了顿,怒吼:·“说究竟是谁伺候不力”·蔡集大呼倒霉,缩着脖子,指着方婵涩声说:“殿下息怒,是、是这个宫女上报公主失踪的。”
“你”庆王面无表情,先给跟随入宫服侍的亲信太监左凡递一个眼神,而后审视方婵,冷冷问:“报上名来,公主游园,怎么只带一个宫女管事嬷嬷和大太监呢”·方婵倏然抬头,脱口喊;“三公主被歹人挟——”她一语未落,左凡已越众而出,眼疾手快扇了一巴掌,高声喝止:·“放肆”·左凡严肃训斥:“没规没矩,你竟敢瞪视殿下而且殿下问话,你聋了不成为何不一一回答”·一见庆王,方婵便知今夜败了,她索性不管不顾,又嚷:“公主被- yín -——”·“大胆”·左凡扬手又是一耳光,尖亮嗓门完全盖住污蔑控诉,他事先得到庆王授意,噼里啪啦地吆喝:“这宫女疯了吧对着殿下大呼小叫的,目中无人,狂妄无礼,想来三公主失踪跟她有脱不了的干系快来人呐,拿下她,严加审问,以免其发疯袭击殿下。”
混乱中,庆王朝左右一点头,另一队禁军会意,即刻上前擒拿,方婵会武,本能地反抗··左凡见了,张口想诧异提醒,却被庆王悄悄阻止·庆王强硬吩咐:·“此宫女言行举止疯癫失常,倨傲野蛮,伺候不力致使公主下落不明,你们立即将其扭送监牢,让禁军统领曹立群请示贵妃,具体该如何发落,由他们商议”·“是”禁军领命,押走方婵。
周围鸦雀无声,谁也不敢触犯冷着脸的庆王··他没被抓,估计带着三妹妹逃了,到底藏在何处庆王心急如焚,冥思苦想,表面却不能如何,正欲审问蔡集时,摘星楼里却突兀传出几声咳嗽,伴随清朗嗓音:·“大晚上的,劳动三哥又来探望我。”
庆王回头一看,快步迎上前,关切道:“四弟,可是吵醒你了”·瑞王拢紧垂地大氅,摇摇头:“我虽歇得早,却睡不着,听楼下热热闹闹,所以起来问问。
听说,是三妹妹淘气了”·兄弟俩对视,庆王心念一动,缓缓点头··瑞王扭头吩咐蔡集:“本王下楼时,隐约看见西边的芙蓉圃有人影,兴许三公主在那儿游玩,你们去找找。”
“啊”蔡集犹犹豫豫··“瑞王提供线索,你们还不速去探查愣着做什么”庆王强硬督促。
“是、是,卑职遵命·”蔡集垂头丧气,遵从两个亲王的指挥,夹着尾巴,不敢多说半个字··“此事可大可小,你们去帮帮忙,找到公主后,立即护送其回寝宫。”
瑞王又支走自己的侍卫··“是”·片刻后·摘星楼附近防卫撤除,仅余一众亲信··崔育森奉命,偷偷进入矮树丛,转告三公主稍等,叫几乎冻僵的容佑棠混进游园队伍。
“殿下·”脸白唇青的容佑棠开口,庆王颔首,忍着心疼催促:“诸位,今夜游园到此为止,回听雪台再喝一杯酒,宴席就该散了·”·“哈哈哈~”郭达若无其事地大笑,拍拍容佑棠肩膀说:“你小子喝多了,走平路也摔跤,酒量不行呐。”
“如此风雪,强劲凛冽,倒吹得人有些诗意·”郭远负手,慢悠悠地观赏··容佑棠有感而发:“确实,平生难得一遇。”
当一行人有说有笑返回宴厅时,詹同光险些喜极而泣在此之前,他频频给大皇子敬酒,从天文地理谈到经史子集、从琴棋书画谈到花鸟虫鱼,佯作醉酒,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硬生生拖住了大皇子·甜文强强·“三弟,你们去哪儿了”大皇子皮笑肉不笑地问。
“值此良辰,御花园美景当前,岂能不赏”庆王一本正经地解释:“可惜,只逛了一会儿就遇见风雪,甚遗憾·”·“哦”大皇子眼神锐利,扫视文雅微笑的容佑棠,语调平平说:“那真是可惜了的。”
卑鄙下作之徒·三公主好歹是你妹妹,你们却用她算计我容佑棠极度鄙夷··半个时辰后,宫宴散席··因风雪阻碍,马车缓慢前行。
“下药什么药”庆王低声怒问··马车内有脚炉和小熏笼,舒适温暖,容佑棠汗如雨下,面色潮红,无法自控的牙齿咯咯响,苦笑说:“他们推、推出三公主,您说还能是什么药今晚实在危险,我差点儿竖着进宫横着出来。”
“别说晦气话·”庆王有些无措,想搂抱对方,容佑棠却无力摆摆手:“别,我快热死了·”·“那你抖什么”庆王伸手一摸,皱眉急道:“全是冷汗”·“是吗我、我也不知道。”
容佑棠仰脸,眯着眼睛,燥热烦闷,喃喃说:·“拖着你妹妹跑,真累啊,口渴,有水喝吗”·第219章 心动·“有·”赵泽雍从熏笼上拿起温着的水, 递到容佑棠嘴边,后者自行捧着茶壶,仰脖吞咽有声,显是渴极了。
“慢点儿喝·”赵泽雍摘下对方官帽,搁在一旁,自暗格里摸出帕子, 细细为其擦拭满头大汗··马车角落里亮着一盏精巧戳灯, 随车轮辘辘晃动,昏黄亮光轻轻摇曳,厢壁为木夹铁所制,十分坚固, 宽大的棉底座椅上铺了厚实毛毡,柔软和暖。
“呼~”容佑棠仰脸,水壶杵在腿上, 后靠椅背,长长吁了口气, 终于不再牙齿咯咯响··赵泽雍接过茶壶放回原处,撂下湿帕子, 重新换了块干的,继续擦拭,凝重嘱咐:“你这样很不妥,今夜别回家了,回王府,尽速请大夫诊治。”
“好, 劳驾殿下派人给家父捎个口信,以免老人家熬夜等候·”·“行”·赵泽雍笨拙地照顾对方,担忧问:“你觉得身体如何能撑回王府吗”·“我还撑得住。”
容佑棠双目紧闭,任由对方帮忙擦汗,烦躁地扯开衣领,苦中作乐,笑道:“方婵下药意不在毒杀朝廷命官,而是想令人身败名裂,顺便损毁您的声誉,所以,她不会用毒药,顶多让我当众出丑,倘若我死在御花园,他们也讨不了好。”
“今夜究竟怎么回事”赵泽雍这时才有机会询问··“唉·”容佑棠当即一声叹息,简明扼要地告知意外经过。
末了,郑重强调:“殿下,那位崔育森崔公公帮了我的大忙,暂且不知瑞王殿下的意思,请您保一保他,可以吗”·“当然·”赵泽雍颔首:“他算是有勇有谋、有眼光,值得保用。”
“谢殿下”容佑棠欣喜扭头··“谢什么”赵泽雍把人搂进怀里,歉疚道:“抱歉,宜琪她……本王实在想不通,她为何会对方婵那种人言听计从十八岁的大姑娘,怎么没一点儿头脑真不知她的管带嬷嬷平日都教些什么”·“殿下息怒。
我已经明确解释了,相信她很快会释然·”容佑棠靠着庆王,强忍身体不适,轻声劝道:“三公主虽是你的妹妹,却隔母,她在宫里,你管不了的·”·“她肆意妄为,简直有辱——”盛怒的赵泽雍顿了顿,严厉说:“千方百计私会外男,一旦传出去,她的闺誉别想要了”·“幸而有惊无险,今晚是一笔糊涂账,没法清算,闹大了对我和三公主不利,先吃个哑巴亏吧,日后争取在别处找回来。”
容佑棠冷静表示··“你绝不会白白吃亏”赵泽雍面沉如水··“哎,对了,方婵呢”容佑棠忽然想起。
他愈来愈热,抬袖胡乱擦汗,贴着庆王的肩膀仿佛热得要冒火··“人交给禁军了,宫女犯事,曹统领按例应请示贵妃的意思,十有八九,方婵见不到明日的天光。”
赵泽雍面无表情,又说:“还有个名叫蔡集的禁军小头目也不会有好下场,若非投鼠忌器,他们今晚就过不去了·”·“你猜谁是幕后主使”容佑棠竭力分散神思。
“时过境迁,先皇后的势力已不复存在,如今后宫由韩贵妃掌管,她母子二人苦心谋划近三十年,笼络若干禁军、安插个把宫女、挑唆公主行事等等,应不在话下·方才散席时,你看大皇兄的眼神就明白了。”
“三公主未免太轻信他人了”容佑棠摇头苦笑··赵泽雍皱眉,头疼地唏嘘:“王昭仪在世时,病情时好时坏,拖了几年,后脚跟着先皇后去了,三妹妹被父皇交给庄妃娘娘管教,她从小文静、规规矩矩,很让人省心,没想到今夜竟那般糊涂”·王昭仪疯癫、八皇子殿下冲动时也会失控,不知三公主……·罢了·谁能管皇家闲事·容佑棠忙停止设想,轻快猜测:“兴许是因为方婵巧舌如簧吧,那丫头心狠手辣,下手非常重,险些掐断我喉咙喏,殿下帮忙瞧瞧,我喝水有点儿疼。”
说着,他仰脸,示意庆王看自己的脖子··“什么”赵泽雍吓了一跳,立即靠近,大拇指细细检查其伤势,疼惜地安抚:“幸而没损伤筋脉,回去给你抹点儿药膏。”
语毕,他低头,吻了吻那一抹微微泛红的痕··“嗯·”容佑棠闭着眼睛,眉头紧皱··甜文强强·“很难受”赵泽雍万分心疼。
“我快热死了·”容佑棠眼尾晕红泛泪,被烈药折磨得闷热焦躁··车外狂风大雪肆虐,一众带刀亲卫策马围护,两名车夫裹着蓑衣、头戴毡帽,奋力赶车回府。
·“积雪封路难行,等不及大夫,先帮你一回·”赵泽雍说着,轻轻吻上去··座椅虽然柔软温暖,但毕竟是在马车里,十分狭窄,退无可退,神智有些昏沉的容佑棠呼吸急促,喃喃说:“仔细被人听见。”
“风声那么大,谁听得见就算听见了,他们也不会打搅·”赵泽雍手上动作不停··容佑棠莫名笑了,紧接着,笑声被严实堵住……·马车内偶尔响起压抑喘息,彻底淹没在凌冽寒风里。
与此同时·皇宫·宝和宫·“十足蠢丫头”·韩贵妃怒不可遏,嗤之以鼻,鄙夷道:“她像王翠枝,母女一般地愚蠢可笑、有勇无谋本宫帮忙铺了路,她却抓不住机会,活该随便配一个驸马。”
“母妃息怒·”大皇子黑着脸,咬牙切齿说:“这回被容佑棠侥幸逃脱,但他别得意,迟早栽在我手里还有户部左侍郎詹同光,那人也被老三笼络了,圆滑狡诈,很难对付。”
“冷静些,人无完人,马有失蹄,胜负乃常事,我们绝不能泄气”韩贵妃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大皇子郑重点头,他看看更漏,两手撑着膝盖起身说:“时候不早,儿臣该离宫了。
事已至此,您别只顾生气,当务之急是善后,那个丫头留不得,蔡集待议·”·“庆王委实可恶,他竟然把方婵交给禁军统领了曹立群无法拉拢,一向忠心耿耿,他必不会隐瞒,陛下难免怀疑,近期咱们务必谨慎。”
韩贵妃蹙眉嘱咐··“那是自然·”大皇子不放心地追问:“夜长梦多,您准备何时处置方婵”·“哼。”
韩贵妃冷哼,极度不痛快,随意一挥手,冷漠道:“区区一个宫女,既伺候公主不力、又冒犯冲撞亲王,按律该严惩,宫里扛不住杖责的奴婢多了,想必她也不例外,这会子估计已被抬上板车送出宫了。”
大皇子点点头:“那就好·”·“你先回去吧,明早记得进宫请安,别给广平王软磨硬泡的机会·”·“明白·”大皇子顾虑重重地告退:“母妃请安歇。”
韩贵妃疲累地闭上眼睛··宝和宫气氛凝重,栖霞宫却十分融洽··“琪儿,安心睡吧,都过去了·”庄妃坐在榻前,耐心安慰三公主。
“怪宜琪不懂事,让娘娘担心了·”赵宜琪掀被欲坐起··“哎,快躺好喝了姜汤和安神茶,别动来动去,静静睡一觉,发一身汗就好了。”
庄妃温和叮嘱··“是·”赵宜琪洗漱一新,干净清爽地躺在温暖被窝里,恍若和容佑棠手牵手在风雪里逃跑只是一场梦··庄妃丝毫不知内情,蹙眉叹道:“素日我看小婵还算伶俐勤恳,没想到骨子里竟是个糊涂的,她怎么能把公主扔在御花园、自个儿回宫拿披风呢幸亏你知道进摘星楼躲避风雪,否则岂不冻坏了小婵那样的丫头,用不得,我已禀报贵妃娘娘打发她走了,改日再挑个机灵的给你使。”
“谢娘娘,一切听您的安排·”·“好孩子,你受惊吓了,先踏实睡一觉,明早再请御医诊脉,小姑娘家,最忌寒冷,可千万不能留下病根。”
赵宜琪十分感动,泫然欲泣,哽咽道:“自我娘去世后,只有您日夜关心我,宜琪今后若不能孝顺侍奉您,真该叫老天爷降雷严惩·”·“这是什么话我的一子一女均已成家,你二姐姐有了婆家,不宜总回宫,你生性娴静乖巧,谁不疼爱呢快别胡思乱想了。”
庄妃生性敦厚,她的儿子无意争夺帝位、女儿生活美满,无甚大忧大愁,便将疼爱倾注在孤苦的三公主身上,兴致勃勃谈起:·“宜琪,你要尽快养好身子,我前日去宝和宫小坐,和贵妃娘娘、宸妃和惠妃等一道,共同为你挑选驸马,哎,还别说,其中几个年轻人,真真是不错的但还得仔细查访,选出一个最好的。”
“啊”赵宜琪顿时皱眉,嘴唇苍白,脸颊却透出一抹红,抿嘴垂首,尖下巴抵着棉被··庄妃只当姑娘羞涩,继续说:“天底下皇家最尊贵,公主不比民间闺秀,只能低嫁,故挑选驸马重在度其秉性。
横竖最后你可以隔帘相看,我不妨告诉你,待选中较出色的分别是定北侯的堂侄儿、广和将军的嫡长子、兵部侍郎的嫡次子,那三个年轻人不相上下·”·三公主如今一听“侍郎”两字就不由自主雀跃,她佯作迷糊,好奇问:“什么侍郎呀”·“不是侍郎,而是他的儿子兵部侍郎都五十多岁了。”
庄妃并未多想,善意笑着教导:“六部侍郎乃朝廷三品大员,陛下要重用的,不会挑来做女婿·”·难道就没有例外么·赵宜琪垂首垂眸,强烈不赞同,表面温顺道:“嗯。”
“好了,你歇着吧,今后可不许黑夜游园了,等天晴和暖的时候再去·”庄妃谆谆叮嘱··“我记住了,您请早些安歇·”·“娘娘慢走。”
赵宜琪心事重重,沉思许久,扭头看了看外间,轻轻伸手进被窝,悄悄把玩一枚玉佩··此时此刻·庆王府·回府立即请医用药,沐浴后的容佑棠身穿寝衣单裤,白衣胜雪。
浴桶近在旁边,热气氤氲,他赤脚,喝了药仍是燥热,眉头紧皱,正四处翻找,把换下的脏衣物抖了又抖,急躁嘟囔:“到底哪儿去了”·甜文强强·“叩叩~”两声,赵泽雍随之推门踏进浴房,二话不说,先用大氅把人裹紧,沉声问:“衣服没穿好、鞋也没穿,半天不出来,你在做什么”·“我的玉佩不见了”容佑棠浑身烧得慌,难受极了,翻找半天无果,有些控制不住脾气,用力把脏衣物丢回原处。
赵泽雍挑眉:“斗剑玉佩吗”·容佑棠点点头··“兴许落在马车里了,待会儿叫人去找找·”赵泽雍莞尔,说:“下回叫你再挣扎乱动。”
你太粗鲁,我当然——容佑棠绷紧脸皮,用眼神告诫对方要“君子端方”··“还是难受吗你热得泛红。”
赵泽雍关切问··容佑棠满脸尴尬,不知如何回答··赵泽雍低声提议:“不如……本王再帮帮你”·第220章 如愿·容佑棠并未听清庆王所言, 他犹不死心,沿浴桶四周一寸一寸地搜寻,焦虑嘟囔:“究竟掉哪儿了啊,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赵泽雍无奈笑了笑,安慰道:“假如真丢了,回头本王给你一枚更好的玉佩。”
“再好的美玉, 也比不上我佩戴五六年的”·容佑棠长叹息, 心疼不舍至极,扼腕痛惜:“它丢了,我浑身难受·那还是刚认识的时候,你分发给我的年礼, 弥足珍贵,即使雕了一模一样的,终究缺乏把玩多年的韵味。”
赵泽雍一听, 顿时身心欣慰,靠近搂抱眉头紧皱的人, 正色承诺:“别急,待会儿本王就叫管家派人去马车里找”·“可能……掉在御花园了”容佑棠严肃猜测。
“即使掉在乾明宫、被父皇拾了去, 也无妨·”赵泽雍镇定自若,细细解释:“斗剑玉佩作为年节赏赐之礼,一刻成千上万枚,实属寻常物品,非庆王府独有。
况且,你并未在上头留字, 毫无私人印记,大可不必担忧·”·“那倒也是·”容佑棠由衷松口气,焦虑念叨:“可它忽然丢了,我实在难以接受,唉。”
“我明白你的意思·”赵泽雍一本正经道:“但俗话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与其思念玉佩,小容大人不如多关心赠玉者。”
“你——”由于对方太过坦荡,容佑棠忍俊不禁,乐道:“殿下言之有理·”·“此处湿气重,快穿了鞋子,回房歇息去。”
赵泽雍催促··“好吧·”·片刻后,两人行至廊口,容佑棠自然而然往右转,迈步去惯常居住的厢房··赵泽雍默不作声伸手,硬生生把人推得转向,改道走向自己的独院,口中说:“本王有几句话同你商量。”
“啊哦·”容佑棠尚未多想,一边强忍燥热不适,一边沉浸在玉佩丢失的猜测和遗憾里,暗中长吁短叹·直到踏进庆王卧房,后者反手关门时,他才回神,拢紧披风,左顾右盼,慢吞吞问:·“殿下,都这么晚了,您有什么急事要和我商量”·“你来。”
赵泽雍自顾自踏进里间··容佑棠想了想,迟疑地跟随··下一瞬·“”猛一阵天旋地转,毫无防备的容佑棠被抱起摔进温暖床铺,短暂头晕目眩了数息,一咕噜坐起,看见庆王拉开床头暗格、拿了个不知什么小东西出来,他蓦然紧张,忙问:“殿下,那是什么”·赵泽雍把白瓷瓶放在枕畔,虎目炯炯有神,嗓音低沉喑哑,感慨说:“刚认识那两年,你才十六七岁,既胆怯又无知,一碰就跑,怪可怜见的。”
“谁胆怯了”容佑棠嘴硬反驳,直觉不妙,浑身绷紧··“我·”赵泽雍叹息,无奈说:“从前总觉得你年纪小、身体没完全长开,舍不得给弄哭了。”
容佑棠心如擂鼓,目不转睛凝视对方眼睛··“现在你长大了·”赵泽雍慢慢脱自己的衣衫,俯身,宠爱吻了吻对方额头,哄道:“试一次,行吗倘若你不自在,随时可以停。”
药性未消退的容佑棠陷入极度为难中,暗忖:殿下严谨自律,身边从无莺莺燕燕,我在喜州待了三年回京,仍拒绝的话,未免太过分了……·“别怕,只是试一试,难道本王会伤害你”·容佑棠下意识摇摇头,对庆王的信任深入骨髓。
冬季深夜万籁俱寂,床榻内,两人耳语商议许久,继而异样动静足足响了半夜,直到黎明前夕,才归于平静··翌日清晨·蜡烛将燃尽,豆大的烛光懒洋洋支撑,室内暗沉沉。
赵泽雍久待军中,习惯早起,他轻手轻脚坐起,默默注视沉睡的容佑棠,眼里满是宠爱笑意,半晌,垂首亲吻其脸颊,心满意足··精神百倍地入宫前,他不忘叮嘱管家妥善照顾休沐“养病”的小容大人。
一个时辰后·皇宫·摘星楼·“四弟,此处风太大了,与你的身体无益·”赵泽雍凭栏眺望天际,俯瞰大片宫殿,扭头关切叮嘱:“你还是等暖和的时候再上来吧,万寿节在即,别冻着了。”
“多谢三哥关心·”瑞王轻裘缓带,脸色苍白,深切惦念都隐在心里,温和解释:“我有分寸,断不会折腾自己的身体·只是这阵子想清静清静,可父皇有口谕,吩咐我万寿节后再出宫回府,所以才上这儿坐一坐。”
赵泽雍转身,背靠栏杆,警惕四顾,凝重慨叹:“幸亏昨夜你在此处,否则真不知该如何收场”··甜文强强瑞王也下意识四下里扫视一番,靠近兄长,笑道:“他很聪明,胆子也大,拖着一队禁军跑了小半个御花园,即使没有我也会平安脱险的”·“哪里,他尚有许多不足。”
赵泽雍嘴上批评,语气却难掩亲昵赏识·顿了顿,他正色询问:“三皇妹没事吧她后来怎么样了我还没去探望。”
瑞王顿时脸色一沉,皱眉答:“昨夜你们离开后,我找了个理由派人护送她回栖霞宫,并请御医给开了安神汤,人并未生病,倒是她的规矩,必须重新学习,太不成体统”·“她可曾向你解释什么”赵泽雍细问。
瑞王摇摇头,非常不满意,无奈告知:“她将所有罪责推给宫女,一味哭诉‘刁奴用心险恶’,毫无恳切反省之意,顾及其闺誉,而且我是兄长,有些话不方便教导,只能赶紧送她回去。
三哥,你说该怎么办”·自重自爱、意志坚定的闺秀,岂敢冒险私会外男·“宜琪已经是十八岁的大姑娘,先时由王昭仪教导、后有庄妃娘娘照顾,加之奶娘和嬷嬷,她还有什么不懂的”赵泽雍一板一眼,肃穆道:“除非幕后主使给她下了言听计从的蛊,否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
“没有”瑞王笃定驳回··“什么”赵泽雍一时没反应过来··瑞王眺望天边云端,目不斜视,认真转告:“宋慎是南玄武的掌门,见多识广,据其称:世间并无使人言听计从的蛊。
若是严重缺乏常理学识的傻子,可能被驱使,但不会被永远控制,因为人心最是变幻莫测·”·“他说得很有道理·”赵泽雍欣然赞同,话音一转,冷静评价:·“所以,三皇妹确实糊涂犯错了。”
瑞王直言不讳指出:“她似乎倾心于容佑棠·”·“绝对不行”·赵泽雍断然否决,冷着脸,强硬表示:“他是备受父皇重用的户部侍郎,即便不是,也不会尚公主”·瑞王缓缓颔首,内心五味杂陈,隐晦打听:“你们商量好了”·“一早约定了的。”
赵泽雍大方坦言··“那……”瑞王按捺羡慕,想了想,委婉暗示:“我是病秧药罐子,依仗父皇爱护,得以清静休养·三哥却文韬武略、智勇双全,一向胸怀远大,我偶然听母妃说,贵妃似乎正欲为你操办亲事。”
“你生性聪敏睿智,切勿妄自菲薄,好好保养身体,待风头过去了,我会传令宋慎回京照顾你·”赵泽雍提出··“别”瑞王当即拒绝,认真劝阻:“当初没能借投毒案击倒你,大皇兄好一阵子阴沉沉,碰面说话时,夹枪带棒地指责我偏袒,你千万别让宋慎回京,以免再生事端。”
“静观其变,总会有办法的,他医术精湛、为人可靠,连父皇都赞不绝口,案发时有意轻饶,否则一早被斩了·”赵泽雍莞尔,紧接着笑意隐去,淡淡说:“至于我的亲事,无需劳动贵妃大驾,倒是三妹妹的终身需要她帮忙。”
“唯利是图之人,心肠是冷的·”瑞王垂首,屈指轻弹栏杆上的落雪,轻声提醒:“唆使三妹妹的那个宫女,以‘伺候不力’的罪名被贵妃下令杖毙了,但我猜测她不会善罢甘休。
三哥,你们提防着点儿·”·赵泽雍心里一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感激道:“多谢”·“兄弟之间,何必言谢我敬佩你的正直和担当,可惜帮不上什么忙。”
赵泽雍眼神温和,一向关照病弱弟弟,耐性十足地宽慰:“你已经帮了我的大忙走,咱们先给父皇请安,然后探望三妹妹去,给你散一散闷。”
瑞王不愿拂了兄长善意,打起精神颔首:“好·”·不多时·兄弟二人获允进入乾明宫,面朝父亲,端端正正拜下去:·“儿臣给父皇请安。”
“平身·”承天帝笑吟吟抬手··“谢父皇·”·“坐吧·”承天帝瘦得脸颊凹陷,皱纹密布,须发雪白,但精神不错,威严问:“大冷的雪天,难为你们一同来请安。
雍儿,小九为何没跟着入宫”·“启禀父皇:九弟昨日在北营校场骑射整日,夜里有些头疼鼻塞,但并无大碍,他托儿臣给您请安·”赵泽雍简单解释。
“真是胡闹”承天帝摇摇头,吩咐道:“你让他好了进宫,朕要当面教导”·“是·”赵泽雍干脆利落点头。
“提起昨夜,”承天帝慢条斯理吹了吹茶水,状似随意,顺口问:“昨夜的宫宴,听说挺热闹啊,较以往晚半个时辰才散席·”·兄弟二人余光悄悄对瞥,瞬间明白父亲已获悉内情。
赵泽雍面色不改,若无其事地说:“昨夜突降狂风大雪,加之席间笑谈融洽,儿臣等人便多喝了几杯·”·“父皇有所不知,昨夜寒冷刺骨,三哥却冒雪带人看望我,实在难得。”
瑞王顿了顿,微笑补充:“哦,还有三皇妹,她也十分有心·”·承天帝不疾不徐地赞同:“你们三妹妹确实有心,她昨夜挨冻受惊,今儿还一大早给朕请安。”
这话却不好接了,瑞王索性专注品茗··赵泽雍四平八稳,避重就轻,歉疚表示:“儿臣惭愧,下回一定早些入宫侍奉您进早膳·”·“哼。”
承天帝似笑非笑,没好气地一撂茶杯,抓起念珠把玩,神态逐渐变作哀伤,喟然长叹:“朕有五个女儿,其中两个未足月而亡,宜琳也……所以,你们仅剩两个妹妹了。
朕对宜琪那孩子无甚要求,只盼望她像珊儿一样余生美满·”·甜文强强·忆起胞妹,瑞王沉默不语··“父皇请保重龙体·”赵泽雍只能宽慰。
承天帝心不在焉地捻动佛珠,说:“宜琪大清早的跑来,她求了朕一件事·”·第221章 撞破·“何事” 赵泽雍顿生警惕。
承天帝挑眉, 瞥了一眼庆王,倒也不卖关子,平静答:“宜琪请求把未竣工的八皇子府作为三公主府,给朝廷节省开支·”·“什么”赵泽雍大感意外,结结实实愣住了。
“三妹妹竟然那样说”瑞王也很吃惊··承天帝喜怒不形于色,缓缓颔首:“唔·”·“她深居后宫, 从何得知国库紧张的是谁在后宫散布朝堂之事”赵泽雍迅速回神, 正色提出质疑,并严肃说:“宜琪贵为金枝玉叶,儿臣兄弟几个只剩一个未出阁的妹妹,岂能在府邸上委屈了她泱泱大成国, 断不会忽视公主”·“雍儿说得很对。”
承天帝面无表情,冷冷道:“宜琪平日接触的,还能有谁自皇后薨逝, 后宫的规矩愈来愈松散了,毫无皇家威仪, 甚么混账话都说给公主听,不知道的, 还以为是朕授意薄待女儿”·父皇这是在责怪贵妃还是庄妃·赵泽雍一时间无法肯定,中规中矩地劝:“父皇息怒。”
“您别动气·” 瑞王温和宽慰:“幸好三皇妹住在宫里,想来她不会四处宣扬的,私底下教导几句即可·”·承天帝长长吁了口气,捏捏眉心,眼神睿智且锐利, 威严表态:“总而言之,宜琪秉性孝顺,朕还是满意的。
只是姑娘大了,就得嫁出去,留在宫里不像话·”·赵泽雍欣然赞同:“父皇圣明”·混小子,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承天帝眯着眼睛,积威甚重,语调平平问:“定北侯的堂侄儿,你们了解吗”·瑞王摇摇头,歉疚表示:“儿臣深居简出,并不清楚。”
“无妨·”承天帝慈爱摆摆手,转而专注盯着皇三子··赵泽雍据实以答:“定北侯府旁支兴旺,儿臣知之甚少,此次奏求尚公主的郭亮,儿臣只见过几次,身材高大相貌周正,文采则是您钦点的二甲进士,其余尚需观察。”
承天帝沉吟良久,“啪”一下搁置佛珠,不容置喙地宣布:“殿试时,朕曾亲自考问他,应对还算得当,稳重谦和,庄妃一贯细心,她打听后也说不错。
唔,朕就点他做三驸马”·原来,父皇刚才是在责怪韩贵妃赵泽雍敏锐察觉,不由自主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暗忖:并非我多心,但三皇妹久居深宫、寂寞无趣,暗暗倾慕俊美公子,一厢情愿不可自拔,甚至铤而走险事实上,宜琪根本不了解佑棠……他一早和我在一起了……·“父皇亲自考验过,肯定是妥的。”
瑞王淡淡微笑·因着天生心疾,他必须克制内敛,从不大喊大叫,言行举止从容雅致··“雍儿,你觉得如何”承天帝眼风一扫,目光高深莫测。
赵泽雍回神,一本正经答:“儿臣暂无异议·”·“暂无”·赵泽雍郑重解释:“日久方见人心·将来驸马若待妹妹不好,父兄理应为其做主,到时儿臣再提异议。”
“唔·”承天帝笑了笑,十分满意,慢腾腾后靠椅背,但改变坐姿时,忽然开始咳嗽:“咳,咳咳咳咳~”·“父皇”赵泽雍忙起身搀扶。
瑞王亦近前搭了把手,关切说:“您慢点儿·”·承天帝一咳嗽便轻易停不下来,咳得弯腰缩肩膀、脸色涨红,整个人剧烈发抖·他年事已高,且接连遭受丧女、丧妻、儿子忤逆等打击,心力交瘁,从骨子里透出疲惫衰弱,但仍未立下储君,令皇子和文武百官忧思深重,可碍于种种顾虑,无人敢莽撞进谏,以免激怒皇帝。
“陛下,您觉得如何”李德英躬身探头,担忧询问·他也已经老态龙钟,只日常陪伴皇帝,无力再伺候饮食起居··“可需要传御医”赵泽雍小心翼翼搀扶父亲坐稳。
承天帝摇摇头,喉咙有痰,说不出话··“父皇·”瑞王接过太监奉上的小痰盂,亲自侍奉父亲吐痰··父亲日渐衰老、疾病缠身,赵泽雍焦急却无可奈何,极不是滋味,他默默服侍老人漱口、擦嘴、擦咳嗽泛出的泪水……动作一丝不苟。
半晌·“哎~”承天帝终于缓了过来,眼皮肿胀,半坐半躺,沧桑的嗓音说:“朕总觉得,今年冬天格外寒冷·”·赵泽雍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剑眉拧起。
“瑞雪兆丰年·”瑞王不动声色,认真地劝慰:“这预示明年将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圣天子治下,必当国泰民安·”·赵泽雍压下不详异感,赞同颔首:“四弟所言有理。
万寿节在即,九弟早早为您准备了一份寿礼,神秘得很,连儿臣也不给看,到时可否借父皇的光开开眼界”·“是吗那倒不难,到时一起瞧瞧。”
承天帝顿感欣慰,饶有兴致,愉快笑说:“小九自幼孝顺懂事,朕没白疼他·你们身为兄长,较他年长许多,于情于理应该多关照弟弟,皇家也是家,家和才能万事兴,切莫让臣民笑话。”
瑞王恭谨应答:“是·”·“儿臣明白·”赵泽雍垂首,惊疑不定··承天帝咳嗽一番后,精力明显不济,胸膛起伏时快时慢,喘息有声,吩咐道:“你们各自忙去吧,不必守着朕。”
“那,您歇着,儿臣明早再来请安·”·甜文强强·“儿臣告退·”·两刻钟后·赵泽雍顺道送瑞王回皇子所,兄弟并肩走在宽阔甬道上,身后有六名太监不远不近地跟随。
“宜琪我还是了解的·”瑞王纳闷质疑:“庄妃娘娘本分持重,她不可能叫宜琪冒失上乾明宫进言·”·赵泽雍沉声道:“刚才,虽然父皇表面没说什么,言谈间却迅速择定三驸马,估计圣旨不日就颁发,可见其已大概知悉昨晚内情,很不满意,但顾及皇室尊威,并未挑明。”
“我觉得似乎有人在背后教导宜琪·”瑞王耳语猜测··皇子所近在眼前,他们即将拐过一角朱墙——·略快走半步的赵泽雍忽然抬手,拦住弟弟,皱眉目视前方。
“怎么了”瑞王止步,疑惑眺望:·只见三公主赵宜琪率领两名宫女、奶娘和两名太监,正走出皇子所大院门,她步伐轻盈,抿嘴带笑,神采奕奕,举手投足间,茜色宫装裙角飘扬,娉娉袅袅,盈盈远去。
待对方拐弯后·赵泽雍若有所思,立即问:“莫非三皇妹感激你昨夜出手相助、特地登门拜谢”·“回去一问便知·”瑞王伸手引请。
不多时,赵泽雍落座,太监奉茶,瑞王则一般喝温水··“她给我送来几盒糕点表达谢意,据说又去探望泽宁了·”瑞王叹息··“又”·赵泽雍肃穆指出:“先皇后在世时,后宫规矩森严,无圣旨或懿旨、任何人不得探视八弟,怎的现在竟如此随意了怪道父皇对贵妃不满。”
瑞王沉着脸,实在不知该如何批评残杀胞妹的异母弟弟他闭了闭眼睛,淡漠透露;“宜琳被害,三妹妹初时懵懂,见面亲亲热热喊‘四哥’,后来就变了,大老远看见我就躲避,今年规矩松散,她悄悄去探望泽宁好几回。”
“倘若传到父皇耳朵里,他必定发怒”赵泽雍无奈摇头··“后宫的事儿你别插手,只当没看见吧·”·赵泽雍冷静点头,随即叮嘱:“眼下局势十分复杂,你也别管,待万寿节后,尽快出宫回府。”
“多谢提醒·”瑞王眸光清亮,立场一向明确,投桃报李地提醒:“说句大逆不孝的实话:父皇龙体欠安,体力精力日渐不济,你们应该有所准备了。”
赵泽雍沉默瞬息,用力一拍对方肩膀,嘱咐道:“四弟,好好休养”·瑞王颔首,脸色唇色苍白,不复宋慎在时细致调养的红润。
与此同时·容府·“棠儿,你当真不需要请个大夫瞧瞧”容开济忧心忡忡··“宿醉头疼而已,歇一天就好了,不必特地喝药。”
容佑棠嗓音嘶哑,再三推辞·他昨夜奔波劳累,一宿未眠,清醒后尴尬窘迫,不知该如何面对庆王,索性回家休息··容开济苦劝无果,遂妥协,絮絮叨叨教导:“小酌怡情,贪杯伤身,能少喝点儿就少喝点儿吧,年纪轻轻的,别喝伤了。”
“好,我记住了·”容佑棠胡乱应声,被子严实盖到下巴·他侧躺,毫无力气,浑身痛,尤其腰背与双腿,筋骨一阵阵抻得酸疼,令人无法安睡。
昨夜庆王极尽小心之所能,故其身后并未受伤,但对方体格太过强悍、激动时难免失控,险些把人弄得下不了榻··“今日无事,你踏实睡一觉吧,午饭吃不吃”容开济问。
容佑棠蜷缩在被窝里,慢吞吞答:“不吃·我困得很,等晚上,攒一块儿吃·”·“唉,真是不爱惜身体,每逢休沐,三餐就不好好吃了”容开济责备几句,最终同意,给儿子放下帐帘,朝外走时提醒:“我申时叫你,仔细睡得饿过头。”
“嗯·”容佑棠有气无力,咬牙翻了个身,面朝里蜷卧··隐隐作痛,迷迷糊糊中,无法自控忆起昨夜的疯狂点滴,令其脸红耳赤,心如擂鼓。
不知过了多久,容佑棠鼻子以下都在被窝里,清浅入眠,被子突然被轻轻扯动·谁·容佑棠费劲睁开眼睛,耳畔听见熟悉的嗓音说:“吵醒你了”·赵泽雍坐在榻沿,俯身,宠爱吻了吻对方额头,满心欢喜满足,顾不得等人回答,又问:“鼻子都捂住了,不嫌闷得慌”·“殿下”面朝里的容佑棠扭头,睡眼惺忪,正欲翻身,庆王即刻伸出援手,情不自禁,直接把人抱进怀里,再问:“为什么要回家身上还疼吗是不是生气了”·“我、我肯定得回家啊。”
容佑棠一头雾水,睡得发昏,含糊答:“我挺好的,没有生气·”·“疼吗”赵泽雍单手抱着人,另一手伸进被窝,轻轻揉捏其后腰,主动解释:“抱歉,并非故意不照顾你,我进宫打探消息去了,争取尽快彻底解决麻烦。”
容佑棠挣了挣,改为趴在床上,任由对方按揉腰背,总算勉强舒坦了些·他不放心地问:“三公主怎么样”·“驸马已定,是子琰的堂弟郭亮。”
赵泽雍直接告知关键··“哦”容佑棠抬头,手无意识撑在对方腿上,两人亲密紧贴,欣喜道:“那太好了”·赵泽雍却未答话,坚定回头:·——端着茶盘的容开济一脸的不接受,呆若木鸡——·第222章 质问·赵泽雍眼神坚毅, 目不转睛,默默和容开济对视。
趴在床上的容佑棠笑着笑着,突感不妙,心里“咯噔”一下,屏住呼吸,缓缓扭头, 瞬间睁大眼睛、吓得都结巴了:·“爹、爹您怎么、怎么……”他支支吾吾, 半晌“怎么”不出来,顺着养父的严厉目光一瞧,火速缩回摸庆王大腿的手同时下意识朝床里侧挪了挪,定定神, 奋力宽慰:·甜文强强·“您别着急,有话好说,我们慢慢商量。”
“佑棠, 你和殿下——”容开济艰难开口,泥雕木塑一般枯站, 腹内有千言万语,急怒交加, 关键时刻,却不知该先说哪一句,憋得脸青了变白、白又变青。
“爹咱们不急啊,有什么话都可以商量·”容佑棠万分紧张,生怕老人被气出个好歹,匆匆掀被准备下榻, 决定先跪地认错让长辈消消气。
然而,赵泽雍全程稳坐如钟,毫无遮掩避让之意,他伸手,牢牢把人按回被窝,沉稳叮嘱:“无妨,你歇着·容老,我们出去谈·”·谈·您想和我爹谈什么·容佑棠措手不及,不敢直视养父眼睛,用力挣了挣,却始终被庆王手掌按住他焦头烂额,恳请道:“殿下,快松手。”
“慌什么天塌不了·”赵泽雍已打定主意,掖了掖被角才起身,安抚床上的人:“你安心歇息,我和他出去谈,待会儿一起用膳。”
“不是,那个,殿下,我也得去谈谈·”那是我爹啊容佑棠奋力反对,可惜一切反对均被强硬镇压,正在他不停挣扎时,容父实在看不下去了,忍无可忍地大喝:·“佑棠”·“哎,我在。”
容佑棠小心翼翼,严重缺乏底气··容开济板着脸命令儿子:“你在此等候,我和殿下出去谈”语毕,头也不回,大踏步转身离去。
“爹”·“听见没他也叫你歇着·”赵泽雍低声嘱咐:“他正在气头上,你顺从点儿,仔细挨骂。”
“你们要谈什么”容佑棠心急如焚,诚挚请求:“养父待我恩重如山,稍后他无论有何言语过激,请殿下千万别往心里去,若实在气不过,就算在我头上吧。”
赵泽雍耐着性子听完,失笑摇头道:“本王岂能为难一个老人况且他是你的养父,小容大人多虑了·”语毕,他稳步走向门口,背影高大挺拔,气势十足。
容佑棠眼睁睁看着至亲和至爱先后离去,懊恼扑倒在床褥里,片刻后,用力抹一把脸,飞快下榻穿鞋,随便抓了件披风,悄悄跟了上去··容开济把庆王带到自己书房,盛怒中忘却尊卑礼仪,一言不发,自顾自落座,指尖颤抖。
赵泽雍挑了把椅子,随后落座,心平气静,眼神深邃··容开济坐了一会儿,猛地起身,率先开腔,颤声道:“我真后悔这些年,我后悔极了”·“后悔什么”赵泽雍温和问。
“当年我就不应该同意佑棠上国子监读书”容开济几乎捶胸顿足,郁积多时的愤懑悉数爆发,悔恨莫及地说:“那份荐书是你嘱托定北侯府赠予的,当年孩子找不到好书院,我误以为你只是慧眼识珠,所以把孩子送进国子监去了。”
·赵泽雍端坐,安静倾听··“谁知道,鼎鼎大名的庆王殿下,竟然对我的孩子抱有那一种心思”容开济豁出去了,怒火中烧,直白质问:“你们认识的时候,佑棠才十六岁、尚未定性,你年长许多、什么都懂,故意地带坏了他是也不是”·赵泽雍想了想,坦率答:“本王确实是主导,但并非故意,而是自然而然。”
——天底下的父母总是偏袒自家儿女··“甚么自然而然”·容开济痛心疾首,浑身发抖,理智全无地驳斥:“你居然对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下手实在是、实在是……过分至极你就是故意的,明知道少年郎好奇心强,一步步引诱其误入歧途、挑唆其厌恶女子,毁了他一辈子”·廊下偷听的容佑棠倒吸一口凉气,顿时很同情庆王,暗暗大叫:爹,没有的事儿,殿下根本没有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就、就……·赵泽雍不欲争辩,大方承认:“趁对方年少无知时,别有用心,百般亲近关照,总之,本王的错,但从未欺侮强迫于他,你不必惶恐。”
“这还不叫欺侮强迫”·容开济目瞪口呆,旋即怒不可遏指出:“您是高高在上的亲王、权势滔天,我们只是平民百姓,佑棠怎么反抗得了呢可怜的孩子,不知受了多少委屈怪我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他为了逃避灾难调去喜州吃苦,现在又被你留下,连躲回家也不得清静,你频频登门欺负他……我们这是造了什么孽呀”说到最后,自责的老人颓然落座,潸然泪下。
“容老,冷静些·”赵泽雍诧异皱眉,不悦地反驳:“切勿胡乱揣测,本王怎么可能欺负他至于当年的外调,本王是不同意的——”·容开济劈头打断:“别以为我不知道,佑棠分明是被你的亲戚逼走的”·“此话怎讲愿闻其详。”
赵泽雍挑眉,正色问:“莫非有谁背着本王为难你”·“那倒没有·”隐瞒至今,容开济终于和盘托出:“当年佑棠离京前夕,有一天,他出门辞别亲友去了,郭将军驾临,他那天心事重重,言谈不甚爽快,拐弯抹角地打听情况,看我的眼神隐带内疚,加之佑棠含糊其辞,那时我就猜到,定北侯府必定为难我儿子了”·赵泽雍不屑于推脱否认,歉意承诺:“仅那一次,再无下回,定北侯府绝不会再插手。”
“你们仗势欺人”容开济直言不讳,痛苦念叨:“假如佑棠没去国子监读书,虽然很可能考不上状元,但家里衣食无忧,他完全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娶妻生子。
现在他虽然官级升得快,却备受指责非议,迟早出事,到时你应该不会有大损失,顶多挨几句揶揄,佑棠却将陷入身败名裂、千夫所指的境地,远不如平平淡淡守着布庄、拨拨算珠安稳度日。”
“只要本王在世一天,他就不可能陷入险境·”赵泽雍努力宽慰:“你无需担忧·”·甜文强强·“悠悠之口,试问谁堵得住”容开济长叹息,强烈反对,苦苦哀求:“殿下,佑棠快及冠了,仍未成家,左邻右舍指指点点,我都没敢告诉他,婚姻终究是人生大事,求求您高抬贵手,别再诱哄佑棠痴痴单着了,让他成家,行吗”·赵泽雍脸色一沉,眼神肃杀,缓慢但坚定地摇头,尚未开口,窗外的容佑棠忍不住推门进入,朗声道:·“爹,您误会殿下了。”
容开济登时皱眉,起身驱赶:“回去歇着,别打搅我和殿下商谈·”·“过来,坐·”赵泽雍神态刹那和软,招手道:“本王还以为你想多听一阵子。”
顿了顿,他对容开济说:“你老有气别冲着他·他本意想继续隐瞒,但本王认为还是挑明的好,庆王府上上下下待其尊敬,回到此处反而拘谨担忧,长此以往,胆子都要被你唬破了。”
“拘谨担忧什么”容开济不假思索,脱口强调:“这儿才是他的家”·“你老能理解最好。”
赵泽雍欣然颔首,言下之意是:若不能理解,只能委屈你忍一忍了··庆王不慌不忙,太过坦荡荡,显然有备而来,容开济畅快淋漓抨击一通后,渐渐冷静,深知一切指责皆无济于事,遂别开脸,绞尽脑汁思索对策。
容佑棠悄悄朝庆王歉疚笑了笑,并未落座,而是端起茶杯,双手奉上,殷勤讨好地说:“爹,聊了这半日,一定很口渴吧快喝杯茶·”·鞋没穿好、中衣夹袄外袍都没穿,披风歪歪斜斜——赵泽雍仔细打量躬身奉茶的人,十分疼惜,沉声催促容开济:“何必为难人他一贯孝顺敬重你。”
“殿下”容佑棠忙回头,安抚性地无声劝说:“息怒·”·赵泽雍没再说什么,虎目炯炯有神··“唉。”
容开济叹了口气,接过茶搁在桌上,心气相当不顺,如鲠在喉,不吐不快,焦虑提醒:“棠儿,你就没想过以后吗总不能一辈子不成家吧人言可畏,现在就有许多好事者造谣你身患隐疾,甚至、甚至通过我是太监而缺德讽刺你,于你的仕途大不利。”
“谁多管闲事啊”容佑棠毫不惊奇,顺便给庆王递了杯茶··赵泽雍直接问:“都是哪些人在散布谣言说出姓名,本王让他们闭嘴。”
“多着呢·”容开济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叹道:“我们越是较真,外人就越以为真,只会越描越黑·”·“木秀于林,势必遭受小人毁谤。”
赵泽雍略一沉吟,字斟句酌地提议:“深居复杂巷中,难免有若干恶邻眼红窥视,防不胜防,烦不胜烦,与之相斗既自降身份,又招致官欺民的罪状,十分欠妥。
小容大人已官居三品,按律早可以挂府匾,索性另择宅第吧,图个清静安宁·”·“搬走”容开济愣住了,继而心动,毕竟谁也不喜欢日夜被流言蜚语包围。
“据本王所知,南城泰和街有一位官员告老回祖籍,有意出售住宅,只是不知道那儿风水格局如何·”赵泽雍掸掸袖子,状似随意··殿下公务繁忙,无暇理会琐碎,一听就是事先特地调查的容佑棠心知肚明。
·“泰和街”容开济眼睛一亮,不知不觉,注意力被稀里糊涂转移了,谨慎说:“那儿住的全是达官显贵,风水必不会差,一向出名的有钱难买。”
“那有何难”赵泽雍气定神闲,威严道:“令郎是朝廷三品大员,住泰和街正合适,回头本王打个招呼——”·“不不不买主亲自去探访才有诚意。”
容开济急忙拒绝,生怕自家买宅子也被耻笑“依靠庆王”··容佑棠配合地接腔:“多谢殿下美意,但我们可以自己解决·”·“唔。”
赵泽雍严肃提醒:“好宅邸难得,你们抓紧些,当心被其他买主抢先·”·容开济不由自主地点头,怒火彻底消散——他并非不知情,相反,他早已窥破,奈何势不如人,并且担忧戳穿后庆王会无所顾忌,所以场面上选择隐忍。
然而,终究还是挑明了··书房内忽然陷入静谧,鸦雀无声··容佑棠一直站着,全神警惕,随时准备劝架··“草民斗胆,敢问庆王殿下,”容开济面色凝重,一字一句问:·“您究竟把佑棠当什么了您成家后,可愿放他娶妻”·第223章 挑明·“娶妻”赵泽雍挑眉。
“难道不是吗”容开济气愤又憋屈, 将尊卑抛之脑后,直言指出:“先皇后孝期已过,您比佑棠还年长,岂有不着急成家的即使您自己不急,长辈想必非常急。”
“莫非一定要娶妻才算成家”赵泽雍不赞同地摇摇头··容开济愕然答:“当然了·”·“依本王看未必。”
赵泽雍平静反驳,拉起容佑棠的手, 不顾对方挣扎, 朝容父解释道:“倘若‘妻’可以是男人,那么本王一早就成家了,但令郎是能力卓绝的国之栋梁,断不可错待其为女身碍于俗世偏见, 两个男人无法举行传统的三媒六聘大礼,又因为本王出自皇室,使得令郎饱受非议。
以上两点, 实在抱歉·”·“您的意思是……”容开济茫然不解··赵泽雍起身,搂住容佑棠, 肃穆表态:“本王心里,是把令郎当做结发伴侣的, 还望你谅解,别逼得他不敢回家。”
顿了顿,他隐含期盼地提醒:·“假如小容大人不敢回这儿,那也无妨,庆王府随时随刻等候其驾临·”·凭什么呀·佑棠是我儿子·容开济顿时慌了,当即反对:“这儿才是他的家就算、就算……总之, 我儿子怎么能上别人家长住”·甜文强强·赵泽雍手上愈发用力,搂紧容佑棠,势在必得的眼神摆明其并非开玩笑。
“爹,殿下是说笑的·”容佑棠被夹在中间,很是为难,奋力打圆场:“您想想,我总是一有空就回家,极少极少在外过夜,金窝银窝都比不上自家狗窝”·赵泽雍皱眉,相当不满意,但没说什么。
“这才像话·咱们又不是没有家,你老朝外跑,叫左邻右舍背后怎么议论”容开济稍稍宽心,斩钉截铁地提出:“殿下的意思,草民大概明白了,但不敢苟同,虽然您是亲王,可头上还有陛下、叔伯舅舅等长辈,终身大事岂能私自决定假如一道圣旨赐婚,您能抗旨不从吗到时还不是我家佑棠被耽误了”·“口说无凭,日久见人心,你老好生保养身体,等着看将来的吧。”
赵泽雍沉稳持重,不急不躁,更不夸下海口,客气地说:“昨夜宫宴,小容大人喝多了,急需休息,失陪·”语毕,他轻轻一推容佑棠,两人并肩朝外走。
“哎”容开济一愣一愣的,完全无法理解年轻人的任性大胆想法··容佑棠心里发虚,一把抓住门框,探身朝里安慰:“爹,此事尚需从长计议,你千万别生气,实在气不过就拿板子打我一顿,我知道错了——”·“大错已铸成。”
赵泽雍冷静打断,一本正经道:“改是改不了了,只能将错就错,烦请容老多多担待·”·你们一个是亲王、一个是户部侍郎,头脑都是再聪明不过的,为何偏偏误入龙阳歧途·况且,我一个人担待有什么用你们不考虑其他人啊·“你、你们简直、简直……太荒谬了”容开济黑着脸,百思不得其解,束手无策,头疼极了,眼不见心不烦地别开脸,重重落座,疲惫地叮嘱:“累就去休息,互相离远些,别太张扬,仔细外人撞见了嚼舌根。”
“也对·”赵泽雍嘴上赞同,却并未松手,轻而易举把抓住门框的人拖走了··容佑棠几乎被架着走,踉踉跄跄,小声反抗:“殿下,松手,我自己走。”
下一瞬,两人迎面撞上疑惑徘徊的管家,后者张口结舌,睁大眼睛打量“动手动脚”的庆王,磕磕巴巴说:“草民、草民叩见——”·“免礼。”
赵泽雍若无其事地抬手,镇定吩咐:“你们老爷在书房,快去伺候·”·李顺慌忙收回审视庆王的眼神,小心翼翼扭头,关切询问:“少爷,您这是……宿醉不舒服用不用请大夫瞧瞧”·容佑棠头晕脑胀,索性点点头,匆匆催促:“我没事,歇一觉即可,老爷在书房,说是想喝安神汤。”
“安神汤”李顺一时间想不了多么深刻,恭谨垂首答:“少爷放心去歇息,我马上叫厨房熬汤·”·容佑棠略微放心,一路被庆王牵回房,一头栽进床褥堆,忧愁大叫:·“唉——”·“叹什么气天塌了本王顶着,放心睡你的觉。”
赵泽雍神色自若,先把人塞进被窝里,而后洗漱、喝茶、宽衣,有条不紊,如同在王府一般自在··床上忽然多出一人,趴着沉思的容佑棠忙抬头,迟疑道:“殿下,您这是……”·“困得很,歇一会儿。”
赵泽雍顺手放下厚实棉帐,床内顿时暗沉沉,他一躺进被窝,便立即把趴着的人抱到自己身上,再度轻轻按揉其腰背,低声说:“挑明了才好,今后你不必再辛苦隐瞒容老,坦坦荡荡,高兴吗”·耳畔是庆王稳健有力的心跳声,彼此紧贴,暖洋洋。
容佑棠想了想,喃喃唏嘘:“家父气成那样,我怎么高兴不过,倒真是松了口气,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不可能一辈子瞒着他老人家·”·“暂时难以接受很正常,希望他尽快想通,同时盼望父皇放我们一马。”
赵泽雍安慰道··你的父皇,是我的陛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容佑棠暗暗忧虑,可念头一转,又苦中作乐,忍笑问:“殿下,多年以来,咱们百般推脱回避成亲,是不是像一对儿无赖”·“委屈你了。”
赵泽雍歉疚又心疼··“嗨,委屈什么啊,并非我一个人被非议,你也一样,幸亏外人不敢当着咱们的面指指点点·”容佑棠豁达感慨··“世人往往欺软怕硬。”
赵泽雍毫不畏惧,勉励道:“谣言止于强者,只要你我足够强大,流言蜚语总有一天会消失”·“仗势欺人么”容佑棠状似没心没肺地乐呵呵。
“那倒不至于,只是想图个耳根清静罢了·”赵泽雍垂首,吻了吻对方额头,郑重承诺:“总不能让你一直受委屈,本王的私事,除了父皇,谁也没资格插手”·周围静悄悄,体温交融惬意舒适,困倦不堪的容佑棠眼皮沉重,上半身趴在庆王胸膛上,恳切提醒:“殿下,切勿忤逆陛下,那是犯上、大不敬,当心被群起而攻之。”
“别怕,本王有分寸·”·“殿下……”你想做皇帝吗·“嗯”赵泽雍嗓音低沉浑厚,极富男子汉英武气概。
“我困了·”不知何故,容佑棠始终问不出口“继承皇位”的问题··“睡吧,知道你昨夜累着了·”赵泽雍语带笑意。
容佑棠佯作听不见,他趴着趴着,窸窸窣窣挣扎几下,改为侧躺·庆王顺势把人搂进怀里,情难自控伸手进对方里衣,抚摸其后腰润泽细腻的肌肤,竭力克制,并未继续往下探索。
耳语交谈片刻后,他们面对面,双双入眠,头发凌乱交缠,密不可分··不几日,腊月十六到了··甜文强强·皇帝的寿辰曰万寿节,普天同庆··这一日朝廷官员休沐,专为承天帝贺寿,皇宫处处张灯结彩,贺寿从清晨祭拜天地神灵、告宗庙祖先祈福开始,庄严肃穆,随后接见使臣、诸王等朝拜,紧接着的宴饮戏曲将持续至深夜。
容佑棠留京,这是他第一次作为重臣、近距离跟随承天帝的步伐辗转多处宫殿,参与寿宴各个部分,待到夜晚落座听戏时,腰腿都站酸了·此刻,九皇子赵泽安身穿礼服,劲瘦挺拔,英气逼人,恭谨立于上首龙椅前,与父亲说笑:·“哪里”少年郎正值变声期,嗓音略沙哑粗噶,不好意思道:“儿臣自知书法远不如诸位皇兄,此番斗敢献丑,求父皇只采纳‘福寿双全’之意吧。”
“笔锋尚显稚嫩,仍需勤学苦练·”承天帝威严评价,笑吟吟观赏一幅用许多“福”、“寿”二字巧妙构成的金龙踏云图,明显非常满意。
“是·”·“虽有不足,但能看出你用了心,很好·”承天帝抬手,九皇子熟练低头,让父亲摸了摸脑袋··承天帝从不掩饰对幼子的疼宠,畅享一番天伦之乐后,他垂眸扫视冷淡相处的长子和次子,威严吩咐道:“旻衡和旻裕过阵子就要随你二皇兄下广南了,朕知道你们平日交好,去寻皇孙说说话吧。”
“儿臣遵旨·” 赵泽安全程微笑,言行举止十分得体,依言去寻侄子们聊天··——近在龙椅下方的广平王听得清清楚楚,脸色刹那一僵,难掩焦虑黯然,强压下悲愤怒意,竭力镇定。
哼,别说晨昏定省,即使你天天为父皇洗脚,也必须返回封地旁边的大皇子暗中得意,舒心窃笑,春风满面举杯道:“难得见面,祥弟,来,为兄再敬你一杯”·广平王面无表情,草草与兄长碰杯,仰脖一饮而尽。
——广平王按律应镇守封地,只是不知陛下何时命其离京,年前还是年后·容佑棠耳朵尖,听清楚五六成,再略一思索便串明白了,莫名忐忑不安,悄悄扫视宾主尽欢的宏大宴厅,总有股“山雨欲来”的压抑不详感。
万寿节一过,春节近在眼前··年底各部均忙于盘查清点公务,尤其户部,容佑棠还得抽空陪父亲打探买宅子一事,而且要再赴一场喜宴——圣旨赐卓恺年前成亲。
“小卓成亲,于情于理应该去祝贺·”容开济吩咐小厮把礼盒放进马车,嘱咐儿子道:“你们年轻人凑一块儿,贪玩好斗,肯定喝得不醉不罢休,多带两个人跟着,到时扶你回家。”
“好的·”容佑棠匆匆系好披风带子,神采奕奕,敏捷跳上车辕,扭头说:“爹,外头风大,快回屋歇着吧,有磊子他们在场,一准闹得很晚,您别熬夜等我。”
“知道了,去替我给小卓道个喜,路上小心·”偶感风寒的容开济咳嗽几声,挥挥手··“行”容佑棠干脆利落钻进马车。
然而,两刻钟后,容府马车被半道截停,小管家张冬愁眉苦脸,掀帘子禀报:“大人,七殿下有请·”·又是他·该不会想捣乱吧·皇子有令,容佑棠叹了口气,不得不从,打起精神跳下马车,疾步行至横着拦路的宽敞华丽大车前,中规中矩道:“下官容佑棠,拜见七殿下。”
须臾,车帘被掀开,露出胡须拉碴、颓废憔悴的赵泽武,他两眼布满血丝,无力依着厢壁,嗓音嘶哑,不容反对地说:·“容哥儿,小卓今日成亲,你最后帮武爷一个忙。”
第224章 军务·他又想干嘛·容佑棠登时头皮发麻, 不由得全神警惕,谨慎问:“殿下,今天是恺哥大喜的日子,而且是陛下赐婚,宾朋满座。
下官愚拙,不知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小兔崽子, 你害怕本殿下砸了洞房啊快打住, 少背地里胡乱猜测武爷”赵泽武下巴搁在窗沿,嗤之以鼻,故作满不在乎状。
“您误会了,下官不是那意思·”容佑棠一本正经地否认, 通身浩然正气··“行了,武爷懒得听你耍嘴皮子·”赵泽武昨日大醉一场,头晕脑胀, 左手抓住窗棂、回身朝里拿起一个水青色包袱,爱不释手地抱在怀里, 反复抚摸许久,咬牙狠狠心, 闭上眼睛丢给容佑棠,威严吩咐:·“那是小、卓恺的东西,一直搁在武爷手里,今天他要成亲了,武爷不便继续保管,索性当做贺礼, 你还给他吧。
记住:一定要当面交到他手上”·容佑棠敏捷接住包袱,顺势掂量几下:不重,亦无想象中的贵重金银玉器碰撞声·他相当担忧,唯恐不慎成为七皇子捣乱的帮手,遂作好奇状询问:“殿下,这里头是什么东西啊”·“你别问,交给他就是。”
宿醉未醒的赵泽武两眼无神,颤声喃喃嘟囔:“是我对不住他,却先成亲了……混账……没有资格打搅……”·晴空忽然转阴,浓云密布,寒风渐起。
彼此隔了一段距离,容佑棠没听清对方的呢喃,忙靠近了,耐着性子问:“您说什么”·“与你无关,赶紧把东西还给他·若办不好,武爷一定饶不了你,即使三哥拦着也没用。”
伤心欲绝的赵泽武鼻尖通红,恹恹不振,毫无威慑力地威胁··容佑棠单手提着包袱,头疼叹了口气,正色提醒:“殿下,您已娶妻生子,恺哥今日是奉旨成亲,卓家一定邀请了许多亲友观礼,众目睽睽之下——请恕下官斗胆,敢问您是否将出席”·“呵。”
“呵呵·”·赵泽武不住冷笑,举拳怒砸厢壁,脸色阴沉沉答:“请帖一准是卓志阳夫妇操办的,岂能有武爷的份儿你们都有,武爷却没有”·甜文强强·我猜到你肯定没被邀请,怕就怕你强行跟着我硬闯……·容佑棠不欲深谈,抬头看看天色,恳切表示:“您诸事繁忙,他人不敢打搅也是有的。
实在对不住,时辰不早了,下官答应恺哥会早些去喝茶的,您看是……”·“去吧去吧”赵泽武烦躁地一挥手。
很快的,他不仅鼻尖通红,眼眶也开始泛红,整张脸皱巴巴拧着,竭力作出一副“武爷不屑”的模样··容佑棠如蒙大赦,略垂首,恭谨道:“既如此,殿下先请,改日有机会下官再给您请安。”
“哼,你个兔崽子,小白眼儿狼,从来偏袒他而敷衍本殿下”赵泽武忿忿不平,“咯啦”一声摔下帘子,马车里随即传出一阵泄愤打砸动静。
随即,两队马车各自上路··水青色包袱放在膝上,容佑棠翻来覆去琢磨半晌,可惜无果,陷入巨大为难中:·受人之托,本不宜擅自搜查礼物;可如果不拆,万一包袱里是欠妥的东西,岂不让恺哥尴尬或为难·冥思苦想半路,眼看卓府将到,容佑棠考虑清楚,飞快解开包袱,决定先检查一番。
包袱敞开后,容佑棠顿时皱眉,诧异睁大眼睛,仔细观察:·内有一套宫廷禁卫的的冬季戎服,并一块明显碎裂后修补的木质腰牌,虽然缺了几块,但能辨认卓恺昔日的官职和姓名。
“嗯,还真是恺哥的东西·”容佑棠一头雾水,手脚麻利地把衣物抖开,抖了又抖,一寸寸摸索,确定并无任何异物后,重新折叠包裹,凝神沉思··这些东西隐含的意思只有他们清楚,我没有立场隐瞒。
打定主意后,容佑棠下车进入卓府,在四处喜气洋洋的大红里,悄悄把新郎官叫到僻静处,包袱爽快塞过去,轻声解释:·“恺哥,这是七殿下吩咐我亲手交给你的,他说算作贺礼,我不知道此物是否重要,想来想去,还是由你决定吧。”
卓恺一听见“七殿下”就下意识眉头紧皱,他接过包袱时已有所猜测,默默打开,果不其然·——很多年前,我在皇宫当禁卫,有一回值夜时,撞见个喝得烂醉的纨绔皇子,他盛气凌人,蛮横嚣张,傲慢命令我负责赶车送他回府……·“恺哥”容佑棠小心翼翼呼唤,自觉承担观望责任。
他有些紧张,总担心被别人撞见,到时卓老夫人必将惊惶恐惧··“嗯”·“真没料到,他竟然愿意还给我·”·“容弟,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放心,我会处理。”
愣神回忆的卓恺如梦初醒,烫手一般迅速掩上包袱,神态肃穆地左顾右盼,疾步行至熏笼前,揭开盖子,毅然决然,决绝将包袱丢进去·布料和火红的炭一接触,立刻升起刺鼻烟雾,开始燃烧。
“哎——”猝不及防的容佑棠一怔,赶忙开窗通风,讷讷问:“烧了啊”·“烧了”·卓恺咬牙,强压下汹涌起伏的往事,木着脸,一字一句坚决说:“当年乘船下喜州那一天,我就想烧了,可惜手头没炉火,又被他捡了回去。
终究是孽缘,留有何用不如烧它个一干二净,从此撂开手,各走各的道,谁也别打扰谁·”·原来,在恺哥心目中,七殿下是孽缘··容佑棠肃然起敬,郑重点头:“还是恺哥明白道理,小弟佩服。”
“甚么明白不明白的我只是太累了,高堂已白头,都想过清静日子·”卓恺蹲地垂首,隐约流露伤感,拿铁钎子拨弄木炭,手微微颤抖,却认真细致地把布料和腰牌彻底焚毁。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容佑棠也蹲在熏笼前,安慰道:“等嫂子过门,生三两个孩子,家里一热闹,伯父伯母就舒心开怀了·”·“但愿岁月安稳。”
卓恺叹息··片刻后,饱含往事的物品化作一堆灰烬,卓恺放下铁钎子,用力拍拍手,搭着容佑棠肩膀说:“走还请弟兄们陪我一同去接新娘子。”
“行”容佑棠朗声答应:“我和磊子他们都备了马,人多热闹些,陪你接嫂子去”·武将世家公子和清贵文官千金成亲,并且是皇帝赐婚,吸引无数路人围观,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新郎官骑马,身穿大红喜袍,挺拔俊朗,其后方跟随一队同样容貌出众的亲友,英姿勃发,十分引人注目。
锣鼓唢呐喧天,卓家上下兴高采烈,个个笑得合不拢嘴,挎着篮子,频频高唱吉祥话,不时卖力抛撒喜糖喜饼,任由路人争抢食用··容佑棠骑马跟随新郎官,全程微笑,状似随意地四下扫视,暗中戒备,唯恐某个巷口突然跳出拦路“土匪。”
此刻,赵泽武确实正在等候··他包下临街酒楼的一整层三楼,屏退所有随从,独自凭窗俯瞰,木头人一般,耳朵嗡嗡响,隔绝热闹喜乐,只专注盯着卓恺,痴痴看他去接新娘,又看他率领花轿和妻子嫁妆队伍回家。
那长长的迎亲送嫁队伍、喜庆满眼的大红色、无数欢声笑语、裹着卓恺,渐渐远去了,消失在街角,徒留一路炮竹碎屑,跌落在被鞋靴车轮脏污的白雪里,混成灰败泥淖,偶有碎屑被寒风卷起,寂寥飘零,更显冷清,刺得人眼热心疼,难以忍受。
“啊——”·赵泽武蓦然嘶声大吼,扶着窗台,缓缓滑倒,蜷缩成一团,脑袋埋进披风,死寂似的沉默··一年一度的春节近在眼前,普天同乐。
腊月二十三,家家户户做了糖瓜祭灶王,有条不紊地准备过年··但节日的欢喜,一应与三公主无关,她几乎哭瞎了眼睛··“此乃父皇旨意·”急欲面圣的赵泽雍被妹妹围堵,尽量耐着性子询问:“你是否对定北侯的侄儿不满”·甜文强强·“无论他是谁的侄儿,总之我不愿意。”
赵宜琪两眼红肿,柳眉尖蹙,泪涟涟,哽咽哀求:“三哥,您能不能帮我求父皇收回旨意我这几日求见都被拒了,难道明年我真要被逼着出嫁”·“宜琪,你说实话,别兜圈子,究竟想怎么样”赵泽雍严肃直白问。
“我不想嫁给那个姓郭的”赵宜琪急切表明··“那你想嫁给谁”赵泽雍眼神复杂··“我、我……”赵宜琪犹豫垂眸,权衡再三后,大义凛然说:“我不想嫁人,只想留在宫里侍奉长辈”·“你有孝心,这非常好,但无需一辈子不嫁人,瞧瞧二皇妹,她虽然已出阁,但时常带外甥回宫给长辈请安、畅享天伦之乐,父皇心里不知多高兴。”
赵泽雍据实分析··“二姐姐是过得挺好的,可我、我现在确实不想嫁人·”·赵泽雍诧异提醒:“父皇并非让你现在就嫁,婚期定在明年五月——”·“你不也没成亲么”·“为什么就不理解我”心烦意乱的赵宜琪脱口而出,焦躁跺脚:“三哥,我也不想成亲。”
被妹妹无礼抢白,赵泽雍皱眉,沉声道:“圣旨已下,皇帝一言九鼎,普天之下无论是谁,想让父皇收回成命,谈何容易”·赵宜琪的泪水毁了妆,以丝帕掩面,绝望控诉:“我知道,我就知道,那天晚上拖累了他,你很不高兴,所以才不肯帮忙呜呜呜~”她说着哭着,一扭腰,头也不回地跑了,宫女太监们急忙跟随。
“宜琪”赵泽雍眉峰一跳,匆匆追了两步,可顾及森严宫规,且军务紧急,只能暂时搁置,疾走如风赶去乾明宫··顷刻后·“什么”·“年前恐有战事”承天帝着实吃惊,忙正襟危坐,侧耳倾听。
赵泽雍快速禀报:“启禀父皇:儿臣刚接到西北飞鸽传书,六百里加急奏折估计不日抵京·据守将称,近日刺探到蒙戎、全克尔、回洺三部人马集结于洛伦河口,蠢蠢欲动,自多年前儿臣率军将其赶入草原深处,掐指一算,休养生息后的敌人卷土重来也未可知。”·“无论敌方是否卷土重来,你即刻传令西北守将提高警惕,切勿咳咳、麻痹大意咳咳咳~”承天帝稍微激动扬声,便引发剧烈咳嗽,明黄帕子捂着嘴,咳得半晌直不起腰。
“父皇放心,儿臣挂着帅衔,岂敢延误军情一收到消息就批示传令并火速上报,请您召集元老重臣商议对策·”赵泽雍低声宽慰,担忧暗忖:·倘若战况不妙,我必须出征,父皇如此病弱,到时京城局势不知乱成什么样·第225章 不眠·“哈哈哈, 简直天助我也”·原二皇子府已更名为广平王府,兴奋激动的广平王昂首挺胸,负手踱步,畅快道:“父皇原是吩咐本王元宵后回南,可如今西北恐有战事突发,闹不好老三得出征, 谁叫父皇偏宠他哼, 授予北营指挥使一职就算了,还装聋作哑多年,令其兼任西北军统帅”·“殿下息怒。”
留着三撇胡须的李乘年近花甲,他是赵泽祥自年少时就供养着的谋士, 可算左膀右臂·李乘捻须沉吟数息,继而冷静提醒:“倘若陛下因为顾全大局而长留您,那最好不过, 但眼下尚无任何迹象,老朽不得不斗胆劝您静观其变。”
“唉·”因为是亲信心腹, 郁郁寡欢的广平王并不隐瞒,愤懑道:“自母后和外祖父去世后, 本王几乎像被流放边境一般镇守广南数年,痛定思痛,愈发了解父皇。”
李乘认真聆听,深知憋屈已久的主子此刻需要倾吐苦闷··“父皇得以稳坐龙椅大半生,一向深谙制衡之术·”广平王慢慢落座,面色凝重, 微带嘲讽地说:“本王兄弟虽多,但有能力角逐宝座的,不过三四人,除去老五生性洒脱不羁,仅剩三人。
初时,兄弟们都在京城,三弟却突然被父皇打发去西北,一走十年,不少人以为他这辈子已定局,岂料峰回路转,三弟硬是凭战功率先封王父皇随即又赐封四弟为瑞王,庆王和瑞王均未划封地,只享王爵俸禄,令人摸不准父皇用意。
可轮到本王时,父皇却按祖制分封地,并圈定种种严苛条例,明显想让本王终生镇守广南李乘,你还不明白么”·“老朽大约明白。”
李乘低眉顺目··“父皇偏心”广平王喘着粗气,抬袖掩面,用力按了按眼睛,而后抬头,眷恋扫视熟悉的富丽堂皇摆设,惆怅落寞地说:“从前总以为他属意长子,如今看来,他更偏袒三弟。”
“庆王堪称经历过大起大落,十分令人意外·”李乘直言不讳,侃侃而谈:“当年他远赴西北时,是失去生母筹划和外祖父扶持的三皇子,结果没几年就获封亲王爵,其为人城府必定极深,且工于谋略,实乃不容小觑的对手,请殿下务必小心堤防。”
“那是自然,眼下谁还敢小看他啊·”广平王窝在椅子里,眉头紧皱,怨恨得咬牙切齿,冷笑道:“本王敢肯定:为避免三弟离京后皇兄趁机独霸朝堂,父皇必将留下嫡子牵制长子他这一套把戏玩到老,且病体每况愈下,想来也翻不出什么花样了。”
·“但愿如您所言·”李乘也欣喜,眼神热切,踌躇满志地说:“只要陛下在位一日,殿下便仍有希望,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假如运用得当,一切皆有可能”·广平王难得舒展眉头,重重道:“打吧打吧,此仗必须打,而且规模要大,否则父皇不会派老三出征,咱们就没有机会了。”
他话音刚落,书房门忽然被亲信敲响,侍卫毕恭毕敬地通报:·“启禀殿下,世子和二公子进宫给陛下请安回来了,给您带了口谕·”·“哦”广平王精神一震,眼神发亮,即刻起身吩咐:“传”·甜文强强·“是。”
李乘屏息,睁大眼睛,紧张等候··须臾,赵旻衡、赵旻裕小哥俩先后迈进门槛,齐齐端正行礼:“儿子拜见父亲,给您请安了·”·“快快起来。”
广平王眉开眼笑,慈爱非常,一手扶起一个儿子,关切问:“怎的去了那么久”·“祖父留我们用了一餐点心,又叫玩了一会子鹦哥。”
赵旻衡恭谨解释,赵旻裕则习惯性站在兄长背后,有些茫然,戳一下才动一下··父子分别多年,难免生疏,双方均在努力适应中··“好·”广平王满脸堆笑,赞赏地摸摸长子脑袋,继而又拍拍次子胳膊,宠爱问:“旻裕还听话吧进宫淘气了不曾”·“我没有淘气。”
胖乎乎的赵旻裕大幅度摇头··“这才乖”父慈子孝一番后,广平王暗中深吸一口气,状似随意地问:“你们祖父让带了什么圣谕啊说来听听。”
背后的弟弟正把玩自己的腰间玉饰,赵旻衡责无旁贷,认真转述:“回禀父亲,祖父说:您离京数载,他甚是惦念,着您自明日起、得空了入宫伴驾,他想仔细问问您在封地的情况。”
——我回京多时,父皇屡屡寻理由拒见,故意冷落疏远,如今却吩咐常入宫伴驾,且期限模糊,这就是变相留人了·广平王登时狂喜,和李乘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由衷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为父知道了,明早就带你们进宫请圣安·”广平王满心欢喜,兴致勃勃,当场拿住揪扯长子玉佩的次子,佯怒教导:“旻裕,抬起头来,你是大孩子了,不准过于依赖兄长旻衡,别太惯着弟弟,先生告知为父,这小子昨日的功课又偷懒没完成,真是调皮。”
“我、我知道错了·”赵旻裕红着脸,掰着手指支支吾吾··“父亲息怒·其实旻裕昨晚的功课完成了大半,但他后来困得睁不开眼睛,一觉睡醒又迟了,所以少写两张大字。”
赵旻衡立即为弟弟解释·父母不在身边,小哥俩尴尬留在京城,可谓相依为命,同坐同卧,感情特别深厚··广平王宽和大度笑道:“为父并非责怪他,不过是督促你们认真读书罢了,咱们这样的人家,虽不要求子孙考取功名,可也不能太没学问,以免将来惹人笑话。”
“父亲教诲得是·”·“儿子下次不敢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们正是读书的年纪,不得贪玩·”广平王威严下令:“时辰不早了,别让先生久等,读书去吧。”
“是·”小哥俩躬身告退,手拉手离开书房··目送儿子走远后,广平王刹那喜上眉梢,用力一挥拳,得意道:“你瞧瞧果然不出本王所料”·“殿下英明。
至少西北危机解除前,陛下不会让您离京·”李乘亦笑逐颜开··广平王眼神晦暗幽深,一甩袖子,大马金刀落座,催促道:“机不可失,必须尽快定个稳妥对策出来,主要对手是本王那好皇兄”·与此同时·皇宫·宝和宫·“啪啦”一声脆响,上等薄瓷盖钟应声而碎。
“哼,白白便宜了广平王”韩贵妃柳眉倒竖,气急败坏··“母妃,消消气,生气也没用,父皇已确定暂留祥弟了·”大皇子无可奈何地劝解。
“该不会西北战事一日不平、陛下就一日留着泽祥吧”韩贵妃焦头烂额,急得寝食难安、口苦咽干,刚想喝茶润润嗓子,偏偏茶钟刚被自己砸了,顿时心头火起,怒而“呯”地拍桌继而抬手扶额,她咬紧牙关,眼尾皱纹密布。
“估计是·”大皇子脸色阴沉沉,他谋划多年、等得快不耐烦了,愤怒指出:“父皇他是特地防着我啊”·“皇儿,切莫灰心丧气,帝王贵为九五之尊,岂有不护着龙椅的无论换作谁,都会时刻防备的。”
韩贵妃蹙眉宽慰,率先打起精神,语意森冷地分析:“皇后已死、平南侯府没落,泽祥手中无权,区区广平王,没什么威胁,顶多给人添堵,假如咱们较真对付他,岂不中了陛下制衡的圈套”·“还是您清醒明智。”
大皇子逐渐冷静,赞同颔首:“咱们旗鼓相当的对手是老三,绝不能被父皇牵着鼻子对付泽祥”·“这话很对·”韩贵妃欣慰微笑,眼神冷漠,直白耳语道:“倘若庆王在战场上英勇为国捐躯,那样就省事多了,待平定战乱后哀悼追封即可。”
“这……”大皇子语气迟疑,眯着眼睛,垂首作沉思状··“龙椅只能由一个人端坐呀·”韩贵妃喟然长叹,指甲染着红蔻丹,鲜艳欲滴,心不在焉地敲击扶手,幽幽提醒:“至关要紧的时刻,皇儿,你若是心慈手软,咱娘儿俩和整个太傅府,就都没有活路了。”
大皇子浑身一凛,凝重点头:“我明白·”·西北国境不安稳,有人欢喜有人愁··深夜时分·“唉·”乾明宫内响起叹气声。
“陛下,夜深了,您请歇息吧·”李德英日夜伴驾··“此刻西北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承天帝嗓音沧桑老迈,出神地盯着檀木雕松鹤延年围屏,冥思苦想。
李德英努力宽慰:“有您坐镇宫中亲自督促,且庆王殿下熟知西北一草一木、曾屡次击溃敌军,加之文武百官出谋划策,勠力同心,大成国必胜!”·承天帝板着脸,慢条斯理道:“朕并非质疑庆王能力,只是眼下他在京城,西北远在数千里之外,一旦开战,边境百姓难免惶恐,朝廷必须尽快平息战火。”
·“陛下圣明·”·甜文强强·“如今朕只盼西北再太平数月,好歹、好歹……”承天帝的尾音消失,他沉吟半晌,转而喃喃说:“泽雍深受西北百姓信赖,倘若战况紧急,朕不宜临时更换主帅,多半得派他出征,坚守住大成每一寸国土。”
李德英欲言又止,双膝下跪,字斟句酌地说:“老奴三生有幸,得以侍奉圣主大半辈子,陛下英明神武,所作决策必经深思熟虑,自然是妥的——”·“不必拐弯抹角,朕知道了。”
承天帝威严一挥手,难得懊恼道:“今日鲁子兴他们几个也提了谏言,朕观察考验诸皇子数十年,原本打算年后宣布的,可谁知道呢西北突然传来战报”·“这……确实是难以预料。”
李德英两手紧紧交握··“罢了,静观其变吧·”承天帝缓缓躺倒,随手拉高被子,疲惫道:“明儿一早再召集众臣商议·”·李德英默默为皇帝掖了掖被子。
另一处·寂静深夜里,“梆梆~”几下响亮打更声,隐约传进庆王府··“什么时辰了”昏暗中,容佑棠抬头看了一眼床帐外。
“亥时中·”赵泽雍怀里搂着人,右手一下又一下,亲昵抚摸对方光滑的脊背··容佑棠点点头,继续刨根问底:“殿下,草原起风当真那么可怕吗”·“嗯。”
赵泽雍颔首,低声解释:“西北草原非常辽阔,一望无际,刮风时缺乏山坡树林的阻挡,威力惊人,它打着旋儿扭动扫荡前进,厉害的时候,能轻易将人、马、帐篷、牛羊等物品卷上半空。”
“活物掉下来岂不摔死了”容佑棠从未远出边塞,无法想象风暴场面··“难免有倒霉的·”赵泽雍叹息。
“据书中记载,洛伦河被北方游牧民族尊为圣河,源自极北之地的雪山,每逢开战时,敌人时常辗转河湾伺机偷袭我国军民,是吗”容佑棠又问。
“彼此彼此而已,人离了水不能活·”赵泽雍耐性十足,沉稳告知:“草原上的水源分布极零散,且许多是季节性干涸的,洛伦河纵贯南北,既能饮用,又便于指向,自然被大加利用。”
事后温存时问来问去,终于问到了底··容佑棠闭着眼睛,摸索庆王胸膛上的几处伤疤,内心五味杂陈,凝重问:·“如果战况紧急,殿下得出征吧”·第226章 夜话·“大成的江山和百姓, 总得有人守护。”
赵泽雍语气低沉,肃穆道:“一旦边境开战,如果底下将士能及时击溃敌军,那最好,如果不能……本王挂着帅衔,责无旁贷, 理应亲自上阵督战。”
“陛下估计也为难, 听说他把广平王父子三人留下了·”容佑棠说··“没错·众皇子中,父皇暂封了三位亲王,但只给广平王划封地、定规矩,并将其分去偏远南境, 我和四弟却留京,较真细论有违祖制,二皇兄一直很不满, 此番倒遂了他的心。”
赵泽雍心平气和··一山不容二虎,对于明显技不如人者, 与其撕破脸皮、填上性命,不如及早抽身退步··容佑棠暗暗琢磨, 忍不住唏嘘:“南境虽然偏远清贫,但只要广平王恪守本分,他在封地就是说一不二的主,无人敢忤逆,乐得逍遥自在。
当然,那有一个条件——”他顿了顿, 尾音渐渐消失,心说:·广平王若想后半生安享荣华富贵,前提是新皇眼界开阔、心胸宽宏,故绝不能由大殿下继位·“什么条件”赵泽雍挑眉,由仰躺改为侧卧,粗糙布满硬茧的大拇指或轻或重揉捏对方耳朵。
“嘶~”容佑棠怕痒,瑟缩往后避了避,索性坦言:“他和大殿下斗了几十年,一占嫡、一居长,势同水火,假如其中谁获胜,上位后必定设法铲除对方”·“那是必然的。”
赵泽雍无奈赞同··“殿下,哎,您说我是不是有点儿胸无大志啊”容佑棠心血来潮,斟酌道:“我要是广平王,发觉自己确实无力胜任重担,就应该悄悄找退路了,以免累及妻儿。”
“识时务者为俊杰,趋利避害乃人之常情·”昏暗床榻间,赵泽雍皱眉,少有的惆怅,低声告知:“数十年间,父皇从未吐露半分确立储君的口风,自幼读书、骑射、宴饮等等场合,诸皇子可谓被一视同仁,难免令人认为每位皇子都有可能——你明白了吗”·“生在皇家,身不由己”容佑棠反问。
“某种程度上是的·尤其两位皇兄,他们的外祖家族势力相当,岂有不动心、不比较、不争取的”赵泽雍扭头,苦笑表示:“本王就不同了。
我的外祖父不幸壮烈战死沙场、母妃也去得早,加之一去西北十年,专注于治军打仗,身边无人教唆鼓动,虽然边塞苦寒,可心里踏实·”·“殿下为国为民操心劳累,真是受苦了。”
容佑棠摸索着握住对方的手,十指紧扣··谈来谈去,难免谈及沉重之处··“倘若本王出征,为稳住北营军心,子琰必须留下坐镇,棘手难题你记得上定北侯府找人商量着解决,无需顾忌,大是大非方面郭家是靠得住的。
另外,必要时,还可向路南、瑞王、五皇子、詹同光等人求助·总之,你家里根基薄弱,极易遭受对手打击,切勿擅自行动·”赵泽雍仔细叮嘱··“无非都喜欢挑软柿子捏呗”容佑棠嗤之以鼻。
“别生气,你自身很强,只是根基欠了点儿,再多熬几年,资历就上去了·”赵泽雍耳语宽慰,亲昵把身边人抱了个满怀,略翻身,作势要压住··“别”容佑棠登时头皮发麻,下意识伸手一推,压低嗓门提醒:“很晚了,明儿咱们要赶早朝。”
甜文强强·“身上疼吗”·容佑棠摇摇头··赵泽雍体贴说:“别怕,不弄你,睡吧·”·“嗯。”
容佑棠悄悄松了口气··两人默默相拥,交换着气息,各怀心事··良久·容佑棠知道对方没睡着,他越想越慷慨激昂,满腔热血沸腾,忽然坚定说:“虽然我不是武将,但只要朝廷一声令下,我会立即奔赴西北、肝脑涂地为国效力”·“文武百官济济一堂,哪怕轮流,户部也位列最后,你待在京城听从父皇调遣,一样是为国效力。”
赵泽雍好笑又自豪··“可万一呢凡事都有万一的·”容佑棠眼神发亮,庄严虔敬道:“亲人待我有抚育之恩、夫子待我有教授之恩、贵人待我有知遇之恩,陛下则顶着质疑、一再提拔重用我,可谓皇恩浩荡,将来若被大局需要,绝不贪生怕死”·赵泽雍心暖而感动,同时不免担忧,手臂用力收紧,牢牢把人按在自己心口上,佯怒道:“仗还没开打呢,你就满嘴的‘为国牺牲’,如果是在军营,本王一定当场治你扰乱军心之罪,叫人拖下去打几十棍子”·沉浸在沸腾热血里的容佑棠猛一回神,尴尬摸摸鼻子,立即解释:“殿下息怒,我朝将士必将大获全胜,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逗你的,慌什么小容大人就这么点儿胆子·”赵泽雍故意虎着脸··“开玩笑的,急什么庆王殿下就这么点儿肚量。”
容佑棠不甘示弱,忍笑回击··“你”·下一刻·“啊——”容佑棠突然被庆王躯体压制,顿时动弹不得,手脚并用地挣扎。
“你好大的胆子,简直欠揍·”赵泽雍手往下,轻轻揉捏几下··两人默契地暂时抛开烦忧,玩闹动手,床榻被窝里不时传出种种异响,融洽热切。
愿景是美好的,然而,西北战况并不妙··腊月二十七这一天早朝,金殿上再度吵成了一锅粥··“承天四十一年,我朝击溃西北仡褚族,对方俯首称臣并立下盟约,承诺永远不再犯大成一寸国土,岂料他们竟私自毁约,与蒙戎、全克尔、回洺三部联手,狼狈为女干,大举偷袭,烧杀抢掠我朝边境山村,致使老百姓惊惶南下逃难,塞外蛮族委实罪该万死!”大皇子痛心疾首,愤慨至极。
“当年,老定北侯率大军浴血奋战,壮烈殉国,生擒仡褚部落族长,换取对方自愿签订停战盟约,如今他们已休养生息近二十年,羽翼渐丰,突然展露狼子野心,公然无视我朝陛下,犯下种种罪恶行径,令人不齿。”
白发苍苍的韩太傅沉痛叹息,脸色凝重··广平王随后出列,躬身拱手,状似中规中矩地表示:“边境百姓性命堪危,急需朝廷解救,只盼西北将士尽快击败北蛮。
父皇,若有合适差事,儿臣愿效绵薄之力·”·“唔·”高居上首的承天帝淡淡应声,不予表态,背后塞满引枕支撑病体,方勉强坐稳龙椅。
他面无表情,竭力掩饰身体不适,沉声吩咐:“春节在即,茹毛饮血的北蛮却大肆惊扰百姓,不荡平不足以抚慰民心·如今已对了两战,均获胜,但远未彻底熄灭战火,众卿若有对策,务必提出来,共同商议。”
金殿鸦雀无声,一片死寂··良久·郭达定定神,按照原计划,挺身出列,严肃分析:“启禀陛下:西北屯兵二十余万,仡褚和蒙戎、全克尔、回洺四部约有骑兵十万,目前我军严密防备,且两战两胜,边境百姓暂无性命之忧。既要用兵作战,粮草理应及早供应,以稳住军心,微臣大概算过,第一批军粮至少需要一百万石,请陛下恩准。”·承天帝眯着眼睛,俯瞰瞥了一眼容佑棠,颔首道:“打仗靠人马,自然得耗费粮草。
至于具体该如何调拨……容佑棠”·“臣在·”户部右侍郎容佑棠应声出列··“一百万石,依你看合适吗”承天帝不疾不徐问。
容佑棠早有准备,他沉吟片刻,摇摇头说:“回禀陛下:近期好几处地方报了雪灾、请求朝廷赈济,故暂时无法给西北拨粮太多,最多只有七十万石·”·一群兔崽子,一唱一和·承天帝心如明镜,若无其事换了个坐姿,又问:“郭远,你觉得呢”·“回陛下:根据储粮实情,七十万石,需分两批运送:大部分从江南调集,其余小部分火速传令就近的松北省,让他们先解一解西北的急。”
户部尚书郭远冷静对答··“朕准了”承天帝极具魄力地一挥手,威严命令:“七十万石粮,责户部尽速送达西北,不得延误。”
“臣遵旨·”郭远弯腰领旨··容佑棠和詹同光跟着上峰躬身垂首,随即返回原位··户部全是老三的人,调多少粮草任由你们盘算,还装模作样的大皇子面色不变,心里却十分不忿,始终记恨被对手抢占的要职,耿耿于怀。
他深吸了口气,不露痕迹朝左后方一瞟,隐含暗示··刑部尚书江勇察觉暗示,他仰仗韩太傅半生,毫无退路,无法装傻,遂硬着头皮出列,拱手道:“陛下,微臣有些不解。”
“哦且说无妨·”承天帝和颜悦色··“是·”江勇咽下唾沫,状似困惑,关切地质疑:“既然眼下好几处地方受灾、请求朝廷赈济,西北二十万大军却一气需要七十万石粮难道是要打一年半载吗”·金殿暖意融融,熏得承天帝胸口憋闷,呼吸费劲,头脑有些昏沉,他艰难长长吸了口气,转而吩咐庆王:“泽雍,你给解释解释。”
“儿臣遵旨·”赵泽雍稳步出列,面朝江勇,眸光炯炯有神,直视对方眼睛说:“江尚书、诸位大人,方才郭将军已大概告知:我朝在西北屯兵二十余万,敌军骑兵约有十万,猛一听人数,仿佛我朝必胜无疑。
但,由于塞外草原不宜耕种,北蛮皆以游牧为生、居无定所,成国的田地家园却是固定,且边境一线漫长,可想而知,二十万兵力是分散的·”顿了顿,他不慌不忙,继续解释:·甜文强强·“北蛮骑兵熟悉地形,精通骑射、擅长偷袭,他们南下入侵,不必担忧藏身草原深处的族民,我朝将士却要坚守城池、保护边境百姓,故历来以守为主、攻为辅,因此在可能爆发的大战前,必须多屯粮,以备彻底击溃敌人。
江尚书,你理解了吗”·江勇状似恍然大悟,后背冷汗涔涔,干笑着点头:“多谢赐教·殿下不愧是屡战屡胜的兵马大元帅,想必此刻西北的老百姓一定极盼着您吧”·他们千方百计推举殿下亲征,究竟有何阴谋容佑棠暗暗焦急。
“庆王殿下是常胜统帅,自然深受百姓爱戴——”帮腔的吏部尚书话音未落,上首龙椅忽然响起重重咳嗽声:·“咳咳”·第227章 风云·承天帝冷着脸, 重重咳嗽后一语不发,他虽然须发皆白,但久居帝位者积威深重,极具震慑力,当即牢牢镇压金殿内别有用心的言论。
吏部尚书裴卞阳话说一半,火速闭嘴, 尴尬杵着, 心知触怒了皇帝,下意识脖子一缩··良久·赵泽雍腰背挺直,若无其事地说:“父皇,儿臣已向江尚书解释清楚储粮缘由了。”
“唔·”承天帝挥挥手··赵泽雍听令返回原位··容佑棠悬起的心慢慢落下, 暗忖:幸好陛下还压得住场面不过,他年迈病弱,假如哪天一病不起……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西北边境百姓正遭受战火威胁、不得安生过年, 朕十分担忧,诸位卿家想必也着急。”
承天帝顿了顿, 缓缓扫视整个金殿,勉强掩饰胸闷头昏, 语重心长道:“爱民如子,君臣着急都是必须的,但不能盲目,而应冷静商议·泱泱大成,人才济济,自开国以来, 西北将士骁勇善战、忠诚果敢,未曾丢失半寸国土因此,西北军务交由现任统帅和将领指挥,最合适不过,至于具体作战对策,理应由内行谋定,外行连北门关都没出过,不甚熟悉战地,朕无法强人所难、令其上阵拒敌。”
按例,出列上奏的官员无旨不得退回队列··裴卞阳独自立于龙椅台基下,脸发烫,赔笑含糊道:“吾皇圣明·您亲自安排,必定是稳妥的。”
承天帝莞尔,略昂首,威严说:“朕虽安居都城许久,但年轻时曾数次奉先皇之命、押运粮草或抚慰军民,远赴西北巡察·自古以来,塞外蛮族众多,他们不事生产、卑劣无耻,冷不防南下偷袭、烧杀抢掠,赶不尽杀不绝,大成将士们日夜防备,保卫疆土不易啊。”
裴卞阳继续赔笑,硬着头皮,毕恭毕敬道:“陛下英明神武,微臣碌碌大半生,竟从未远出边塞,惭愧至极·”·“分内职责不同,无需惭愧,踏实做好你的吏部尚书,就算给朕分忧了。”
承天帝的笑容似有若无··“是·”裴卞阳深深弯腰··承天帝意有所指感慨一番后,终于大发慈悲地挥挥手,同时问:“还有谁想上奏速速提出来。”
裴卞阳谨慎返回原位,后背里衣汗湿··“嗯没有么”承天帝眼神睥睨,俯视文武百官··方才旁观了一出杀鸡儆猴,唬得众官噤若寒蝉,纷纷选择明哲保身,装聋作哑。
片刻后·御书房首辅大学士鲁子兴出列,苍老的嗓音不疾不徐道:“启禀陛下:仡褚部此番擅自撕毁盟约,全然不顾千里迢迢南下我京都求学族民的性命安危,据其中一名头领的儿子称,仡褚原族长死于部落内乱,新族长乃暴戾贪婪之人,那人一意孤行,联合其余三蛮族、一同进攻我国。
正如陛下所言,蛮族深藏草原腹地,赶不尽杀不绝,长期征战必会损伤我国元气,因此,老臣提议:待平息战火后,扶持原族长的嫡系上位,重新签订盟约,责令新头领严加管束族民,以保边境太平。”
承天帝赞赏颔首,嘴上却说:“爱卿虑得是,但兹事体大,不可草率决定,仡褚可算北蛮最大部落,他们私自挑起战争,必须给予适当惩戒否则,大成国的威严何存”·“父皇言之有理。”
赵泽雍重新出列,主动揽责:“儿臣身为西北统帅,责无旁贷,稍后将立即面见仡褚质子,调查内情以待决策·”·“你抓紧去办·”承天帝点点头,正欲就北蛮入侵一事详谈几句时,胸腔深处忽然涌起一股浑浊闷气,瞬间眼前一黑但当着众臣的面、为了稳定,皇帝绝不能表露病弱,他只能硬生生忍住,咬紧牙关,给李德英递了个眼神,后者立刻上前俯身,默契对视一眼后,心领神会,内廷总管尖亮高亢的嗓音宣布:·“时已巳时,今日早朝到此为止,陛下有旨:退朝”·李德英故意略去了“有事启奏”四字,但因为今日早朝较以往已延长两刻钟,是以并不显得太突兀。
除了若干有心人外,苦站小半天的官员如蒙大赦,齐声高呼:“微臣恭送陛下·”·——按例,承天帝本该起身,负手踱步,绕过金龙翔云大围屏,率先离开殿堂。
于是文武百官习以为常地等着,皇帝仍端坐,谁也不敢喧闹乱动··然而,承天帝状似闭目养神,纹丝不动——其实,他被疾病缠身,能坐稳龙椅已是竭尽全力,根本无法起身行走。
糟糕,陛下可能发病了,关键时刻,他绝不能倒下容佑棠熟知皇帝病情,不由得焦虑,情急生智,他灵机一动,果断出列,拱手道:·“启禀陛下:微臣有事启奏,不知您可否拨冗一听”·承天帝徐徐吐出一口气,略恢复了些精神,说话还是有力气的。
他沉声道:“巳时了,众臣都有公务急需处理,不宜耽误国事,且各自忙去吧·容卿,你有何事留下尽快奏明·”·“遵旨。”
容佑棠恭谨垂首··其余官员要么站得腿肚子酸疼、要么饥肠辘辘、要么急于更衣,一早想散朝了,闻言齐呼:·甜文强强·“微臣告退·”·须臾,文武百官排班按序,秩序井然,如潮水一般退出金殿,分头忙碌。
其中,几位皇子和容佑棠一道留下,他们自然也猜到父亲身体不适,只是反应没容佑棠快而已··不多时·偌大的金殿空荡荡,承天帝睁开眼睛,左右一扫,心渐渐踏实了:虽说衰老病弱不可避免,但能瞒一天是一天,以尽可能稳住朝局。
“皇儿,你们也下去忙吧,别让朕操心·”承天帝不容置喙地命令··几位皇子面面相觑,赵泽雍率先应答:“请父皇保重龙体,儿臣这就去见仡褚质子”·“唔。”
父亲并未独留哪一个儿子,大皇子、广平王勉强服气,与兄弟们一同告退··赵泽雍走之前,路过容佑棠,彼此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擦肩而过··大皇子和广平王一前一后,彼此不屑一顾,他们经过容佑棠时,不约而同斜睨,饱含愠怒告诫之意。
容佑棠镇定自若,中规中矩地垂首,自认于公于国无愧··固执要强的承天帝陆续屏退闲杂人等,再也撑不住,发出“唉哟~”一声,引起空旷回响,继而他眼睛一闭,整个人往后摔,幸而被几个引枕接住,毫发无伤。
·“陛下”容佑棠大吃一惊··“陛下”李德英飞扑搀扶··大臣、太监、御前带刀侍卫等人,顿时乱成一团,七手八脚上前搀扶。
“唰啦”一声厉响,下意识匆匆靠近龙椅的容佑棠倏然止步,头顶悬着一把雪亮寒刀,忠心耿耿的侍卫大喝:·“大人请止步”·“未经陛下允许,任何人不得踏上龙椅台阶”·“抱歉,我一时心急了。”
容佑棠歉意解释,从善如流,立即后退几步,并正色提议:“陛下龙体欠安,何不立刻请御医诊脉呢放心,我暂且留下,恭候圣上清醒后问话。”
李德英胆战心惊,额头冒白汗,慌忙掐了承天帝的虎口和人中,连声下令:“就按容大人的意思办快去,悄悄把御医请来此处,切勿走漏风声,否则脑袋别想要了”·侍卫们也知道厉害,三两下一合计,便有四人飞奔从后殿密道离开。
“李公公,龙椅宽大,不如让陛下半躺吧那样儿舒坦些·”容佑棠恳切提议,始终位于汉白玉石基下方··“哎,咱家也是这么想的。”
李德英抬袖擦汗,招呼侍卫帮忙,小心翼翼搀扶艰难喘息的老皇帝半躺··御医们心急火燎赶到金殿,足足忙碌救治小半时辰,承天帝才徐徐平缓气息··容佑棠垂手侍立,眼观鼻,安静沉思。
午时将近,承天帝挥挥手,御医们躬身,无声退至偏殿等候,紧接着他招招手:·“容卿,上来·”·“是·”生平第一次,容佑棠脚踩汉白玉台阶,拾级登上奢美绝伦的龙椅石基,屏息凝视,自发跪在龙椅前,并未抬头,轻声道:“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横着半躺龙椅的承天帝诧异挑眉,继而莞尔,慢悠悠拉高些褥子,威严道:“朕还以为你会先问候龙体安康呢·”·“天佑大成,陛下贵为九五之尊,得诸天神明与历任帝王之灵庇护,必定福寿双全”容佑棠坚毅答。
承天帝好笑地撇撇嘴,问:“说吧,你有何事”·容佑棠尽量压低嗓门,开门见山道:“陛下,您可还记得宋慎”·承天帝脸色微变,语调平平说:“唔”·“当年,是微臣极力举荐他入宫行医,后来出了意外,微臣却远在喜州,平白给您添了烦扰,委实惶恐不安。”
容佑棠毕恭毕敬··“惶恐什么莫非是你指使夏小曼作恶的”承天帝神色不惊··“微臣万万不敢”容佑棠义正辞严地摇头。
“宋慎医术精湛,这一点朕不否认,可他入宫另有私心,对吧”·容佑棠坦率直言:“陛下英明·宋慎确实有私心,可他从未掩饰,主动和盘托出,关于夏小曼……谋害亲王,论罪该死但宋慎毫不知情,虽然他犯下失察之错,却一直尽心竭力照顾瑞王殿下,有目共睹,还望吾皇明鉴。”
“你直说吧,他怎么了”承天帝目不转睛··“案发后,宋慎回故乡避了一阵子风头,又入京了,托微臣转禀、他恳求继续为您效劳,目前暂住寒舍。
据称,他在家乡得了几样珍贵药材,想赎罪献给您·”容佑棠干脆利落告知··承天帝抬手,心不在焉抚摸龙椅上的雕刻,沉吟片刻,缓缓道:“考察多年,朕相信他并未参与犯案,但毕竟险些伤及瑞王,闹得沸沸扬扬,不便再入皇宫。
这样吧,你叫他安分住着,随时听候召唤·”·“是”容佑棠欣喜叩首,暗忖:待到危急时刻,兴许宋慎能救命呢他轻快道:“微臣代宋慎叩谢陛下仁慈宽恕。”
“为案犯亲属求情,你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朕降罪”承天帝虎着脸··容佑棠不假思索答:“陛下睿智宽宏,微臣却愚笨,只知道凡事如实禀报,还望您息怒。”
“哼·”承天帝冷哼,心里却是满意的,帝王最忌讳被欺瞒·他仰脸,凝视恢弘殿堂顶部的彩绘藻井,忽然发问:·“你认为广平王如何”·第228章 病重·广平王·他不如何。
容佑棠暗中摇摇头, 恭顺垂首,字斟句酌答:“回陛下:微臣入仕初期,因为官职低,鲜少与其碰面,而后外调喜州多年,长期远离京城, 因此, 微臣不甚了解广平王,望您见谅。”
甜文强强·“是么”承天帝高高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威严道:“私下闲聊而已, 不必紧张,有话直说,朕先恕你的罪。
你自年少起投靠庆王府, 日常频繁往来,居然对广平王一无所知”·皇帝掌握生杀大权, 君臣之间,谁敢放松闲聊·容佑棠发觉避不过, 想了想,谨慎解释:“一无所知倒不至于,但也只见过几次面,那时微臣只是书生,与昔日二殿下绝无深交。
不过,记忆中, 他幽默风趣,十分果敢·”·“哦”承天帝淡淡微笑,无意识地仰望彩绘藻井,眼神深邃复杂,状似随意地问:“那么,你认为皇长子如何”·皇长子也不如何。
知子莫若父,您何必问我·容佑棠谨言慎行,自然不会直白批判皇子,一板一眼答:“大殿下仪表堂堂、文质彬彬,他人缘很好,素有贤名·”·“素有贤名”承天帝略微扬声,笑意荡然无存,停止观赏藻井,扭头问:“什么贤名”·“孝顺谦和、礼贤下士、大度仁慈——”容佑棠努力回想,岂料刚转述大皇子的三样长处,便被承天帝摆手打断:·“行了”·“是。”
承天帝不笑了,脸拉得很长,雪白眉毛抖了抖,继续问:“庆王呢庆王在外头是什么名声你如实禀报,休得隐瞒”·“微臣遵旨。”
容佑棠全神贯注,绞尽脑汁,电光石火间考虑清楚,正色告知:“说起庆王,他的名声大概可分为两类·其一,因为殿下擅用兵、曾屡次击溃北蛮敌军,故深得边境百姓敬重信赖;其二,殿下久居军中,为人刚正耿直、嫉恶如仇,且生性严谨端方、不苟言笑,难免有部分人畏惧忌惮,认为其铁腕冷酷。”
·“唔·”·承天帝点点头,欣慰道:“你还算客观诚实,并非一味夸赞或为他辩解·”·“陛下英明神武、心如明镜,微臣不敢用言辞粉饰。”
容佑棠坦率直言··“呵呵呵~”承天帝轻笑出声,重新仰望藻井,颇为感慨,懊恼叹道:“老三那性子是天生的,强硬固执,稍微欠了些和气,朕几番教导,可惜收效甚微。”
容佑棠垂首,龙椅近在眼前,遂顺势观赏匠心独运的金龙雕琢,明智地并未接话,任由皇帝喃喃自语··“真是头疼·”承天帝皱眉,屈指戳弄明黄褥子,低声唏嘘:“朕在位数十年,至今仍未立太子。”
容佑棠精神一震,屏住呼吸,侧耳聆听··承天帝目光锐利,不疾不徐问:“容卿,你认为哪一个皇子适合被立为太子”·容佑棠端端正正叩首,义正辞严答:“此乃国之大事,微臣不敢妄言,全凭陛下旨意行事。”
“唔·”·“朕心里有数·”·承天帝莫名的恼怒感渐渐消失·他近年疾病缠身,老迈衰弱,疑心更胜,每逢臣子拐弯抹角地暗示储君人选时,他便不由自主愤怒,暗忖:·朕尚未老糊涂,关于家国大事、诸皇子秉性,谁比得上朕清楚你们就那般迫不及待地想讨好储君·“吾皇圣明。”
容佑棠悄悄松口气,心知自己又过了一关,他全程警惕,唯恐不慎触怒病弱烦躁的帝王··承天帝闭目养神片刻,欲言又止,最终挥挥手:“罢了,你下去吧。”
“微臣一定守口如瓶,请陛下保重龙体·”容佑棠叩首告退,头顶午时天光,饥肠辘辘离去,反复琢磨皇帝的病情和心思··夜间·除夕夜在即,大街小巷热闹非凡,风中不时飘来炮竹味儿。
容府的大红灯笼高高悬挂,为安全起见,容佑棠如今出行皆乘马车,他掀开棉帘、敏捷一跃而下,昂首阔步迈进大门、二门,疾走如风··“少爷回来啦”·“参见大人,您回来了,仔细脚下门槛。”
“奴婢给大人请安·”·……·沿途小厮仆妇纷纷行礼问候,容佑棠不时点头,边走边问:“冬子,老爷用过晚膳了吗”·“回大人:宋大夫给老爷开了方子,李管家亲手煎药,老爷进药后,早早歇息了,吩咐小的照顾您进膳。”
张冬特地凑近了,小声回答·他是跟着下喜州的二管家,机灵活泛,悄悄领悟了些内情,对宋慎非常留意··容佑棠脚步一顿,皱眉担忧问:“莫非老爷咳疾加重了”·“没有”张冬忙摇头解释:“宋大夫医术高明,已治愈老爷咳疾,只是开了强身健体的方子。”
“原来如此·”容佑棠如释重负,转而问:“宋大夫呢他用晚饭了没有”·张冬再度摇头:“他自午膳后回屋,一直没出来过,您和老爷都吩咐以贵宾礼待之,所以小的们不敢再三打搅。”
“我去瞧瞧,你直接把晚饭端去客房·”容佑棠干脆利落吩咐,快步去寻宋慎··“是”张冬手脚麻利,立刻转身安排膳食。
片刻后·容佑棠站定客房前,右手拍打身上的落雪,左手扣门:·“叩叩~”·“宋掌门”·房里传出平稳捣药声,并浓郁药香,宋慎慢吞吞应声:“进来。”
“吱嘎”一声,容佑棠推门进入,首先脱下披风,朝椅背一扔,熟稔随意地问:“你怎么不吃晚饭”·“谁说不吃等我配好手头这剂药就吃。
哎,眼看除夕夜了,你们怎么还不休息”·容佑棠解释道:“西北突发战事,朝廷正忙于商议对策,无暇顾及年节·”·甜文强强·“看你当官还挺累的。”
“三百六十行,各有各的艰难·”容佑棠疲惫升了个懒腰,走到盥洗架前洗手,扭头扫视几眼,打趣问:·“配什么药呢给我吃一帖吧我最近头疼得很。”
“药可不能乱吃·”宋恒忙碌捣药,头也不抬地说:“万一毒死了你,我一定会被大卸八块、哦不应该是被千刀万剐。”
“那我还是不吃了·”容佑棠一本正经改口,自行倒茶,捧着茶杯靠近,好奇旁观,猜测问:“制药丸子吗”·“嗯。”
“给瑞王殿下的”·宋慎捣药的动作一顿,避而不答,反问:“他一直住在宫里,是不是发病了”·“具体不清楚,但庆王殿下没提什么,他应该平安。”
容佑棠据实相告,他想了想,心有余悸地透露:“唉,今天我在宫里可真难熬啊·”·“谁刁难你了”宋慎的魂魄已飞进皇宫,心不在焉问:“没事吧”·容佑棠含蓄地抬手指天。
“哦~”宋慎心领神会,沉吟片刻,轻声安慰:“他强撑病体日理万机,焦头烂额,脾气必然不好,你身为臣子,只能忍一忍了·”·容佑棠把椅子挪近了些,顺势告知:“我已经上报你的消息了,陛下毫无怒意,吩咐你别声张、随时等候传召。”
“行”宋慎腾出手,大力一拍朋友肩膀,笑道:“多谢·”·“不必言谢·其实是陛下看重你的医术,否则我磨破嘴皮子也没用。”
容佑棠爽朗回以一拳,顿了顿,他心里实在没底,忐忑不安,遂耳语打听:·“咳咳,问你个事儿——”·宋慎生性聪明,他旋即抬眼,干脆利落打断道:“寿命天定,凡人说不准,但生老病死,人人都逃不过。
以他的病情,若能熬到开春,兴许还有一年半载光景,熬不过也就去了·”·去了……驾崩……·容佑棠沉重颔首,久久不发一言。
“害怕了”宋慎关切问··容佑棠回神,正色答:“不是怕,而是担忧·朝堂不稳,天下何安”·“莫慌,天塌下来自有高人顶着,大不了乱一阵子,终将归于安稳。”
宋慎气定神闲,心里却说:无论谁继承皇位,只要别动他,老子一概不理睬··容佑棠失笑摇头,叹道:“你倒是豁达·可一旦生乱,就谁也没清静日子过了,我始终盼望能稳则稳。”
“你们各凭本事显身手,谁也别动他”宋慎抬眼,肃穆强调··“我们当然不会·”容佑棠坦荡荡,接过药杵捣了几下,低头拨弄碾碎的药材。
宋慎抱着手臂,扭头望向窗外沉思,侧脸鼻梁高挺,五官俊朗英武,不再嬉笑游戏人间··客房内静悄悄,双方各怀心事··“叩叩~”·房门忽然被敲响,张冬隔着门禀报:“大人,晚饭备好了。”
“端进来吧·”容佑棠打起精神,朗声招呼:“宋掌门,天大的事儿都放一放,咱们先吃饭”·宋慎笑了笑,点点头。
数日后便是除夕,京都四处张灯结彩,喜迎新春··卯时末,天仍黑沉沉,寒风似刀,裹着雪花扑面袭来,奇冷无比··“天爷啊”·“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心急如焚的李德英喘吁吁,勉力小跑奔下台阶,一把抓住假扮成太监的宋慎,嘴唇发白,颤声对庆王说:“殿下,快”·“走。”
赵泽雍警惕四顾,轻轻一推容佑棠肩膀··一行人步履匆匆,刚迈进门槛,李德英火速催促关门落锁,紧张叮嘱:“都打起精神,一只蚊子也不许放进来”·“是”侍卫们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李公公,怎么回事”赵泽雍低声问··李德英步履蹒跚,搭着宋慎的胳膊,哽咽耳语禀告:“今日除夕,陛下按例要忙于祭祀、祈福、接受敬贺等等,老奴寅时末去伺候,发现陛下清醒睁着眼睛,却、却无法开口说话……老奴不敢声张,悄悄请了王御医诊治,可他束手无策实在没法子了,只能请您进宫。”
陛下病得失语了容佑棠的心猛然下沉··“绝不能声张胆敢泄露消息者,杀无赦·”赵泽雍神色冷峻。
“老奴明白·”李德英急切询问:“马上天亮了,稍后文武百官和皇亲国戚都将入宫拜见陛下,您说,该怎么办呐”·赵泽雍止步,快速思索半晌,细细教导:“因西北战火未停,陛下爱民如子、担忧百姓安危,特斋戒数日,虔心祷告天地神明与列祖列宗、为大成祈福,任何人不得打扰。”
“啊”李德英呆了呆··赵泽雍极力冷静,沉声吩咐:“陛下龙体欠安,近期不适宜太操劳·李公公,你斟酌斟酌,按本王的意思把消息透露出去,灵活应变,先稳住局面,一切责任由本王担负”·第229章 濒危·“这……”李德英心如擂鼓, 犹豫不安。
“事不宜迟”赵泽雍压低嗓门告诫:“待会儿很可能得闹一场,你先琢磨琢磨,以免临场紧张出错·”·“是、是。”
李德英艰难咽了口唾沫,白着脸点头:“老奴明白了,一定按您的吩咐去办·”·“万事有庆王殿下扛着,公公, 镇定些, 你绷得太紧了·”扮作太监的宋慎小声安慰,他从怀里掏出一粒药,催促道:“来,吃一颗六清安神丸。”
甜文强强·“哎, 多谢·”李德英接过药丸,信任地服下,他和宋慎相识数年, 彼此知根知底··容佑棠轻声提醒:“既然陛下要虔敬祈福,香案和炉鼎等物件必不可少, 千万别忙起来遗漏了。”
“容大人提醒得对”忙碌不堪的李德英抬手一拍额头,庆王在场他就有了主心骨, 逐渐恢复冷静,快速道:“幸好,乾明宫内就有个小佛堂,供陛下打坐静心所用,叫人摆上香烛贡品即可。”
赵泽雍拾级而上,大踏步走向父亲寝室, 沉稳叮嘱:“琐碎诸事皆由公公安排,特殊情况,不必拘泥礼法规矩,诸位切记随机应变,共渡难关·”·“是。”
“好的·”·一行人皆忐忑,绕过屏风,挥开层层明黄帐幔,靠近龙床··容佑棠只觉浓郁龙涎香扑鼻而来,夹杂微弱炭气、苦涩药味,被温暖地龙一熏,有些憋屈,令人胸闷气窒。
“摆这许多熏笼做什么”赵泽雍皱眉问··李德英愁眉苦脸地解释:“陛下四肢发冷,盖多少被子都不顶用,无奈只能添几个熏笼,老奴事先征询过王御医的。”
口不能言四肢发冷容佑棠拂开柔软顺滑的明黄缎幔,简直不敢深入揣测帝王病情··“此处地龙和暖阁已足够温暖,无需额外添炭熏,咱们常人待久了都头晕,何况病人呢”宋慎叹了口气,果断反对:“殿下,陛下四肢发冷并非因为受寒,快叫人撤了熏笼吧。”
话音刚落,他已熟稔行至龙床前,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承天帝,而是侍奉父亲的瑞王·“你——”宋慎张口结舌,睁大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
“来人”赵泽雍十分重视大夫的建议,扬声命令:“把熏笼全撤了,你们自个儿没觉得憋闷吗动作快点儿。”
“奴婢遵命·”御前太监们丝毫不敢耽误,七手八脚地执行命令··容佑棠稍慢一步,待其站定抬眼时,沉默对视的瑞王和宋慎突兀映入眼帘,他一愣,旋即靠近,拱手轻声道:“下官拜见瑞王殿下。”
瑞王猛地回神,他头发随意捆束,里衣单裤外歪斜裹着大氅,衣衫不整,明显是从热被窝中仓促赶来·他不再看宋慎,转而说:“容大人请起,此等场合统统免礼。
三哥,你们终于来了”·“宋慎,看你的了,务必竭尽全力医治陛下”赵泽雍凝重吩咐··“这是自然。”
宋慎摘下太监帽子,随手一丢,不自知地丢向瑞王身边,他情不自禁,趁机飞快瞥视一眼,而后才撩起袍角坐在榻沿,开始为承天帝诊脉··赵泽雍闭目定神瞬息,几个大步近前,轻拍弟弟的胳膊,低声问:“四弟,辛苦你了,没事吧”·瑞王摇摇头:“我没事,但父皇……”·“不急。
来,坐会儿,稍后听听宋慎的诊断·”赵泽雍把弟弟按坐于圆凳,他和容佑棠并肩站立,距离龙床不足一丈,焦虑旁观··站立的容佑棠居高临下,他不露痕迹地移动脚步,定睛朝龙床望去:·只见承天帝仰躺,半睁着眼睛,但不知是否有神智,他面色灰败,嘴唇发青,呼吸时轻时重,嗬嗬喘气。
糟糕了,一看陛下那模样就……容佑棠忧心忡忡,他无意识地扫视四周,发觉瑞王眼神发直,目不转睛凝视龙床,面白如纸··足足两盏茶的功夫··宋慎手法奇稳,一一起了银针,当他救治病人时往往不苟言笑,极度严肃,令亲属油然起敬。
“陛下请放心,您并无大碍,草民这就开个方子,去御药房亲手配药,煎好了再回来·”宋慎语气轻快,为口不能言的病人掖了掖被子··承天帝神智清醒,眨了眨眼睛,而后眼珠子转动,状似寻找。
宋慎会意,扭头说:“二位殿下,陛下有请·”·庆王、瑞王忙并肩上前,双双榻前下跪,俯身慰问:·“父皇,儿臣在此·”瑞王眼神哀切,发自内心的悲伤。
他天生孱弱,承天帝虽遗憾,但从未嫌恶,一向疼爱有加、衣食住行尽可能照顾,令其深深感恩··“您大可安心休养,外头都安排好了,李公公稍后会禀报。”
赵泽雍开门见山,直接告知父亲最重视的难题··果然,承天帝欣慰眨眨眼睛,右手手指微动,敏锐察觉的赵泽雍肘击弟弟,瑞王忙伸手握住,竭力平静地宽慰:“父皇,您别急,宋慎煎药去了,他说您并无大碍。”
在屏风后开药方的宋慎闻言笔尖一顿,纸上晕出一墨点,他佯装若无其事,提笔蘸墨,继续书写··本欲回避的容佑棠灵机一动,悄悄上前,伸出食指,在庆王后背写道:指书。
赵泽雍怔了怔,略微扭头,心领神会,试探着询问:“父皇可有吩咐能用手指——写在掌心吗”·“您试试”瑞王满怀期盼地摊开手掌。
正苦于口不能言的承天帝眼睛一亮,食指微动,慢慢在儿子掌心写字··赵泽雍兄弟俩屏息盯着:·“鲁子兴、谭闰、王铮、林婓濂。”瑞王一字一停顿,末了主动问:“父皇是否想召见以上四位大人”·承天帝点点手指,同时微不可见地点头。
“天已经亮了,那几位元老应该正在入宫拜贺的路上,儿臣马上安排人等候,大大方方把他们请来乾明宫议事,您看如何”赵泽雍临危不乱地请示。
承天帝扯开嘴角,勉强笑了笑,以示赞同·紧接着,他又动手指写了几个字··瑞王屏住呼吸,慢慢地念:“琛儿,多穿衣衫——父皇”·承天帝眸光温和,满是慈爱。
瑞王鼻尖一酸,登时眼眶发烫,挤出一抹笑,哽咽表示:“儿臣不冷,儿臣不孝,总是让您担忧·”·甜文强强·承天帝吁了口气,指尖安抚性地敲击儿子掌心,略一思索,再度写了几个字。
赵泽雍仔细辨认,凑近问:“您还想召见小九”·承天帝点点头··“是”赵泽雍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起身嘱咐:“您歇着,儿臣这就去安排。
四弟,父皇就交给你侍奉了·”·“好·”·赵泽雍一阵风般刮出寝室,路遇李德英,疑惑问:“小容大人呢”·“和宋慎一起去御药房了。”
李德英满头大汗,左右被心腹手下搀扶着,禀报道:“殿下,佛堂已布置妥当·”·“很好,辛苦你了,快去照顾陛下·”赵泽雍挥手催促。
“陛下信任老奴数十年,老奴甘愿为其赴汤蹈火辛苦什么我一点儿也不觉得苦·”李德英絮絮叨叨,一副拼死护驾的模样,来去匆匆,身累但心不累,毕竟头上有人顶着天。
与此同时·容佑棠协助宋慎在御药房忙碌··“这样行吗”容佑棠虚心请教·他手执蒲扇,扇旺炭火熬药··“可以。”
宋慎点点头,他也手执蒲扇,掀开盖子闻了闻药香··“你那份儿是给陛下的,我这个算什么备用”容佑棠好奇询问。
“你煎好了叫瑞王喝,没瞧见他脸白唇青吗心疾患者根本不能熬夜受累·”宋慎深深叹息··瑞王·“哦~”满心担忧病重皇帝的容佑棠恍然大悟,颔首答应:“我知道了。”
于是,两人各负责一炉子,慎之又慎,不放心任何太监,全程亲力亲为··等他们端着药汁返回乾明宫时,天色已大亮,隔着老远,就被庆王派出的侍卫截停,一行人堪称东躲西藏,悄悄走后殿角门。
“卑职不清楚,好像是前门有人执意求见陛下·”相熟的侍卫含糊透露··容佑棠心弦一紧,忙问:“庆王殿下呢”·“正在劝阻。”
众侍卫如临大敌,频频左顾右盼,手一直紧握刀柄,时刻准备拔刀战斗··片刻后·容佑棠朝皇帝寝室走,路过书房时,碰巧听见一老人急切说:“不能再拖啦”·“林大人,稍安勿躁,咱们得等陛下召见。”
“庆王殿下能拦住趁机闹事的人吗”·首辅鲁子兴冷静道:“他能·”·……·容佑棠暗暗心惊,脚步不停,迅速迈进帝王寝室。
宋慎腾出一手,强硬拽起瑞王,皱眉催促:“我来照顾陛下,你快去喝药”·“殿下,请用·”容佑棠顺势亮了亮黝黑药汁。
瑞王默默抽回自己的手腕,别开脸提醒:“小九,你起来,让父皇进药·”·“嗯·”九皇子赵泽安眼眶泛红,赶紧把位置让给宋慎。
“殿下,请·”容佑棠双手奉上小碗,瑞王接过,沾唇试了试温度,仰脖一饮而尽··容佑棠心里七上八下,轻声请示:“下官可否去前门打探情况”·“带上几个禁卫一起,当心避着点儿。”
瑞王爽快准许··“多谢殿下”容佑棠感激垂首,带上四名禁卫,火速赶去前门,刚行至内影壁,便听见大皇子厉声质问:·“老三”·“你凭什么拦着不让我们见父皇”·“莫非你心虚”·第230章 立储·“我有什么可心虚的此乃父皇旨意, 莫非皇兄想抗旨硬闯”赵泽雍冷静反驳。
他稳站如松,立于乾明宫正门前,半分不退让··“老三”·心急火燎的大皇子横眉立目,义正辞严地质疑:“今日乃除夕,文武百官和皇亲国戚正恭候拜贺陛下,父皇前两日还亲口聊起除夕夜如何如何, 他老人家为何突然拒绝祭祀和宫宴”·急欲面圣的人有三类:韩贵妃一派、广平王父子三人及现平南侯, 并其余几位皇子。
“大哥、三弟,你们都冷静些,有话好好说·”广平王状似苦口婆心,再三劝解, 他一手牵着一个儿子,极力镇定地表示:“其实,我也是奉父皇的命令、遵旨日常伴驾, 旻衡旻裕俩孩子习惯了,天天恭请圣安。
哎, 李总管,这事儿别个不了解, 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内廷总管李德英冷汗涔涔,满脸堆笑,和软解释:“回广平王殿下的话:往日确实是的,可今天陛下有口谕:因担忧西北百姓安危,特斋戒数日,虔心祷告天地神明与列祖列宗、为大成祈福。
圣上足足诵经一夜, 黎明方小憩,现正在召见御书房四位大学士,吩咐谁也不许打扰——”他还没说完,大皇子突然冷冷打断:·“口谕”·“哼,到底是谁的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大皇子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庆王,内心惊惶狐疑:父皇疾病缠身已久,前两天还主持早朝,除夕却闭门谢见,莫非……已经驾崩了·由于确实并非承天帝亲口吩咐,李德英下意识缩了缩,隐约暴露底气不足,当即被对面揪住戳破·“李德英你畏缩什么你在害怕”大皇子抢步向前,抬手遥指,连声怒问。
“老奴、老奴所言句句属实·”李德英心突突狂跳,暗道糟糕,拼命补救··然而,为时已晚··“住口你还敢狡辩不忠不诚的阉竖,亏父皇信任重用你几十年,你对得起浩荡皇恩吗”大皇子脸色铁青,咄咄训斥,愈发笃定父亲出了意外。
甜文强强·李德英虽然备受宠信,可终究远低皇子一头,被骂得嘴唇哆嗦,却不能还嘴,徒劳地强调:“陛下的的确确没空,请诸位殿下、皇孙、大人们耐心等候召见。”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本殿下的驾滚开”大皇子说着便欲伸手推搡李德英,生怕父亲驾崩后、皇位被庆王阴险抢夺。
“够了”·“大哥,你究竟想干什么”赵泽雍忍无可忍,挺身而出,挡在李德英身前,虎目炯炯有神,饱含告诫。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有什么资格阻拦”大皇子疾言厉色··“此乃父皇口谕,谁有异议获允入内后,请亲自进谏”赵泽雍斩钉截铁,无论如何不退让。
“你”·“三弟,这是咱们大哥,你这是什么态度”广平王佯怒,不时添油加醋··麻烦了,看来今日断难收场。
容佑棠眉头紧皱,悄悄离开,飞奔回去禀报情况并商讨对策··乾明宫门外·剑拔弩张,几派人几乎动手··五皇子和双胞胎弟弟惊疑不定,旁观许久,一脸为难,硬着头皮上前打圆场:·“大哥息怒”双胞胎皇子联手拉开长兄,七皇子赵泽武无奈提醒:“大哥,别吵了,这儿是乾明宫,仔细父皇生气。”
个蠢货·还生气呢,父皇可能已经驾崩了·大皇子有苦难言,急得要冒火,使劲甩开两个弟弟,乌眼鸡似的,劈头斥骂:“你懂什么”·“哎你——”赵泽武正欲驳斥,却被胞兄肘击一记,遂勉强咽下脾气,硬邦邦道:“总之,谁也不能硬闯父皇寝宫,不就是让等会儿吗那就等会儿呗。”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大皇子歪头叉腰··另一头·五皇子“唰啦”打开从不离身的折扇,为庆王扇风,避重就轻地宽慰:“三哥,消消气,当着外人的面,切莫冲动。”
赵泽雍面色沉静,无言地轻拍兄弟肩膀··这时,久等无果的韩贵妃急冲冲赶到,率领许多宫女太监,她咬咬牙,站定扫视一圈:·“母妃”大皇子眼睛一亮。
广平王牵着儿子,冷冷淡淡,草草打了个招呼,旋即别开脸··其余几位皇子按例,疏离客气道:“贵妃娘娘好·”·“你们来得挺早啊。”
韩贵妃定定神,绝口不提纷争,浅笑柔声地表示:“今日除夕,诸事繁忙,本宫急着给陛下送新制的祭祀礼服去,待会儿晨祭再见·”语毕,她仪态万千,抬脚就要登上台阶——·“且慢。”
赵泽雍横着手臂,不卑不亢,余光一扫,李德英会意地解释:“娘娘,陛下正在召见御书房大学士,吩咐谁也不许打搅,您不妨将龙袍交给老奴待陛下空闲,老奴一定及时禀明。”
自皇后薨逝,韩贵妃便居六宫之首,自视身份贵重,当众被挡驾,她登时羞恼,倍感颜面折辱,脸色一冷,柳眉倒竖,怒道:“经奉天监多番测算,定于巳时二刻开坛祭天,何等重要你身为近侍,怎的如此糊涂非但自己不上心,居然还阻拦本宫办事,简直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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