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逆袭[重生] by 四月流春(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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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逆袭[重生] by 四月流春(四)(6)
·“娘娘息怒,老奴——”·“让开”韩贵妃尖声斥责,袖子一摔,气势汹汹便要硬闯··“站住”赵泽雍一夫当关,毫不畏惧,掷地有声大喝:“此乃父皇寝宫,擅闯者等同于公然挑衅帝王尊威,严惩不贷”·“你让不让开”韩贵妃险些气个倒仰。
“贵妃娘娘好威风·”赵泽雍一字一句道:“可本王只遵从圣旨·不让·”·“你放肆”韩贵妃浮想联翩,唯恐丈夫被庆王挟持或已驾崩,气急败坏,她失控地伸手一推,却根本推不动英武男子,反而自己朝后摔,狼狈“哎哟”一声,引得大皇子高呼:·“住手——”·五皇子当机立断,抢过话头,震惊大吼:“贵妃娘娘您别动手打三哥,怎么能打人呢三哥只是奉旨行事而已,何必为难他。”
·“五弟,你胡说八道什么”大皇子霍然扭头,怒目瞪视··五皇子笑了笑,好声好气道:“诸位都冷静些,耐心等候父皇的召见。”
“别闹了,今儿过年呢·”赵泽武探头插话,一口气收到数枚眼刀,他吸吸鼻子,抱着手臂,坚强昂首··“老七,少添乱·”大皇子不耐烦地喝止。
“你究竟让不让”韩贵妃气得直发抖··赵泽雍面无表情,自顾自吩咐:“李公公,把宫门关了,以免喧哗声打扰父皇议事。”
李德英手心满是冷汗,黏糊糊,他深深吸了口气,躬身道:“是,老奴这就去办·”·杀千刀的老阉竖他竟然被庆王收买了。
韩贵妃眼珠泛红,正当她准备再度硬闯时,宫门内影壁后忽然跑出两名太监,高声传令:·“陛下有旨:传诸位觐见”·赵泽雍不由得松了口气,暗忖:看来,父皇的病情稳住了。
“走”韩贵妃狠狠一挥手,招呼儿子火速赶去面圣,广平王一行紧随其后··五皇子和双胞胎面面相觑,赵泽武小心翼翼打听:“三哥,父皇没事吧”·“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赵泽雍抬手一引,兄弟四人并肩前行··不消片刻·浩浩荡荡一群人被太监引领至佛堂··大皇子急不可耐,快步迈过门槛,涩声呼唤:“父皇”··甜文强强广平王屏住呼吸,咬紧牙关,忍着没吭声,定睛望去:·只见承天帝身穿宝蓝团龙便服,盘腿端坐蒲团,侧脸望去,他闭着眼睛,无声念念有词,略垂首,两手捻动佛珠。
御书房的四名元老重臣则垂手旁立,毕恭毕敬··幸好,父皇并未驾崩·“儿臣参见父皇·”大皇子心头大石落地,撩袍下跪叩首:“值此辞旧迎新之日,儿臣给您请安了。”
紧接着,并不宽敞的佛堂内跪倒一片人,齐齐叩首行礼··承天帝纹丝不动,沉声道:“平身·”·“谢父皇·”广平王打量四名元老重臣,直觉不妙。
“谢陛下·”悄悄换了官袍混进人堆的容佑棠低调垂首··“朕登基数十年,”承天帝睁眼,缓缓开口,嗓音老迈沧桑,肃穆说:“膝下有皇子九名。”
广平王等人精神一震,纷纷竖起耳朵倾听:·“自仁宗开国以来,上托天地神灵和列祖列宗的庇护、下仰历任君臣的勤恳,皇恩泽被苍生,大成已绵延近四百年,饱经风雨而巍然屹立。”
承天帝语调庄重,银发一丝不苟地以雕龙金冠束起,威严表示:·“近二十年间,朕慎之又慎,不断以各种方式考验诸皇子,小心翼翼为国选拔储君,经朕多番衡量、御书房大学士一致认可——”·韩贵妃母子不由自主睁大眼睛,思绪一片空白,恐惧地期待着,恍若听取生死判决。
“皇三子,泽雍·”承天帝口齿清晰地说··“儿臣在·”赵泽雍闻言下跪··我们殿下容佑棠欢欣雀跃,强压下激动兴奋。
恍若一道惊雷从天而降,大皇子耳朵里“嗡”的一声,脸色突变,手足无措,嗓音变调问:“什么”·“皇三子”广平王喃喃念叨,崩溃失神。
“陛下……”韩贵妃摇摇欲倒,险些摔跤,她本能地抬手挥了挥,勉强站稳,转瞬眼泪盈眶,难以置信地咬唇··承天帝眼神清明,坚定重复:“皇三子,庆王泽雍,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可堪承宗庙,着立为皇太子。
鲁子兴”·“老臣在·”首辅应声出列··“宣旨吧·昭告天下,以安定人心·”承天帝吩咐。
“遵旨·”鲁子兴躬身领命,行至香案前,众人此时才发现,明黄桌幔贡品后方有一份卷好的圣旨,他展开,大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三子、庆亲王赵泽雍,文韬武略、恭俭仁孝、宽厚纯良,克肖朕躬,为天下苍生福泽计,今册立其为皇太子,以继承大统。
钦此·”·佛堂内鸦雀无声,绝大部分呆若木鸡··“太子殿下,请接旨·”鲁子兴最先改口··事到临头,赵泽雍反而奇异地平静,他双手接过圣旨,叩首道:“儿臣叩谢父皇厚爱信任,余生誓必为大成的江山社稷尽心竭力”·“平身。”
承天帝欣慰微笑,嘱咐道:“朕需斋戒一阵子,专为国运祈福,朝堂交由你管理·”·“是·”·下一瞬·韩贵妃泪珠扑簌簌滚落,口不能言,且喘不上气,她眼前一黑、白眼一翻,直挺挺朝后摔倒,引发一片惊呼:·“母妃”·“娘娘,您怎么啦”·大皇子转身搀扶时,冷不防看见容佑棠,霎时怒火中烧,急赤白脸地问:“你怎么在这儿”·容佑棠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向前,朗声道:“叩见陛下,微臣有要事禀报。”
“何事”·按计划,容佑棠恭谨请示:“今日乃辞旧迎新的除夕,奉天监和礼部已准备妥当,恭候圣驾主持祭祀,吉时将近,您看是……”·“唔。”
承天帝颔首,不疾不徐说:“朕正在诵经祷祝,无暇分身·太子”·赵泽雍应声:“儿臣在·”·“你去负责主持祭祀大礼,如有疑惑,可询问宁监正和沈尚书。”
“是·”·承天帝只当没看见愤懑不甘的女人和儿子,状似烦恼,皱眉驱赶:“都下去吧,听从太子指挥行事·”·鲁子兴等四人恭顺从命:“老臣告退。”
容佑棠深知皇帝快撑不住了,忙告退,并悄悄朝庆王递了个眼神,后者也着急,直接开口:“来人”·“奴婢在·”·“贵妃娘娘欠安,你们赶紧送她回宫请御医”赵泽雍不由分说地下令。
乾明宫的人自然拥护太子,认真执行命令,连哄带劝地把韩贵妃扶走··“诸位,请勿打搅陛下诵经祈福·”赵泽雍坚决催促,迫不得已动口又动手,软硬兼施,火速带走其余人。
·闹哄哄半晌,佛堂终于恢复安静··楠木佛珠“啪嗒”落地,苦苦支撑的承天帝颓然歪倒··“陛下”李德英及时搀扶。
“父皇”瑞王和宋慎、王御医等人,一齐从里间奔出··承天帝双目紧闭,毫无反应——·第231章 怨恨·乾明宫偏殿的卧房, 门敞开,伺候洗漱衣装的侍婢鱼贯退出,留两人独处。
“寿命天定·”·“油尽则灯枯,非凡人所能扭转·”宋慎直言不讳,抱着手臂背靠多宝架,面朝对方背影, 低声安慰:“我已尽力而为, 还望你节哀,切莫过度悲伤。”
甜文强强·“我知道你尽力了·”瑞王慢慢起立,他穿戴亲王节日服饰,大气华贵, 俊美无俦,整个人却毫无喜色,眼里满含担忧, 艰难开口,隐晦问:“他还有多久”·宋慎皱眉沉思半晌, 目不转睛凝视对方,反问:“你们需要他活多久”·“此话怎讲”·“若要求保证病人神智清醒, 可能就这几日了,你们凡事必须抓紧。”
宋慎神色凝重,缓步向前,立定于对方一尺内,四目对视,继续说:“不过, 能喘气就叫活着,这个我可以试试,助他多活个把月左右·”·“喘气就叫活着”瑞王困倦劳累,头昏脑涨,有些费解。
宋慎抬手,帮忙扶正了些亲王头冠,坦白告知:“没错,但病人极可能全无意识地昏睡·”·慈爱厚待自己的父亲病得奄奄一息,瑞王束手无策,用力闭上眼睛。
“节哀节哀”·“嘘,你不能伤心,振作些,不是说要去参与除夕祭祀吗快别难过了,回头咱们找庆王、哦不,找太子他们商量,集思广益,一齐拿个主意。”
宋慎笨拙地安慰,他抬起双手,半空中急切比划几下,最终规规矩矩垂放,没敢乱动··“无需商量,父皇必须多活一阵子·”·瑞王脸色苍白,颤声道:“幸亏你及时出手,把陛下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由他亲自确立太子,否则,仅凭一道圣旨,三哥今生将百口莫辩。”
“那是自然·陛下金口玉言,他清醒时宣告的太子人选,是为名正言顺,任何人不得抗旨·”·“正是这个道理·”瑞王点点头。
宋慎继续劝解:“别慌,如今太子已确立,一切都会顺利的·”他眼神深邃专注,定定打量久别的梦中人,皱眉问:“你一夜没合眼,还撑得住吗祭祀非去不可”·“嗯,非去不可。”
瑞王眼下两片青色,疲惫地解释:“三哥刚被立为太子,目前朝局想必你大概了解,肯定许多人不服,他需要支持·”·“也是·”宋慎无奈颔首。
其实他心知肚明,只是担忧对方病体而已··“吉时将至,不能耽搁了,你再坚持照顾陛下片刻,等奉天殿祭了天地祖宗我就回来·”瑞王整了整衣领,步履匆匆。
“不急,奉天殿还能跑了不成·”迈过偏殿门槛时,宋慎习惯成自然,顺手搀扶一把,并叮嘱正恭候的太监们:·“轿子抬稳些,仔细颠着殿下。”
“是·”瑞王的亲信侍从爽利答应,相识多年,他们都喜欢和宋慎打交道··天色阴沉沉,北风刮得脸颊生疼··“来,慢点儿。”
宋慎不错眼地盯着,生怕摔坏了无价美玉··“起轿——”太监拖长嗓门吆喝··宋慎目送,他仍穿着太监袍服,却没戴帽子,且半挽起袖子,站姿大马金刀,豪迈剽悍气息显露无遗。
“吱嘎吱嘎~”轿子晃出去一程,忽然停下,其中一个小太监小跑返回,在宋慎困惑的审视下,冲留守的管事说:“刘公公,今日除夕,殿下吩咐您给宋大夫备一桌南境风味午膳,不得怠慢。”
“这是必须的,咱家岂敢怠慢神医呢”管事点头哈腰,发自内心地尊敬宋慎,因为他曾获得对方医治··“哎,那您忙,小的护送殿下去奉天殿了啊。”
小太监按住帽子,顶着风,一溜烟地跑了··宋慎欣然一笑,目送轿子消失在拐角,而后才返回守护承天帝··数日后·夜色浓重,风雪交加··乾明宫书房内,主位空出,左侧四名重臣并定北侯府郭氏兄弟,容佑棠坐末位;右侧依次是瑞王、五皇子、七皇子、九皇子。
“父皇近两日正静思祈福,军情却紧急,他已将朝政交由储君主持,自然由太子决策了·”瑞王温和指出··昔日的庆王,已换下亲王袍服和头冠,穿上太子服饰,高大挺拔,尊贵不凡。
儿臂粗的烛火静静燃烧,明亮灯光下,赵泽雍落座,宽大袍袖闪过织金嵌玉的宝色,沉声道:“自古以来,胜败乃兵家常事,世上哪有绝对的‘屡战屡胜’之师交战以来,大成三胜一负,非常难得,然而,部分别有用心之人却揪住败仗不放,歪曲事实大作文章,诋毁西北众将士,意图伺机搅乱朝纲,罪不可恕”·“太子殿下息怒。”
首辅鲁子兴端坐,拢着袖子,客气有礼地问:“您可有良策”·“本王久居军中,暂不甚了解政务,还望诸位老大人多多指点。”
赵泽雍十分谦和,请教道:“不知鲁大人认为该如何”·鲁子兴暗暗欣慰,正色直言:“请容老臣斗胆说一句实话:您刚登上太子之位,理政经验稍稍欠缺,初期难免忙乱生疏,但您是陛下钦定的储君,正统尊贵,根本不必理睬流言蜚语,只需及时批示军情、传令西北将士坚守国门即可,切勿冒险亲自上阵。”
“对三哥,您千万别亲征,战场太危险了·”七皇子赵泽武击掌赞同,忍无可忍地倾吐:“父皇龙体欠安、西北战火,与新立太子有什么关系啊唉,真是的,外头竟有人嚼舌根谣传‘不合、相克’,简直胡说八道嘛。”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五皇子唏嘘摇头··“虽然明知是污蔑,无奈三人可成虎·”瑞王慢条斯理地提醒:“太子刚开始奉旨管理朝政,就有人散布谣言中伤其名声,若传得沸沸扬扬,成何体统还是查一查源头,尽快掐了吧。”
·“老臣几人合计了一下,已派人暗中调查,估计不日便有结论·”鲁子兴答··“只盼西北边境尽快恢复安稳·”同为御书房大学士的谭闰捻须对同僚说。
甜文强强·容佑棠认真聆听,默默琢磨许久,担忧道:“殿下,依下官浅见,北蛮四部的十万敌兵分散偷袭抢掠,始终未曾正面交手,对方要么部族之间尚未达成合谋、要么故意挑衅拖延,如果是后者,对战期就太长了,军民都疲累。
目前,谣传把太子和灾祸相联系纯属荒谬,但假设西北不能速战速决,流言蜚语恐将愈演愈烈·”·——事实上,在场众人另有隐忧,纷纷暗忖:不仅西北战乱,还有病重的陛下。
太子根基薄弱,一旦陛下驾崩,新皇能抗住铺天盖地重压吗·“若想服众,终究凭实力·”赵泽雍心平气静,经深思熟虑后,镇定表态:“本王从不惧征战,但也无意好勇斗狠,可战火撩伤的是边境军民,朝廷必须一管到底。
倘若西北将士能击溃敌军,那再好不过;倘若战况危急,覆巢之下,试问谁能安稳大成的江山,是仁宗率军在马背上一刀一枪打出来的,本王身为皇室储君,甘愿为国土鞠躬尽瘁。”
顿了顿,他恳切地叮嘱:·“总而言之,静观其变,还望与诸位勠力同心,共渡难关。”·“是·”容佑棠跟随众人,起身拱手·抬眼时,他静静望向高居主位的太子,彼此相距较远:·三品侍郎的官袍绯红,超品太子的常服墨蓝,前者补子绣孔雀,后者绣团龙。
我们的庆王殿下,已升为太子殿下了……容佑棠眼里露出笑意,内心五味杂陈,莫名倍感惆怅··议事持续至戌时,为期一个多时辰··太子宣布散去后,官员结伴出宫,皇子们则去探视父亲。
眼睁睁看着容佑棠离开,赵泽雍张口、本能地想留人,转念一想,却忍下了,不愿对方离群被议论··忙忙碌碌,几天一晃而过,转眼元宵将至··本是普天同庆的节日期间,大皇子府却冷冷清清,侍婢战战兢兢、走路都缩着肩膀,唯恐触怒失意之人。
“母妃怎么还躺着呢”称病多日的大皇子阴沉沉,不复以往风度翩翩的文雅仪态:他愁眉不展,眼珠布满血丝,锦袍掀起一角,露出白裤黑靴。
“娘娘急怒攻心,加之素日操劳,累得病倒了,正在休养·”韩太傅老迈得嗓音浑浊,腰背佝偻··“唉,关键时刻,她偏偏病了”·大皇子心烦气躁,挥手道:“罢了,不管她,咱们赶紧商量。
大成和北蛮开战月余,至今已吃了两个败仗哼,庆王党不是总爱吹捧老三用兵治军如神吗啧啧,老三带出来的队伍,接连战败,也不过如此。”
“陛下刚立储,边境就爆发战乱,实乃不祥之兆啊·”韩太傅忧心忡忡··“父皇、父皇——我总怀疑老三动了手脚”大皇子瞪着眼睛,举拳重重砸桌,强烈不甘,极度怨恨父亲。
“殿下消消气·”韩太傅无可奈何,扼腕提醒:“陛下亲口立庆王为太子,有目共睹——”·“简直荒唐”·大皇子浑身发抖,飞起一脚踹倒椅子,再猛一把掀翻茶几,暴跳如雷,怒吼:·“为什么”·“究竟为什么”·“老三既非嫡、又非长,他凭什么越过我”·第232章 殊死·“殿下住手”韩太傅吓一大跳, 急忙上前劝阻外孙:·“冷静些,您这样,是打算就此放弃了吗”·“怎么可能”·大皇子断然驳斥,气喘如牛,困兽一般站在狼藉中,闭目仰脸, 万分痛苦, 颤抖道:“为了太子之位,我自懂事以来,二十多年从未松懈,勤勤恳恳尽心尽力, 父皇明明很看重我的,一向宠信有加,连占了中宫嫡子名分的祥弟也比不上我, 可老三固执暴躁、从小受父皇的责备仅次于小七结果,竟然他当上了太子他把兄弟们都踩在了脚底下”·韩太傅同样满腹疑团, 脸拉得老长,任由外孙失态倾诉愤懑。
“这叫我如何接受我今后怎么做人”大皇子咧嘴惨笑, 狼狈失落,哽咽说:“如今细想,原来父皇最苛待我九个皇子,自作孽的老八除外,祥弟封了广平王、老三是太子、老四是瑞王,老五八面玲珑, 小六小七置身事外,小九年少无知——只有我只有我傻乎乎,奔波操劳,拼命上进,却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简直像个笑话”·“我、我现在就是个笑话”倍感屈辱的大皇子脸庞扭曲,怨气冲天。
“殿下,请坐下,坐下,来,喝杯茶静静心·”韩太傅温和劝导,始终克制着脾气··大皇子无力跌坐,抬手盖住额头,疯狂爆发后痛苦依旧,毫未减少。
“太子而已,没有登基之前,他只能算作储君·”韩太傅轻描淡写地说··大皇子倏然抬头,饱含期待:“您的意思是……”·“庆王绝非软弱无能之辈,他是战场上见惯鲜血的,一旦他继位,咱们的日子可想而知。”
韩太傅雪白的眉毛颤动,谨慎分析:“倘若束手待毙,那么路只有一条:咱们将失去所有势力,夹起尾巴做人·尤其您仍未封王,以庆王的个性,他十有八九会把您圈在京城,不予分封地。”
一想到卑微落魄的光景,自视甚高的大皇子咬紧牙关,惊恐至极,哆嗦摇头道:“不,不,我绝不过那种日子”·“既然不想,何不抓紧最后的机会放手一搏”韩太傅语重心长,他筹谋大半生,失望绝不在外孙之下,直白道:“史书上记载许多废立太子事件,而废立皇帝鲜少,成王败寇,您请仔细考虑。”
“还考虑什么不到最后一刻,我绝不认输”·“好”韩太傅大加赞赏,俯身探头,细细教导:“庆王被册封为太子,不服者远不止咱们,广平王想必也寝食难安,暂时可设法联手。
我敢肯定,陛下一定病重,西北又吃败仗,以上两样,完全可以利用·”·甜文强强·“哼,闭关祈福只是借口,父皇隐瞒病情力保老三顺利登基是真·”大皇子不住冷笑,豁出去了,斗志昂扬地催促:·“都这时候了,您老有话直说,尽快想办法,我绝不仰仗老三的鼻息苟且偷生”·“您放心,老朽已有对策。”
祖孙两人士气高涨,同时化悲愤为不甘,碰头耳语商议··又两日,元宵节前夕··泰安街的宅子买下了,可尚未翻修整理,容府仍在东城巷中··“你刚回来吃饱,又出去啊”容开济忍不住皱眉。
“嗯,粮草的事儿我得及时禀报殿下·”容佑棠放下筷子,匆忙喝了杯茶,抓起披风抖开穿上,低头系带子说:“您早点儿歇息,我去一趟庆王府、哦不,现在是太子府了。”
“幸亏殿下成年了、出宫开府,否则你还要入宫·”·容佑棠勉强笑了笑,清瘦许多··“哎,棠儿啊……”容开济欲言又止,很是为难。
“嗯”容佑棠抬眼:“爹,怎么了”·“思前想后,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容开济下定决心,掩上房门,耳语告知:·“你们终日忙于公务,或许没听说,我们却听了满满俩耳朵,关于太子的谣言,近期传得越来越离谱了”·“您说给我听听”容佑棠面色一沉。
“唉,也不知谁造的谣,主要分两种说法,其一指责太子于国运不详、刚立储便灾祸连连;其二干脆质疑陛下病重,庆王是阴谋篡夺储君之位·”·“全是无稽之谈”容佑棠难掩气愤。
容开济十分担忧,提醒道:“这几日,我特地上街四处逛,酒楼茶馆听书看戏,尤其茶馆,十停人约有四五停人乱嚼舌根,咱们了解庆王、哦不,太子咱们了解太子,相信他光明磊落,可外人不知情,以讹传讹,严重损毁太子声誉,长期以往,大大不妙啊。”
“好,我知道了·”·容佑棠定定神,深吸口气,正色嘱咐:“爹,您别单独出门,我不放心·”·“没有,我一般带着老李和冬子他们。”
容开济忙摇头,忧虑忐忑,试探着问:“怎么京城最近很不太平吗你们……都还好吧”·“挺好的。”
容佑棠含糊安慰:“我只是担心年节街上人多拥挤,您待在家里清静些·”·“你自己小心,我一个糟老头儿,不会有事的·”·“此外,如果周家来人打搅,别给开门,免得他们胡搅蛮缠。”
容佑棠又叮嘱··“放心办正事儿去吧,家务我管·”容开济挥手催促··容佑棠这才放心出门:“爹,那我走了啊·”·两刻钟后·“停”·“少爷,怎么啦”张冬赶紧叫车夫勒马,掀开帘子探头询问。
容佑棠撩袍一跃而下,立于繁华闹市街角,招呼亲信小厮:“乘车怪闷的,走,咱们逛逛去,看有没有新巧花灯·”·“好嘞”张冬半个字不多问,招呼同伴敏捷跟随,警惕护卫。
足足逛了大半个时辰,容府马车才停在庆王府门口··“少爷,太子府到了·”张冬轻快告知,他小心翼翼掀开帘子,望着垂首沉思的容佑棠,想了想,躬身进去,压低嗓门劝慰:“市井流言罢了,卑鄙小人煽风点火,咱老百姓不会上心的,顶多吃饱了嚼嚼舌根,睡一觉醒来就忘了。
太子殿下是天潢贵胄,战功赫赫、威名远扬,地位谁也动摇不了·”·家主一向拥护庆王,张冬自然立场明确,他忿忿不平,脱口而出:“明儿您派人到茶馆酒楼里抓几个恶意毁谤太子的,杀鸡儆猴,看谁还敢胡说八道”·那样只会被幕后之人歪曲为欲盖弥彰,越描越黑。
容佑棠叹了口气,苦笑道:“此事没有那么简单·”他打起精神,跳下马车,拾级而上,递了牌子后,大踏步走向庆王书房··匆匆行至游廊时,迎面撞上定北侯父子三人。
容佑棠顿了顿,快步迎上前,不卑不亢拱手道:“下官拜见三位大人·”·“请起·”定北侯客气地抬手虚扶··“谢大人。”
郭达挠挠头,忍着焦躁问:“怎么这么晚来见殿下”·不等下属解释,郭远便问:“你和傅维谈得怎么样”·“既定拨给西北的七十万石粮,分派江南筹集五十万,傅维负责押运,目前粮队途径都城附近休整。
傅大人称:隆冬积雪封山阻路,前进艰难,恐无法在月底送达西北,请求朝廷宽限·”容佑棠语速稍快,欲言又止,可略一沉吟,最终什么也没说··“傅维是韩太傅的得意门生。”
郭远冷静指出··“但雪路难行是事实,全看个人拼力·”定北侯客观道··“粮草是打仗的保障,依我看——哎,算了,你快去禀报殿下,让他心里有底,明日早朝再商议。”
郭达不由分说,把容佑棠往前推了两步,耳语透露:·“殿下有意亲自出征”·什么·容佑棠倏然睁大眼睛。
不消片刻·独自于书房沉思的赵泽雍听见“叩叩~”两声,继而传来熟悉的清朗嗓音:·“殿下,容佑棠求见·”·赵泽雍莞尔:“有请。”
“吱嘎”一声,容佑棠推门进入,手捧一托盘··“那是什么”赵泽雍起身,疲惫揉捏眉心··甜文强强·“蜡烛和蜡剪。”
容佑棠把托盘放在桌上,更换即将燃尽的蜡烛,并剪了剪烛芯··“你怎么揽了这个活儿”赵泽雍疑惑挑眉··“碰巧遇见的,就顺手接过了,我想为殿下分忧。”
容佑棠扭头解释,并顺势告知傅维运粮一事··“大雪封山阻路”赵泽雍神态冷硬,迈步靠近对方,低声说:“西北刚传回第二个败仗,朝廷就下令粮草延后运达,让将士们怎么看一旦士气低落,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北蛮此番算是趁虚而入,估计他们隐约知道父皇病重·”·“确实是个难题·”·容佑棠放下蜡剪,目不转睛问:“所以,你决定亲自出征”·赵泽雍缓缓点头。
“非去不可”·“休养生息多年,北蛮四部联合南下入侵,来势汹汹,难以抵挡,西北将士已尽力了,却仍显露败象,边境城池十分危急。
并且,京城局势不允许战况胶着,必须速战速决·”赵泽雍抬手握住对方肩膀,轻轻用力,坚定道:·“本王可以暂不理睬声誉,但不能让父皇一世英名受损,他钦定的太子,岂能毫无担当”·第233章 别兮·“你是陛下御笔钦点的储君, 册封圣旨已昭告天下,安危至关重要,亲自出征,实在太危险,一旦有个万一,岂不大乱了”容佑棠情急之下, 语速飞快。
“放心, 出征之前我会妥善安排一切,京城不会乱的·”赵泽雍低声安慰··“妥善安排”·容佑棠屏住呼吸,半晌,才艰难开口问:“殿下,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别怕,千千万忠烈英魂会庇佑大成,本王会竭尽全力凯旋。”
“殿下……”容佑棠不敢深入猜想··“吓着你了”赵泽雍抬手, 大拇指试图抚平对方紧皱的眉头,沉声道:“自当上太子以来, 京城流言四起,明确指责我‘德不配位, 故国有灾殃’,这且不论,背地里竟还牵扯父皇,质疑其‘年老昏庸、执意偏袒’,你听听,成何体统父皇若知情, 一定非常恼怒。”
陛下病危,整日昏昏沉沉,全靠宋慎使出浑身解数续命,他应当不会被激怒了……·容佑棠暗中叹息,面色却如常,不忍刺激对方,而是紧张提醒:“对手之所以使出种种卑鄙伎俩,正是想激怒太子、迫使其亲自出征,殿下,你不能上当啊”·“本王明白。”
“那你——”·赵泽雍眼神坚毅,缓缓解释:“此次离京出征,一则平息战火,二则树立威望,三则让他们自行考虑,若相安无事,手足之情将长存,若趁机生乱,那么休怪我依律严惩以保家国平安。”
“这……未免太冒险了·”·“乱局当下重手·”天性刚强的赵泽雍神态肃穆,叹道:“与其日夜暗中防范,不如早下决断。”
容佑棠眉头紧皱,恳切道:“咱们再商量商量,看是否有其它办法,好吗”·“累得很,走,进去歇会儿·”赵泽雍语气疲倦。
连续操劳政务,即使铁打的人也疲倦,他牵着对方往里间走,顾不上脱靴子,怀里搂着人,和衣而卧··“很困昨夜陛下清醒了”容佑棠挣扎着坐起,并未多想,先脱掉自己的靴子,紧接着准备顺手帮庆王——·“别”·赵泽雍却一个打挺起身,自行脱靴,下意识不愿让对方做类似伺候的动作,他重新躺倒,倦意甚浓,凝重答:“父皇清醒了片刻,宋慎火速通知,我和四弟侍奉时,自然报喜不报忧,哪里敢刺激他呢”·“担忧无济于事,只盼宋掌门大显神通、妙手回春。”
容佑棠轻声安慰··“你我都明白,不可能的·宋慎明说了,再过两天,父皇将陷入长久昏睡,直至……”驾崩·赵泽雍说不出口,哀伤叹息。
“节哀·”容佑棠握紧对方手掌··“流言蜚语、恶意中伤,本无需理睬,可在这节骨眼上,不管不行·”赵泽雍闭目养神,语调平平说:“我清楚是谁干的,可暂时动不得他们,以免朝野传‘太子冷酷残暴、毫无手足之情’。”
“高处不胜寒呐·”容佑棠有感而发··“压制谣言,依靠权势就落入对方圈套了,只能凭实力·”赵泽雍十分清醒,徐徐道:“我凭借战功获封亲王,且仍兼任西北军统帅,边境疆土危急,安居朝堂只能坐等军情,太过被动。
况且,此次入侵的仡褚部落首领叫柯摩尔,其父兄皆死于外祖父刀下,怀恨在心已久,他曾混进其它部落刺探大成实力,我和他交过手,确实极狡猾,难怪将士吃败仗·”·“哦。”
容佑棠恍然大悟:“原来还和老定北侯爷有关郭将军知道吧”·“子琰刚才主动请缨,被我驳回了·”·沉思半晌,容佑棠字斟句酌地分析:“郭将军也很熟悉西北战地,他是将门虎子,有勇有谋、又有威望,殿下何不考虑先派他出征”·“你有所不知,子琰曾和柯摩尔交过手,败了,他生性跳脱、遇事略急躁,容易冲动轻敌,本王不是很放心。”
赵泽雍坦率直言,和盘托出道:“皇兄实际掌握着沅水兵马,只有北郊大营能与之抗衡,我和子琰必须有一人留京镇守北营,让他留下,与其父兄和外祖旧部联手,稳住京城局势。”
“你考虑得是·”容佑棠不得不点头,叹道:“其实,无论殿下出征与否,都将落入对方圈套·”·“是的·”赵泽雍冷静接腔:“西北将领接连指挥失策,已显露败象,本王若留京,迟早遭受父皇病危和大军溃败的两层重压,必将饱受朝野质疑,深陷被动;若出征,则朝政可能被有心人把持,甚至兴风作浪,导致本王后方失守。”
甜文强强·“……只恨我不懂排兵布阵,无法代你出征·”容佑棠扼腕遗憾,可愁苦无济于事,他迅速打起精神,斗志勃发道:“既然已决定,请殿下放心出征,我和同僚们一定全力稳住朝局绝不让西北军的后方失守”·“好。”
赵泽雍笑了笑,彼此静静相拥,贪享稀少的独处时光··当西北六百里加急禀报第三个败仗时,金殿上文武百官纷纷急了,即使不吭声,也担忧紧张··“咳咳这、这究竟怎么回事自老定北侯爷荡平蛮族后,西北边境一直安稳,为何突然爆发战乱咳咳咳,而且,我朝竟然一连吃了三个败仗简直匪夷所思。”
憔悴咳嗽的大皇子震惊质疑,“抱病”上早朝··“确实太意外了·”·“怎么回事”·“西北不是出了名的常胜军吗”·“居然吃了三个败仗,唉。”
……·文武百官七嘴八舌,或忧心忡忡,或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太子未继位,代理朝政时不坐龙椅,而是在龙椅旁另设一座。
赵泽雍端坐,腰背挺直,不慌不忙翻阅军情急报,镇定从容··“肃静”李德英听不下去了,按例大声告诫:“朝堂之上,禁止喧哗,诸位大人有事请逐一禀报,不得扰乱秩序。”
金殿嗡嗡声渐渐平息,大皇子虚弱的咳嗽便格外突兀··“诸位,自仁宗开国以来,西北因为紧邻众多蛮族,战火从未停熄,每一年都得打几仗,每一仗都有军情急报,详细记录入册,从何而来的‘安稳、常胜’”赵泽雍嗓音浑厚有力,响彻金殿,沉声质问:“莫非以往军情急报入京时,部分官员漠不关心、导致对国事一无所知”·殿堂内无人应答,一片寂静。
问得好容佑棠垂首,眼里涌出畅快笑意··“再者,‘胜败乃兵家常事’,此乃古训,众所周知,西北将士浴血保卫疆土,自开战以来,短时间内六胜三负,可想而知战况多么激烈。”
赵泽雍语调沉稳,极具威慑力··兵部尚书高鑫出列,拱手提议:“太子殿下所言甚是·西北军损耗巨大,粮草必须及时供应,假如饥寒交迫,仗怎么打依下官之见,方才傅大人请求的宽限,朝廷不应批准,粮草得按时送达战地。”
“高尚书言之有理”郭达声如洪钟,出列瞥视傅维,义正辞严道:“原本应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但蛮族偷袭入侵,我军当然立即迎战,寒冬打仗十分辛苦,粮草绝不能断,否则,人饿马乏,仗打输了,怪谁的依末将看,头一个应该斩了押粮官”·“郭将军”负责押运的傅维站不住了,忙出列,愁眉苦脸地解释:“启禀太子殿下:并非下官延误,实在是北方积雪太深了三尺甚至五尺的雪,马车满载粮食,虽然拼命开路,可诸位试想想,那怎么快得起来呢”·“寒冬运粮是有些艰难,但难不过挨饿受冻的边境将士。”
赵泽雍合上军情奏折,一字一句地吩咐:“傅大人,按时送达粮草是陛下的圣旨,本王无权推翻,如果你办不到,只能以抗旨罪名论处,而后朝廷另派他人接替押送。”
“太子——”傅维睁大眼睛,无话可回,不敢看韩太傅,垂头丧气退回原位··刑部尚书江勇叹了口气,出列侃侃而谈:“老朽深知将士们保卫疆土的艰辛,可眼看已输了三战,总得找找原因啊,究竟是北蛮女干诈还是我朝将领指挥不力”·“北蛮诸部落自古是我大成的手下败将,弹丸之地,有甚强悍实力太子殿下在西北征战多年,必定非常清楚。
想当初,您任统帅时,朝廷接到的多是捷报,只需商议封赏功臣,并无败仗烦忧·”吏部尚书裴卞阳彬彬有礼··容佑棠忍无可忍,出列朗声道:“二位尚书大人,太子殿下确实曾守卫西北长达十年,可自其被陛下任命为北营指挥使以来,居京城快五年了,沧海桑田,战地岂有不变的”·“呵呵呵,容侍郎稍安勿躁,议事嘛,各抒己见,各抒己见啊。”
裴卞阳皮笑肉不笑··大皇子痛苦咳嗽一阵后,唏嘘缅怀道:“昔年太子任西北统帅时,谁不知道他战无不胜真是、真是……”·江勇一唱一和,状似诧异地提醒:“哎,如今太子仍兼任西北统帅吧陛下信任其指挥作战能力,曾直言‘唯庆王镇守西北才放心’。
如果太子出手,收拾北蛮绝对是轻而易举的·”·“太子贵为储君,安危无比重要,怎能亲自出征”郭达出言驳斥··“郭将军息怒,老朽可没提议太子出征,是你自个儿说的。”
江勇忙不迭地推卸··可此言一出,朝堂便再起嗡嗡议论声,文武百官都等候太子的应对,其中不乏看戏者··容佑棠眼神复杂,担忧却别无它法,倍感煎熬。
“肃静”赵泽雍“啪”地一拍奏折,起身,负手迈下高台,冷冷问:·“陛下正静养,倘若本王亲自出征,朝政由谁代为掌管”·第234章 出征·朝政·大皇子精神抖擞, 不由自主腰背一挺,面色如常,却悄悄屏息侧耳,颇为得意地想:哼,我自年满十五岁开始为父皇分忧处理朝政,若论经验, 哪个兄弟比得上我·“瑞雪兆丰年。”
赵泽雍迈下龙椅高台, 缓慢踱步,太子服饰庄严华贵,衬得他尤其高大挺拔,气势如虹, 不怒而威,沿途官员本能地垂首,下意识敬畏·赵泽雍负手昂然, 步履从容,沉稳道:“天佑大成, 想必今年将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故天气格外寒冷。”
·所以太子殿下您究竟属意谁代为掌管朝政·甜文强强·犹如百爪挠心的文武百官猜疑不定, 竖起耳朵倾听··“隆冬寒意刺骨,竟致使二位皇兄病倒了,真有些麻烦。”
赵泽雍站定长兄跟前,双目炯炯有神··兄弟面对面,大皇子竭力掩饰愤懑屈辱感,高高悬起心, 顾不上假装疾病··“本王斟酌再三,原本打算推举二位皇兄联手、在元老大臣的协助下、暂时代为管理朝政,只可惜,大哥和二哥双双身体不适。”
赵泽雍十分遗憾地指出··“不——”大皇子顿感不妙,急欲解释,却自幼气势镇不住强悍尚武的弟弟,被对方冷静打断:·“皇兄咳嗽得如此厉害,理应尽快请医调养,切莫拖延,以免疾病渐深。”
“其实——”·赵泽雍不疾不徐,自顾自又打断说:“还有广平王·他星夜兼程、千里迢迢从南境奉旨回京,送了老平南侯爷最后一程,疲累哀伤,眼下正卧床静养。”
赵泽雍摇摇头,掠过长兄,行至现平南侯杨盛平身畔,关切问:“本王的二皇兄如何了”·“回太子殿下:您安排的御医为广平王诊脉开了方子,病情已经稳住了。”
杨盛平顾虑重重,索性静观其变··“那就好·”赵泽雍欣慰点头,忽略长兄的急切紧张眼神,最终停在瑞王和五皇子之间,抬手握住两个弟弟的肩膀,郑重其事宣布:·“皇兄们病体难支,思前想后,在本王出征期间,朝政只能暂且交由你们管理。”
·“三哥”毫不知情的五皇子双目圆睁,当头被焦雷击中··“可我的精力一向不大好·”瑞王不慌不忙,歉意表示。
“无妨,凡事你和五弟商量着办,再者还有鲁大人等元老从旁教导,想必万无一失·”赵泽雍温和鼓励··什么·大皇子猛地扭头,呼吸急促,当众挨了一耳光似的,脸颊火辣辣,不远处的韩太傅火速递了个眼神,暗示外孙镇定。
“诸位大人,可有异议”赵泽雍高声询问,他转身返回龙椅,昂首阔步,袍角生风··“太子殿下忠孝赤诚、果敢勇猛,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吏部尚书裴卞阳咬咬牙,率先表态。
“殿下用兵如神,名震天下,若亲自出征,西北战局一定能扭转,边境太平指日可待·”刑部尚书江勇谦恭地奉承··“太子贵为储君,得天庇护,自然战无不胜。”
“区区西北蛮族,岂是殿下的对手”·“太子亲自上阵,是否太危险了”·……·霎时,朝堂上炸开了锅,议论声四起,部分人赞不绝口,部分人惊疑不定、面面相觑,其余如容佑棠等知情者,皆凝重沉默。
“肃静”·内监总管李德英大声告诫:“请诸位大人遵守朝堂规矩·”·赵泽雍返回龙椅高台,坐定后双手握膝,雷厉风行地吩咐:“既然诸位大人没有异议,那就请勠力同心,共渡难关,待本王回京,一定据实向陛下请封赏或责罚!”顿了顿,他威严道:·“齐志阳”·“末将在”齐志阳毕恭毕敬,举手投足间满是忠诚果敢。
“军情紧急,粮草必须源源不断地供应,你曾两次负责押送军械前往西北,较为熟悉战地,此番可愿意协助傅维押运粮草”赵泽雍沉声询问。
“陛下有旨,令太子掌管朝政,您的命令,文武百官自当遵从·”齐志阳一心拥护太子,忍不住意有所指,声如洪钟,激昂道:“请太子殿下放心,末将必定全力以赴,尽早把粮草给西北的弟兄送去,若有差池,罪该受任何惩罚”·“你有尽职为公的心,实属难得。”
赵泽雍满意颔首,随即催促:“既如此,事不宜迟,粮草数量庞大,你们这就出发吧,想方设法加快押运行程,不得有误·”·“是”·单膝下跪的齐志阳抱拳,敬重垂首,紧接着起立,即刻执行命令,高大个头俯视傅维:“傅大人,请。”
“唉,哎,下官遵命·”众目睽睽,傅维低眉顺目,半声不敢反对,暗中叫苦连天,腿软着告退离去··众多官员一愣一愣,眼珠子悄悄扫来扫去,困惑迷茫。
“对战如救火,不容丝毫耽搁,本王明早启程赶赴西北,京城就交由诸位了·”赵泽雍眸光沉静,喜怒不形于色,又议事片刻后,便宣布退朝··不多时·心急如焚的五皇子一路追赶兄长至乾明宫,压低嗓门,口干舌燥地劝阻:“三哥,你千万别亲自出征”·“你明知道我从未沾手朝政、毫无经验,突然委以重任,我、我不敢接。”
“咱们亲兄弟,大可说敞亮话,眼下父皇病重,你若离京,万一有个意外,局势大乱,后果将不堪设想·”·……·赵泽雍脚步未停,简要解答:“五弟,你一向是最睿智洒脱的,委屈你帮忙扛一阵子,我会铭记这份手足之情。”
“可是我压根没接触过朝政啊”·“不必担忧,我已安排妥当,届时鲁老他们会鼎力相助,只要你们齐心协力,朝堂会安稳的。”
赵泽雍会意地宽慰··“并非我推脱,怕就怕……”五皇子欲言又止··“别怕,郭子琰会留京统领北营,作为你们的坚实屏障。”
赵泽雍心如明镜··“你不带上郭达”·五皇子震惊,呆了呆,极力反对:“那怎么行三哥,你是储君,安危至关重要,请三思而后行”·“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乾明宫前,赵泽雍止步,转身拍了拍弟弟肩膀,恳切叮嘱:“泽琛体弱,将主要负责侍奉父皇,朝政还需你多费心·五弟,假如真有意外,你要尽量稳住局势,等我回京后,亲自处置作乱之人。”
甜文强强·战场凶险……假如你回不来呢·沉思半晌,五皇子沉重叹了口气,诚挚道:“只盼天佑大成,保护我朝太子早日平安凯旋。”
赵泽雍笑了笑,说:“走,咱们去给父皇请安·”·“唉,好·”·兄弟俩并排时,五皇子自然而然,无意识地落后半步··不多久后·明黄龙床的侧方,围屏内新设一矮榻,供宋慎休憩,他不敢远离病人半步。
瑞王换了轻便常服,拧干热帕子,正在为昏睡的父亲擦拭双手,听见动静回头,忙起身招呼:“三哥、五弟·”·“辛苦四哥了·”五皇子快步走向龙床,跪在脚踏上,凑近打量昏迷不醒的父亲,小声呼唤:“父皇”·枯瘦的承天帝仰躺,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父皇,儿臣泽雍,给您磕头请安·”赵泽雍一如往常,端端正正叩首··浅眠的宋慎早已被惊醒,他身穿宽袍大袖,未戴冠,探头与瑞王对视一眼,而后盘腿吐纳。
兄弟三人默契配合,侍奉病危的父亲擦拭脸、手、脖子,并遵照大夫嘱咐轻轻揉捏其全身,忙碌一通后,行至外间书房议事··“无论外界如何猜测议论,都不必理睬,严守宫门,暂时隐瞒父皇病情。”
赵泽雍严肃嘱咐··“目前只能如此·”五皇子点点头··瑞王隐晦问:“如果有人强硬要求面圣呢”·“我已明确吩咐禁军曹统领:凡武力硬闯乾明宫者,一概以谋逆罪论处,杀无赦。”
赵泽雍眼神冷硬,一字一句道··“明白了·”瑞王缓缓颔首··午后·庆王府·“正月二十出征,幸好已经吃了元宵。”
容佑棠微笑着,打起精神,双手递过对方惯用的佩刀,轻声问:“早朝时宣布明日出征,估计礼部正在安排壮行的仪仗,结果殿下说走就走,此乃何意”·“兵不厌诈。
到时瑞王他们会以军情紧急为由对外解释·”赵泽雍接过佩刀,他已脱下繁复华美的太子服饰,轻便铠甲外罩披风,雄姿英发··为避免对方担忧,两人均按下离愁别绪。
四目对视,来不及多说几句话,门外便传来亲卫的催促声:“启禀殿下,队伍已齐整”·“稍后启程·”赵泽雍扬声应答,匆匆亲吻对方额头一下,耳语告知:·“你有个东西,落在花瓶里很多年了。”
“什么花瓶”容佑棠颤声问,强忍喉头酸涩,思绪一片空茫··赵泽雍却不答,重重搂抱对方瞬息,旋即放开,低声道:“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是你出征,你才更要珍重无数人盼望太子平安·”容佑棠立即嘱咐··“会的·”赵泽雍手握刀柄,笑了笑,倒退几步。
容佑棠下意识抬脚跟上··“站住”赵泽雍正色阻止:“小容大人,就此别过,不准送·”·“为什么”·“你在后头看着,战马跑不快。”
倒退的赵泽雍目不转睛,于书房门槛前转身,头也不回,大踏步离去··徒留容佑棠独站,他选择目送,泥雕木塑一般,目送得眼眶发热··良久·容佑棠仰脸,长长吐出一口气,四处观察,最终凝视角落半人高的敞口花瓶,尘封的往事顿时如潮水般涌上,他慢慢走过去,暗忖:·我想起来了·当年,容佑棠的假身份被拆穿,庆王震怒,把对方不慎摔碎的玉佩扔进花瓶,拂袖而去。
后来不知何故,谁也没再提起··容佑棠蹲下,小心翼翼放倒花瓶,试探着倒了倒:·只听见“啪嗒”一声,瓶里掉出一个淡蓝荷包袋,非常眼熟··容佑棠拾起打开,袋内却不是记忆中碎成两半的玉块,而是完好无损的子冈牌,但背面雕琢的姓氏已从“邱”变成“容”。
纹饰如旧,仍是竹报平安式样,玉质温润无暇,细腻洁白··殿下……·美玉,上好的羊脂暖玉,瞬间烫伤了人的眼睛··容佑棠改蹲为坐,背靠花瓶,双手合十握紧玉佩,手抵住额头,剧烈颤抖,咬紧牙关沉默。
顷刻后,他珍惜地把玉佩收进怀里,霍然起身——·第235章 驾崩·“我就说嘛之前的风言风语都是瞎编乱造的, 有人眼红,故意造谣毁谤。”
“庆王确实有能耐,并非浪得虚名,他一出手,就让北蛮吃败仗,简直大快人心呐”·“人现在是太子啦·”·“庆王是太子, 太子是庆王, 有甚区别”·“那倒也是。
皇家就他一个文武双全的皇子,文能治国武能安邦,所以陛下才点他做太子·”·“不过,听说这回上赶着找死的北蛮有四个部族呢, 咱们太子爷暂且只击败一个,还剩仨。”
“哎,不急, 早晚的事儿,等着瞧大军凯旋的热闹吧·”·……·二月中旬, 天色和暖··京城富庶繁华,街上行人熙熙攘攘, 穿梭一圈,稍微留意,便能听清部分老百姓津津有味的闲聊重点:·成国太子亲自出征,顺利扭转战局,悍然把南下入侵的全克尔族剿杀过半、并将残敌赶进草原深处,捷报传回京城时, 立即引发热切议论。
“如何小的没撒谎吧说真的,您压根用不着操心,我们老百姓不瞎不傻,天子脚下住着,哪位殿下踏实能干、哪位傲慢懒怠,久而久之自然明白。”
灰衣人恭谨垂手,干脆爽利地劝解··甜文强强·“话虽如此,但人言可畏,老百姓知晓的内情有限,容易以讹传讹,咱们还是按照事先约定,暗中引导大概风向,避免谣传得太离谱,损人名誉。”
容佑棠身穿半旧锦袍,下值时特地抽空步行,亲自了解坊间的言谈气氛··“您说得有理,小人一定勒令手下每日巡察引导”灰衣人一边说,一边以身体隔开拥挤人潮,殷切护着雇主走向僻静巷口停着的马车。
“辛苦你们了,这阵子盯紧点儿,待大军凯旋后,必有重赏·”容佑棠正色承诺··“不敢不敢小的纯属拿钱为东家消灾,只盼别给您把事儿办砸喽。”
灰衣人喜滋滋,用力搓手掌··“彭老大,别这样客气,你是草上飞亲口举荐的老手,怎么可能办砸·”容佑棠耳语谈笑··“哪里哪里,宋爷他是古道热肠,可怜小人拖家带口挨饿受冻,所以帮忙美言了几句。”
容佑棠莞尔,没再接话·自太子出征后,朝堂局势陡然一变,令其日夜谋划奔走,寝食难安,这两日终于接到西北捷报,拥护太子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他们前后脚并排,边走边聊,但就在即将拐进偏街时,一顶轿子后突然跑出一个男童,小短腿埋头疾冲,双臂张开,准确抱住容佑棠大腿。
“不要动,我抓住你啦·”男童约莫四五岁,明显有些紧张害怕··“哎谁家的小孩儿出门也不看好”灰衣人高声吆喝。
什么叫抓住我了·容佑棠仓促止步,结结实实愣住了,疑惑四顾几眼,弯腰问:“小孩儿,你为什么要抓我是迷路了吗”·“我爹吩咐的。”
白嫩清秀的男童奶声奶气答,言行举止和打扮一看便知非富即贵,眼神灵动·他始终没撒手,胖胳膊抱得紧紧的,抬头仰望,十足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
“敢问令尊是哪位你认识我啊”大眼对大眼,容佑棠毫不生气,而且莫名想笑··男童见状,胆气陡涨,原地蹦跳几下,脆生生答:“我不认识你,可我爹认识你。”
“好·那么,请问令尊高姓大名”容佑棠耐着性子重复询问,同时朝对方跑出来的位置眺望,发现旁边是一家酒楼,两名穿金戴银的妇人、四名家丁模样的壮汉,正关切地尾随旁观。
男童欣喜于自己没被陌生人冷脸呵斥,脸颊红通通,兴奋雀跃,顾不上回答,仰脸凝视半晌,童言无忌地说:“你长得真好看”·“嗯”·“你——长得也很好看。
你的家人呢下回当心点儿,街上车马众多人群拥挤,不能乱跑·”容佑棠忍俊不禁,轻轻把男童从大腿上揭开,牵着他的手走向酒楼,结果没几步,抬眼便看见七皇子·“七殿下”容佑棠诧异皱眉,刚心念一动,手牵着的男童便挣脱,一溜小跑,噔噔噔朝七皇子跑去,高兴禀报:·“爹我按照您的吩咐,把他请来啦”·请·抱住我的大腿喊抓人·原来那是七殿下的儿子,怪不得了……·容佑棠不由自主地恍然大悟,顿时非常理解,笑着迎上前,拱手施礼道:“下官拜见七殿下。
原来这位是令公子么”·“嗯·”·容佑棠了然一笑,中规中矩道:“容佑棠拜见皇孙殿下·”·“嘿嘿嘿,你快起来,不用行礼。”
男童名叫赵旻华,他单手抱住父亲大腿,笑得眉眼弯弯··“谢皇孙·”·“这小子上街玩儿,遇见武爷就黏上来了,巡察九门也要跟随,淘气得很。”
赵泽武抱着手臂,略昂首,挑剔审视热闹非凡的街市·他并未身穿皇子常服或便服,而是穿着护城司九门巡检统领的官袍,新官上任仅月余··“殿下英明果敢,近期擒获好些被通缉潜伏的罪犯,屡次提供关键线索、连破旧案,下官佩服至极”容佑棠诚挚夸赞。
赵泽武闻言,眯起眼睛,俯身靠近了,佯怒骂道:“哼,若非你极力推举,武爷这会子应该翘着二郎腿喝茶,用不着骑马满城跑”·“能者多劳。”
容佑棠不慌不忙,恳切唏嘘:“除了您,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胜任九门巡检统领这一职·”·“嘁~”赵泽武撇撇嘴,内心却是愉悦的,他很享受被正面赞誉的感觉,斗志高昂道:“只是抓了些小毛贼而已,算不得什么,等武爷再把京城过几遍筛,定叫女干贼之辈无处躲藏,统统抓起来严惩”·“殿下威武”容佑棠由衷松了口气,暗忖:内城的日常巡卫,堪称托付给了可靠之人。
“三哥一出马就打胜仗,估计过阵子就凯旋,到时你可得把武爷的辛苦好好禀报一番·”赵泽武大咧咧提醒,坦荡荡,丝毫不觉得需要含蓄··——仿佛一场盛大的赌局,几乎所有人都压太子凯旋,殿下肩负的重压,委实难以想象·容佑棠暗自担忧,但面色如常,一本正经地摇头:“哪里用得着殿下的功劳有目共睹,今儿早朝议事时众官还交口称赞您呢。”
“你跟别个不一样,说话有分量·”赵泽武没头没脑地感慨,把大腿上的儿子抱给奶娘,威风凛凛地一挥手:“行了先这样吧,武爷还赶着去护城司衙门。”
“既如此,殿下慢走·”容佑棠顺势道别:“皇孙,再会·”·“好呀”赵旻华趴在奶娘肩上,乐呵呵挥手。
半月时间一晃而过··转眼,赵泽雍已出征近两月,西北传回的捷报居多,伤亡不小,战况十分激烈··深夜·容府·房门突然被急促拍响,夹杂亲信小厮刻意压低嗓门的呼喊:“大人大人快醒醒,宫里来人了”·甜文强强·宫里·沉睡的容佑棠猛然惊醒,刹那心如擂鼓,一把掀被跳下床,赤脚冲去拉开门,劈头问:“宫里怎么了”·“容大人,陛下召见,请速速入宫”相熟的几名禁军拥着一名御前太监,个个白着脸。
陛下召见·“知道了·”·容佑棠的心不断往下沉,火速穿戴整齐进宫面圣··三月依旧寒风刺骨,吹得沿途宫灯摇摇晃晃,刮得脸颊麻木,忐忑至极的人却无知无觉。
“来了”·“容大人,快请”·……·几个在乾明宫外焦虑等候的太监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相当于把人“架”进了皇帝寝室。
“二位殿下,陛下……怎么了”容佑棠舌尖一顿,险险绕了个弯,唯恐自己是被召进宫商议后事的··宋慎立于床畔,面色凝重,瑞王和五皇子并排跪在脚踏上,低声细语,听不清在谈什么。
“你来了·”宋慎闻讯转身,几个大步,耳语简洁告知:“回光返照,大限将至·”·糟糕·陛下撑不到殿下回京吗·容佑棠耳朵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杵在原地,不由得设想可能发生的种种乱象。
“容佑棠”神智清醒的承天帝开口,嗓音沙哑但清晰··“微臣在”·容佑棠下意识答应,快步行至龙床前,跪下和骨瘦如柴的皇帝对视,深知已无暇废话,涩声问:“不知陛下深夜传召所为何事”·承天帝眼神浑浊,笑了笑,淡淡问:“泽雍出征去了,对么你们休想隐瞒,他的个性,朕最清楚。”
“这……”容佑棠略一沉吟,当机立断道:“陛下英明·”·“父皇息怒·”五皇子全神贯注··“三哥打了好几个胜仗,不日便将凯旋,他说到时向您负荆请罪。”
瑞王竭力安抚父亲··“哼·”承天帝叹了口气,懊悔道:“早知今日,朕就该早些册封太子,让他平稳建立根基,不至于陷入困境。”
“太子人选关乎江山社稷,您慎重考虑是对的,快别多想了·”五皇子赶紧劝慰,哀伤的瑞王在旁胡乱附和:“是啊·”·“殿下一向刚毅正直、心系百姓,边境危急,他选择出征,是天性使然,更是陛下教导有方,实乃大成之福。”
容佑棠绞尽脑汁地安慰··承天帝的胸膛平缓起伏,难掩自豪,欣慰颔首:“没错·泽雍虽然脾气固执倔强,稍欠圆和,但他文韬武略、胸怀宽广,且勤恳爱民,可堪委以太子之位。”
瑞王和五皇子点点头,毫无异议:他们一个天生病弱、一个洒脱不羁,皆拥护庆王,盼望来日皇家太平··“陛下,臣……有罪·”容佑棠艰难开口,心知肚明皇帝用意。
“倒也不能全怪你,年轻人难免糊涂·”承天帝语焉不详,无奈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事到如今,朕只希望你们各自成家,男人没有子嗣,血脉岂不断了”·容佑棠恭谨倾听,无意反驳一个濒死的老人。
“泽雍是太子,绝不能由着性子胡闹·”·“你饱读圣贤书,才干出众,难道想背负佞幸的千古骂名吗”承天帝锐利质问。
容佑棠神色难堪,一时间无话可回··承天帝皱眉,威严说:“切莫一错再错了,待泽雍凯旋,你、你——”一语未落,他声音渐渐低下去,嗬嗬喘息,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无力闭上,忽然脑袋一偏,不动了。
“陛下”容佑棠双目圆睁,屏住呼吸··“父皇”·“您怎么了宋慎宋慎”瑞王连声急喊。
宋慎熟稔飞奔至榻前,火速救治,使出浑身解数,最终仍无力回天·他停手,深吸了口气,沉痛宣告:·“诸位请节哀,陛下……驾崩了·”·第236章 谋反·“您再仔细看看, 这份遗诏的措辞合适吗”称病多时的大皇子垂首,郑重其事,双手捧着一份未盖玉玺的明黄圣旨。
“放心吧,老朽辅佐陛下几十年了,他的语气焉能不熟悉先收好,等需要时再取出来·”韩太傅和蔼叮嘱··“嗯。”
大皇子嘴上答应, 却又审视半晌, 才小心翼翼卷好藏进暗格,指尖不住颤抖,嘴唇发白·他落座书桌后,肘部搁在桌面, 两手用力交握,侧影被戳灯投在屏风上,飘忽不定, 小声问:“您是太傅,本就有权拟写圣旨, 何不顺便弄个、弄个……大印呢”·“玉玺图文繁琐复杂,不易仿制。”
“清君侧必定混乱, 若四弟、五弟和御书房元老那帮人不愿意交出玉玺怎么办”·“由不得他们不交·”韩太傅镇定自若,冷静道:“众所周知,宋慎是南玄武掌门,精通巫蛊之术,阴险狡猾,庆王千方百计笼络他, 不顾皇室安危、极力举荐其入宫,险些毒害了瑞王,按律该满门抄斩,可宋慎不仅毫发无损,竟能再度入宫,备受宠信,简直匪夷所思显而易见,他以秘术控制了陛下和庆王的神智,意图扰乱朝纲,颠覆我大成江山,罪不可恕。”
大皇子频频点头,舌尖舔舔发白的嘴唇,紧张接腔:“世人有所不知,南玄武地处广南深山密林,乃广平王治下,暗中与南夷国主勾结,宋慎假装被祥弟收服,却伺机下手操控其神智,在京城混得如鱼得水,先后毒害瑞王、支走庆王、谋杀陛下。”
·甜文强强“还有,他名下的紫藤阁,实际上是南夷国主刺探我朝情况的窝点,近十年来,源源不断向敌国传递绝密消息·”韩太傅补充道,·“对,对。”
大皇子一拍额头·他冥思苦想,反复琢磨,屏息探头问:·“南夷女干细乱国·这样对外宣称,妥吗朝野会信”·“成王败寇。
只要殿下继位,是非黑白仅需吩咐一支笔,不必担忧·”韩太傅轻描淡写答··“南境巫蛊之术盛传已久,待清君侧时,识相的就罢了,不识时务的……想必是被巫医蒙蔽了神智,格杀勿论以保天下太平。”
大皇子竭力说服自己··“正是·”·“不过,父皇已经册封三弟为太子——”大皇子话没说完,便被外祖父打断:·“陛下圣明仁慈,礼待巫医,却不幸被敌国女干细下药、理智全无,被迫下旨册封太子,自当作废。”
韩太傅痛心疾首,恍若捏造的来龙去脉为真··大皇子愣神片刻,指尖用力得毫无血色,紧接着狠下心肠,重重点头:“是”·“此乃最后一击,必须赶在太子回京之前动手,否则殿下今生再无出头之日。”
韩太傅老迈的嗓音粗哑沧桑,他同样满心怨愤,面无表情道:“我辅佐陛下几十年,不敢说功劳,苦劳总是有的,可陛下商议立储时,却全程隔开了我令老臣寒心呐。”
“我们是什么关系父皇属意三弟,当然不会再亲信其余儿子的外祖·”大皇子落寞叹息··沉默顷刻·韩太傅迅速压下不忿,转而谈起正事:“广平王如何了”·“恐是失望透顶吧,一蹶不振,卧床养病大半月了,他那边没有问题。”
大皇子漠不关心,黑着脸说:“倒是老七,我却真没料到,他当上九门巡检统领后,拼命下功夫,把京城搅得鸡飞狗跳,天天抓一批盗贼送进护城司牢房,险些伤及我们的人”·“容佑棠不识好歹,铁了心追随太子,力排众议推举七殿下协助禁军镇守九门,愈来愈是个麻烦,必须铲除。”
韩太傅语意森冷··“哼·”大皇子赞同颔首,忧心忡忡道:“老三留下郭达,明显是率北营对抗沅水,加上禁军,近二十万兵,不好对付啊。”
“谋事总是艰难的·”·韩太傅昂首,毫无惧退之意,细细教导:“皇宫辽阔,且规矩森严,禁军一向恪守巡逻区域,互不相通,咱们手中有十余名小统领任凭差遣,况且娘娘在宫中,调动关键防卫后,完全可以里应外合。”
“那北郊大营呢郭达凶狠好斗,他是不怕流血的·”大皇子不安地换了个坐姿,始终心里发虚——号称清君侧,实则假传圣旨,谋反篡位。
“这就要请广平王帮忙了·”韩太傅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编造理由:“广平王识破敌国女干细的真面目,不幸被劫持进入深山,性命堪危,朝廷岂能坐视不理到时派兵救援是必然的,事关亲王,郭达理应亲自指挥搜寻。
让他因公殉国吧,成全定北侯府忠烈将门的美名·”·大皇子无言地点头,眼神狂热··“将领身亡,北营短时间内群龙无首,至少乱一阵子,足够我们动手了。”
“还是您心思缜密等事成之后——”幻想着登基后的扬眉吐气,大皇子骤然眼睛发亮,浮想联翩··“大功未成,殿下冷静些。”
韩太傅摆手打断,彻底抛开顾虑,一心只想推外孙上位,以保全庞大的家族,他疲惫喘息几下,再三鼓励:“只要您顺利入主皇宫、拿到玉玺,咱们朝中的人自会拥护,今后多施仁政,久而久之,一切非议都可以抹平。”
大皇子坚定颔首··黎明前夕·乾明宫·层层明黄帐幔无风自动,龙床上,承天帝的遗体仰躺,面目安详,死前并未遭受太多痛苦折磨。
“二位殿下,请……”容佑棠清了清嗓子,喉咙干咳得要冒火,哑声劝道:“节哀·”·自父亲咽气后,瑞王和五皇子一直跪在榻前,无声恸哭,肩膀不停抖动。
其中,宋慎已匆匆让患有心疾的瑞王进了两次药··“陛下陛下”·“您、您放心,待太子回京登基后,老奴一定追随侍奉,绝不食言”李德英跪坐,老泪纵横,眼睛赤红肿胀。
瑞王脸色惨白,扭头勉强安慰道:“李公公,振作些·”·“诸位,天快亮了·”下巴布满胡茬的宋慎低声提醒··容佑棠抬袖,用力按了按眼睛,强打起精神,接腔道:“陛下生前有口谕,吩咐秘不发丧,以稳住京城局势。
所以,稍后的早朝,还需二位殿下如常主持大局·”·五皇子脸色苍白,双眼肿成了核桃,端端正正朝承天帝磕了三个头,极缓慢地起身··容佑棠见状,忙上前搀扶,无可奈何,努力安慰:“殿下,请保重身体,切莫哀伤过度。”
“父皇睿智宽厚,吩咐秘不发丧,我等务必照办,国丧等太子回京再商议·”五皇子沉痛开口··“只能如此了·”瑞王长叹息,咬咬牙,扶着床沿撑了一把,可惜腿麻,没能站起来,他正要再次用力时,身侧忽然刮起一阵微风,风中夹杂药香,耳畔熟悉的嗓音说:·“慢点儿。”
宋慎握住对方胳膊,轻而易举把人扶起来·只要在一起,他的眼睛总是时刻关注瑞王,随时随地,无法自控··瑞王垂眸,反手抓住宋慎的胳膊,十分用力,静静站立调息半晌,而后默默松开。
“秘不发丧·”容佑棠字斟句酌,慎重提出:“那么,究竟要保密到什么程度呢”·——皇帝驾崩,几乎可算天塌了,接替重担的太子却远在边境浴血奋战,都城朝局复杂,黑暗处不知多少人蠢蠢欲动,总要知会亲信一声,让自己人加强戒备。
甜文强强·“这……”·五皇子迟疑地皱眉,脸上满是为难,谨慎征询:“你们认为呢非常时期,有话尽管直说,集思广益。”
“西北接连传回捷报,士气高涨,估计再有一阵子,三哥就会凯旋·”瑞王极力镇定,凝重道:“可在那之前帝位空悬,太过危险,知情者固然要少,但我提议:委婉透露给定北侯父子三人,他们忠诚可靠,绝不会背叛太子。”
容佑棠点头以示赞同,分析道:“瑞王殿下言之有理·谨防意外,我们需要若干知情的帮手,以备在危急背水一战时有个臂膀,誓死捍卫正统储君·”·鸦雀无声良久·在场众人同时点头,五皇子表情肃穆,沉声道:“横竖父皇留了遗诏,一旦传来太子凯旋的捷报,就把驾崩消息放出去,到时先拥立新皇再操办国丧”·“是。”
“就这样定了·”·容佑棠余光一扫,瞥见欲言又止的宋慎,忙问:“怎么了计划有什么不妥吗”·“哦,朝政的事儿你们商量。”
宋慎吸吸鼻子,扭头看了一眼龙床,缓缓提醒:“太子殿下不知何时凯旋,若决定秘不发丧,陛下的遗体必须妥善停放,否则天一热……咳咳,乾明宫有冰窖吧”·瑞王和五皇子登时心如刀绞,万分悲痛。
“有,有的·”李德英哽咽答,嘴唇哆嗦,他整个人似乎跟着承天帝死了一半,消沉衰弱··容佑棠悄悄叹了口气,近前轻声宽慰:“公公节哀,陛下亲口*代丧礼延后,我们遵旨照办便是。
快歇会儿,养些精神,还有许多事需要您亲办·”·“四哥,撑得住吗撑不住切勿逞强,躺下睡会儿,等我下朝,咱们一起为父皇洗漱换衣。”
五皇子关切提议,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瑞王心有余而力不足,疲惫歉意道:“那,辛苦你了,此处交给我守候·”·皇帝驾崩,虽然秘不发丧,但乾明宫内仍忙乱半夜,才大概定下对策。
“一个个眼睛红肿,外人见了肯定起疑·”宋慎没有半个字废话,干脆利落地催促:“都过来敷敷眼睛,最好闭目静心眼神片刻,喝杯参茶再去上朝,省得露馅。”
“多谢·”·满头大汗的容佑棠吁了口气,随众人落座偏殿,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药帕蒙上眼睛之前,他扫视冷清殿堂,心神有些恍惚,暗忖:·陛下已驾崩,假如没有意外,整个宫殿群都是庆王殿下的、不,是新皇的。
思及此,容佑棠莫名惆怅,蒙上眼睛,极度困倦,一闭眼即跌入梦乡··计划还算周全,准备也充分,然而,却被突发重案打乱了阵脚··“什么”·“广平王被仇家劫持”五皇子震惊皱眉。
他的座位紧挨着龙椅台基,桌面堆满奏折,与文武百官同踩一块平地··“是的”·平南侯头冠歪斜,快速禀报:“据说发生在今日卯时,我们殿下病好了些,准备乘轿上朝,岂料半道被歹人劫持对方歹毒狠辣,杀死两名轿夫、重伤四人,被路过行人撞破后,仓惶劫持殿下逃跑了。”
外甥出事,平南侯责无旁贷,拱手恳求:“失踪的可是一位亲王,求朝廷立即搜救彻查”·第237章 变故·广平王被仇家劫持·容佑棠一头雾水, 忍不住困惑出列,拱手客气问:“杨大人,不知广平王殿下——”·“什么”·新任九门巡检统领七皇子赵泽武呆了呆,失声大叫,抢过容佑棠的话头,疾步行至平南侯面前, 震惊问:“二皇兄在赶早朝的路上被劫持了”·现任平南侯四十开外, 本该年富力强,却因沉迷酒色掏空了身体,满脸浮肿眼袋发青,被咄咄逼问压得后退一步, 点头如捣蒜:“正是”·“哪条街发生的怎么可能啊”赵泽武一脸急切,相当难以置信。
“回七殿下:案发是在平竹街瀚井巷口,当场死亡两人、重伤四人、现场鲜血淋漓, 岂能有假下官接到消息后,立刻报案求援, 可护城司官兵把附近掘地三尺,就是没找到人哎哟, 真真急死了。”
平南侯唉声叹气,恐慌和担忧并非作伪,毕竟是亲外甥,多少有几分真情实意··“平竹街”赵泽武勃然大怒,咬牙斥道:“哪儿来的胆大包天东西,竟敢劫害亲王简直反了本殿下昨日才吩咐手下仔细筛了一遍内城, 抓获几十毛贼,凶手必定大有来头,否则怎么躲得过武爷屡次安排的严格搜查”·“七殿下言之有理。”
容佑棠顺势插话,关切问起重点:“杨大人,您为何认定是仇家劫持了广平王殿下呢”·“哦本官闻讯赶到现场时,凶手已逃之夭夭,是听护城司审问其中一名轿夫供认,说是事发时,乔装打扮的歹徒拦轿,与我们殿下争、争执几句,结果不知何故,对方恼羞成怒,突然拔刀杀人。
所以,衙门根据线索,熟人作案嘛,猜测属仇杀·”情急之下,平南侯语速飞快·几十年的习惯难改,他一急,就满嘴的“我们殿下”——中宫嫡出二皇子曾是平南侯杨氏家族的热切希望,但天意不从人意,二皇子最终变成镇守边境的落魄亲王。
“原来如此·”容佑棠若有所思,又问:“卯时案发彼时城门尚未开启,凶手不只一人吧他们劫持了人质,会逃哪儿去估计仍藏匿在内城。”
“据轿夫称,现身的凶手共三人,至于有无同伙就、就暂不得而知了·”杨盛平口干舌燥,一脑门白汗··五皇子认真听完后,小声和御书房大臣商量,临时御案围了五六人,均面色凝重。
“藏在内城哼,这就好办了”赵泽武十分气愤,因为如今是他负责京城坊街防卫,广平王被劫持,等于当众扇了九门巡检统领响亮一耳光,脸颊热辣辣。
他怒不可遏,主动请缨:“五哥、诸位大人,凶手当街杀人,猖狂至极,把搜捕差事交给我吧,一准揪出那几个杂碎,还皇城一片清净太平”·甜文强强·容佑棠暗暗赞赏,再度庆幸当初自己费尽心思的举荐。
“老七、老七,冷静点儿·”五皇子和辅政大臣商议妥,抬头安抚道:“歹徒心狠手辣、防不胜防,怪不得巡察官兵,更不能怪你·可亲王失踪了,必须得搜查,先把人找回来再谈其它。”
首辅鲁子兴严肃道:“听杨大人转述的线索,凶手太过毒辣,七殿下不宜以身犯险,您请坐镇指挥,当务之急是严守城门、加强排查,谨防对方出城潜逃,到时大海捞针,营救就难了。”
“鲁老放心,本殿下心里有数·”赵泽武一挥手,天不怕都不怕··平南侯插嘴告知:“案发报官后,护城司火速处理,想必这会子城门已关闭七道、仅剩南北主门了。”
“如此甚好·”五皇子关切叮嘱:“老七,那就由你负责搜查内城,小心点儿,人手不够随时求援·”·“行”赵泽武摩拳擦掌,气势汹汹下去安排搜捕,急欲揪出败坏自己官威的恶徒。
这节骨眼上被劫持,广平王究竟怎么回事·容佑棠隐隐不安,但鉴于广平王是承天帝唯一的嫡子,争储几十年,一度声势浩大,关系错综复杂,难免有反目成仇的,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譬如冲动刺杀。
其实,瑞王、五皇子等人也是这样猜想的··将承天帝的遗体妥善停放后,患难与共的几人心力交瘁··“咳咳·”五皇子清了清嗓子,头疼非常,尴尬开腔:“哎,你们说,好端端的,二皇兄怎么就被仇家劫持了呢”·瑞王皱眉,捧着一碗特制的药膳羹,吃相文雅,心不在焉擦了擦嘴,无奈道:“没找着人之前,谁也不清楚,毕竟……二哥的旧部太多了。”
“确实挺多,明里暗里,叫人几乎没法猜测·”五皇子扶额,喟然长叹··容佑棠冥思苦想,字斟句酌道:“仇杀只是假设,还有无数种可能。”
五皇子一怔,缓缓颔首:“眼下京城局势如此紧张,哪个不要命的敢当街截杀亲王真是活腻了·”·“听说四名重伤者其中有三名不治身亡,仅幸存一名轿夫,显见歹徒狠毒干脆。”
瑞王手执汤匙,无意识地搅动药膳羹,疑惑指出:“不过,凶手到底是奔着杀二哥灭口的还是蓄谋劫持”·容佑棠冷静表态:“下官认为,应该是后者。”
“哦”五皇子扭头··“据悉,广平王殿下不会武,且经御医确诊染病多时,身体虚弱无力反抗,凶手共三人,他们迅速打倒六名随从,倘若有意灭口,即使当时被路过行人撞见了,也能动手,几处致命伤足以杀害目标。”
容佑棠认真分析,顿了顿,又提出疑问:·“况且,假如想灭口,为何不潜入广平王府偷偷行刺反而大摇大摆地当街拦轿、当众杀人,怕别人看不见吗太不符合常理了。”
“幸存的轿夫说,二皇兄和凶手是认识的·” 瑞王绞尽脑汁,尽量客观地推测:“也许……二皇兄掌握凶手的某个把柄对方劫持意在逼问什么”·“肯定有所图。”
五皇子疲劳不堪,哈欠连天··容佑棠忍不住感慨:“无论图谋什么,当街劫持亲王,一旦被抓,罪当诛九族,凶手简直疯了”·“太子凯旋之前,我和五弟无论如何不能离开皇宫,希望老七的人搜城有所获,否则得另想办法。”
瑞王忧心忡忡··“容哥儿,你近期小心点儿,出入多带几个护卫·”五皇子再次叮嘱··容佑棠感激一笑,起身拱手:“多谢殿下。
时候不早了,下官这就去一趟定北侯府,悄悄提两句,让郭大人他们心里有个底·”·“去吧·”·“切记:行踪要隐秘这阵子,我总觉得不踏实,只盼三哥早日回京。”
五皇子苦恼坦言··“太子定会凯旋”容佑棠语调铿锵有力,无比坚定,他略一躬身道:“下官告退了·”·瑞王和善地挥挥手。
与此同时·西北驻军·边塞冷风似刀,咆哮而过··为免统帅哀伤分神,承天帝驾崩的消息被瑞王等人压下,暂未告知··“殿下,先用膳吧您忙一上午了。”
亲卫统领谢霆小声提醒··“放着,等会儿·”赵泽雍头也不抬,伏案奋笔疾书,桌面堆满公文,旁边挂着巨幅地图,险要地形作了密密麻麻的注记。
·谢霆欲言又止,搓搓手掌,想劝又不知怎么劝··片刻后·赵泽雍搁笔,扬了扬密信,搁置一旁晾干墨迹,抬头问:“有军情”·“哦没有。”
谢霆忙摇头,快速说:“副将和参将他们两刻钟后将在议事厅等候,商议作战对策·”·“唔·”赵泽雍颔首,起身匆匆洗手,端起碗大口吞咽,虽贵为太子,战时却顾不上相应份例,并无满桌山珍海味,饭菜十分简单,他风卷残云吃饱,紧接着端起茶杯,重新回到书桌前。
连续两月日夜操劳,赵泽雍消瘦了些,愈发显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犹如一柄冷硬玄刀,言行举止隐露锋芒,不怒而威,气势逼人·他拿起晾干的密信,利索一卷,而后上火漆密封。
谢霆会意,立即出去取来一信鸽,双手奉上··赵泽雍沉默寡言,十指敏捷翻动,熟稔地把信筒挂在鸽腿上,行至窗前亲自放飞,目送其箭一般消失在夜空里··良久·“殿下”谢霆小心翼翼开口:“您没事吧”·赵泽雍回神,摇摇头,沉声问:“那份奏折被扣在哪儿了”·“八百里外的沈河驿站。”
甜文强强·“继续扣压,直到本王吩咐放行为止·”赵泽雍威严叮嘱··“是”谢霆毕恭毕敬··赵泽雍握拳,轻轻一砸窗台,忽然考问亲信:“知道为什么吗”·“呃……大概知道。”
谢霆当年升入亲卫营时,赵泽雍还只是三皇子,转眼已追随十几年,赤胆忠心,他毫不隐瞒,直率说:“属下猜测:我军日前与劲敌仡褚交手,大获全胜,却不防全克尔趁机偷袭余潭堡,伤亡不小,近两千人。
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但某些养尊处优的文官必定又借题发挥,若将军情急报回京,恐朝堂掀起风波,不如压一压,横竖仗快打完了·”·赵泽雍双手撑着窗台,仰望漆黑夜空,将复杂情绪深藏于心底,面无表情,淡淡道:“本王率军打仗多年,从未妄想常胜、从不隐瞒军情,但此番不同以往……”他尾音渐低,逐渐消失,暗忖:·离京两月,不知父皇病情如何了四弟他们还撑得住吗·“殿下如今是太子,肩负重任,顾虑更多,您雄才伟略,属下誓死效忠,无论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谢霆努力宽慰。
赵泽雍扭头,眼神深邃,沉痛道:“将士们都有亲朋好友焦急盼归,本王真希望带着你们所有人平安下战场·但目前,阵亡英烈已达三万余,本王身为统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殿下——”·谢霆蓦然喉头发酸,狠狠咽了口唾沫,涩声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敌军伤亡更惨重·咱们再发起最后一战,势以胜利结束战火,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您请节哀,千万要保重身体。”
赵泽雍无声叹息,旋即振作,用力一拍窗台,转身时战袍一角翻飞,吩咐道:·“去议事厅·”·“是”·午时已过·京城风向突变,陡然变得凌厉,雪珠扑簌簌坠落,倒春寒来袭。
“小二说好今日回城的,怎么还不见人影”定北侯眉头紧皱,来回踱步··“兴许临时有军务,耽搁了·爹,您坐下等。”
郭远神情极凝重··容佑棠端坐,反复琢磨要给郭家的嘱咐,慎之又慎··“唉”·“真是、真是没想到……”惊闻承天帝已驾崩,定北侯心惊肉跳,频频扼腕痛惜,脸色黑沉沉。
不多久·书房门被敲响,早前派去北营传信的府卫匆匆返回:“大人小的贾驰·”·“进来”·定北侯快步迎向门口,关切问:“二公子呢”·“回禀侯爷:小的赶去北营报信,但没见着咱们二公子的面。
听说,广平王被劫持出城,七殿下率领官兵追捕,歹徒慌不择路,逃上南山了,恰巧山脚有北营和沅水的野练场,七殿下紧急请援,两营责无旁贷,各自派兵支援,二公子带人搜山去了”·第238章 暗斗·“带兵搜山”·定北侯愣了愣, 他急欲召幼子回家商议大计,故很是焦躁,语气有些冲地问:“据老夫所知,南山北麓就是沅水大营,驻军近十万,北营隔着那么远, 为什么要小二带兵跑去支援”·传信的府卫贾驰忙解释:“这个小的打听了事发时, 二公子恰好在南山野练场,和沅水将领商量两营例行的春训大比,所以七殿下一声令下,谁也不能推辞。”
哦~·那倒也是, 职责所在,无法推脱··容佑棠理解地点点头··“唉”定北侯无可奈何,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 懊恼挥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是·”贾驰躬身告退··“那小子, 明明说好今日回家用膳,老夫人一早就吩咐厨房准备他爱吃的菜了搜山救人质, 想想都难,不知道他何时能忙完。”
定北侯落座,手肘搁在茶几上,俯视地面出神,热茶已冰冷,他一口没喝··郭远始终眉头紧锁, 默默沉思,顾不上接父亲的话··容佑棠身为外客,却不便置若罔闻,礼节性地安慰:“侯爷放心,等将军忙完公务就会回城的,到时您代为转告也一样。”
“哦只能如此了·”定北侯猛地回神,倾身探头,尽可能压低嗓门,近乎气音地问:“事出突然,宫里……稳得住吗”·容佑棠同样倾身探头,耳语答:“瑞王殿下和五殿下齐心协力,目前一切正常,他们希望您父子三人心里有个数,切忌切忌声张,千万别被外人看穿。”
“那是,那是自然·”定北侯不住点头··“近期都有谁每日上乾明宫请圣安”郭远忽然问··容佑棠想了想,缓缓告知:“虽然陛下闭关初期就下旨谁也不见,但以韩贵妃为首的若干娘娘每日清早都上乾明宫遥遥叩首请安,以及少数老资格的皇室宗亲,他们隔三岔五会入宫问候,倒不出格,只是表达恭敬关切之意。
其中好些皇室长辈,殿下们偶尔避不开,能寒暄半日·”·“多得瑞王殿下和五殿下辛苦支撑·”郭远叹了口气··定北侯发自内心道:“只盼太子早日凯旋”·容佑棠欲言又止,略一沉吟,忍不住问:“对了,为什么这几天没有西北的战报啊”·“我们也不清楚。”
郭远摇摇头,不敢深入猜测,含糊道::“兴许是短期休整,暂无对战吧·”·容佑棠心颤了颤,迫使自己停止胡思乱想,勉强附和:“应该是。”
书房陷入寂静,三人各怀心事,顾虑重重··“广平王到底怎么回事”定北侯心气不顺,相当不满给朝局、给官府、给自己儿子添乱的人。
甜文强强·——殿下此时在做什么商讨军情设伏反击两军交战胜了败了他可有受伤·容佑棠倦意浓重,连喝几杯浓茶,魂魄飞越万水千山、径直飘向西北,闻言分心答:“据称被熟人劫持,暂不知是因为公愤还是私怨。”
“既然是熟人,无论什么仇什么恨,大可回他的封地广南低调解决,当街打打杀杀,大闹京城,肆意妄为成何体统莫非看准了陛下闭关、太子出征么”定北侯不忿地沉着脸,并未多想,单纯地抱怨。
看准时机闹事·容佑棠心念一动,深深听进了定北侯的抱怨,屏息琢磨半晌,霍然起身,瞪大眼睛双手握拳·“怎么了”定北侯忙问。
郭远诧异抬眼,他刚才正竭力思考如何避免外人窥破承天帝驾崩的绝密··“自太子出征后,我很不放心,有时甚至疑神疑鬼·”容佑棠眉头拧得死紧。
“都是自己人,有话直说,不必忌讳·”定北侯和气地嘱咐·此一时彼一时,他待容佑棠十分热络··容佑棠深吸了口气,语速飞快:“既然不必忌讳,下官就直说了。
众所周知,广平王是中宫嫡子,可谓最名正言顺,但陛下更看重文武德才,故册封庆王殿下为太子·皇后薨、老平南侯病逝,广平王三年前就被划分去镇守南境,他的旧部早该清楚去留了吧若选择离去,想必悄无声息另谋出路,若选择留下,自然不比以往,毕竟储君已定,其余皇子必须安分守己那么,无论公愤私怨,谁敢劫持亲王呢”·“你……想说什么”定北侯一动不动。
容佑棠越想越心惊,疲倦不翼而飞,忐忑质疑:“三个凶手劫持广平王,共四人,案发在城中央,九门随即关闭仅剩两门,层层官兵严守筛查,他们怎么逃出城的姑且猜测他们熟门熟路或里应外合,但天大地大,为何逃向有十万驻军的南山上赶着送死吗又为何恰巧靠近野练场”·“你认为不是巧合”郭远浑身一震,倏然起身。
容佑棠用力捶打脑袋,白着脸说:“太巧了些,一环接一环,近乎精心设计殿下特意留下郭将军,是为了镇守北营、为咱们撑腰,一旦将军出事,底下士兵必定慌乱。”
“岂有此理”·定北侯丝毫不敢掉以轻心,瞬间急了,颤声怒道:“迄今为止,郭氏祠堂已供奉十二尊英烈牌位,赤胆忠心,谁敢动我的儿子”·“爹,息怒,我们、我们先、先冷静点儿。”
郭远抬手,霎时方寸大乱··“沅水建营数百年,熟悉南山的一草一木,搜山救人时——韩家究竟想干什么难道他们敢伺机害我儿”定北侯脸庞扭曲,大惊失色。
容佑棠也心惊胆战,坚决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假如猜错了权当我多疑,将军的安危要紧”·“泽雍临出征前提过,七殿下是自己人,他可能被幕后真凶利用了,率领官兵一路追捕至南山。”
定北侯心急如焚,抄起官帽就往头上戴··“倘若对手决意撕破脸皮,那么确实有设伏暗杀的可能”郭远愤怒一砸拳··容佑棠竭力镇定,征询道:“兵分三路:一路入宫报信,一路去北营搬救兵驰援南山,一路留守内城以应付外面,如何”·“我去北营”郭远不假思索,解释道:“北营的几位将领是祖辈旧部,乃亲信世交,以协助搜山的名义,我至少能请动五千兵马。”
容佑棠赞同颔首,随即表态:“我立刻入宫一趟,提醒瑞王殿下他们加强皇宫防卫,严阵以待·”·“那我——”·“爹,老祖宗年事已高,禁不起刺激,您请留下坐镇,关键时刻拿主意。”
郭远匆匆打断··“唉,好·”·“来人”定北侯点点头,旋即厉声大喝·他虽早早被爵位绑在京城,但毕竟出自将门,满腔热血,加之保护儿子的天性,火速被激出骨子里的雷厉风行。
“侯爷有何吩咐”府卫毕恭毕敬··定北侯肃穆安排:“传令管家,叫他即刻点两队可靠精锐,一队稳妥护送世子出城去北营,另一队护送容大人进宫”·“是”府卫察觉异样,忙不迭执行命令。
他们分批行动,生怕对手暗杀郭达以搅乱北营,进而逼宫篡位··半个时辰后·皇宫·“容哥儿不是刚出宫吗”·“怎么又来求见”宋慎搀起瑞王,顺手帮其把头发拨到脑后。
睡梦中惊醒瑞王挣扎着站立,只觉眼前发黑、心狂跳,脸色病弱苍白,郑重道:“一定有急事禀报,我得去瞧瞧·”·“嗯,去瞧瞧·”承天帝驾崩,宋慎得以全心全意诊治瑞王,他旁观太监伺候穿衣,见缝插针,不时帮忙拉扯一把衣袍。
“走了·”瑞王迅速穿戴整齐,习惯性地扭头招呼··“你确定”·“三哥从未把你当外人·”·宋慎愉快挑眉,两人并肩行至前殿。
不久之后·同样从被窝里挣扎爬起来的五皇子皱眉,鼻塞头晕,长叹息,嗓音嘶哑,“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可怕·”·“小心些总没错·”瑞王面色凝重,轻声道:“以定北侯府的威望,郭远虽是文臣,但请动数千兵马还是可以的,三哥出征,副将暂代主帅号令大军,郭达绝不能出事。”
容佑棠思前想后,疑心病作祟,紧张问:“禁军靠得住吗”·“曹立群是父皇一手提拔的,忠诚可靠·但皇宫广阔,禁军数万人,大大小小的头目众多,不可能熟知每一个人的底细……唯有祈求列祖列宗庇护了。”
五皇子无奈苦笑··甜文强强·“五弟,把曹统领请来坐坐吧”瑞王提议··“行”五皇子咳嗽几声,周身忽冷忽热,以手扶额,谨慎道:“以按例查问宫防为由,旁敲侧击几句,然后赐晚膳,权当慰劳得力帮手吧。”
瑞王点点头,马上吩咐太监:“来人速请曹统领来见·”·容佑棠担忧问:“五殿下,您可是身体不适”·“风寒,略有些发热,不妨事,宋大夫给看了。”
五皇子挥挥手,精神萎靡,险些累得直接倒下··容佑棠松了口气,他对宋慎的医术由衷敬佩,转而严肃提出:“之前考虑不敢让殿下战时哀伤分神,故隐瞒陛下驾崩的消息,现在看来,是否应该及早暗示好让殿下有所准备,以免其措手不及,反而糟糕。”
瑞王和五皇子对视一眼,左右为难,沉默瞬息,同时望向宋慎,异口同声问:·“你觉得呢”·宋慎大马金刀靠坐,直爽表态:“太子已出征两月,剿灭敌军大半,估计很快会凯旋,赶紧去信通知吧,请他尽量设法速归。”
容佑棠叹道:“虽然那很为难人,但殿下见惯了大风大浪,相信他会兼顾周全的·”·瑞王兄弟俩碰头嘀咕几句,最终同意··五皇子浑身冒虚汗,精疲力尽道:“那好我这就去写密信。
等曹统领来了,劳烦四哥接见,稍晚再议事,我忙完得睡会儿,实在、实在撑不住了·”·“快去吧,别累坏了·”瑞王难掩歉疚,因为近两月他病了几次,期间全靠对方与众多官员斗智斗勇。
太子殿下·快回京吧·众人无声大喊,却纷纷把焦灼盼望都藏在心底,只字不提··与此同时·太傅府·“郭远去北营了”·“莫非……消息泄露”大皇子嘴唇毫无血色。
韩太傅端坐,纹丝不动,平静道:“莫慌,他去晚了·两个时辰前,郭达已被引进深山,一旦南山成功,咱们就该动手了·”·第239章 恶战·“啊——”·电光石火间, “喀嚓”骨折声响起。
短促惨叫戛然而止,郭达松手,抬腿悍然一脚,轻而易举把埋伏的杀手踹翻··林间空地歪歪扭扭躺着八名杀手的尸体,鲜血飞溅,染红了灰白树皮、枯黄叶子和积雪, 怵目惊心。
此乃京城远郊南山深处, 树林茂密杂乱崎岖,倒春寒来袭,天色阴霾,雪花穿过枝梢撒落, 风声被丛林劈裂得扭曲··七皇子赵泽武气喘吁吁,紧握匕首,被四名侍卫团团围护, 他睁大眼睛,与颈骨折断死不瞑目的杀手对视, 艰难咽了口唾沫,毛骨悚然, 忙别开脸,定定神问:“郭二,没事吧”·脸色铁青的郭达摇摇头,眼神肃杀,叹道:“兜了老大的圈子,原来劫持广平王只是幌子, 对方想暗杀我”·“这、这些无法无天的刺客,简直该千刀万剐,不仅蓄意谋害朝廷将领,竟然还想杀武爷灭口”赵泽武咬牙切齿,后怕不已。
郭达外出办事,身边带着一名参将、五个亲兵,个个骁勇善战,他安慰道:“您放心,别的不敢夸口,但末将——”·“都生死关头了,还末什么将虚礼统统免了哼,别以为武爷忘了,你小时候跟着三皇兄入宫玩儿,不过被捉弄两次而已,就偷偷使坏,害武爷当众出丑,还恶人先告状,让所有人都偏帮你”恶战后,原本战战兢兢的赵泽武反而放开了,口齿清晰地翻旧账。
“啊”·“是吗”郭达一脸惊诧,状似迷茫,一指头弹开旧账,正色吩咐:“七殿下乃天潢贵胄,咱们身为臣子、领朝廷俸禄,遭遇险境时,理应保护皇子。
都听着:在此所有人中,七殿下必须活到最后”·“是”北营将士压低嗓门,干脆利落,毫无惧意,皆憋着一肚子火气,急欲宣泄。
皇子府的侍卫紧接着响应:“殿下,卑职等人一定竭尽全力护送您下山”·活到最后·最后脱险还是被杀·七皇子暗自琢磨,使劲吸吸鼻子,不知挨冻还是受怕,脸白唇青。
他自尊心作祟,昂首质问:“嘿瞧你们说的,难道武爷是贪生怕死之徒”·您是吓傻了还是吓傻了·郭达挑眉,忍着满腔愤怒,一边用尸体衣衫擦干佩刀凝固的血迹,一边说:“当然不是。
但在场只有您不会武,所以叮嘱两句,咱们争取一齐上山、平安返回·目前,刺客已劫持亲王一位、皇子一名、派出杀手八人,自绝退路,只能斗个你死我活,还望您心里有个准备。”
“怕甚不就是拼命嘛·”赵泽武生*爱面子好威风,不愿显露丁点儿胆怯,以免被耻笑··“好”·“好胆量七殿下这番话,很有些战场猛将的意味,郭某佩服。”
郭达大加赞赏··赵泽武一听,登时下意识挺直腰杆,眼里涌出得色··“将军,刺客蓄谋已久,先是绑架广平王当幌子,而后作势杀害七殿下引诱咱们,来势汹汹,您看该怎么办”得力参将粗着嗓子问,四处眺望。
“怎么办下山呗·”郭达镇定从容,仔细观察地形··“北麓就是沅水大营,但武爷怀疑、怀疑——”秉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赵泽武扼腕,硬生生咽下被亲人谋害的复杂情绪,转而说:“你们北营安全,可惜离这儿五十里,唉。”
片刻后·“走”郭达择定方向后一挥手,率先迈步,其余人顺从跟随,唯其马首是瞻··甜文强强·走了几步,赵泽武才惊觉不对劲,左右张望辨认,忙问:“哎郭二,咱们、咱们这是朝北坡下山吗”·“啊,您说对了。”
郭达笑嘻嘻,头也不回地催促:“殿下,快点儿,天阴沉沉,估计待会儿要下大雪·”·“可是——”·“别可是了,其余方向肯定埋伏许多杀手,朝北吧,撞撞运气。
您是皇子,只要到山脚,一切就好办了,沅水十余万兵,除可能的少数几人外,其余全是不知情的普通人,幕后主使不敢明目张胆杀害皇亲国戚,否则就是公然谋反·”郭达冷静解释。
“那倒也是·”·“……行”赵泽武迅速想通,了然接受,大踏步跟上前锋··果然·仅两刻钟后,天边密布的乌云翻滚涌动,呜呼轻风渐渐变成咆哮肆虐,高处不胜寒,风里裹着雪,扑打得一行人眯起眼睛。
塞外酷寒里摸爬打滚惯了,郭达习以为常,步伐稳健快速,全神贯注,锐利审视周围丛林,严防偷袭··为避开埋伏,他们特意闯山路,几乎笔直地从北坡往下··一行武夫身强体壮,除了赵泽武。
“呼、呼……哎哟咳咳……鬼天气……”·赵泽武控制不住,呼哧嘟囔,他自幼养尊处优,从未如此狼狈惊惶,满身大汗剧烈踹息,累得两眼冒金星。
郭达轻巧跳下一处陡坎,转身委婉地提醒:“小声点儿,仔细引来杀手·”·“”赵泽武急忙闭嘴,咬紧牙关··“跳下来。”
赵泽武点点头,却是直接坐地,毫无仪态地滑下去,刚站起,忽然整个人蹦起来,放声惨叫:“啊——”·“救命——什么东西咬人”·“快帮帮我”·“殿下,殿下别慌。”
郭达二话不说,火速拔刀,近前一看,顿时表情怪异,清了清嗓子说:“您踩着捕兽夹了·”·“什么”·郭达打量几眼:“估计附近村民放的。
哦,已经被野兽踩过,只是被它挣断腿逃了,幸亏力道不大·”·话说着,众人七手八脚,三两下解救赵泽武的左小腿,撒了金疮药,飞快包扎止血··郭达持刀而立,安抚道:“殿下并未伤及筋骨,只是皮肉伤,养十天半个月即可康复。
林霄、胡海·”·“属下在”两名亲兵应声上前··“搀着七殿下赶路·”·“是·”·赵泽武却忍痛摆手:“罢了,让我的人来,你的人身手高强,留着杀敌。”
郭达这回是真正诧异,顿了顿,欣然颔首:“遵命·”·又前行半个时辰·赵泽武强忍伤痛,豁出去了地赶路,一路惶恐祈求列祖列宗保佑··然而,大成皇室的列祖列宗并未显灵。
锐器疾射破空,几不可闻,但郭达身经百战,敏锐察觉,回身飞扑压倒赵泽武,同时大吼:·“小心”·“嘣”一声,涂毒袖箭钉入树干三寸。
“保护殿下”郭达吼完,锐不可当提刀迎战··与此同时·午后的皇宫被狂风大雪笼罩,一队队禁军手握刀柄来回巡视,宫女太监冷得缩脖子,却不敢枉顾宫规奔跑,而是强撑着稳步前行。
窗外风雪来袭,乾明宫内却温暖如春··身穿轻便铠甲的曹立群热得冒汗,绷着脸皮正襟危坐,无措且戒备··满桌山珍海味撤下后,太监们手脚麻利,流水一般呈上几十个巴掌大的碟子,内置各色糕点干果,其中有窖藏的鲜果,琳琅满目。
但在席三人都无心品尝··容佑棠目不转睛,仔细翻阅一份名册,册上除了列出禁军中排得上名号的头领外,还详细纪录月内皇宫的防卫分布与换岗,一目了然··“曹统领,不必拘束,只是每月例行询问而已。”
瑞王微笑宽慰,手捧小茶钟,浅茗一口花果茶,温和道:“原本这应该由太子安排抽查,但他此刻远在西北,信任委以手足重任,本王不敢疏忽,故代为查问。”
“殿下所言甚是·”曹立群被盛情款待得十分紧张,正气凛然表示:“请您随便问,卑职一定如实回禀,绝不隐瞒”·瑞王满意颔首,平易近人道:“你是父皇一手提拔的禁军统领,太子也时常称赞,一向尽忠职守,本王非常放心。
这样吧,容大人,你大概问几句,按例完成差事·”·“下官遵命·”·容佑棠恭谨垂首,和曹立群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带着客气的笑意,几年前宫廷动乱,他们曾共同查案,相处和睦。
“曹大人,那某就奉命行事了·”容佑棠谦和招呼··“好的·”曹立群爽快点头,毫无抵触之意··容佑棠放下名册,提笔蘸墨,首先例行公事地问:“不知上月皇宫的防卫如何”·“一应如常。”
曹立群主动起立,面朝瑞王恭谨垂首,细细禀报:“卑职自接任禁军统领一职以来,初期沿旧例安排巡防路线、换岗地点等,而后遵照陛下旨意、请教太子殿下作了部分更改:缩短来回巡程、改十人为八人一队、增加人手等,仰仗陛下圣明洪福,近几月没有实质性的险情。”
陛下洪福·唉,陛下已经驾崩了……·容佑棠暗自叹息,手上不停,简要记录··问了一刻钟后,容佑棠搁笔,揉揉手腕,按原计划掀开名册,好奇问:“徐益丰不错啊,年仅二十七,就管着两千禁军了。”
甜文强强·“哦”瑞王配合地诧异:“是吗”·忐忑戒备的曹立群心里“咯噔”一下,忙恳切解释:“徐益丰十七岁投军,祖上出过参将,其为人正直勤恳,赤诚忠勇。
实不相瞒,他是卑职提拔的,但绝非任人唯亲,全凭其才干”·“随口问问罢了,无需紧张·”瑞王气度从容··“是。”
容佑棠兴致勃勃,掀一页名册又问:“那邓文通又是什么来头品性如何”·曹立群不明就里,如实回答:“他家伯母是原统领卓老大人的亲戚,其为人憨厚,不善言辞,但做事认真踏实。”
瑞王点点头,以示自己感兴趣··容佑棠问了好几个禁军头目,状似闲聊·半晌,笑着问:“聂远帆”·逐渐回过味的曹立群明显一愣,垂首盯着地砖。
·“曹统领”瑞王亲切呼唤··“……卑职在”·曹立群抬眼,下意识凝视容佑棠的眼睛,紧接着扫了一眼瑞王,再三斟酌后,谨慎答:“聂远帆是太傅韩家旁支的女婿。”
“他怎么样”容佑棠眼神明亮··曹立群屏息,含糊摇头:“禁军几万人呢,暂未一一结交·实在惭愧,殿下,卑职不甚清楚。”
“无妨·”瑞王宽厚一笑··容佑棠大大方方,提笔蘸墨,严肃书写“聂远帆”·问答持续至傍晚,白纸上最终有五个人名。
“殿下,您这是……”曹立群口干舌燥,捧着茶杯却忘了喝,惊疑不定··“别紧张·”瑞王极冷静,给容佑棠递了个眼神。
容佑棠屈指弹了弹宣纸,语气轻快,朗声解释:“曹大人,其实是这样的:自庆王殿下被册封为储君后,庆王府自然升为太子府了,相应制式需尽快修改·礼部和工部已开始勘查,但缺乏人手,瑞王殿下和五殿下决定派人协从。
哎,这五个人就非常合适啊,只是不知您可愿暂时割爱”·装饰太子府,禁军懂什么·无非变相革职软禁··曹立群彻底明白了,当机立断表态:“难得二位殿下青眼抬举,卑职稍后立即转告命令,督促他们前往太子府帮忙”·“那他们各自的差事怎么办”瑞王关切问。
曹立群欲言又止,慎重说:“全听您的安排·”·“既如此,本王挑几个人暂代吧·你务必盯紧些,严密守卫皇宫,日后必有重赏·”瑞王淡淡告诫。
“是”·曹立群起身,丝毫不敢轻忽,单膝下跪道:“卑职一定连夜安排妥当”·解决五个疑犯后,容佑棠却毫未松懈,因为迟迟没有郭达的消息——·第240章 报丧·“阿嚏~”·五皇子又打了个喷嚏, 鼻塞头晕,耳朵里嗡嗡响。
他强撑病体,拿帕子使劲擤鼻子,紧接着用力将帕子掷在脚旁,一改往日的风流文雅,显然怒极, 嘶哑变调的嗓音质问:·“这都晚上了, 怎么还没找到人”·“护城司五百人、北营五千兵、沅水三万兵,个个身强体壮,搬山填海都够了,为什么找不到广平王、七皇子和郭达”·“殿下息怒——”传信参将跪地, 大气不敢喘。
“怎么息怒”五皇子心急火燎,厉声道:“两个皇子、一个三品武将下落不明,甚至生死未卜, 人是在你们南山失踪的,本殿下只问沅水大营”·……南山什么时候变成我们沅水的了参将偷偷嘀咕, 叫苦连天,垂头丧气。
“五弟, 消消气·”瑞王忍怒劝解··内廷副总管在门槛探头两次,均缩了回去,不敢擅自打搅议事··容佑棠见状,走到门口询问,而后端着小托盘返回,朗声劝道:“五殿下, 请进药。”
语毕,他拿汤匙搅了搅药汁,舀两勺倒进浅口白瓷碟,当众一饮而尽,是为试药··“哎”·五皇子吓一跳,立即抬手阻拦,可惜慢了一步,他摇摇头,接过药碗,正色叮嘱:“按律应该是随意点人试饮,你下不为例,千万别再有人出事了,本殿下禁不起刺激。”
说完,他仰脖吞咽药汁,漱口后擦嘴,疲惫倒回躺椅,熊熊怒火逐渐消散··“您放心,下官刚才亲眼看着人试过的·”·容佑棠抚平五皇子怒火后,转而问沅水参将:“迄今为止,搜山近三个时辰,陆续发现四十一具不明身份的尸体,却始终没找到广平王殿下、七殿下以及郭将军”·“原本发现了一些踪迹,但酉时中突降狂风大雪,导致线索被掩埋,风雪至今未停,还开始下冰雹,况且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实在是、实在是……”参将磕磕巴巴,有心辩解又不敢竭力辩解。
瑞王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沉声斥责:“本王知道天气恶劣,也理解你们搜救艰难,但人手不够,为何不赶紧增派人手”·“回殿下:沅水已经三次增援了,从五千增至三万——”·五皇子倏然坐直,目光如炬,冷冷打断:“很明显你们还是缺人手三万不够就万万,五万不够就全营出动,哪怕把南山的草木拔光了、掘地三尺,不计一切代价,也要救人”·“这、这……卑职回营一定如实传达命令。”
参将为难极了,小心翼翼周旋··瑞王罕见的横眉立目,严厉喝道:“不是传达,而是执行”·“是、是是·”··甜文强强容佑棠焦急万分,心如擂鼓,绞尽脑汁得头疼,特别想找宋慎开几服药吃。
“四哥,咱们发一道手令,请盖玉玺,传给沅水指挥使,告诉他,抗令就是咳咳、咳咳咳……”五皇子一语未落,喉头忽然奇痒,剧烈咳嗽得蜷缩。
“好,我来办,你躺下歇会儿·”瑞王忙伸手把弟弟按回躺椅,扭头道:“容大人,你是翰林学士,有权起草诏令,快去写·”·“是”容佑棠心领神会,稍加思索,便提笔一挥而就,拟写了一份关于命令沅水增兵营救皇亲国戚的诏令,双手呈上。
瑞王兄弟俩审视几眼,迅速签名画押·瑞王递过两块令牌,嘱咐道:“过玺后,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送到沅水”·容佑棠略躬身,郑重接过令牌,一阵风般刮去御书房,详细和值守的两名元老重臣解释清楚后,怀揣手令,刚要请曹立群派禁军传旨时,却被紧急召回乾明宫。
“什么”·“九殿下您是说小殿下”容佑棠瞠目结舌,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正是小九”五皇子头疼扶额,直喘粗气··瑞王刚接到消息,脸色苍白,险些心疾发作,怒问庆王府侍卫:“你们九殿下少年心性,血热冲动,为何不阻拦任由他跑去南山,简直胡闹”·“您息怒。
九殿下午后回府,办完宫里交代的差事后,回房小憩,醒来进书房处理若干急务,傍晚洗漱换衣,自称进宫用膳,岂料他一个招呼不打,悄悄留书带亲信出城了说是帮忙救兄长。”
侍卫语速飞快,后背汗涔涔··“胡闹,太胡闹了”五皇子彻底黑脸··容佑棠结结实实愣了会儿,缓缓回神,强压下所有情绪,冷静劝慰:“二位殿下息怒,九殿下必定一心想为您们分忧,加之焦急搜救迟迟无果,生怕被阻拦,所以才不告而别。”
南山,南山……·骤然又陷进去一个弟弟,瑞王焦头烂额,呼吸急促,咬紧牙关·全程抱着手臂守在里间的宋慎顾不上许多,急忙现身,掏出怀里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低声安抚:“平缓呼吸,你不能着急。
放心,九殿下身手不错,又有亲信保护,如今南山围着几万兵马,谁敢怠慢皇子”·瑞王咽下药丸,一时间说不出话··“难道你们就没去追”五皇子七窍生烟。
“守城官兵拦不住,上庆王府报信,可已经晚了,管家即刻带人出城追赶,吩咐卑职进宫讨示下·”侍卫羞惭垂首··“唉”五皇子重重一拍扶手。
容佑棠沉思半晌,字斟句酌请示:“二位殿下,不如让下官传诏令去沅水吧顺便请九殿下回城·”·“哦”·苦于不能离宫的五皇子眼睛一亮,满怀期待道:“那……就你去试试”·“九弟一向和你亲近,兴许会听劝。”
瑞王叹息··“若不听劝,直接绑回来那浑小子”五皇子火冒三丈··容佑棠欲言又止,谨慎道:“具体情况等到了沅水才知道,下官一定全力以赴事不宜迟,下官这就出发了。”
“去吧·让曹统领点一队禁军护送·”·“一路小心·”·容佑棠健步如飞,谁知一出宫门,便恰巧碰上鸡蛋大的冰雹噼里啪啦落地·“啊呀——”·“这鬼天气”·“容大人,没事吧”庆王府的侍卫关切问,禁军小头目在旁侍立,有心想献殷勤却没敢逾越。
容佑棠抬手扶了扶头盔,被冰雹砸得脑袋发蒙,却无暇等候,急行军一般吩咐道:“诸位,动作快点儿,救人要紧·”·“是”·一行人身穿盔甲摸黑赶路,顶着狂风暴雪,被冰雹砸得苦不堪言,最后半程马儿不干了,原地尥蹶子,他们不得不下马,步行迈进沅水大营。
容佑棠气喘吁吁,尚未站稳,在门外便听见属于九皇子的愤怒质问:·“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增兵”·九皇子赵泽安疾言厉色道:“天寒地冻的,人待在山里多危险紧挨着沅水驻军的山,却搜救不力,这个责任必须你们承担”·韩太傅的长子名叫韩如琨,他憋闷至极,强忍焦躁宽慰道: “殿下息怒,自事发后,家父万分焦急,已连续三次增兵营救,目前数万人在搜山,请耐心等候。”
“我倒是可以耐心等候,可急需援救的人能等吗让开我要亲自上山看看·”赵泽安剑眉倒竖,年少气盛,初生牛犊不怕虎,二话不说便要走。
一屋子武将登时慌了·韩如琨张开双臂,拦住去路,苦苦哀求:“小殿下求求您了,给卑职们一条活路吧,您身份尊贵,岂能冒险”·“是啊是啊。”
“天气太恶劣了,再等等吧·”·“外面下冰雹呢,能砸破脑袋的·”·……·众人七嘴八舌地劝,连哄带骗,谁也不敢放任金贵的小皇子上山。
“让开”赵泽安气势十足,一抬眼却看见容佑棠,顿时吃惊睁大眼睛:“容哥儿你怎么来了”·容佑棠摆摆手以示安抚,朝旁边一瞥,禁军小头目十分识趣,立即高声宣告:“容大人奉瑞王殿下、五殿下和章老大人等联合命令,特来传达诏令”·旧时曾同在北营历练,有些许交情,但因立场不同,韩如琨垂眸,全程未直视钦使,正欲单膝下跪——·“韩将军免礼”·容佑棠抢步搀扶,十个指头红肿发紫,温和道:“此乃代监国皇子和辅政大臣下发的命令,并非圣旨,太傅告病,您是副指挥使,请接。”
语毕,将诏书递过··甜文强强·韩如琨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展开细看··“外头下冰雹呢,怎么叫你跑腿”赵泽安小声问。
他修长英武,劲瘦结实,已比容佑棠高了半个头··容佑棠叹了口气,耳语告知:“您悄悄出城,瑞王殿下气得心疼、五殿下火冒三丈,吩咐我把您绑回宫·”·“我——”赵泽安眼里涌出愧疚,无措解释:“他们日夜操劳,都累病了,我只是很想帮忙。”
容佑棠拍拍少年胳膊,抚慰道:“明白·不过,您切勿冲动,黑灯瞎火地上山,太危险了·”·赵泽安一声不吭地杵着,频频望向风雪肆虐的营门外。
与此同时,韩如琨和自己人激烈争执后,压着满肚子火,近前表态:“诏令不可违·既如此,我军再增兵一万·”·“好”赵泽安大大松了口气。
容佑棠诚挚道:“多谢,辛苦韩将军了·”·“此乃分内职责·”韩如琨心事重重,始终未抬眼··半个时辰后·“太黑了。”
“什么也看不见啊·”赵泽安扼腕,极目眺望幽深丛林··容佑棠疲惫不堪,左顾右盼:·夜空中,数万人举着火把,星星点点明明灭灭,士兵们列队搜寻,风雪里呼喊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怎么办”赵泽安眼巴巴地问:“咱们上山吗”·容佑棠坚定摇头,反对道:“月黑风高,上去一个填进去一个,到时应该先救谁等为上策。”
“可是——唉”赵泽安无话可回,长叹息··寒风刺骨,冻得人牙齿咯咯响,跺脚徘徊,翘首盼望··直到后半夜,才渐渐风停雪止。
正当容佑棠睡眼惺忪,站着都打盹时,山麓丛林里终于传来惊喜大喊:·“郭将军”·“七殿下怎么了”·“受伤了”·……·容佑棠猛一个激灵,旁边的赵泽安欢呼大叫,拔腿飞奔相迎。
不消片刻·“刺客使了障眼法,据俘虏称,广平王殿下仍在城里,根本没被劫持上山·”郭达浑身浴血,眼神凝重,冷静告知:“我们被埋伏的杀手暗算,险些全军覆没。”
一晃数日·京城局势波谲云诡,西北将士们却毫不知情,正紧张筹备和北蛮的决战··赵泽雍傍晚回营,风尘仆仆,面色沉静··“参见殿下”留守的亲信匆匆相迎。
“免礼·”·亲信丝毫不敢拖延,双手呈上道:“启禀殿下,京城来信·”·赵泽雍解下佩刀,忙接过密信,飞快拆阅,一眼认出是五皇子笔迹,定睛一看,雪白信笺上端端正正写道:·壬寅月壬午日丑时三刻。
暂稳,勿念··五弟什么意思·赵泽雍困惑皱眉,仔细查看,确认只有几个字——·第241章 哀恸·壬寅月壬午日丑时三刻·赵泽雍在外奔走整日, 且连续数月废寝忘食,两眼下方一片青黑,眉间拧成一个“川”字,他沉思时,惯常伸手去够茶杯,以浓茶提神, 屈指轻敲信笺, 冷静暗忖:·五弟自幼酷爱诗画山水,自诩世外风雅之人,为躲懒偷闲,一向藏拙, 但实则聪敏机智,可堪委以重托。
所以,数千里迢迢, 他寄这几个字做什么·难道信上所写那一天夜里发生了——·发生了什么·刹那,冥思苦想的赵泽雍呼吸一窒, 蓦然双目圆睁,瞬间连茶杯也端不稳, “当啷”一声,白瓷盖碗应声碎裂。
“壬寅月、壬午日、丑时三刻”赵泽雍艰难开口,唇哆嗦,却没发出声音··莫非父皇在半月前的深夜就——·……了·至今没有消息流传,显见被捂住了,是五弟他们怕影响我征战还是父皇临终前的旨意·赵泽雍火速醒悟, 越想越明白,坚信五弟不可能无缘无故发来密信,苦于不能明写,故言辞隐晦,以避免可能有人趁乱生乱。
生母早逝,如今父亲也没有了··于浩渺天地间,从此无父无母,浓浓恐慌感瞬间喷发,令人极度哀伤··赵泽雍心如刀绞,眼眶发热喉头酸堵,泪水不由自主滴落,打湿了信笺。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两手撑着桌沿起身,面朝京城方向,缓缓下跪,先是默哀,继而抬手按住眼睛,一贯挺拔的腰背弯伏,整个人缩在桌椅之间的角落里,剧烈颤抖··好半晌,他被绝望悲恸彻底淹没,听不见任何声音。
“叩叩~”·“殿下”·“殿下,没事吧”·“什么东西摔碎了属下可否进去收拾”·……·亲卫统领谢霆就在外间,出征时,亲卫队只负责全程保护统帅,无论战场还是营房,其余一概不必管。
此刻,他分明听见里间传出瓷器碎裂声,初时猜测太子失手碰倒,继而猜测太子被敌情激怒,最后——最后求见多时无果,他慌了,忐忑想:·难道殿下身体不适·思及此,他当机立断,推门道:“殿下,您没事吧请允许属下斗胆一探。”
语毕,他心急火燎,几个大步迈进里间,可第一眼扫视书房时,竟未发现太子吓得他险些脱口大吼求援··幸好,他走前两步,看见了位于书桌后矮身的正主,顺便瞥见几块白瓷碎片。
甜文强强·“殿下·”·谢霆大大松了口气,忙靠近,想当然恭谨地说:“您快歇着,属下来收拾,这就叫人重新上茶·”话音刚落,他脸色突变,震惊失声,无措询问:·“殿下您这是——”·在哭·无声恸哭·赵泽雍面朝京城方向,背朝亲信,肩背不停发抖,沉默如山。
谢霆瞠目结舌,顿时方寸大乱,不假思索“扑通”跪下,跪了瞬息,又猛地起身,飞奔跑去门口,谨慎关门落锁,而后疾冲返回,再度陪着跪地,忐忑惊疑,心中翻起滔天巨浪,汹涌澎湃。
足足半个时辰后·赵泽雍抬袖用力按眼睛,强自压下一切悲伤,喉结动了动,嗓音嘶哑,语调平平问:“你在想什么”·“未经允许擅闯书房,属下罪该万死,请殿下严惩”谢霆心如擂鼓,避而不答,嘭嘭嘭磕头。
“答非所问·”赵泽雍冷冷斥责,他慢慢起身站直,肩宽腿长高大硬朗,虎目炯炯有神··“属下该死刚才多次通报无回应,属下误以为您身体不适,所以自作主张硬闯。”
谢霆飞快解释,复又磕头,不知该如何是好··赵泽雍落座,重新挺直腰背,双手捧着雪白信笺,把那时辰铭记入骨,随后将其靠近烛台,点燃了,目不转睛,凝视密信焚烧成灰烬。
谢霆身为亲卫统领,自然不笨,他有着和威猛剽悍外形不相匹配的细致,结合太子面朝京城跪地哀泣的反常模样,任谁也会猜想:·淑妃娘娘早已逝世,能让堂堂太子如此哀恸的,只有陛下——虽然定北侯府老夫人、定北侯、众皇子,哦还有容大人,他们几个也分量十足,但那些情况不同。
只能是陛下·出征前他就染病卧床,令太子监国,现在兴许驾崩了·唉,人总有一死··因着对方只是皇帝,谢霆毫无障碍地便在心里吐出“驾崩”二字。
他跪地再三请罪,太子却一言不发,高深莫测··绞尽脑汁思考半天,谢霆耳语说:“殿下,请节哀,等打了胜仗,您立刻凯旋”·“唔”赵泽雍面无表情,怔愣注视化为灰烬的密信。
“请多多保重,弟兄们都盼望追随您把蛮族赶尽杀绝呢·”谢霆小心翼翼宽慰,生怕主帅哀伤过度··谈起军情,赵泽雍终于恢复些精气神,低声道:“敌军后方族民藏于草原深处,逐水而居频繁迁徙,杂乱分散,我朝将士肩负保家卫国重任,岂能抛下边境城池专注剿灭北蛮况且,长期征战,粮草军械损耗巨大,百姓不堪重负,将危及社稷。”
“殿下目光长远,是属下好勇斗狠了·”·“回答本王第一个问题·”赵泽雍沉声命令,他张开手掌,牢牢盖住密信灰烬,竭力压抑丧父悲恸。
·“属下——”·谢霆深吸了口气,忽然解下佩刀、刀尖指向自己,双手奉上兵器,四目对视,坚毅表态:“属下追随您十五年,家族至亲都在庆王府当差,别无二话,任凭殿下处置”·赵泽雍眼神锐利,半晌,威严吩咐:“务必守口如瓶”·“谢殿下宽宏大量属下——”谢霆感激叩首,正欲大表忠心,却被摆手打断:·“下去吧,传令众将,本王一刻钟后到议事厅。”
“遵命”谢霆一咕噜起身,珍爱地收好佩刀,自认背负不一般的信任,慎之又慎,大踏步下去传令··赵泽雍颤抖摊开手,掌心满是灰烬,他仰脸长叹息,眼神肃杀,斗志昂扬离开书房,如常召集将领商讨军机大事。
与此同时·京城·“我去弥泰殿看了,一刀致命·”宋慎正色告知:“刺客下的是死手,直奔灭口·”·一室死寂··在场分别是紧挨的九皇子和容佑棠,瑞王、五皇子、双胎皇子,以及李德英和王御医。
其中,王御医正仔细为七皇子清创换药··“嘶~”·赵泽武痛得倒抽气,满头冒汗,神情恍惚,喃喃自责:“都怪我,那天急糊涂了,被刺客引上南山,幸亏郭二勇敢,否则、否则——唉”·“别胡说,都怪刺客凶残,你险些被卷进去了。”
消沉数月的六皇子恹恹郁闷,仍未振奋,若非胞弟负伤,他宁愿窝在府里发呆,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二皇兄死得真惨,遗体还被丢进枯井,他的事儿,该怎么办”忆起兄长死状,赵泽武不住后怕。
——再度严密搜城时,官兵在一处荒宅枯井发现广平王尸体:死不瞑目,冻得僵硬··皇室接二连三出事,瑞王和五皇子心力交瘁,忧思万千··容佑棠暗中叹息,沉重答:“广平王殿下明显死于刺杀,现已立案,交由刑部侦破,真相大白之前,后事只能暂缓。”
“必须查它个水落石出”赵泽武咬牙切齿··“七殿下,包扎好了,伤愈前忌水,饮食宜清淡,按时换药好生休养,会康复的。”
王御医恭敬嘱咐··赵泽武挥挥手:“知道了·”·“如若没有其它吩咐,下官告退”王御医提起药箱。
“回头有赏·”·“谢七殿下·”·王御医躬身离去··九皇子赵泽安坦承错误并道歉后,一语不发,心事重重·容佑棠看在眼里,十分担忧,生怕少年又独自琢磨些危险之举,遂推了推茶杯,轻声问:“殿下可是身体不适”·“没。”
赵泽安摇摇头,眼神茫然··这时,瑞王沉声问:“六弟,你今日去瞧大哥了吗他病情如何”·甜文强强·六皇子耷拉的眼皮掀起,眸光晦暗,慢吞吞答:“去了啊。
遵二位兄长的意思,带了御医,大皇兄仍是老样子,发热咳嗽,卧床不起,御医诊断其乃积劳成疾,应静养,忌费神·”·积劳成疾赵泽武欲言又止,可扫视四周,最终咽下质疑。
病愈的五皇子板着脸,平静说:“既如此,我们也不便为难,就让他静养吧·”·书房内又是一阵鸦雀无声,气氛沉闷凝重··“小九,困了”瑞王关切问。
赵泽安如梦初醒,摇摇头:“没我挺精神的,有什么要帮忙吗”·瑞王不由得欣慰微笑:“暂无·你上回差点儿身陷险境,记住:下不为例。”
“如有再犯,禁足罚抄祖训”五皇子粗着嗓子恐吓··“我知错了·”少年人自尊心强盛,赵泽安尴尬得头也不抬。
“罢了,他只是担忧兄长,本意极好·”瑞王温和安抚·此间他为尊长,遂宣布:“时候不早了,你们出宫歇息吧,不必惶恐,按部就班办事即可。”
“是·”容佑棠率先起身··“行”赵泽武悄悄为自己鼓劲··赵泽安和赵泽文格外沉默,拖着步伐,总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片刻后·容佑棠略落后九皇子半步,余光审视身边少年,隐约有所猜测··赵泽武小腿有伤,乘一顶轻巧软轿,纳闷问胞兄:“哥,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总没精打采的。”
赵泽文面无表情,置若罔闻··“喂,别不理人啊,快说话·”赵泽武试探着问:“要不给你请个御医瞧瞧”·“吵死了”赵泽文心气不顺,加快走远两步。
“嘿你——”赵泽武懊恼探头,迎面却看见卓恺他立即闭嘴,下意识坐直了··“卑职卓恺,参见几位殿下,容大人好。”
卓恺抱拳行礼,身穿禁军轻甲,英姿勃勃··“免礼”赵泽武忙抬手虚扶··赵泽安却说不出话,他心口堵着一块巨石,喘不上气。
赵泽文止步,扫视两眼,紧接着一阵风似的走远··“太好了”·忆起往事,赵泽武倍感内疚,诚挚道:“兜了个大圈子,你终于官复原职了仍负责保卫皇宫。
等太子凯旋,武爷一定上本为你请封赏,那是你应得的·”·“本分职责而已,卑职但求无过,不求封赏·”卓恺中规中矩应答··“你、你好好干,盯紧点儿,切莫辜负许多人的信任与期望。”
赵泽武严肃叮嘱··“是”卓恺郑重领命··四目对视一眼,卓恺表示:“卑职正在当差,不便护送诸位,实在抱歉。”
“哎,哎,无妨,你赶紧忙去吧·”·卓恺依次抱拳告别,容佑棠勉励地点点头,双方背向而行··不多久,一行人走到宫门口,发现六皇子在等候,他搀扶胞弟下轿、登上马车,直白问:·“容大人可否送小九回府”·容佑棠爽快答:“下官不胜荣幸。”
“九弟,改日再见·”赵泽武探头大喊,与胞兄同车离开··赵泽安抬手,无力地挥了挥··庆王府的马车靠近,精锐侍卫们上前恭请,容佑棠耐心哄劝,把九皇子推进马车。
·车轮辘辘,窗外街市华灯初上,喧闹嘈杂··容佑棠陪坐,严阵以待··果然·行至半路时,赵泽安毫无征兆地崩溃了,他泪流满面,浑身发抖,扭头哽咽问:·“你们、你们都瞒着我,对吗”·第242章 中伤·马车角落立着戳灯, 烛光摇摇晃晃,照亮伤心忍泣的少年。
“其实……”赵泽安倒抽气,脸颊脖颈涨红,绝望地问:“对吗”·沉默片刻·“节哀·”容佑棠耳语宽慰,同样不点破。
他悄悄起身,警惕检查门窗, 生怕秘密外泄, 扭头歉疚道:“个中缘由,想必您都理解,在太子殿下凯旋之前,我们别无选择, 只能再坚持一阵子·振作些,啊。”
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赵泽安颓然后靠, 他屏住呼吸,劲瘦结实的腰一发力, 倏然朝右拧,侧身抱膝, 整个人蜷缩,咬住袍角尽情流泪··容佑棠叹了口气,爱莫能助,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靠近解释道:“我们绝非故意隐瞒,只是担心您沉不住气, 近期京城有些乱,接二连三地出事,幕后凶徒连广平王都敢杀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小殿下,忍一忍,千万藏好了。”
“我、我明白·”赵泽安带着哭腔,上气不接下气··“耐心等一阵子,太子就回京了,到时再详谈·”·容佑棠语气温和,深知无法劝慰,遂刻意岔开话题:“对了,那五个禁军小头领怎么样没闹事吧”·“没、没有。”
赵泽安拼命调整呼吸·其实,他早有疑虑,但旁敲侧击都被兄长巧妙化解了,于是更加惶恐,日有所思,夜里噩梦连连,数次被自己的抽泣声吵醒,惊疑不定。
如今得到确切消息,虽悲恸,却已渡过最惧怕的日子··“其实我们尚未掌握确切证据,只是被南山刺杀案震惊了,丝毫不敢轻敌,故暂时把可疑之人清出禁军队伍,换上卓恺,以保卫皇宫。”
容佑棠悄悄转移对方注意力··虽然年少,但毕竟自幼接受严格训导,果敢坚韧,赵泽安哭了一会儿,有意自行调解,渐渐平复,瓮声瓮气说:“卓、卓恺合适。
他父亲是上任禁军统领,威望犹存,若非意外,他一早升上去了·官复原职挺好的,让他自个儿尽忠立功、争取封赏·”·甜文强强·“没错我举荐时也是这样说服瑞王殿下和五殿下的。”
容佑棠莞尔··“嗯·”赵泽安握拳,拼命止住抽噎··容佑棠从暗格里翻出一块帕子:“擦擦脸·”·赵泽安接过,粗鲁抹脸。
“瑞王殿下嘱咐,那五个禁军劳烦您管束,把他们牢牢软禁在太子府,是非曲直,待日后腾出手来,必有公断·”容佑棠眸光沉静··“他们五人,两个装傻充愣、一个大献殷勤、其余两个战战兢兢,简直没点儿男人气魄乱局中能进太子府清静度日,不知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赵泽安撂下帕子,端坐昂首,神情坚毅··“墙头草随风倒,不值一提·殿下,外面乱,还望您多加小心,想起七殿下和郭将军遭遇的暗杀,真叫人害怕。”
“唉,我哥究竟什么时候回京”赵泽安喟然长叹··容佑棠顿了顿,轻声道:“快了咱们负责保卫京城,恭候太子凯旋。”
街市灯如火,商铺林立,大街小巷交错纵横,吆喝叫卖嬉笑声鼎沸,乘马车经过时,总有新奇可看之处··但七皇子今夜无心观赏··“哥,你到底怎么了”·“啰里啰嗦,仔细我把你扔下马车!”赵泽文烦躁地告诫。
赵泽武毫不畏惧:“你扔一个试试我立刻进宫告诉母妃”·“丢人·”赵泽文翻了个白眼,别开脸。
“你欺负亲弟弟都不怕丢人,我怕什么”赵泽武理直气壮,抱着手臂,冥思苦想许久,神神秘秘凑近问:“哎,是不是大哥又去找你了”·赵泽文闭目养神,面色不改。
“千万别理睬”·赵泽武亲昵挨着兄长,苦恼说:“他的心思,连我也看出来了,简直执迷不悟父皇已经册立太子,三哥宽厚大度,由他继承皇位最合适,其余兄弟只要忠君爱国,日子肯定好过,当皇帝多累啊不仅要日理万机,还不能纵情享乐——”·“闭嘴吧,你哪儿来的这么多废话”·赵泽文烦不胜烦,睁开眼睛,冷漠表态:“无论谁来找,我都懒得理睬。
从前皇后在世时,说一不二,强令我协从二皇兄,母妃脸皮薄心也软,时常劝咱们能帮则帮,说既是亲兄弟又是表兄弟,你偷懒,二皇兄就总支使我,累死累活——落什么好处了什么也没有”·“呃,其实……”赵泽武尴尬缩了缩。
“哼,我也是正经皇子,除非圣旨,否则谁也别想再支使我做任何事老子受够当跟屁虫了”赵泽文气势汹汹·语毕,马车恰巧停在六皇子府门口,他便重重摔帘子,一跃而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哥——”赵泽武被嫌恶训斥一路,堪称灰头土脸,他吸吸鼻子,沮丧暗忖:·行,那你就在待在府里吃喝玩乐吧,只要别跟着大哥造反,一切好商量。
与此同时,大皇子府书房的烛台已攒了厚厚一圈烛泪··五人相对,激烈讨论至深夜,突然陷入静默··“喀嚓”一声,韩太傅亲自执剪,一丝不苟,认真剪灯芯。
“爹,我来吧·”韩如琨起身,远离上首,借剪灯芯的机会,暂时避开咄咄逼人的外甥··“郭达”·大皇子咬牙切齿,两眼布满血丝,怒而捶桌:“南山布下天罗地网,竟然让他逃了事先你们拍着胸口说万无一失,可结果呢杀手非但成事不足,甚至被生擒,险些坏了大计”·“殿下放心,咱们的人在郭达刚开始逼供时,就把人灭口了,尸体永远不会泄密。”
韩太傅冷静安慰··鼻息粗重,大皇子又拍桌怒骂:“容佑棠也不是个东西,又是他出的鬼点子把我安插在禁军的五个人手赶去庆王府修房子,未免太恃宠妄为了。”
“无妨,除去那五人,咱们手上还有十余个能用的,足矣·”韩太傅从容不迫··“是,没错·”·大皇子已没有退路,频频点头,冷笑道:“老三也有害怕的时候他打了败仗,不敢声张,故意扣压军情,若宣扬出去,世人怎么看待呢”·“据密报称,西北军出击获胜的同时邻城被偷袭,但阵亡三千人,肯定是不够的。”
韩太傅摇摇头··“那,三万三十万西北城破蛮族铁骑南侵不日恐攻破京城”大皇子头痛欲裂,亢奋异常,思绪如同乱麻,口无遮拦。
“谣言嘛,以讹传讹,漫无边际很正常·”韩太傅轻描淡写,稳稳端着茶杯,冷静道:“天赐良机,恰逢开春化雪,淳鹤、秋岭、善宿三地爆发伤寒,数万户百姓举家逃难,我已派人前去引导,十余万难民正涌向京城,且看朝廷如何处置。”
“哈哈哈~”大皇子仰脖,狠绝暴戾,畅快道:“还能如何无非派兵疏散、派医开药、拨粮赈济呗·”·“搜南山时,瑞王等人明摆着打压沅水,到难民裹挟谣言冲击京城时,看他们怎么偏袒北营有失公允,岂能服众”亲信谋士踌躇满志,兴奋极了,迫不及待提醒:·“还有,关于容佑棠的身世,捂了数年,不如现在捅破吧堂堂三品大员,表面斯文,实则大逆不孝:拒认亲生父亲、残害嫡母和手足、以色侍人寡廉鲜耻——而且,他的假身份,居然是庆王一手捏造的”·“啧啧啧~”·“听听”大皇子撇嘴摇头,嗤道:“德不配位,国必有灾殃,古人所言甚是。
庆王结党营私,沉迷龙阳荒- yín -无度,大肆提拔男宠,胡作非为,骇人听闻·”·“实乃社稷之大不幸·”韩太傅叹息,肃穆道:“陛下年迈体弱、被女干佞蒙在鼓里,只能由皇长子出面主持天理正道了。”
甜文强强·大皇子没说话,缓缓弯起嘴角,眼神冰冷,毫无笑意··疯了··你们都疯了吗韩如琨如坐针毡,腹内有千言万语却不敢坦言,白着脸,麻木垂眸。
“琨儿”韩太傅扭头··“……在”焦虑的韩如琨猛然回神··大皇子一早察觉其忐忑畏惧,他沉下脸,欲言又止,看在外祖父面子上,最终什么也没说。
“殿下告病、我也告病,便于处理诸多急务,但不便外出,沅水就交给你了,这几日务必警醒些,有麻烦随时上报,两府上万人的性命,成败在此一举·”韩太傅谆谆叮嘱。
众目睽睽之下,万般不赞同的韩如琨张了张嘴,有苦难言,最终木木点头:“是·”·黎明前夕·睡得极不踏实的人皱眉,恍惚中,灵魂似乎脱壳,轻飘飘飞到了西北,他悬在半空,睁眼一看:·下方是辽阔无垠的塞外草原,两军正对阵,忽而战鼓擂响,大成将士发起进攻,杀声震耳欲聋。
其中,一匹高头大马嘶鸣扬蹄,马背上赫然是庆王··庆王抬头,满脸是血,诧异问:“你怎么来了京城还好吧”·容佑棠忙答:“我——”刚开口,却发现一敌兵手持雪亮弯刀,自背后偷袭,挥刀直劈庆王后颈·殿下小心·容佑棠目眦欲裂,险些魂飞魄散,他喘吁吁坐起,被可怕的梦境吓得大汗淋漓。
疲惫与恐慌宛如黑色海潮,将人彻底淹没··“放心,梦境往往是相反的·”·容佑棠安慰自己,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迅速恢复镇定,翻身下床,穿戴整齐,匆匆赶早朝。
然而,噩梦当真给人带来了厄运··天蒙蒙亮时,街上行人稀少,容佑棠乘马车,闭目养神,沉思如何解决淳鹤、秋岭、善宿三地爆发的伤寒,他身为户部侍郎,必须参与盘算粮食药材等物品的赈济数额。
一路相安无事,他迈进宫门,沿笔直宽阔的甬道走向议政金殿,照旧和同僚们打招呼:·“宁大人、李大人,二位早·”·两个中年从四品官员吓一跳,犹犹豫豫转身,眼里涌出忌惮和好奇,客气疏离道:·“早。”
“你也早·”语毕,他们勉强扯开脸皮,碰头佯作交谈··容佑棠眼皮一跳,神色如常,放慢脚步,走着走着,闪身隐在一处红漆圆柱后,朝相熟的禁军摆摆手,冷静等候。
赶早朝的文武官员三三两两,陆续经过·其中,有部分人小声热切议论:·“你也听说啦”·“外表真看不出来呀,原来他是周大人的儿子。”
……·“并非谣言,他确实擅钻营,十来岁就攀上贵人了·”·“可没想到,他竟然那般叛逆不孝,认太监作父,简直匪夷所思呀。”
“啧~”·“怪道年纪轻轻平步青云,他那手段,当真可怕”·……·容佑棠如坠冰窟,咬紧牙关,身形刚一动,却望见生父周仁霖和叔父容正清一前一后、均黑着脸,疾步走来。
第243章 请缨·“佑棠”怒气冲冲的容正清一抬眼, 倏然止步,瞬间收敛焦躁,舅甥对视一眼,他便意识到对方有所了解,忙安抚道:“木秀于林,难免招致眼红小人的流言蜚语, 不必放在心上, 啊。”
“四叔早·”容佑棠口中招呼,眼睛却下意识狐疑打量亲生父亲,后者周仁霖一愣,登时勃然大怒, 东张西望几眼后,压低嗓门否认:·“你这是什么眼神”·“莫胡乱冤枉人,谣言与我无关虽然我始终盼着你知错悔改, 但还没有老糊涂,不至于傻得在这节骨眼上搅浑水, 毁谤你和太子,对我周家有甚好处”周仁霖使劲拂袖。
“有无关系, 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怎么知道”容正清目光如炬,他刚才已经和仇敌争辩半程,鄙夷地说:“少忙着撇清干系,我不信你毫不知情这辈子为了荣华富贵,你再三再四地作孽, 自以为聪明,一脚踏几船,结果接连翻船自作孽,你活该落水,休得牵扯别人”·“别人”·周仁霖冷笑,脸色黑如锅底,咬牙提醒:“你不愿继续做亲戚,可以不勉强但正清,佑棠是‘别人’吗事到如今,全怪你们一意孤行,处心积虑教唆孩子学坏,千方百计排斥我,倘若早早认祖归宗,孩子怎会背负‘大逆不孝’的骂名冤有头债有主,忘、忘恩负义的人是我,你们却挑软柿子捏、恶意夺人子嗣,难道就没一点儿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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