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第一厨+番外 by 浮云素(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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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第一厨+番外 by 浮云素(上)(2)
·但长安城中各种和尚道士镇守,他一次妖怪都没见过,真是可喜可贺·若不是还要看慧智师傅变戏法,莫文远都觉得自己活在正常唐朝了··而不是神话版本的。
慧远吃了一口四喜烤麸,充满幸福感地叹气:“着实美味·”·莫文远却道:“还不够入味,特别是糖,若饴糖的溶- xing -更好点就妙了,现在不过是以汤汁混合挂在烤麸皮上,甘味还没有渗入豆皮中。”
慧远听他所言,摸摸自己下巴道:“我听说天竺有一种糖,状若盐粒,色如血……”·莫文远:·天呐这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原来这时代竟然有红糖吗·太令人惊讶啦·第16章 ·蔗糖与饴糖区别很大,且不说颜色粘- xing -上的不同,对厨子来说,两者味道上的区别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都是甜,但相较于蔗糖,麦芽糖的甜度低,触及味蕾时无法直接将甜味输送到人的大脑,需要细细品味才能察觉,而蔗糖,那是入口即化,舔一口就觉得甜··现代人做菜用的都是白砂糖,也就是蔗糖。
见莫文远目光炯炯,盯着自己,慧远略感不适,对他道:“此事你还是去问慧智吧,天竺的糖我也是从他口中听说的,了解不多·”·他虽知自己身为僧人不应贪图口腹之欲,却还忍不住问道:“尔急迫至此,红糖能起甚作用”·莫文远严肃道:“作用可大了。”
红烧肉八宝鸭八宝酱杏仁豆腐,无论做什么都绕不过蔗糖,红糖是蔗糖的一种,而且从四川一带往南,沿途多种甘蔗,唐时甜菜虽还没有传入,但光凭甘蔗就能让糖的产量翻倍。
饴糖由小麦所做,对唐人来说是奢侈品,好端端的小麦还不够吃,谁会拿去制糖·但甘蔗就不一样了,他是果品,用来制糖反而比做水果吃有用··莫文远忽然想到,街坊邻里还把甘蔗当醒酒汤用,喝完酒后嚼一嚼,当然,其实它的醒酒作用并不大。
想一圈之后,他终于开始具体解释:“人食米面后才能工作,米面不仅能够填饱肚子,其中更有驱使人劳动的能量·”也就是碳水化合物,人体所需的70%能量都是由糖提供的。
“糖中所蕴含的能量远远多于米面,吃一口糖所得的能量,比吃一块蒸饼还要多些·”糖的碳水化合物成分是最高的,要不然现代人减肥怎么会要断糖断碳·除此之外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
“慧远师傅您不觉得,吃糖以后心情会变好”他说出了匪夷所思的理由,“甜的东西不仅能让孩子快乐,大人、老人吃了,都会很愉快。”
能够让人愉快的食物,光是冲着这一理由,就应该尽可能扩大产量··慧远和尚睁大眼睛,他不是很懂能量一词的意思,却能从莫文远的话中大致猜到其含义,他从未想过糖中可供人劳作的力比粮食更高。
而且……·能够让人愉快的甜味,听着似孩童的玩笑话,仔细一品却蕴涵着大道理··“阿弥陀佛·”慧远若有所感,呼佛号,莫文远见他双手合十,好似入定,十分不解,慧远师傅是顿悟了什么道理·……·从慧远的禅房出来后,莫文远便去找据说知晓红糖产地的慧智和尚,此位师傅身在何处,他也很不确定。
慧智师傅与其他大和尚不同,好在人间行走,体会民生百态,又有手降妖除魔的本领,莫文远私心觉得这位师傅神秘无比,怕不是什么神仙门人··以上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令他不常出现在大兴善寺内,能否见到慧智师傅,还要碰运气。
今儿莫文远运气不错,小沙弥言明慧智师傅正在僧寮中,他便把四喜烤麸放入篮子中,提篮摇摇晃晃去了··许是练过些拳脚功夫,又天天扛羊腿掂锅铲,莫文远不仅力气日益见长,五官也越发灵敏,耳聪目明,还未到慧智师傅那儿,便听见悉悉索索的说话声从他房中传来,莫文远猜他有客人。
然而敲门见到慧智师傅,却发现门内一人也无,只见师傅看着自己,笑容静谧,如同坐在莲台上的端庄菩萨,他道:“莫小郎君,今日来可有事”·莫文远先把篮子放地上,从中拿出一盘四喜烤麸放在台前道:“慧智师傅可要尝尝才做出的四喜烤麸。”
慧智知晓莫文远厨艺精湛,即便不贪图口腹之欲,见吸满了酱汁的深棕色烤麸,也心痒痒的,尝了一筷子··见他眉眼舒展开,显然很满意莫文远的厨艺。
他趁热打铁询问慧智师傅蔗糖一事,对方闭目回忆道:“你说的可是摩揭陀的红糖”·在寺庙呆了多年,别的不说,对印度半岛附近诸国的名字,莫文远是了熟于心,天竺是那附近所有国家的统称,而摩揭陀就是今日的印度,现旅居大唐传播佛法的僧人,有很大一批是从摩揭陀来的。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莫文远大喜道:“正是·”他眼巴巴盯慧智道,“师傅可知道红糖的制法”·然而一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慧智却犯难了,摩揭陀的经书他是没有不知道的,甚至从长安到天竺一路上的妖魔鬼怪他也心中有数,但你说那里的制糖技术,他从未关心过。
慧智和尚只能一五一十道:“不曾了解·”·见莫文远眼中的火焰灭了,他出言安慰道:“不若你去问问摩揭陀的僧人,或许有人知道·”·莫文远似又找到了新动力,脸上重新焕发光彩,他道:“我晓得了”又如一道旋风,从僧寮中冲了出去。
慧智刚松口气,便见一团黑黑的毛茸茸的小物从墙角猛地蹿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将盘子里的四喜烤麸连同盘子一同吞下去,还发出咀嚼陶器般“嘎吱嘎吱”的声响。
慧智惊骇不已:他的四喜烤麸·差点伸出尔康手了·“竟然吃了”房内传出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慧智立刻收起眼中的痛惜之意,脸上写满了庄严宝相,他道:“你不是说他什么都不肯吃”·不足半米高的小黑羊吃完四喜烤麸,又张开血盆大口,看着可怕,但在场人都知他不过是想要再吃一盘刚才的吃食。
那声音纠结道:“现在好像肯吃了”·慧智无语道:“是只吃好吃的吧”·小黑羊:“咩·”·……·从慧智那里出来后,莫文远的决心越发坚定,为了蔗糖提取法,先把大兴善寺内的摩揭陀僧人都找一遍吧·别问他为什么不用厨神系统兑换,蔗糖提取法就如同盐精炼法一样,是划时代技术,一旦出世,能够彻底改变厨师界的历史。
系统中虽能兑换,但积分点后的零,莫文远到现在还没有数清楚,他心知肚明,如此天文数字,基本上就是禁止兑换的··系统中兑换不出来,却能在现实生活中努力努力,地球另一边的玉米土豆他弄不回来,摩揭陀的炼糖技术却可以搞搞看。
干脆找慧远师傅打滚,要张摩揭陀的名单吧·然大兴善寺内僧人众多,就算是慧远师傅都不知有多少天竺僧人,故而他让莫文远先等几日,待名单整理好之后再来。
莫文远从善如流,回家准备寒食节··……·寒食起源于远古的改火旧习,即“仲春以木铎修火禁于国中”·古代钻燧改火,火种并不是持续燃烧,一年要改火四次,春夏秋冬四时变换时,将旧的火种扑灭,重新钻木取火,取新火种。
秦汉之后,变成只在春日改火,寒食节意味着旧火扑灭,新火交替之时,这段空档内,举国上下,不可见火种··莫文远心说,好在天已回暖,如果寒食节被安排在寒冷的冬日,没有火岂不是要冷死·他正想着,李三娘的声音从隔壁的厨房中传来:“饧大麦粥熬好没”·莫文远道:“快了快了,就要好了。”
寒食节前一日,莫文远家都要忙疯了,李三娘带着几名小娘子早起做子推蒸饼,也就是枣糕,莫文远则忙着炒特色菜四喜烤麸··待到店铺开门后,四喜烤麸、凉拌豆腐皮、冷豆腐等凉菜被一抢而空,枣糕也被卖得七七八八。
手里有几个钱的小居民也不愿意在寒食节当天过得太寒颤,不能吃热菜,那就买点好吃的凉菜吧,他们早就打听好了李三娘食肆要出能过夜的凉菜大餐,开门前排队就排得老长。
等到坊门开了之后,更是有大流量客人涌入,到晚上打烊前,李三娘一家都在灶台前忙活,一刻都没有闲下来的··更可怕的是,即便等开始宵禁,他们还是有事要做,之前做的那都是卖出去的吃食,他们自家还要吃呢李三娘是个生活挺有仪式感的人,不肯用残羹冷炙把节日对付过去,她全身上下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忙碌了一日后还能带领众人为寒食节准备吃食。
说是众人,其实也不过是李三娘莫小狗莫文远还有嫁进来的赵二娘罢了,他们家人口简单,不用做太多菜··莫文远被分配去熬饧大麦粥,它同寒具、子推蒸饼一样,是寒食节不可不吃的经典菜,作法也不难。
但莫文远是谁,他可是立志成为厨神的男人,再简单的小食也能给他玩出新花样··他在锅边呆了许久,脱壳大麦在铁锅内煮,水沸腾,浓浓的麦香透过窗子,飘扬进小院,深吸一口气,满胸膛都是黄金谷穗的香气。
杏仁是早就用石磨磨成粉的,他将杏仁粉倒入锅中搅拌,等一大锅浆糊冷凝之后,切成块食用,便是地道的饧大麦粥··莫文远不满足于此,在等待结块的过程中,他开始鼓捣蘸酱。
传统的饧大麦粥蘸酱是麦芽糖,除了麦芽糖之外,他还把去年制作的桂花蜜拿了出来··他家院子中有几棵桂花树,在丹桂飘香的季节,莫文远干脆在树底下铺了好几块大布头,没事干就去晃晃树,让更多的花落下来。
等攒了满满一桶桂花后,他坐在小条凳上,无比耐心地把花中的杂质挑出来,小虫、外壳、树枝子一个都不放过··花放在铁锅中,连续煮沸放入凉水中浸泡几次后捞出来完全晒干,再收入放有蜂蜜的罐子中。
其实桂花蜜使用白砂糖与干桂花拌出来的,无奈于没有白砂糖,他只能一层蜂蜜一层桂花地在罐子里压实了,好好储藏起来··现在莫文远打开密封的陶罐,用筷子进去搅搅,竹筷子上裹着一层金黄色的糖浆。
桂花蜜配饧大麦粥,完美·第17章 ·寒食节各家各户都要去城郊上坟,故而李三娘食肆也停业一天,莫文远难得有空,手揣一把寒具,在加上晃荡,走两步就折一把塞在嘴里。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他腮帮子嚼得起劲,让周围同龄小伙伴羡慕得都要流口水了··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王复愿的孙子与莫文远差不多大,他眼巴巴看着寒具道:“莫大郎,你阿娘竟然给你做寒具”·莫文远面上笑嘻嘻,嘴上却不说话,他心道,哪里是阿娘炸的,分明就是他自己炸的。
寒具就是馓子,用蜜调和面拉成细细的丝,随后放在油里炸着吃,莫文远还蛮喜欢这种炸物的,又脆又硬,嚼断后满口喷香·奈何在唐代食用油价格还是偏高,平日里炒菜做肉馅放油就罢了,做馓子那可是要有半锅的油才能将其炸透。
李三娘家在光德坊都是有名的富户,但你让她用那么多油炸寒具,还是有点心疼·莫文远对油的控制好,更兼之能把馓子拉出漂亮的形状,故而便接过大厨职位,在灶台边上跳锅边舞。
他早不是几年前的小豆丁,足够的营养让他长得比同龄人还要高,9岁不到身高已经到了一米四上下,再过两年就是高挺的小白杨了··莫文远大方地将馓子分给周围小伙伴道:“要吃不”·“要要要”·“当然要”·“莫大你人真好”·其实每个孩子就分到一小把馓子,但他们已经很满足了,这可是用大量油炸出来的寒具,怕是只有达官贵人才能吃得,现在他们竟然能吃到,真是托了莫大郎的福。
……·吃完之后,孩子们之间微妙的好胜心发酵,各个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了煮好之后雕刻的鸡蛋,蛋白上被雕刻出了各种各样的神秘纹路,并染色绘彩,精美如同艺术品。
王复愿孙子凑到莫文远边上道:“莫大,你家的镂鸡子啥样”·唐时的寒食节比现代的清明节还要好玩些,除了到城郊扫墓之外,还有各种娱乐活动,斗鸡子就算一个。
莫文远第一次听李三娘问莫小狗斗鸡子成果时,还以为对方和现代的小学生一样,做金鸡独立状,小腿折了和邻人比斗··事实证明他想多了,斗鸡子是比谁家的寒食节彩蛋做的好看。
莫文远在拿出珍藏的彩蛋之后,还颇为得意,他伸手将鸡蛋高高托起,如同展示国王的权杖一般,在众人眼前晃过一圈··他很有小孩子心- xing -道:“我家的彩卵,你们看如何”·众人:“哇——”·除了哇之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的彩卵雕刻得还算精细,有的是串联在一起的漂亮纹路,有的是合家欢的字样,后又用大红大紫的颜色染过,拿出来也挺有面子··但是莫文远的这个,已经不是普通的彩卵的,简直就是珍宝啊·他为此还专门跟慧空借了一把刻木头用的细刀,半旬之前就对着鸡蛋比划,刻出的失败品都进了莫小狗的肚子。
莫小狗以前也是学过雕工的,但他们的雕工多是在冬瓜、南瓜或者西瓜皮上练出来的,鸡蛋白的柔软程度同瓜皮不同,一开始下手,就算是他也没有分寸··连报废几个蛋之后,他才拿捏准了力度,开始精细雕刻。
莫文远刻的是人物图,模特便是家中几人·人脸虽不精细,但看身上穿的衣服,却能辨别的谁对谁,即便是对莫文远本事熟悉的家里人,见他刻出这玩意儿后,都惊讶得不行。
鸡蛋头尖底宽,用极细的毛笔在上面作画都难,更不要说是用刀刻人物小像,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莫大,这谁雕的”·“你阿娘小狗哥”·“呀,这刻的是你娘对不对”·被一群小孩儿围住膜拜彩蛋,莫文远暗爽不已,他觉得自己也挺无聊的,就为了在孩子群中威风一下,竟然搞了鸡蛋雕人物像出来,恐怕是他扮小孩儿久了,心智也退化得跟孩子似的。
但就是很爽啊·……·正午过后,李三娘携家中众人一同往城郊去了,长安城内是没有坟的,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自培的坟墓都在郊外。
今日天不错,往年寒食节都有细雨霏霏,今年却少见得没落雨·此时已是仲春,除松柏翠竹外,地上的花草也冒头,各色野花一小簇一小簇地挤在一起,煞是可爱。
眼前的好景色让莫文远的心情也变得很好,他抬头,见不远处几杆翠竹苍翠欲滴,竹杆下有一方绿油油的草地,几只小羊崽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也不知是家养的小羊,还是野生的。
真是好一幅春郊山羊图··莫文远眯眼睛道:“羊群中怎混了一只黑狗”他心说难不成事牧羊犬原来唐代就有牧羊犬了·莫小狗笑道:“你再仔细瞧瞧,可是黑狗”·莫文远走进之后才恍然大悟,哪里是黑狗,分明是一只小黑羊。
那黑羊与其余的白羊不同,年纪虽小,却有股“遗世而独立”的气概,他对地上鲜嫩的芳草不屑一顾,梗着脖子,似乎在眺望远方··见到莫文远,他眼前一亮,“咩咩”两声,迈动四条腿朝他走过来。
李三娘惊道:“哎呀,谁家的羊崽”她看小黑羊围着莫文远不停转悠,“还挺喜欢你的·”·莫文远觉得这羊挺好的,细皮嫩肉,有没有寻常羊的臭味,如果真上锅炖了,恐怕也没有什么腥臊味,是一头绝世好羊。
他一边摸羊头一边惊道:“这品质,着实难得,以往羊味都种,不下猛料去味炖出来都嫌腥气,我看他肉质细嫩又没什么味道,无论烤着吃还是做汤都是极好的·”·可爱的小黑羊:·他身子一顿,撒腿就跑,仿佛莫文远是洪水猛兽一般。
李三娘嗔怪道:“说那么直白做甚我看那羊挺有灵- xing -的,别是给你吓跑了·”·莫文远嘟囔道:“但确实是好羊啊。”
“我观他样貌,应是主人精心喂养出来的,哎,等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也专门喂头羊出来给阿娘你做烤全羊吃,滋味一定比普通的羊好·”··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那羊撒腿狂奔入竹林,在慧智和尚面前停了下来。
慧智道:“你见到他了可讨到吃食没”他之前听黑羊说莫文远身上有寒具的香味,而且他做出来的寒具,竟然都和常人吃的不同,蜂蜜与白面达成了完美的比例,在猪油中炸得喷香酥脆,凭小黑羊的嗅觉就能分辨出那是绝好的寒具。
小黑羊疯狂点头,咩咩咩直叫··慧智和尚的表情微妙:“哦,没吃到,还想吃你”·小黑羊有点生气地咩咩咩··向来是他以他人为食,什么时候轮到人族肖想他的味道了还肉质细嫩,哼·慧智和尚表情更微妙了,他斟酌道:“但观你外表,就是一普通黑羊。”
想要吃它很正常吧·小黑羊:“咩咩咩咩咩咩咩”·慧智和尚认输:“好好好,我知我知,向来只有饕餮吃人的道理。”
小黑羊这才善罢甘休··慧智和尚道:“但你真不准备去吃点别的,若只是寒具,长安城中还是有几家做的不错的店·”·小黑羊:“咩咩咩”·不吃他只吃最好的·慧智和尚:“……”·只见过饕餮不择人而食,他还真第一次见到挑食又矫情的小饕餮。
他头疼地想到,还真是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城郊的坟地半点没有期期艾艾之感,李三娘他们比较低调,再加上家中没有小娘子,不用循俗礼,在寒食节当日于郊外荡秋千,便只准备了酒食、果品等上坟用的物件。
·李三娘丧夫多年,心情早已趋于平和,将酒水等物摆在坟前,口中念念有词:“郎君,今年我们家的院落又扩大两倍有余,挣得银钱……”·莫文远听得一笑,他爹若泉下有知家中富庶至此,怕是要吓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坟头已聚集了不少人,同李三娘一样烧纸的竟然是少数,绝大多数人如同春游一般,各玩各的··小娘子们不用说,找了合适的树枝挂秋千,见有的荡的高了,便爆发出一阵喝彩之声。
小郎君们蹴鞠的有之,观看斗鸡的有之··唐代的寒食节,别具一番风味··远处传来遥遥的呼声:“莫大蹴鞠不”·莫文远回呼道:“带我一个”·第18章 ·寒食节过后,莫文远便一心扑到制糖上,慧远师傅知道他急迫,将大兴善寺天竺僧人的名单整理出来,给他一份。
轻飘飘的经折本送到他手上,正面反面都写满了字··现在,寺院的藏经阁中虽还是卷轴居多,但这两年新增添的经卷却都是经折本,相较于制作时要耗费大力的手卷,经折本无疑更便于阅读,也能容纳更多的内容。
去岁起,上疏至圣人的书册统一使用经折本制式··卷轴制作工艺相对复杂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一卷容量太少·抄书者为了方便书写,在写字时都是将卷轴完全展开,摊在书桌上,若卷轴中纸太长,便会从桌上滚下来,拖在地上,污染纸张。
再加上卷轴中轴心重量远远大于经折装的外壳,只要使用过的都知道何种更方便··其实线装的本子翻看比经折装还要方便些,然雕版印刷术在国内推广没几年,尚未辐- she -到偏远地区,会雕版的匠人也不够,算上刻板与印刷的过程,经折装无疑更适用。
慧远见他得到名册后迫不及待打开,嘱咐道:“天竺的僧人晨钟暮鼓,研读经书,糖又是身外之物,少有人关注·”·“况制糖术不同于其他小技,即便知道,也不方便说与你听。”
莫文远当然知道慧远和尚的意思,这年头技术才是最宝贵的财富,许多经营多年的店铺都是守着一个方子世世代代传下去的,像是光德坊内卖醋的店,不同其他醋店,他们有种以白酒酒尾发酵而成的醋,几代下来也只有他们家人知道如何做。
他道:“我省的·”·莫文远很清楚,他找那些僧人的目的并不是求得制糖技术,而是先进行田野调查,判断天竺的制糖技术究竟发展到了什么程度,除了从慧智师傅口中打探而来的红糖之外,还有没有别的糖,比如说冰糖白砂糖之类的。
他心说,就算不知道那些糖的做法,他也可以寻找西市上的天竺行商,寻得蔗糖,又说不定假以时日,他也能同玄奘西行一样,前往印度诸国,把蔗糖提炼方法“取”回来。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接下来几日,大兴善寺的僧人总能看见莫小郎君背着他标志- xing -的报童包,左手一支小毛笔,右手一本线装的笔记本,一边听深目高鼻的僧人说话,一边在本子上奋笔疾书。
天竺人的长相与唐人有所不同,五官轮廓较深,有的肤色偏棕,有的肤色偏白·他们说汉话的水平也不尽相同,有的来唐多年,汉语流利,有的却仅限于书面交流,说起来怪里怪气,夹杂天竺的词汇。
好在莫文远在寺庙中也学了点笈多文,能够听明白他们的意思··笈多文是梵语的变种之一,相较于已有千年历史的古梵语,这种语言能够用切音的方式注音,故而在僧人中流传甚广,据说玄奘法师西行前学的就是笈多文,出于对唐玄奘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之心,莫文远也学了点这种语言。
“也就是说,除了红糖之外,还有大块的糖霜”·“是,白色糖霜多见,我曾见医者以其入药,治疗疾病·”·“糖块大概有多大”·年轻的僧人比划一下:“大至半个手掌,小则同小指头大小相似。”
莫文远手上飞速纪录,心里也很有成算,天竺的制糖技术比他想象的还要发达点,除了红砂糖他们甚至还做出了冰糖··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他诚恳道:“如果我想要买点糖霜与红糖,要去哪买”·年轻僧人愣了一下道:“我不确定,你可以去西市看看。”
他道,“很少有商人会带他们来长安,唐国有自己的炼糖技术,他们无法把糖卖出好价钱·”·莫文远听了之后心下有点失望,在道谢后,就回去了。
……·在进行完大兴善寺糖类田野调查后,莫文远并没有急着搜罗西市上每一家天竺商人经营的店铺·李三娘组织了一场家庭会议,他得回家参加会议。
寒食节结束过后,李三娘并没有留在长安,她去了一趟洛阳,进行了为期半个月的考察··长安洛阳中的路被称为两京走廊,此时洛阳虽还没有武则天当政时期繁华好比长安,却也是全国第二的大都市,许多世家大族都扎根于洛阳,城市中百姓的消费水准不低,商业繁荣。
李三娘食肆在长安经营多年,靠一手冠绝天下的豆腐手艺在长安城中闻名,在加上豆腐的价格并不昂贵,若只是小菜以及生的豆制品,就算是普通百姓也能吃得,其生意之火爆,即使是西市的大酒楼都比不上。
两月前,李三娘甚至又买下了一个院子,将其改建成食品制造间,雇佣不少人在其中工作,专门制造面筋与豆皮,这两样豆制品在卖得很好··可以说,发展到现在,李三娘食肆已经不是单纯的食肆,而是集生产、出售半成品、酒楼为一体的商业集团了。
李三娘道:“我之前听闻,店中的食客除了长安本地人之外,还有许多是从别地慕名而来,专来就留尝鲜·”·“更有士族的郎君在店内买大量干面筋及干豆皮,运往他地。”
这年代没有电冰箱,如果是水面筋的话放不到两日就坏了,为了延长豆制品的保存时间,除了天天做的那些之外,店内还出售干面筋与干豆皮··制作方法也不难,先将面筋豆皮风干之后,放入锅中蒸煮,最后再进行脱水处理,便能存放更多时间,莫文远试过,炎炎夏日都能存在一旬左右,等到天冷了,放大半个月都没有问题。
只要车队行得够快,便能送往其他城市··李三娘微微一笑,做出更加惊人之举,她竟然展开一张大图纸,放在矮桌上··赵二娘先前不识字,但因嫁给莫小狗之后,需要做点账面上的工作,便努力补习识字,她成果斐然,不出一月就将常用字认得七七八八。
莫文远目瞪口呆,想不到他阿娘竟有看比社会学家一样的采样调查意识,又跟经济学家一样,将所有的数字精密地记录下来··李三娘朗声道:“我在卖面筋、豆腐皮的柜台后面站了一旬,期间我询问了众人购买吃食之去向,绝大多数都是长安本地人,然别地的郎君娘子也不少。”
“其中,将吃食送往洛阳的最多,江南地带的人偏少些,但若我没记错,待天冷下来时,还专有行商来食肆买面筋送往江南·”·“今日天气逐渐回暖,吃食易坏,买的南人才少了些。”
莫小狗比较憨,没听懂李三娘的意思,倒是赵二娘已经陷入了思考,而莫文远对他阿娘无比了解,早就知道她很有商场铁娘子的风范,便直接道:“阿娘你的意思,是想在洛阳江南等地开店”·李三娘见莫文远能够接上自己思路大喜道:“不错,我欲先在洛阳开一店。”
有需求就有市场,李三娘虽无法将抽象的概念形成具体的理论,却已明了其中道理·她考虑的点有很多,一是洛阳城中百姓富庶,店开了之后不愁无人问津;二是洛阳距离长安很近,快的话几日就能打来回,头一次开分店,还是选个能够照应的地方比较好。
她前些日子还同前来购买面筋的洛阳人聊天,对方言现在洛阳城中虽有豆腐卖,却从未出现过面筋等物,定时长安城的特产··豆腐的制作其实不难,只要有心学,就能学会。
李三娘店中的豆腐都是从大兴善寺买的,自不会好为人师,用赚钱的时间传授技法,事实上,现在传授技法的反而是和尚··和尚已经同豆腐捆绑在一起了··开始是大兴善寺的和尚外出云游,要知和尚云游除了化缘之外,还经常要做点小买卖赚取盘缠,寻常是帮人讲经做法事,在寺内习得豆腐做法后,不少人云游至外地,便做些豆腐卖了以换取路费。
现在僧人云游,除经书与钵之外,还有一样是必带的,那就是酸汤··开始只有大兴善寺的僧人习得作法,在云游过程中僧人又将做法传递给了当地百姓,又或者是留在了当地的寺庙,随着僧人走的地方越来越多,豆腐也流传开。
即便是江南或者更远的城市,都出现了专门的豆腐坊,有的是百姓开的,有的则是寺院开的··价格虽有浮动,但总归不会高到离谱,比肉差远了,大多是一块一两文,有些贫穷地方也能以物易物。
肉价高,普通百姓吃不起肉,却能买豆腐夹菜·豆制品中所含营养高,口感又与肉相似,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平民百姓都很喜欢··莫小狗终于反应过来道:“婶婶欲在洛阳开店,院落地址要带去的伙计可都选好了”他对李三娘有股天然的崇拜,对方说什么只要做便是,婶婶说的一定是对的。
李三娘道:“正欲着手准备·”她道,“依你们之见,这店是开的得还是开不得”·莫文远与莫小狗异口同声道:“当然是开得的”·洛阳开店一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第19章 ·到洛阳开店,绝对不是一件小事,需要做很多前期准备,爱- cao -心的莫文远暂时将自己的寻找蔗糖计划放在一边,跟着李三娘忙东忙西··李三娘先列了一个计划表:“在洛阳置地,开店,带熟练的伙计过去……”都要逐一安排。
莫文远提醒道:“去之前还要考察洛阳当地的豆腐店,货比三家,选择供应商·”··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李三娘丝毫不觉得麻烦,她兴致勃勃,全身上下都是干劲,琢磨一番过后李三娘道:“看样子还要往洛阳跑几次才行。”
她眼珠子一转道,“大郎,下次去洛阳,你与我同往吧·”·莫文远出过最远的远门,就是到长安城外的田野扫墓,忽闻要去洛阳,他睁大眼睛道:“我”·李三娘越想越觉得带儿子出门是个好主意:“京中的生意教给小狗他们我也放心,他与赵二娘是一对,若有事也能开诚布公商量,你年纪尚小,却能帮我做许多事,不说别的,单单就看豆腐品质,还有人眼睛能比你尖”·她的儿子,很是顶用。
莫文远人小,- cao -的心却多,他本就担心李三娘一介女流独自在外,现听说自己能帮忙,连连答应道:“成,下回我与阿娘你同往·”·……·莫文远习惯未雨绸缪,去洛阳前便开始打听消息,洛阳城中豆腐价几许,品质如何,哪家店的豆腐卖得最好·他的消息有天然来源,寺庙的僧人喜好云游四方,洛阳佛风浓厚,便是兴善寺的大和尚都时不时受到邀请前往洛阳讲经,故而他也不用找街边的贩夫走卒打探消息,直接找熟悉的僧侣便是。
恰巧慧空和尚才从洛阳回来,他去参加了一个佛学交流会,莫文远同小沙弥打探他正在何处,随即便去找人··慧空正在刻雕版,现如今雕版印刷术已有专门的匠人负责雕刻,但身为第一个雕版的人,此项活动对他有特殊意义,再加上他经年练习,雕刻手法越加纯属,有空闲时便为寺院做些工作。
他放下雕版道:“你要去洛阳”·莫文远道:“暂去而已,阿娘欲在洛阳开一家食肆,故而要先去打探情况·”他道,“你可知洛阳豆腐价格几许”·慧空道:“洛阳与京中不远,豆腐价格相似,至于品质,我吃不大出,不过那里的寺庙中有我寺僧人借住,做出来的豆腐应该差不多。”
莫文远点头,洛阳城中既然有兴善寺的僧人,就不用太担心了··他没想到的是,慧空和尚竟给出了意料之外的提醒,他道:“两京走廊不太平,莫小郎君赶路时还要小心点。”
莫文远奇道:“莫不是有山匪,亦或绿林好汉”他心到洛阳可是靠近京城的大都,圣人怎会允许途中有匪人出没·慧空的眼神有点奇怪,他道:“风调雨顺,天下太平,何来匪人”·莫文远道:“那……”·慧空道:“两京走廊乃灵气汇集之地,途中极易生出精怪,绝大部分都不伤人,但莫小郎君颇具慧根,精气充沛,指不定会把小妖引来,途中万不可掉以轻心。”
·莫文远变成了死鱼眼:“啊·”·不好意思长安太和平了,再加上他往来都是僧侣之辈,要不是慧空提醒,他都忘记自己是在有九九八十一难的玄幻大唐了。
不过,妖精啊··想到慧空刚才的描述,莫文远的表情变得很凝重,他道:“慧空师傅啊,你说我不会跟玄奘法师一样吧”·慧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和玄奘法师哪样”·莫文远期期艾艾道:“就是皮香肉嫩,妖精喜欢吃什么的。”
慧空哭笑不得:“皮香肉嫩,你听谁说的玄奘法师什么时候有了这等传闻·”·莫文远奇怪道:“没有吗”他记得自己小时候看过西游记电视剧,还有西游记的动画,都说唐僧皮香肉嫩,只要吃了他的肉就能长生不老,所以每一集他都会被各种各样的妖怪绑走。
他可不信自己记错了··玄奘西行取经前在大兴善寺停留过,当时是,慧空和尚还是一小沙弥,却有幸一睹玄奘法师真容,他肯定道:“三藏法师相貌俊秀,不输世家郎君,却不是弱不经风之辈。”
直到现在,大兴善寺还流传着他的传说··莫文远的眼睛变成了豆豆眼:“不弱吗”他记得在西游记中,唐僧一直都是被救助的对象啊,当然咯,除了大圣之外,其他人好像没有什么英雄救美戏份。
慧空肃容道:“此言差矣,身体孱弱之辈怎堪当西行重任”·“前往天竺之路本就遥远,玄奘法师又得菩萨真言,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所受到的辛苦劳顿远超寻常僧人。
好在他西行之前便是有些降妖除魔的薄名,若非如此,怎会让他孤身上路”·莫文远以为自己听错了:“降妖除魔玄奘法师不是以经文见长”·慧空和尚道:“玄奘师傅曾云游四方,除了传播佛法之外,还渡化了许多当地肆虐的妖魔。”
他露出了端庄的笑容,心理活动却不是很正经·记得在他小时候还曾听见师兄们偷偷议论,只要是玄奘法师停留的寺庙,前来捐香油钱的年轻娘子就特别多。
谁叫玄奘法师长得俊秀,就连光头的形状,都比其他人圆润些··莫文远颤颤巍巍举手道:“渡化是我想的那个渡化”·慧空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若能用言语渡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自然是言语,若不能,禅杖也是极好用的。”
莫文远:“……”·天哪,三观都被颠覆了·……·直到回家,莫文远依旧无法回神,从慧空的话中他勾勒出了一长相俊秀却武艺高强的暴力圣僧形象,玄奘法师好像完全不是电视剧中的模样,反而像是西游后传中帅气又能打的那位,在民间留下了不少传说。
想想其实还挺符合常理的,从长安到天竺路途遥远,又有匪人出没,僧人有自保之力才是常态··他猛地抓自己的头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还是很难接受啊唐僧怎么会能打·太奇怪了吧·因为太过纠结,莫文远决定给自己烧一桌丰盛的菜,以美食来排解自己心中的愁绪,更不要说再过两日他就要和李三娘动身前往洛阳,一去之后半月不得回,莫小狗想到这段时间不能吃莫文远做得菜,泪眼汪汪,就算是赵二娘都眼巴巴盯着他看。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哎,他们的胃口都被大厨养刁啦·做饭受到食材限制,莫文远在厨房里摸索一阵,发现肉菜不多,找了半天除了豚肉馅之外就翻到几条肉皮,心下有了主意。
干脆用肉皮熬个肉皮冻,再包生煎馒头吃吧··沪菜厨子的灵魂之火在熊熊燃烧,上海生煎作为沪菜的经典主食,不会做都说不过去,而且相较于那些需要从原料阶段就要他自己发酵的大菜,生煎馒头无疑容易许多,现在开始做,半个时辰不到就可以做好了。
既能重温一下当年做厨子的感觉,又能用美食犒劳被现实打击得千疮百孔的心,何乐而不为·面团都是发酵好的,肉馅也是他亲自调的,莫文远真要处理的仅仅只有肉皮,他先将肉皮过火燎,把上面的残毛都收拾干净了,随后洗净放入开水中煮。
煮了大约一刻,再捞上来,把残余的肥肉刮干净··莫小狗有意路过厨房好几次,探头探脑道:“大郎,今晚做啥吃食”·莫文远投也不抬道:“生煎馒头。”
莫小狗哀嚎道:“怎是馒头,不做点好的吃了”不是说馒头不好吃,但谁叫他们家做蒸饼营生,馒头什么时候都能吃得,几年下来就算是莫小狗对馒头都缺少热情了。
莫文远道:“生煎馒头生煎馒头,和普通馒头自然不一样,而且我何时在吃食尚亏待过你只要是我做的你就放心·”·莫小狗被他三言两语安抚住了,这才安安心心做活。
处理干净肉皮后将其放入鼎中,一起扔下去的还有放油葱段酱椒的调味香囊,肉皮在红褐色的汤汁中不断翻滚,皮吸满了汤汁,也变成了相似的褐色,但这褐色却犹如布丁底部的焦糖一般,晶莹剔透,看着就让人充满了食欲。
他把小馒头皮擀好之后,将肉皮捞出来,红褐色的肉皮安静地匍匐在砧板上,手起刀落将其切成小块,胶原蛋白黏在刀板上,肉眼看就能想象到用牙齿咀嚼时,其特有的韧- xing -与弹- xing -。
越嚼越香,越嚼越香··肉皮与馅儿一齐裹进薄薄的皮中,莫文远又把特意打造的铁锅架在灶上·大锅底部抹油,白胖可爱的小馒头整齐摆放在底面·火舌猛地涌上,粘在锅底上的馒头逐渐变焦,白色的底呈现出诱人的橘黄色,细细的黑芝麻、翠绿的葱花自上而下洒在馒头表面。
香味从厨房往外飘,且别说是嗅觉灵敏如同莫小狗,就算是李三娘赵二娘都不由自主放慢了手上的活计··“大郎做了什么”·“听说是馒头。”
“馒头能有这香味”·他们赶忙做到矮桌前,等待开饭··老陈醋在碗底荡漾,黑色的醋,雪白的馒头面,焦黄的底,黑亮的芝麻,苍翠的葱花,各种颜色在视网膜上相交融,汇聚成名为美食的交响曲。
“咕咚——”口水按捺不住从舌中涌现而出··莫文远抬起筷子道:“吃吧”·唯有美食才能安抚他受伤的心灵·第20章 ·生煎馒头受到了莫文远全家的一致好评,第二天,他便上街找铁匠打了两口大锅,正式将小馒头的名字添加进入食肆的菜单。
做生煎馒头的锅与其他铁锅不同,锅底一片平坦,只有边沿处略高,使得馒头不会在锅转圈时从边上滑出来,两口大锅架在灶台上,莫文远教莫小狗如何看火,如何转锅,又什么时候需要把木头盖子盖在锅上,将小馒头闷熟。
他老神在在道:“你要会看皮的颜色,等烧至金黄,就可以出锅了·”·与寻常馒头不同,生煎包用的面皮是白面揉成,白面的价格比肉还要贵,包肉馅时后厨的小娘子都小心翼翼,在保证皮不弄破的前提下尽量少用面,莫文远说了好几次,她们才忍痛将焦底的白面加厚。
还是李三娘的安慰来的有用些,她道:“怕啥,卖馒头时把价格定高些罢了,味儿这么香,还怕白面的钱挣不回来”·她深知一分价钱一分货的道理,更不肖说长安城中富豪颇多,他们家的东西只有供不应求,万万没有卖不完的。
于是乎,在去洛阳之前,李三娘食肆新推出的生煎馒头又在城里引起一番风潮,别说是受到平民百姓追捧,据说还上了圣人吃饭的矮桌··兴善寺的不了和尚更是偷偷摸摸找到食肆,悄悄对莫文远道:“小郎君啊,你那新做的馒头,可否给我来几个”·他很馋肉,然大兴善寺清规戒律颇多,即使破戒也不敢明目张胆,只能私下里求小郎君帮忙,给他加个餐。
不了身宽体胖,腰肚滚圆,不像是积年累月素食能够养出来的,在与莫文远相熟之后他就经常避人耳目,借找他办事的道理,来食肆偷偷加餐··莫文远看他脸上略带些讨好的笑容,摇摇头,趁无人关注此地便给他偷偷加了几只小馒头,不了将铜板塞他手上,躲边上狼吞虎咽,把生煎馒头全吞了。
“你嘴唇上有芝麻粒子·”·舌头一舔,成功毁尸灭迹··一顿肉下肚后,不了满意至极,终于想起正事,他严肃道:“听闻莫小郎君欲前往洛阳,慧远师傅托我将此佛器带予你。”
说着从袈裟内拿出一布包严实的棍状物,观其外表,并不是很长··莫文远见他表情严肃,也不由收敛情绪,他打开布包惊讶道:“禅杖”·禅杖不同于锡杖,并非黄金所铸有铁环悬挂。
北宋《释氏要览》中曾有记载:禅杖竹苇为之,用物包一头·令下座垫行;坐禅昏睡,以软头点之·也就是说禅杖本身是木制的,作用是敲醒坐禅时睡着的年轻僧人。
莫文远将不了带来的禅杖拿在手上细细打量,内部应该是实心木所制,重量惊人,外镀一层黄金,即便他们不在室外,无阳光直- she -,都能看见金属反光·镀金表面上倒影着莫文远的脸。
不了道:“慧远师傅言先将禅杖借与你,等归来后还给他便是·”·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莫文远道:“我阿娘也曾在两京走廊行走,并未见甚妖魔鬼怪,我携一禅杖行走,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不了好言相劝道:“小郎君,还是带上罢妖怪出没本就无定- xing -,没有遇见最好,若遇见了你有禅杖在手,不愁无法将妖怪渡化,到时候留下一段降妖除魔的美名也是极好的。”
莫文远:“……”·“渡化妖怪,师傅你太高看我了·”·他真滴不懂,自己就一再普通不过的小厨,怎么和尚对他如此有信心,天天指望他降妖除魔·……·待莫文远不在店里后,慧智用幻术化形,一口气买了十几只馒头,他怀揣着馒头回到寺庙附近,将其连同布包一股脑儿摊在地上。
小黑羊咩咩几声对他的行为颇为嫌弃,似乎在说馒头应该放在矮桌上,囫囵放地上,像什么样子但他实在是饿极了,以生吞活剥的速度吃馒头,末了还眼巴巴盯着慧智看。
慧智知饕餮这种生物,无论吃多少都觉得饿,他叹口气道:“没了没了,今儿就这么多·”·小黑羊很不满意,用蹄子踢跶尘土:“咩咩咩·”·慧智道:“后几日也没有了,莫小郎君要往洛阳,两旬之内不会回来。”
“你就吃些别的,将就算了·”·“切忌,人不可吃·”·小黑羊扇动耳朵,鄙视地咩咩咩··慧智放松眉头道:“我知你与寻常饕餮不同,不欲吃人。”
便是他也极从未见过立志吃遍天下美食的饕餮,要知此种上古凶兽,胃口奇大无比,只要一出世便会引起大灾难,生灵涂炭,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若不是他为饕餮中的异类,孙行者见之定是一棒子打死,哪会受到玄奘法师所托,送与他·慧智叹口气,但即便是他,也不知应如何处置他。
小黑羊的叫声变得急切:“咩咩咩咩咩咩咩”·慧智一惊:“你欲跟随莫小郎君前往洛阳”·小黑羊嗤之以鼻,当然咯,莫小郎君可是脆弱的人族,出了长安精怪遍地,若他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就没甚吃食可入口了。
到时候他恐怕会成为饕餮一族的耻辱,因绝食而死的小饕餮·其实慧智觉得完全没必要,莫小郎君本事如何,他这个传授的人最清楚了,若不是他醉心厨艺,放出去降妖除魔成一代圣僧绝对没问题。
他看小黑羊的眼神有点怪,要是没记错的话,上回差点被吃的不也是他此时竟还叫嚣着要保护莫小郎君,也不知是艺高胆大还是不记仇··“你若想去,便去吧。”
小黑羊满意得喷气,他一定要保护好莫小郎君·好厨子是世界的瑰宝·……·长安到洛阳间有平坦大道,再加上李三娘说好与相熟的商队同往,车马皆具,娘俩儿手提的行李并不算多。
除了干粮换洗衣服,与锅碗瓢盆各色调味料之外,也没带多少东西··倒是相熟的行商见莫文远把小铁锅都带上了,惊道:“小郎君何故带此”·莫文远笑道:“舟车劳顿,若只吃干粮难免味淡,若在途中能捉到野味,我就用此锅烹了。”
行商知莫文远有点本事,也没嘲笑他想法天真,帮他将锅一起放到车中·最后他随身携带的,只有包了布的禅杖还有各色丸药··丸药也是大兴善寺的和尚给他准备的,什么“辟温杀鬼丸”、“仙人玉壶丸”、“太一神明陷冰丸”,僧人云游时总是随身携带,有的起降暑之用,有的则能在焚烧之后发出异味,驱散虫蛇,还有据说能够令妖魔鬼怪不近身,莫文远听了之后将信将疑,终归还是把丸药都带上了。
·……·次日一清早,宵禁刚结束,商队便踩着开门的时间点往洛阳去了·妇女与孩童都坐在车内,马车摇晃,遇上不平坦的泥土路便一颠一颠,好在于城内时莫文远骑驴骑习惯了,除了屁股蛋子有点杠之外,不觉有甚不适。
出了长安城后,就是漫无边际的荒野,二京之中有几个郡县,世家大族多在郡县中置业··行至傍晚,众人在一片林子中落脚,因为人多他们走的慢了些,便没能到旅店借宿。
莫文远看身后的林子鬼影幢幢,又有蚊虫飞舞,便道:“在此地落脚,安全否”·行商笑道:“莫小郎不必担心,我等常跑两京走廊,相较于别地,这条路很是安全,此密林多有人停留,不必担心。”
“洛阳长安人杰地灵,游僧道士颇多,更不用担心有妖魔鬼怪出没·”·莫文远心道,这和大兴善寺的和尚说得正好相反,越是人杰地灵的地方就越容易出妖物,两京本就建立在龙脉之上,不仅人被养得好,妖怪也亦然,据说洛阳城中老物都能开灵智成妖。
他看行商并不担心,也不多言语,只是拿出“辟温杀鬼丸”,一把火点燃··丸药融化在火中,发出阵阵清香,对人无害,聚集在一起的蚊虫却做鸟兽群散,众人周围立刻清出一片空地,再也听不见嗡嗡嗡嗡嗡的声响。
行商奇道:“小郎君用的是何丸药效果如此之好·”·莫文远道:“是大兴善寺师傅配置的辟温杀鬼丸·”·行商感叹道:“等下次回京,定要去兴善寺内求几粒丸药。”
他们虽习惯野外露宿被蚊虫叮咬,但谁愿意睡觉时耳边有虫子嗡嗡嗡嗡嗡地叫··之后,莫文远又将珍藏的铁锅拿出来,用木头架子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烧汤装置,他走之前和游僧学了两手,搭起来有木有样。
李三娘在附近拾点柴火,她对儿子的动手能力很有数,一旦都不担心··露宿野外,吃得不易太复杂,他先扔了两块风干好的肉干,并些野菜蒸饼进锅熬制,肉的香味与菜的清香交叠在一起,麦饼在锅中越熬越烂越熬越烂,不多时就成了一锅顶饱的糊糊。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他一边熬一边想,要不趁太阳没有完全落山到林子里转两圈看看是否能抓到山鸡看游记中的说法,荒郊野岭,多有野味,野鸡的肉质又细嫩,他们习惯在田野中寻找食物,腿部肉格外有嚼劲。
想着想着,他竟忽然看见有几个小野鸡扑腾着翅膀,一边咯咯咯咯咯一边惊恐地向他旁边的树撞过去··莫文远:·几只野山鸡在他面前撞晕了过去。
古有宋人守株待兔,今有莫小郎君守株待鸡··他带着一脸惊讶之色,将几只晕过去的野鸡抓了起来,虽不知怎么回事,今晚可以添个菜了·小黑羊:=v=·深藏功与名·第21章 (不是加更)·看见主动送上门的四只鸡,莫文远也觉得邪乎,他在原地等了会儿,见篝火不灭,树林中也无冒森森绿光的狼眼,才放下心来。
行商诸人原在吃酒聊天,并没太注意莫文远这里的动向,等到锅中肉干糊糊冒出异香,他们才被香味吸引回头,正巧看见莫小郎君处理四只撞晕的野山鸡··领头的行商姓陆名忠,为人讲义气,在商旅间很有些薄名,在场众人以他为马首是瞻,他惯与李三娘交易,此次对母子两人很是客气,见莫文远处理山鸡惊道:“莫小郎君,这几只鸡是哪来的”·莫文远道:“刚才从林子里跑出来的,一头撞在树干上,我见它们晕了,便准备杀了吃。”
陆忠听此异状,也很警惕,亲自带人拿火把到林子中转了一圈,并没见到野兽,才放下心道:“小郎君准备如何处理”·莫文远盘算道:“两只做烤鸡,两只做叫花鸡。”
烤鸡行商们都懂,不就是将鸡拔毛处理过后串在串上烤他们有闲情逸致时也曾做过烤物,但绝大多数都不太成功,烤出来的肉不是没熟就是太老,再加上只有盐调味,绝对不好吃。
陆忠道:“叫花鸡是何物”叫花子这称呼是元代开始才有的,忽听此名,他甚至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莫文远回忆一下,平日里只听过说“乞儿”“流民”等词汇,叫花子确实不曾听闻,他立刻改口道:“就是乞儿在城郊破落庙宇中落户时做得鸡。”
“他们在破落庙中落户时,偶尔能捉到野鸡,但除了粗盐之外并无烹鸡的碗具,便想出了用泥土烤鸡的方法·”这些当然是胡诌的,叫花鸡固然是叫花子发明的,却不是现在的叫花子。
陆忠等人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不由看向当甩手柜的李三娘,三娘同他们解释道:“我儿从小就喜鼓捣些吃食,于此道上很有天赋,食肆中的菜色多是他弄出来的·”·若给士族的郎君听见,少不得还要鄙视莫文远一番,君子远庖房的理论自古有之,会在台前忙活的只有小娘子,大老爷们出入厨房,实在可耻。
但听李三娘说话的是行商,士农工商,唐代的商人地位也不见得高,他们听了之后只觉得莫文远不愧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小小年纪就能在食道上独具天赋··陆忠他们大江南北跑遍了,难免要露宿野外,很有常识,选择落脚的地点依林傍湖,不远处就有一条清澈的小溪。
莫文远从包裹中掏出一把菜刀,利落在鸡脖子上开口子,放鸡血掏内脏一气呵成··叫花鸡处理的过程中有点很重要,就是不拔毛,他先用盐巴并水在腹腔内荡了一遍,又回车上拿了只竹筒出来,红综色的酱汁倒在刀刃上,他熟练将酱汁均匀抹在野鸡腹中。
莫小远秘制酱料,抹在肉上烤一烤,倍儿香·小溪周围有水分高的黄泥,河内却找不到荷叶,他也不强求,用黄泥把小鸡裹了··众人见他动作娴熟,对叫花鸡的味道很好奇,陆忠统一了众人的意见,腆着脸道:“莫小郎君,要不把剩下的鸡都做了吧,烤鸡什么时候都能吃,叫花鸡却难见。”
就连李三娘都连连点头,她以前并不很贪图口腹之欲,事实证明,如果人不喜欢吃,那定是因为东西不好吃,莫文远做得菜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现在李三娘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吃饭。
莫文远惯好说话,见周围人意见相仿,欣然同意,将剩下两只鸡也做了··密林深处,小黑羊口水滴答,跟在他后面的慧智和尚瑟瑟发抖,明明季春的夜晚并不寒冷,他却从心底深处感到一股凉意。
·凭什么别人欢天喜地等待开饭,他却只能啃面饼子,凭什么·小黑羊:咩咩咩··你还可以选择辟谷··……·肉干糊糊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平静的粥面起了一连串沸腾的泡,如同火山深处几欲喷发的岩浆,莫文远道:“可以吃了。”
手举大漏勺,给嗷嗷待哺的行商人一人装一碗··他自己没急着吃,反倒扒拉篝火坑下面的叫花鸡,先用树枝子把外层的泥土剥开,随后用尖锐的枝桠间猛地一插,黄泥球被叉出来。
他的控制力很强,黄泥层不很厚,树枝尖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既没有碰到内层鸡肉,也没有刺不进脆硬的土层··俨然是不世出的武功高手··四只鸡都被掏了出来,等冷却之后他开始逐一拆解,敲碎表面的黄土,鸡毛随之脱落,甚至不需要他伸手拨弄。
“嗯”·莫文远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明明刚才拆出来是四只鸡,怎么忽然变成三只了他抬头环视一圈,并不认为有人能隔这么远的距离将叫花鸡弄走。
行商中有眼尖地发现了问题,他眼睁睁看着莫文远套了四个泥球出来,但一眨眼的功夫,少了一个··他先没有往精怪上想,行走两京走廊多年,从未有人出过问题,洛阳与长安的僧道可不是吃白饭的,附近郡县中扎根的世家大族也有供奉法师的习惯,他道:”难不成这有黄鼠狼猫狸子眨眼的功夫竟然把鸡叼走了。”
莫文远觉得未必,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插腰带中的禅杖,心下安慰自己:如果真是精怪,怕也是狐狸精怪,喜欢吃鸡··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更何况守株待鸡本就奇怪得紧,若四只野鸡真是被赶过来的,取走一只作为报酬很是正常。
哎,晚上还是多在地上撒些雄黄粉末吧,丹药也要燃起来才行··……·三只叫花鸡体积不小,皮脆嫩,颜色焦黄,腹腔内涂抹的特制酱料中含有蜂蜜,香甜的蜂蜜侵入鸡肉之中,让肉质更软更滑嫩。
酱料的咸香被牢牢锁在鸡肉中,凑近了闻尚且不觉得香味扑鼻,但撕下一条肉塞入口中咀嚼,悠长的韵味在口腔中逐渐弥散开··初时觉得香味微弱,随着咬合肌不断运动,牙齿厮磨鸡肉,那股微弱而悠远的香气越来越浓,越来越浓,口中分泌的津液也越来越多,到了某个临界点,鸡肉的味道同石破天惊的一道霹雳,猛地在味蕾上炸开。
“太好吃了”·“鸡肉竟能出此鲜美”·“大郎聪慧”·莫文远自己不是很满意,野外做叫花鸡难以把握时间,肉埋得深了浅了,温度如何都很难控制,他这次做得鸡肉就有点柴,烤得时间太长,下一次时间还要短些。
肉质与水分的区别只有厨子与顶级老饕才能吃出来,对行商还有李三娘来说,叫花鸡已经是不得了的美味,配合着滚烫的糊糊呼啦啦吃完,每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美食是缓解疲劳告慰心灵的良方··……·小饕餮灵活运用蹄子,将黄泥敲碎,低头品尝叫花鸡的味道··他自认是只有品味的饕餮,除了一开始吃四喜烤麸太激动把盘子一起咬碎,之后从未干出过粗鲁的事。
在吃食的精细程度上,与他同族的凶兽还没有谁能与他相提并论,鸡头不吃,脖子不吃,屁股不吃,只吃最好的部分··他朝慧智拱了一下短尾巴,似乎在问:要不要吃。
慧智连连摇头,在人间他是大兴善寺的僧侣,不能破戒,在天界他是与佛教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神仙,更要严于律己,怎么能沾荤腥··更何况还是鸡头鸡脖子鸡屁股,就算吃也要吃好点的肉啊。
吃完之后小黑羊没有快乐地摇尾巴,慧智竟从他的脸上看出他在沉思·慧智:“有何不妥”·小黑羊:“咩咩咩”肉老了·慧智:“额,有甚区别”·小黑羊:“咩咩咩”没他想象中的好吃·慧智心中大喜,心说难不成饕餮终于能离开莫小郎君了说实话他与莫小郎君有半师之谊,想到对方要因为一手好厨艺被小饕餮盯上,还有点心疼,他声音柔和道:“要不我们换一下去吃且别盯着小郎君了。”
小黑羊:“咩咩咩咩咩”·他的舌头告诉自己,其他人会做得更糟糕,小郎君似也是初次做鸡,便多给他两次机会··慧智:“……”·他一脸无语抬头望天,天道老儿,为何要给让一只饕餮有精细无比的舌头人间是少了祸患没错,他却要被烦死了啊·哎,真真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到洛阳之前,商队众人路过缑氏县,别地不同,在洛阳周边缑氏县颇为出名··李三娘同莫文远解释道:“此地为玄奘法师家乡,我听闻当年玄奘法师出生,天边有金云飘过,其母梦中听见菩萨低语,梦醒之后就感到腹内一阵剧痛,玄奘法师咕咕坠地。”
莫文远在寺院内也听说过此段,玄奘法师是全国名人,有各种版本的降妖除魔故事在民间流传,他感叹道:“玄奘法师真是生而不凡啊·”·陆忠对缑氏县很熟,他想自己一路上也吃了不少莫文远烹制的美食,有意答谢他,便道:“小郎君可要尝尝洛阳水席此地还未到洛阳,水席却做得很好,值得一试。”
莫文远的眼睛都亮了,前两日他在厨神系统中兑换了洛阳地方美食的介绍,其中就提到了水席··介绍生动有趣,不仅指出水席中常以粉、莲菜、山药、萝卜、白菜等做材料,还附上精美的成品图片。
优秀的厨子绝不仅仅将眼光局限于所学菜系,他师父一开始就教导他要广尝天下菜,博采众长,如此才能提高手艺··现在亲尝水席的机会摆在眼前,他能不兴奋·“要要要要要”·他一定要尝尝水席·第22章 (明天入v)·商队受到了缑氏县百姓的欢迎,陆忠带来了长安城时下紧俏的货物,面筋、豆腐皮等吃食包括在其中,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胡人的商品。
洛阳虽大,却不能算是国际都市,外域商品不多,想要买到胡人的东西,还是要靠长安城供应··莫文远坐在马车边沿,荡着腿,看父老乡亲来来往往,有的带铜板,有的带绢布。
·“豆腐皮可有”·“有的·”·“价几何”·“五文一包·”·干豆腐皮和干面筋是直接从李三娘食肆进的,不过他们买的时候都是一木槽一木槽地买,回去后分装,莫文远算了一下,五文的量放在店里最多三四文,利润并不少。
老丈买了豆腐皮笑呵呵道:“回去下一团在汤水里·”·水席有两种含义,一是指菜色多为汤汤水水,二是指上菜下菜速度很快,如行云流水一般·相较于味众的荤腥,口味清淡的蔬菜更容易入汤,以前常放芦菔块- jing -等物,等豆腐在洛阳城中卖开之后,他们也经常买块豆腐扔汤水中炖煮。
莫文远见眼前一老伯询问陆忠长安城中豆腐价格几许,奇道:“缑氏县中并无豆腐店,如何买”和干豆制品不同,豆腐需当天做当天吃。
老伯见他长得眉目清秀,小小年纪已经有了逸群之才相,便好言道:“洛阳城距此地不远,隔几日便有人携豆腐来卖·”·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他们这里的人是不缺豆腐吃的。
……·商队停留半日,缑氏县中人都来挑选一番货物,日渐西沉,众人也收拾好地摊,往旅店去了··说是旅店,也不过是当地将房子借助给行商的农家,好在风景优美,房间宽敞,莫文远在院中向远处眺望,只见太室山被晚霞所萦绕,明灭不见,院落外是一片纵横交错的田畴,偶有孩童在田间玩耍。
此山村美景,是行路上孤零零的荒野比不得的··陆忠在外喊门:“李三娘,莫大郎,水席好了·”缑氏县中,水席是家家会收拾的,但人厨艺也有高低之分,他走这条路线多年,自知谁家手艺最好,大早上就给了农家定金,让他们收拾出一桌好席面,甚至还出了面筋豆皮,让其放入汤中入味。
莫文远出门,听陆忠叨叨扰扰:“陈家阿翁腿脚不便,手上功夫却很不错,缑氏县谁家有喜事都会重金找他上门掌勺,我听闻外乡人也有跨乡找他的·手艺我尝过,确实好。”
在现代时,莫文远也会下乡吃农村的大宴,绝大多数厨师手艺不行,但有时掌勺的确实有本事,他犹记自己在福州乡下吃过的宴席,掌勺雕刻的七宝玲珑塔栩栩如生,便是精于此道的科班厨子也没有他的刀工好。
农家宴席多是大锅菜,能把大锅菜烧好,是高难度技术活··宴开在陆忠住的农家院里,陈桦林与他娘子在前台忙活,他两个儿子年纪不小,却只帮忙择菜洗菜,莫文远光闻到味,就断定陈翁有真本事。
水席全席24道菜,8个冷盘、4个大件、8个中件、 4个压桌菜,众人到齐时,陈翁正好端上两道冷菜,他面上犹带风霜,粗糙的棕色皮肤上有几道刀刻似的痕迹,走路一拐一拐,不同常人。
莫文远看他的手,手臂上肌肉紧实,手背上几点烫疤很是明显,手指却很灵活,平日里怕也是会注意保养自己的手指··陈桦林见莫文远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手看,笑容慈祥:“小郎君看甚”他语气和蔼,像对待孙儿。
莫文远笑嘻嘻道:“看阿翁手便知您善厨艺·”·陈四道:“这还能看出”·莫文远道:“手臂有力,掂得了锅铲;背有烫痕,定在台前忙活多年;手指柔软,善雕工,阿翁我说得可对”·“你这小郎君,眼睛倒是尖。”
水宴菜多,众人大快朵颐,莫文远吃相还算斯文,但等豆腐汤上时,他的眼睛却一亮··看勺子中并不清亮的汤汁,他的眼神闪了闪,换上筷子在汤水中搅动一番,再将筷子拔出来,果见筷子上蒙上一层乳白色的浆汁。
[任务:发现初级水淀粉(1/1)]·[奖励点:10]·不用厨神系统提醒,他就知道此豆腐汤的可贵之处,茅家阿翁能够闻名乡里绝不是虚有其名,他掌握了跨越时代的烹饪技术,勾芡·在以汤水出名的洛阳,还有什么技术比勾芡更加重要·他一脸严肃在筷子上舔口,陷入沉思。
陆忠吃的好好的,忽然觉得脚下传来一阵窸窣之声,定睛一看发现是只硕鼠,他脚下一踢道:“去”硕鼠看他一眼,连忙跑了··莫文远也腾地一声站起来,同肥老鼠一起向后厨跑中,商队众人丈二和尚摸不准头脑,不知他想做什么,只有李三娘还一如既往淡定道:“我们接着吃吧。”
“他准是去找茅家阿翁取经了·”·……·陈桦林碰巧遇上一小问题,他手捏干烤麸,心中犯难,竟不知如何处理此物·主人家将烤麸给他时还千万嘱咐,说是长安新出的吃食,让他务必将其用在水宴中,但他厨师的直觉却告诉自己,它不适合扔在汤汤水水中,一来二去,竟犯难了。
他家大郎道:“不若同芦菔一起炖了”乱炖总不会太难吃··陈桦林连连摇头:“不成不成·”他叹口气,“我倒是听说长安那有道四喜烤麸,就是用此物做的,然只知是道寒食节可吃的凉菜,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想要参照做法都不成··“四喜烤麸,不就是我家食肆的吃食”·陈家阿翁低头,见到莫小郎君,他惊道:“你家吃食”·莫文远大方道:“我家阿娘便是长安李三娘,她正在外面坐着。”
他看四周一圈,见笋干、木耳都是有的,刚才菜中也放了酱清便道,“阿翁可想吃四喜烤麸我做与你罢”·陈大郎惊道:“小郎君切莫胡言”·陈桦林倒是不觉奇怪,他头次见到李三娘便不由多看几眼,只觉得这位娘子气势惊人,与常人不同,席上有听见陆忠三娘三娘地叫,语气很是敬重,他道:“你要做烤麸可是李三娘令你来的”·莫文远道:“是我自己要来的。”
他笑着摸头道,“方才吃了阿翁的豆腐汤,深觉滋味鲜美与寻常豆腐汤不同,忍不住想来请教一二·”四喜烤麸就是他的敲门砖··当然了,这算不上是技术交换,应该说是两个厨子间的友好交流。
陈桦林这才真惊了,他笑道:“小郎君竟然吃得出”·莫文远点头道:“可是用了粟进行调味”·好厨子的辨味能力都很强,他吃了一碗豆腐汤,勉强认出了淀粉的成分,除了粟粉以外应还有块- jing -粉末,具体哪些块- jing -他也不明了。
·“不错除了粟之外还有菱、藕、葛等·”·说到这,陈桦林已经令大郎出去了,对舌头灵敏在厨道上颇有天赋的小友,他还是很愿意交流的,厨师想要提升自己,少不了互相切磋,陈翁回想自己的少年时代,也是跟随父亲走街串巷到各乡烧宴席,见识了不少有当地特色的吃食,如此他才能汇各家所长,烧出四里八乡闻名的水宴。
当时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对厨艺相同的热情,让两人迅速成为忘年交,皆站在灶台边上忙活,硕鼠也不吱吱吱了,在两人身后三番两次路过,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院中水席已经吃的七七八八,陆忠见莫文远还没出来,问李三娘道:“要去看否”·李三娘与其他几人不同,打莫文远进厨房开始,就放慢了进食速度,只吃了半饱,她很聪明地留下了一小半的胃,来消化即将上桌的美食。
“不用,大郎很有分寸,过会子定会出来·”·话音刚落,陈家阿翁与莫文远一同出来,两人面带喜色,手上分别捧了一盘子一大碗··李三娘见陈阿翁手上的盘子道:“四喜烤麸不对,酱汁比我家烤麸多多了”·他并非用炒的方法做烤麸,而是先炒又闷,小火一点一点把汤汁收干净,烤麸同油豆腐过一样,用筷子稍微用力一挤,就能看见粘稠的汁水从孔洞中流出来,陆忠是个会吃的,直接用勺子连汤带水舀了一勺盖在蒸饼上,只见麦面饼子被汤水腐蚀,软糯得不行。
李三娘对比了自家的烤麸,发现陈翁所制极具当地水席特色,又兼之味道浓重,与蒸饼同吃,很是下饭,不知不觉间她竟然也吃了大半块饼子下去··她面色不变,矮桌下悄悄捂住自己滚圆的肚子,心道不成,不能再吃了。
莫文远将碗上面的木盖子一掀道:“我同陈翁讨教一番后,做了道新式的豆腐汤·”话音刚落,桌边上的人脖子就伸得老长,恨不得将脸埋进大碗里··陈翁哈哈笑道:“英雄出少年啊,莫郎手艺之精湛,我平生从未见过。”
李三娘看清豆腐汤的模样,忍不住出生道:“这是豆腐”·只见一条条丝絮状的豆腐飘散在半凝固的汤中,其细堪比发丝·香油并青翠的葱花撒在汤面上,与天女散花状的豆腐相得益彰,白的白,绿的绿,其中又夹杂着几条姜丝点缀。
远看,如雾凇枝桠上的条条冰针··“柳絮丝也不过如此”·“我娘子缝补时的线,还比豆腐粗些·”·“这如何切出来的”·“圣人吃的吃食,也就这样罢”·莫文远道:“此汤名为文思豆腐。”
众人再也按捺不住,汤勺齐齐上,陶瓷勺与碗边相撞,丁玲哐啷,好似盛大的交响曲··“咸香,滋味甚美”·“入口即化”·“刀工真是绝了”·文思豆腐的关键之一是刀工,其次就是芡汁,若没有水淀粉,便无法令豆腐细丝凝固在汤中,陈翁大方地分享了做汤的秘诀,在水中放入适量用各种块- jing -粉末研磨调制的土法配料,随后再用正常方法做汤便是。
莫文远脸蛋红扑扑的,光是有水淀粉,洛阳之行就很值当了·……·后厨,锅尚且摆在灶上,硕鼠用与他身体大小不符的灵活身手爬到灶上,他人- xing -化地深处爪子,沾了一点豆腐汁,再用舌头舔一下。
硕鼠:吱吱吱吱吱吱吱吱·怎么能这么好吃·他决定了,他要抓那人族厨子,给自己做菜·第23章 ·陈翁家与莫文远落脚的院子挺近, 等到散席之后,意犹未尽的一老一少还聚在台前, 讨论烹饪心得, 李三娘对儿子放心惯了, 见月上枝头,便先回去休息。
“葛粉的量还要少些·”·“面筋入汤后, 再用豆粉勾芡一下,放点醋进去·”·“放醋”·“做开胃菜刚好。”
“有理, 酸味开胃·”·两人聊天之余,厨房里多出了点悉悉索索的声音,莫文远耳朵灵道:“什么声音”·陈翁道:“许是硕鼠。”
他直起身子,一双鹰隼似的眼睛到处扫, 试图找出老鼠之所在, 他也喜欢厨房干净,然地处乡下,屋南面又有纵横交错的田埂, 难保有田鼠趁人不备,溜入屋中··“吱吱吱吱——”·“吱吱吱吱——”·鼠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莫文远抬头看窗外, 见夜色茫茫,不见灯火, 皎洁的明月被乌云遮蔽,心头慎得慌。
一阵邪风忽然从窗口刮了进来,吹得灯火摇曳不定, 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似的,莫文远面色不变从腰间的口袋里摸出一枚丸药··陈翁也觉得有异,脸色发白,面带恍然之色,莫文远直接伸手把放灯罩里的火烛取了出来,火星往丹药上一点。
白茫茫的雾气从丸药中炸开,在屋中弥散··陈翁道:“此乃何物”·莫文远道:“乃是大兴善寺中的僧人予我的丸药,说能辟邪,妖魔不近身。”
陈翁肃然起敬:“大兴善寺啊,据说高僧颇多,玄奘法师走前也在兴善寺中修行过一阵·”·浓雾之中,老鼠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莫文远看着对面的墙,巨型老鼠的影子忽的投- she -在墙上。
陈翁惊慌:“这、这”·莫文远心里捏了把汗,将禅杖从腰带间取下来,他第一次面对妖怪,很是紧张,手心微微出汗··硕鼠挺怕丸药,他根本不敢走近,但美食无时不刻诱惑着他,他色厉内荏:“尔等可敢出来”·莫文远:“……”·妖怪说话怎么文绉绉的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啊·陈翁的反应比较让硕鼠满意,他脖子一缩,往后挪了挪。
老鼠精以为自己伟岸的身躯威胁到了两人,洋洋自得:“我乃太室山下鼠大王,你二人若识相早早出来,我正缺二疱厨……”·莫文远深吸一口气猛地从雾圈中冲出来,手持丸药,敢死队一般冲向老鼠精,对方没想到小孩儿路子这么野,吓一跳,赶紧后缩,被霹雳弹似的仙丹打个正着。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莫文远分明将禅杖当成狼牙棒挥舞,劈头就向硕鼠脑袋上来了一记,老鼠精发出惊恐的尖叫声,显然被打惨了。
厨房内的动静太大,将陈翁的儿子都招来了,他们隐约看见一只大老鼠惊叫道:“妖妖怪”·“快去找法师”·“来人啊有妖怪”·莫文远才不管那些人,还手持禅杖一顿乱打,他力气很大,禅杖上又自带佛光,硕鼠先给打得眼冒金星,很快就无力挣扎,慢慢蜷缩在墙角,小可怜似的哼哼道:“别,别打了。”
莫文远目露凶光,将自己的专业知识发挥到极致,他口中念念有词:“庖厨我最擅长的就是烹饪各种肉类,有种菜不知你听没听说过。”
硕鼠:“噫”·莫文远:“肉类千千万万,田鼠肉别具一番风味,只需烫死后把皮剥下来,掏开腹腔取出内脏,再把脚爪剁了。”
硕鼠:“”·屋外传来零散的脚步声,陆忠连同县中的青壮年一起前来,帮助降服妖魔。
才进门就听见莫文远- yin -测测的声音:“随后把头剁下来,肉切块,放入锅中加油炒扁,再加入料酒酱清姜丝焖熟,等肉烧烂熟再加笋片一同回炒·”·“嘿嘿嘿嘿嘿,鼠肉肥嫩,怎么都好吃。”
“我看你体型巨大,肉却很不错,你想被蒸着吃炒着吃还是煮了吃”·禅杖落在硕鼠头上,他却不敢叫疼,泪眼汪汪看着莫文远,双手合十不断蜷缩:“我、我、我不好吃,我肉老了”·莫文远:“老有老的吃饭,嫩有嫩的吃法。”
硕鼠精:“QAQ”·夭寿啦有人要吃要妖怪啦·天呐他好可怕·莫文远见硕鼠精不敢动弹,从角落捡起一条麻绳把他捆了,期间硕鼠不断抽泣,已被吓破胆。
“那个,莫小郎君”·身后忽然传来游魂似的哼哼声,莫文远回头,只见陆忠为首的壮年男人都看着他,面色古怪··莫文远:=口=·……·小黑羊也蜷缩在屋外的角落中瑟瑟发抖。
慧智赞许道:“不愧是莫小郎君,遇见精怪还能临危不乱,此硕鼠精虽无甚本事,小沙弥初遇见还是会心生惧意·”·放在莫文远这被吓哭的竟然成了妖怪。
小黑羊:“咩咩咩咩咩”·天呐所以他上次想吃我是真的吗厨子实在太可怕了·便是饕餮,看见什么都敢吃的人类,也产生了恐惧之意。
慧智倒是乐见其成:“不若同我回长安罢你在这也没甚用处·”·小黑羊颤抖着双腿:“咩咩咩咩咩”·不行,我得保、保护珍贵的厨子·慧智:“……”·吃货的执念也是挺可怕的。
……·天还未亮,寺庙门就被咚咚咚拍响··缑氏县内佛风盛行,寺庙众多,其中有一家不仅有名寺僧人落脚,曾经也传出过降妖美名,就连玄奘法师少时也在此修行过。
几名青壮将硕鼠精捆了,直接送到寺庙门口··小沙弥应声开门,见门外一片红彤彤的火把,吓了一跳··陈翁朗声道:“莫小郎君捉到了精怪”·莫文远躲在人群后面,笑得挺尴尬,虽说硕鼠精是他降服的,但现在被人提出来说,总觉得怪怪的。
门外喧嚣,僧寮中大和尚都被惊动了,住持携一众僧人到门口,见被五花大绑的硕鼠精,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门重地,有檀香萦绕,本就被吓破胆的硕鼠精更蔫了。
陈翁同住持说了事情来龙去脉,他的话都围绕着莫文远转,将他夸得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简直就是不世出的佛子,是神仙转世··又有听了莫文远烹鼠方式的年轻人壮胆道:“莫小郎君还准备烹硕鼠。”
“那精怪被吓得话都不敢说·”·硕鼠精瑟瑟发抖得更厉害··这这这,食精怪·就连住持看莫小郎君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莫文远脖子一缩,干脆躲回人群中。
别看我我就是一普通厨子·……·经过兵荒马乱的一夜后,行商众携李三娘母子火速撤离,他们奔波大半日,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抵达洛阳。
马儿奔得飞快,莫文远坐在车中甚至以为自己是惊涛骇浪中的漂泊小船,随波逐流·尘土越过车窗,落在他与李三娘身上,下车时众人都满身灰蒙蒙,不至于鹑衣百结,也形容狼狈。
陆忠也知他们赶路太过,进城后直奔旅店:“舟车劳顿,今晚且都歇歇吧·”·莫文远摇摇晃晃进入旅店,正想把自己往床上摔,就被李三娘一把捉住。
只见她眼中冒出油油绿光,凶悍无比,几乎要把小孩儿一口吞下去··之前一夜,她要不就是跟着众人奔波,要不就是同他人一起呆在车厢内,竟没找到母子两人独处的机会,除了将他全身上下检查几遍,看有没有被精怪伤到之外,也无别的动作。
莫文远这才意识到,一路上李三娘实在是过于安静了些,哎,也怪昨日过得太惊心动魄,他现在还没回过神来··李三娘一个猛虎下山,将莫文远紧紧抱在怀里··喘、喘不过气了·一切尽在不言中,若他有个三长两短,看似无坚不摧的李三娘定会遭受重击。
她长叹道:“等明日我们就去洛阳城中古寺烧香拜佛,回长安后我定要给大兴善寺多捐香油钱”·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她思来想去,除了用金钱表达自己的谢意,似乎没有其他更加直白的手段,经书是要抄的,真金白银也是要花的。
莫文远双手悬空,不知安放在何处,犹豫一会儿,还是将手贴在李三娘背上··他小声道:“没事了,我一点事都没有·”·李三娘只将儿子抱得更紧些。
……·洛阳城中古刹众多,白马寺的香火最为旺盛,莫文远之前就打听过,大兴善寺住持同白马寺住持交好,两家都系皇家寺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据悉洛阳城中最好的豆腐也出自白马寺。
·他早已将前日遭遇抛至脑后,欲一品白马寺中豆腐,而李三娘记挂要给儿子求佛祖保佑一事,天还没亮,两人便同去白马寺··白马寺至贞观年间,已有六百余年历史,相较于大兴善寺的富丽堂皇,寺庙布局规整,外观古朴。
其整体布局保存完好,庙宇制式还是初建时的悉依天竺旧式··莫文远闲来无事也会在藏经阁中挑些与佛教寺庙相关的书籍看看,对早年天竺制式略有了解,他如同观光游客般探头探脑,脸上不仅无虔诚之色,反倒兴奋得紧。
“我在长安时可未见过如此古老的寺庙·”边走边与李三娘抒发情感··路过的僧人看见他的模样,会心一笑,想这小郎君行走在寺院内,却露出逛游花会的神色,春色正浓,跃跃欲试,很是可爱。
白马寺面积颇广,寺庙内宝殿众多,香炉更是如棋盘上的棋子,星罗密布·李三娘很虔诚,带莫文远走到大雄宝殿,于香炉前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随后又进入殿内,在矮桌上留下了大笔银钱,以作香油钱之用。
台后的僧人都双手合十,口呼佛号·白马寺是千年名刹,洛阳的世家大族连同家中女眷时常来此上香捐钱,即便与他们相比,李三娘拿出的都不是小数目,僧人观其样貌,并非大家贵妇,但通身气派也不是市井小民可相提并论的。
他从矮桌地下拿出一本样式精美的册子,莫文远眼尖地发现此册子竟然是线装本··僧人将其赠予李三娘,她奇道:“大师,这是何物”·“乃是法华经。”
李三娘翻开书本,莫文远在她身后踮起脚尖看,见书页内不仅有密密麻麻的小字,还配有精美插图,很有连环画的味道··“此书赠我”·僧人微微一笑:“我佛赠书给有缘人。”
莫文远在大兴善寺里呆了多年,要是不知道有缘人是什么意思就奇了怪了,他恍然大悟,合着白马寺有vip服务,只要是捐赠香油钱的大户都送上精美礼品·他私心觉得这服务政策很不错,回长安后可以跟慧远师傅提提,看他们要不要也搞一出。
他低头,又见矮桌上还有一摞纸,莫文远道:“大师,此乃何物”·僧人道:“此赠与有向佛之心的施主·”·在得到同意后,他捻起一张纸放在眼前打量。
这是一张正反印刷的薄纸,正面印了观世音菩萨端坐莲台之上的图,逼仄处挤着几行字,是妙法莲华经的段落,而反面绘制的则是白马寺的山门,只要是路过寺庙的人就能辨认出。
莫文远:这这这、这是小广告啊·他被白马寺的骚- cao -作给惊呆了·佛道之争在玄奘西行后稍有缓解,原来佛教已占据上风,两家回不到十几年前龙争虎斗奇虎相当的局面。
但暂时的优胜并没有让僧侣感到轻松,相反他们还是乐于吸纳新的信众,让教派深入民间··唐朝的识字率并不高,即使是在长安洛阳,读过书的小娘子小郎君都寥寥无几,故而比起看不懂的经文,图画更能吸引百姓眼球,白马寺的广告纸起宣传作用,菩萨图令平民窥见神仙的庄严宝相,而白马寺的山门则能将他们指引到正确的地方。
真是好方法啊·莫文远的商业嗅觉并不强,后世积累的经验能稍作提点,让他意识到在此时代发广告纸是绝妙的好主意··李三娘的眼中已散发出精光,她急切道:“大师可给我们一份”·僧人怕是没有遇见过娘俩儿这样对小广告感兴趣的,立刻将纸递给他们,口呼阿弥陀佛。
李三娘慎重将纸张折叠,收入怀中,他与莫文远对视一眼,明了对方眼中的意思··小广告,很有搞头啊·……·白马寺的东门开在城中,山门外几步远就是闹市,和尚们空出一间小屋作为豆腐店,寺庙内僧人做的豆腐皆在此地售卖。
正巧,今日守在店中的是曾在兴善寺落脚的游僧,忽遇莫文远与李三娘,张大嘴巴便道:“李施主,莫小郎君”·莫文远咧嘴道:“星空大师,许久不见,可好。”
星空行佛礼道:“托莫小郎君福,有了做豆腐的手艺,到哪都不担心化不到缘·”僧人在化缘念经之余经常做些小生意以维持生计,有些甚至还帮助寺庙开垦农田。
然小生意谁都可以做得,纵然编了草鞋柳筐到街上叫卖,也不定能卖出几个,豆腐却不一样,大江南北都为它所着迷,即使是在遥远的边关地区,靠豆腐手艺依旧能够养活自己,对云游四方居无定所的僧人来说,这门手艺实在是太重要了。
所以他们都很感激莫小郎君··李三娘见他同星空师傅相谈甚欢,微微点头以示招呼后就先离开了,她很信任莫文远的眼力,挑豆腐订货之类的事交给他就好,李三娘自己还需在城中跑几圈,看有无合适的院子与商铺。
莫文远先说三娘有意在洛阳城中开食肆,星空自觉是单大生意,态度更加殷勤,连忙引莫文远去看他们的成品··星空学做的是南豆腐,质地滑嫩,与他们在长安城中用的相差无几,莫文远觉得靠谱,又问道:“可否去磨坊一看”·星空道:“还请小郎君先等等,我与白马寺中的师兄弟打声招呼。”
白马寺中的僧人见两人相谈甚欢,只以为是他乡遇故知,等星空三言两语概述莫文远身份后,他们看人的眼光有不同了,眼神中有敬佩,有赞叹,更有感谢··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入莫文远耳中。
“他就是豆腐童子”·“不得妄言,他是被慧远大师钦点的佛子·”·“听说还在慧智大师手下学过一段时间。”
莫文远投上挂了两条黑线,豆腐童子是什么鬼·他走了一段路,实在忍不住了,对星空问道:“何为豆腐童子”·星空尴尬道:“豆腐童子,小郎君从哪里听说的”·莫文远心道你装什么装:“刚才我听见僧人指我念叨了好几遍,可是在说我”·星空干笑后承认道:“确实如此。
我也不知称呼从何而来,出了长安城后,各地都以豆腐童子代称小郎君,原因有二,其一是小郎君还原了豆腐,此类吃食区区几岁间风靡大江南北,连带着小郎君的名声都响亮不少。”
“其二则是有人传小郎君佛子下凡,长得眉清目秀,小小年纪形容肖似菩萨座下的童子,于是便有了豆腐童子的称呼·”·莫文远只觉得好笑,取外号就取外号了,豆腐童子也太不走心了吧·……·白马寺的磨房很大,卫生条件很好,僧人在制豆腐时都严格按照规定,莫文远很仔细地看过后点点头,此地做得豆腐质量上乘。
他来时路过市中几家豆腐店,绝大部分品质都没有白马寺出的好,只有一两家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然他与寺庙本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再加上白马寺中有不少曾见过的游僧,熟悉程度远高于路边的小店。
种种原因加在一起,让他直接作出决定:“等阿娘店铺开后,就要麻烦星空师傅了·”·星空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今岁我安置于白马寺,若李施主的店开了直接找我便是,千万别客气。”
谈好了生意后,星空又问莫文远在此地停留几天,莫文远言十日左右,星空便跟他介绍洛阳城中的知名景点,与最近好玩的去处··他道:“小郎君你来得巧,最近正是牡丹花季,城东的游花会办得盛大,若有闲时,不妨去看看。”
莫文远道:“都说洛阳牡丹甲天下,我定会去一睹牡丹会盛况·”···洛阳城是几朝古都,论底蕴之深厚并不比长安差,其城内区域划分也同长安城相似。
东北南三部为坊市,共有103坊·南市、北市、西市三大贸易市场坐落在城内·西市多卖些居民用品,而南北二市则汇聚了部分域外商品,但与长安城不同,这里的胡人较少,即使是卖胡人的商品也大多是汉商叫卖。
隋时,洛阳的商业繁荣,从李唐王朝定都长安,圣人又大力发展长安商业后,洛阳的市场才显出颓势··不过相对其他几府,此地依旧富庶繁华,尤其现在正处牡丹季,游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汇聚在洛阳,文人墨客争相留下作品,小商贩沿街叫卖,城中热闹非凡。
李三娘并非首次来洛阳,她做事麻利,上次来城时便把洛阳城布局摸了个透,更兼看了几处不错的适合开食肆的铺面··她在家时便订下计划,此番前来,要二度考察店铺位置,同卖家讲价,合适的话便把店铺拿下来。
她先走到临街一铺面,此店李三娘最为看好,店铺与小院相结合·街旁是宽敞的店铺,大小堪比他们在长安城中所开的综合- xing -食堂,可挖出多个窗口,若开始营业,卖蒸饼馒头、卖豆花、卖半成豆制品各不相干。
店铺连通大院,院子里主人家搭建一磨坊,看其外观,最多搭两年,就算石磨都散发出“新味”··李三娘初看过后就心动了,怎么会有条件这么好的铺子她看一眼就走不动路了·此次去店铺,她心里如同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一会儿想多好的院子肯定早就被买走了;一会儿又想店这么好价格一定不低,说不定把其他欲上门的商家吓得面无人色,屁滚尿流,直接跑走。
想想她差点笑出声来··让李三娘没想到的是,看上的院子不仅没有卖掉,反而就连左边的酒楼都清空了··李三娘深感奇怪,找邻家坐在小条凳上择菜的老妪道:“此地可有甚怪事我上次来不见人萧条至私。”
她问的老妪好像有择不完的菜,上次李三娘就见她在同样的地方做同样的工作··老妪抬头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楚她的模样便道:“娘子可欲买院子”·李三娘只是笑道:“略有打算,此次来先考察一番,再做决定。”
老妪慢吞吞道:“娘子你有所不知,老妇与对面家的老头略有些交情,更兼之我在此择菜,对他们家如何稍有了解·”·“寻常房屋即使主人家搬迁,也要找好下家谈妥生意才走,他家却是不同,出事后主人家不敢回屋,早早寻了新住处搬进去了,一刻都不愿在此多待。”
李三娘道:“出什么事”·老妪神神秘秘道:“说是有精怪出没,万贯家产都给他吞光了·”·“如此凶残我原以为此地佛风盛行,又有白马寺坐镇,精怪不敢轻易将现身。”
“非也非也,越是人杰地灵之地,精怪就越多,不过城中妖怪确实不多见,大部分化形后都跑到和尚少的郡县去了,能肆虐一番后全身而退的,今岁还就这一起。”
听老妪描述后,李三娘已心生退意,曾经出过妖怪的院子就算是她也不敢住,若妖怪再来怎么办,但她又注意到对方说之前住在这的人家不过是搬迁到了别处,便多问一句道:“此地害人的是何种妖物原籍主人可还好”·老妪道:“原主人还好,那妖怪不吃人的,只听说出入堂前厨后,只要有点吃食便进数吞进,隔壁的饭馆连同此家主人的存粮皆被扫荡一空。”
“后有僧人来看过,说是硕鼠·”·硕鼠·李三娘不由挑眉,心头大动,不会是给她儿子威胁要抽经扒皮,切块炒肉的硕鼠精吧·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莫文远摇摇晃晃在街上行走,初到洛阳,他很有观光客的心,边走边看,誓要把此地景观皆收入眼中。
星空和尚说的不错,时值农历四月,牡丹花盛开,街上游人颇多,他甚至看到三两成群头上簪花的郎君··以莫文远的审美,并不很懂男人在头上戴花是什么- cao -作,更不要说牡丹色泽艳丽,花盘又大,戴不好就头重脚轻。
他深觉只有李三娘类的美人戴花才好看,这些郎君戴了,只会让他们丑上加丑··想到这,莫文远又叹口气·自家阿娘貌美如花,戴花更能显姿容姝丽,奈何李三娘醉心商道,平日打扮多以素雅为主。
莫文远突发奇想,要不他也买支花让阿娘戴戴·真正好看的牡丹花此时都进了游园会,要不就是深藏在世家大族的庭院,只供少数人赏玩,沿街叫卖的、插在文人头上的牡丹都不值钱,最多几文钱一枝。
他犯了牛劲,觉得既然是买给李三娘聊表心意,那就要买最好的,于是也不走马观花,反而慢悠悠走,反复对比哪家牡丹更好点··别看莫文远是厨子,对花很有一番了解,当然不是因为他喜欢花,而是因为中国人什么都能吃,就算花也能做茶入菜。
前世他也参加过开在洛阳的牡丹花卉节,主办方先带代表团成员看过各种花,有盆栽养殖,有大棚养殖·花冠形态各异,单瓣型,荷花型,菊花型,蔷薇型……·他原本没记住各种型号有什么不同,然而在主办方安排他们吃过一顿牡丹宴之后却下苦功研究过一番。
·没办法,牡丹色泽艳丽,又养血养肝,散郁祛瘀,还能美容增加血色减少黄褐斑,无论做药膳做装饰菜都是上好的材料,一个有发展- xing -的厨子绝对不会放过它。
用空闲时间研究小半年后,他俨然成为了半个专家··“三条九陌花时节,万马牵扯看牡丹”,街道两侧具是花农摆的摊子,有的以扁担挑花,前来叫卖,有的则搭起临时的花架子,盆栽簇拥在木架上,任游人赏玩。
莫文远看出了经验,花越好,围观人愈多··其中有一家与别家不同,花架周围被人围得密不透风,众人往内圈挤,像是被罐头圈住的沙丁鱼·脑后插花的脑袋格外明显,有不少赶时髦的读书人也挤在人群中。
莫文远一看读书人的脑袋就知道有搞头,充分发挥小孩儿身形的主观能动- xing -,见缝插针往人群中钻,不时便钻到了最前列·他努力将自己的脑袋从俩大人身子间拔出来,抬头看花架。
“哇——”·便是他也忍不住发出赞叹之声,黑牡丹、白牡丹、红牡丹,各色花朵簇拥在一起,花瓣细长,争奇斗艳··最顶端有一株红牡丹,花盘轮廓大,花瓣颜色呈递进状,最外层近乎白色,内部则转变为淡淡的浅粉,越往内部颜色越深,正中红近乎于紫。
此株上开了共11朵大小不一的牡丹,与花架上其他相比,堪称牡丹花王··他听身边人赞叹道:“此花便是放在游园会上也是使得的·”·牡丹花会上汇聚了洛阳城中最为珍贵的名品,既向游人展示花之美,又接受竞价,更有文人墨客在游园会的石块上题字,一展诗才。
养花的文人且不用说,就算是花农也更愿意将牡丹搬到花会上,有了文人名声加持,卖得价格也更好··品相优良的名姝出现在街道上,自会引起众人关注··莫文远身边的读书人经过深思熟虑,朗声道:“牡丹花之用颇多,可赏玩,可入画,牡丹花画美轮美奂,挂在房内,抬头看画,宛若身在游园会中,鼻尖似能嗅其香。”
旁人嘲笑道:“此用早已被他人说了·”·书生闹个红脸,不说话了··莫文远见此景新奇,对身边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老伯问道:“敢问老丈,为何要说牡丹之用”·老丈热心回答道:“小郎君不知,这花主人乃是王家郎君,平日不缺钱财,花架上的牡丹都是他打发时间养的,他这几日将花带到街上,供文人墨客赏玩,还道若有人能言新奇的牡丹花之用,便要将花王送予此人。”
莫文远眼前一亮:“花王可是那开了十一枝花的红牡丹·”·老丈点头道:“正是·”·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组织完语言后便举手,如同课堂上等待发言的好学生。
王家郎君名王蔚,看外表就是时髦的世家青年,穿大袖,脑后插花,脚上蹬谢公屐,很有魏晋名士风范··他歪斜在花架旁,深感无聊,见莫文远举手便道:“小郎君可又要说的。”
莫文远露出一口白牙:“牡丹之用在于吃·”·此话一出,方才说可入画的文人不屑一顾,若不是看莫文远年纪还小,就要开口怼了··人群中传来窃笑声,还有“牛嚼牡丹”“花岂能吃”“暴殄天物”等小声议论。
王家郎君倒是不紧不慢道:“如何吃”·“《神农本草经》有言:牡丹味苦辛寒,可除症坚,疗痈创·晒干后,人食之,轻松益寿。”
“花瓣晒干泡水香气清新扑鼻,尝之味甘只是第一重·取花露后加入果品发酵,再入沉淀七日可得牡丹花露酒·”·“花瓣洗净后也可混芝麻炸,待传来焦香气时捞出锅,佐以蜂蜜,香甜宜人。”
“也可同肉一起炖煮,做牡丹花溜肉片,但肉必须是劁过的猪肉,如此才可保证肉味香浓,肥瘦适宜,无腥臊味,随后将肉在牡丹花露酒中腌制几刻,倒入锅中,同兴新鲜花瓣及素油一同翻炒,将腌肉的花酒倒入锅中,等肉炒至金黄后以小火收汁,肉相中蕴藏着花的香气,那滋味啧啧啧。”
“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吸口水的声音,别说是凑热闹的百姓,即便是刚才说牛嚼牡丹,自恃风雅的郎君也口舌生津,口水差一点就漏出来了。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王蔚看向莫文远,眼神热切:“小郎君可认得能做牡丹菜的庖丁”·莫文远道:“郎君若不介意,我便可以一试。”
为了免除众人疑虑他还道,“酿造牡丹酒需两月,若用普通酒水虽有点差别,却也能尝出几分真味·”·“肉钱花钱酒钱我都可承担,只肖郎君评点便可。”
“若做得好,此名姝可予我”·众人见他神态自若又说得头头是道,很难将其当作孩童看待,又听他说费用愿自行承担,只要王蔚吃后点评,便猜他有点真本事,对花王势在必得。
王蔚一拍大腿心道自己这回摆摊摆对了,他还没遇过如此有趣的事,欣然同意道:“酒钱肉钱小郎君不必担心,你需要甚告我便是,我遣人买来·”·“那牡丹溜肉片现在可做得,可需要我剪朵花王下来入菜”·莫文远道:“普通牡丹便可,用名姝做菜才是真牛嚼牡丹。”
人群中学子听了不由老脸一红,他们的窃语原来都被小郎君听见了··王蔚道:“菜何时可做”·莫文远道:“现在便可。”
……·李三娘打听完硕鼠事,往旅店走,却见周围人加快步伐,屡次三番从她身后超过··“快快快,听闻有小郎君同王家郎君打赌,要用牡丹入菜。”
“牡丹还可做菜”·“不知,快些走吧,看了就知道了·”·“那小郎君看着也不过就八九岁的光景,却姿容端丽,同观音座下仙童一般。”
“当真”·李三娘:emmmmmmmmm·她怎么听的像她家大郎做出来的事儿啊·第24章 ·王蔚是个好玩的, 王家在洛阳城中又颇有些名声,他说要借庖厨, 立刻就有人响应。
现在不是饭点, 酒楼酒肆中客人稀少, 酒店的东家在街上晃荡时恰好听见莫文远的理论,觉得很有趣, 又想卖王蔚一个面子,当即便答应了··莫文远对庖厨要求很高, 他先进酒楼堂前巡视一番,见料酒姜丝等佐料应有尽有,制式与他家中庖厨类似,鼎的底也足够薄, 才点头。
东家是行内人, 看莫文远样子便知道此子并非纸上谈兵,是真刀实枪在厨房里历练过的,他同王蔚小声议论道:“这小郎君是个熟手·”·王蔚气定神闲:“不是正好再有见地, 手艺不行,终归是纸上谈兵,他是熟手, 我便能在保眼福的同时一饱口福。”
他唏嘘道:“哎,若牡丹花菜的味道同他说得一样妙, 我的花王怕是保不住了·”·……·借完厨房之后,莫文远开始挑选食材,这是一门大学问, 肉的质量,酒的味道,花瓣是苦是甘,都影响菜品。
王蔚腆着脸道:“既都做了,小郎君不妨多做几道菜一道菜配酒实在太过寒颤·”·莫文远道:“鱼可吃否”·王蔚知他同意了,连忙道:“吃的吃的。”
莫文远道:“就再加道牡丹鱼片好了,恰好洛阳城中鱼鲜很多,肉质上乘·”·“小郎君并非洛阳人士”听他说话似带长安口音。
“长安人士,同家母同至洛阳办事·”·关注牡丹菜之人颇多,闻莫文远要去挑选酒肉,纷纷给他指路,说此坊哪家的鱼最嫩,肉最好,酒水最香··唐朝的酒水大多是低度数的浊酒,他挑选半天才找到相对清亮香气醇厚的。
而猪肉,这年头少有人劁猪,长安城中能买到劁过的猪肉还是因李三娘同养猪的农户说好每年去收肉··此法不过开始一年,农户发现但凡劁过的猪都肉质细嫩,无腥味,随随便便喂点什么就能长得腰大肚圆,体型比自然生长大好几倍。
得了甜头之后,今岁长安城郊的农户开始大面积劁猪,甚至有人开始以此手艺为生··但手艺还未传至洛阳城,虽有人听闻之后特意请人给猪去势,但那些新生的猪仔才开始长,距离能够宰杀还要很久。
无奈之下莫文远只能挑了一段猪里脊肉··水产品的选项更多,洛阳城中有大运河,捕上来的鱼个头大又新鲜,论数量更是应有尽有·量多则价贱,相较于长安城,洛阳的鱼不知道要便宜多少倍。
莫文远家中也经常吃鱼,鲤鱼鳊鱼都很常见,等到开元年间,国家还会下令禁止百姓捕鲤鱼,言鲤即李,不过现在,李世民没有规定捕鱼种类··鲤鱼的味比较淡,更适合片了入酒,莫文远在鱼摊上跳了一尾活鱼。
他在水桶中灵活地游动,尾巴不停打摆··他将各种食材带入酒楼,先把牡丹花瓣一片一片剥下来,切丝放入水盆中漂洗··酒楼的厨房是半开放式的,他在里面做菜,众人也能围观,一些对过程不感兴趣的看客点壶酒,叫两个菜,坐在大厅等,好事者则进入后厨看过程。
酒楼老板喜不胜收,对掌柜道:“既卖了王蔚人情,又引来诸多客人,真是一石二鸟·”·掌柜拍马屁道:“东家英明·”·王蔚显然是好事的,从莫文远做才开始就赖在厨房里不走了,他先头还假意问道:“如此可影响尔”·莫文远被围观惯了,潇洒道:“无事。”
他切花瓣丝的时候抖了一下手腕,下意识玩转刀刃,王蔚只见那刀在空中转了数圈,精准地落在了小郎君的手中··他全程没有看刀,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王蔚:·高人啊·他已经在猜想莫文远身份了,小小年纪功夫如此了得,定是名厨之后·莫文远哪里知道王蔚在想什么,他心情很好,甚至想要一边切花一边哼歌,甩刀花时,厨神系统久违地给出了大额奖励。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任务:牡丹宴小试牛刀(1/0)]·[奖励点:300]·倒不是他贪图300的奖励点,在李三娘食肆运营走上正轨后,就算是一日挣得钱都不止300,他更在乎任务背后的深意,除了做豆腐奖励的大额点数之外,也只有几次还原出豆制品得到的点数比较多,做牡丹菜的重要程度难不成与做烤麸相似·他觉得是没有的。
莫文远换了个思路,他用打网游的思维审视奖励,如果说之前几次做菜刷的是技术上的成就,那这次是不是因为涉及声望点,所以给的奖励才多·洛阳牡丹会闻名天下,王蔚又是世家大族的郎君,再加上他初试牛刀便有如此多的人关注……·他激动了,手法越来越华丽,刀挥动速度很快,旁人甚至能看见残影。
莫文远:这是我成为名厨,扬名天下的第一步啊·太让人激动了·他不忘初心,明明可以以发明家身份为人所知,或者继承李三娘的事业成为长安有名富二代,甚至还能身负佛子之名降妖除魔,却偏偏要当个好厨子·实在是太执着了·旁观者眼都直了:“你看他的刀。”
“有几把刀”·“理应是一把,但……”·“我看见了四把”·“三把”·“怕是切得太快,看不清了。”
“小郎君才多大,竟习得如此本事·”·“他莫不是尚食局出生”·尚食局是唐代的御膳房,设尚食两人,食医八人,圣人日常饮食,绝大部分都出于尚食局,臣子献上来的菜,也是要经过尚食局查看的。
王蔚听人七嘴八舌议论否认道:“尚食局再不拘一格,还不会让童子掌勺,此郎最多不过外傅之年,怎能入门下省”·尚食局属于门下省,食医都算公职人员。
更何况……·王蔚心道他是不知道尚食局门人手艺如何,这年头世家底蕴丰厚,势力不小,最好的厨子往往不是在皇帝手下办事,而是在世家领供奉··他们掌握最多的菜色,手艺更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然便是他们家精于做鱼脍的师傅,手艺都没莫文远好··“便是打娘胎里就练习厨艺,也不定能超过莫小郎君,怕只有灶台娘娘转世,才能有此手艺·”他之前同莫文远聊过,知他姓氏。
王蔚说完之后,身边忽然传来一奶声奶气的童音··“此言差矣,灶台娘娘也没他好的·”·王蔚低头,见说话的是一岁数同莫文远差不多大的童子,只见他身着黑袍,发也不束,怕是只有乞儿才会有如此发型。
·但观其形容绝不是乞儿之流,小童颜色极好,眉峰上挑,黑袍布料更是肉眼可见的昂贵··谁家会给小郎君穿这颜色·王蔚道:“你是哪家小郎君,可有大人跟你出来”他心头盘算,此子定出身大族,他却从未见过。
小郎君爱理不理,很有态度··王蔚:“……”·有个- xing -·忽然黑衣小郎君也不知看见了什么,猛地从人群中蹿了出去,王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暂时将他放在一边。
……·慧智追着小饕餮跑了几条街,才见他停下脚步恢复原型,他是仙人,跑路不会气喘,却对饕餮的行为很是头疼··“你何必在此地幻化人身若现出原形叫我如何是好”·只吃美食的饕餮不若其他同族,灵力不够充沛,再加上年纪尚小,法力不稳,即便化人形也只能维持一小会儿。
小黑羊理直气壮咩咩咩··若不幻化出原身,怎能见莫小郎君切菜··帅呆了酷毙了·慧智表情有点苦,洛阳内佛风盛行,若饕餮在此现形,不出一刻各大寺院内高僧定汇聚于此。
洛阳寺庙内供奉各种神佛,僧人知有饕餮,神佛也就知道了··并非每位神仙都能任小饕餮到处跑的,以慧智的想法,他年纪尚幼,又从未害人,教化好了就是佛门助力。
有些神佛却认为,饕餮为祸,因趁其年幼斩草除根··此点小黑羊也知道,顶着被灭的风险也要化形,只能说是真爱··小黑羊:“咩咩咩咩咩”·我观莫小郎君切的鱼品质不佳,你说若我在河中捕到佳鱼送他,他是否会对我另眼相看·慧智:“额。”
莫小郎君还不认得你,怎么另眼相待看上乘羊肉的另眼相待·……·李三娘顺人流找到酒楼所在,他越过人群看见莫文远时,他正换刀切鱼脍。
去岁莫文远生辰,李三娘送了他一套刀具,都是按他手大小特意定做,有菜刀、尖刀、雕刻用的小刀等等,平日里收在皮套中,随身携带··刀本是起到随时能烹饪之用,若他在行路上遭遇贼人,他们也能化作利器防身。
鱼脍自古便是中国名菜,千年之后以生鱼片之名在日本发扬光大,莫文远在现代本不会做鱼生,这项技能还是在厨神系统学习后才补上的··无论是锻炼眼力,从眼睛浑浊度,肉柔软度还有气味上分辨鱼好坏,还是如何将他们拆解大卸八块,他都苦练许久,现在技法未臻至化境,却能说登堂入室。
切鱼刀与其他刀不同,面窄而长,切之前刀面沾水,令鱼片不会与刀面相粘··李三娘等莫文远切完才道:“大郎”声音不大,听在当事人耳中却威力巨大,振聋发聩都不足以形容。
简直就是“黄钟毁弃,瓦釜雷鸣”,闪电在他头顶上炸开··他回头干笑道:“阿娘·”·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李三娘见他表情都要气笑了,这小崽子才不见多久就闹出这么大的事她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先做完吧,其余事回去再说。”
莫文远自觉被判了死缓,要及时行乐,全副身心投入两道菜中··鱼片细嫩,按揉太过难免散架,他只将其放入酒中,又抓一把牡丹花瓣进去,泡了小半盆,以指腹在鱼片上轻轻按压。
里脊肉处理方式不同,他净手后将其顺时针旋转拨弄,让酒水与肉充分接触,末了又按摩肉,使酒香沁入肉中··王蔚道:“小郎君何故如此”·莫文远道:“下锅炒前按摩肉片刻,可让肉质更加细嫩。”
……·前期工作准备好后,迎来了最后的加工环节,他用筷子将鱼片从酒盆中颤巍巍地捞出来,在盘面上摆出盛放花朵的形状··切碎的牡丹花丝放置一边,俨然完成了它们的历史使命。
随后莫文远又切了姜丝,在鱼面上铺了细细一层·葱末撒在鱼片上,苍翠欲滴··“小郎君所做莫不是鱼脍”·“非也非也,你接着看便是。”
火猛地窜高,莫文远将凝结的油膏下在贴锅中,随着温度越来越高,油膏逐渐变成了半透明的液体··猪油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如同弥漫的火星,只肖点燃,就能形成燎原之势。
待油升温至零界点,他猛地端起铁锅,将液体状猪油盖在鱼脍上··“啪——”·“滋啦滋啦——”·滚油同鱼脍接触,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伴随油叫声的,是同炸弹一样猛然爆裂开的鲜香。
鱼肉的鲜美中带有一丝丝花香,又有葱花姜丝等味道浓烈的佐料,猪油还在沸腾,在晶莹剔透的鱼片上溅起朵朵细小的浪花,透着血色的肉瞬间被烫熟,呈现出浅淡的白色。
莫文远取了一朵完整的牡丹,将外部层层叠叠的花瓣剥下,只余最中间一小朵·他将小花放在鱼片中心,花瓣套花瓣··“牡丹鱼片,请吧·”·“咕咚——”·这是王蔚吞口水的声音。
“筷子筷子在哪”·即便是酒楼老板也不想着与他交好了,所有人都在咕咚咕咚猛吞口水,谁管他有没有筷子··还是看莫文远比较厚道拿了双竹筷给他。
王蔚颤颤巍巍夹起其中一片鱼,动作小心而谨慎,生怕把鱼片夹断了··高高抬起鱼片,高过鼻尖,张大嘴巴,将完整的一块塞入嘴中··“嗯嗯~”·尽发出些意味不明的感叹声。
众人在他身后眼巴巴盯着看··“怎样”·“好吃否”·“什么味道”·王蔚:“嗯”·他就跟不会说话似的,耳边的声音,周围人渴望的眼神,堂前简陋的环境都被他抛之脑后,王蔚已经全身心沉静在美食的世界中,他的味蕾在大海中沉沉浮浮,闭上眼睛甚至能够看见河水中游动的鲤鱼,游园会中盛放的牡丹。
酒水的香气萦绕在他鼻尖,花的香味在脑海中盘旋,鱼肉的鲜美与花的苦味完美糅合,配上姜丝与葱花的异香——·他的思绪越飞越远,好像回到了少年时代的元宵节,同阿爷阿娘一起看灯会,所有美好的回忆被美食勾了起来。
·“嗯,嗯嗯·”·周遭人看他埋头猛吃一句话不说,哪里能不知道盘中鱼片美味至极··有人忍不住道:“可否分我一片”·王蔚: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堂前与酒楼很近,热油浇在鱼片上的味道太有冲击力,香味竟随风弥散,大堂里喝酒吃菜的客人都被惊动了。
“什么味道”·“好香”·“小二给我们来一份后厨正做的·”·还有些知道后台牡丹人菜之事的客人嘀咕:“这香气,不会是那小郎君做的吧”·“不会不会,稚子而已,如何有这手艺”·“难说,若此酒楼菜能香飘十里,生意还会如此”·“额——”·小二从后厨过来,同点菜客人抱歉道:“此香并非厨师所为,乃是后厨做牡丹菜的小郎君。”
众人惊呆了··“真是那小童”·“牡丹入菜味竟霸道至此,花中之王也”·更多人直接站起来,也不摇头晃脑吟诵牡丹,往后厨冲。
并不逼仄的厨房中涌入人潮,房间更狭小了··正好莫文远第二道菜好了··“牡丹溜肉片,齐活·”·王蔚吃完了鱼片,他没有让人夺走一片鱼,吃独食吃的很开心,但莫文远买鱼的时候挑了一条大的,便是成年男人吃下去也半饱。
他望着吃了一小半的肉片,表情痛苦至极··哎呀,他真的好想再吃啊,但是吃不完了怎么办啊,好舍不得啊·身旁的人被美食所诱惑,恶胆向边生。
“王三郎啊,你看你既然吃不下,就让我们来点”·“一片肉就一片肉”·“王蔚你大气些”·“世家郎君,切莫小器了。”
王蔚双手护碗如同护食的母鸡:“不,不不”·莫文远看他,联想到了咯咯咯咯咯叫的鸡,张开双手动作更像···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他不由自主漏出几声笑,又很快止住了,还好众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肉片上,没有关注他。
莫文远朗声道:“王郎君,那牡丹花王……”·王蔚回过神道:“拿走吧拿走吧”很嫌弃似的··“啊我的肉片”·“贼偷肉贼”·“松口”·莫文远吐舌头,也不管身后乱象横生,捧着花盆溜走了,李三娘跟在他身后走了,走前恋恋不舍看了拥挤的人群一眼。
哎,她也好想吃哦·[任务完成]·……·李三娘斜眼看莫文远,一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模样··莫文远面露小媳妇之相,蜷缩在条凳上,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等待发落。
开了11朵花的花王牡丹放在桌面上,花婀娜多姿,在房间中彰显自己的魅力··李三娘好笑道:“为了这盆花,你啊”·莫文远干笑道:“我在路上晃悠,见许多人头戴花,煞是好看,便想阿娘你也该弄朵花戴戴。
阿娘你姿容甚美,何不多拾到拾到”·李三娘愣了,她实在没想到莫文远竟因这缘故大显身手·她的视线不由自主集中在了牡丹花上··莫文远见李三娘面有动容之色,加把劲拼命煽情:“我想既是给阿娘你戴的花,寻常花朵定是不行的,它们怎能装点阿娘你走了许久也就这花王能够入眼,恰好王家郎君人有趣得紧,说只要说出花之用便可予我,才有之前一番故事。”
李三娘看他表情谄媚,噗嗤一声笑了,又是感动又是好玩道:“好了好了,我也不是要说你,你这么怕做甚做牡丹花菜又不是坏事·”·莫文远嘿嘿笑了:“不是动静闹得有点大吗”·他从条凳上一跃而起,撞入李三娘怀中卖娇道:“阿娘~~”·声音九曲回肠,喊得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李三娘完全没有被恶心到,不仅没有,她还很受用莫文远的撒娇,谁叫她家孩子早熟得很,小时候就很有些主意,不仅将家中诸事打理得紧紧有条,还帮助她建立一番事业。
相对的,李三娘也没享受多少为儿子- cao -心的乐趣,现在见莫文远撒娇,亲近于她,母- xing -大发,将儿子揽在怀里死命揉搓,大有不揉到爽就不放手的架势··莫文远被蹂躏得有点惨,特别是一头丝绸般柔顺的头发成了鸡窝窝头,他苦不堪言,不由回想到了童年时被各色女郎大娘捏脸的惨痛历史。
罢了罢了能够哄阿娘开心便好··我也是彩衣娱亲了·……·牡丹种寄托了莫文远一番心意,李三娘自然要戴,她已经与儿子说好,明日上街便剪下一朵,插在发间。
“好在我带了两件颜色明丽的衣服,否则穿粗布麻衣也不衬花王之色·”·莫文远吹捧道:“谁说的阿娘美姿容,是牡丹衬你才对”·“穿什么都是极好看的。”
李三娘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儿子的鼻尖道:“你这小人,贯会吹捧我·”·莫文远伸手指天:“我可对老天爷发誓,所说一切句句属实,阿娘你怎能说我在哄你我是最真心不过了。”
李三娘投降:“好好好,随你怎么说·”·饭吃完之后,她才同莫文远说院落之事,其实她早该说了,但谁叫莫文远今日行事太多出格,又狠狠在洛阳城中刷了一波名望度,即使是见多识广如李三娘都久久不能回过神来,便拖到现在才说。
“硕鼠精”·“是,我听其言,很像是你那日捉的精怪·”·莫文远道:“若是同一只精怪,阿娘你买下院子也不怕有事。”
“精怪被降本是大事,缑氏县又与此地不远,迟早会传到洛阳城中,等众人听说之后,对院子就不会有什么偏见,到时候再去白马寺中请几名师傅做法,去一去晦气,便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若不够的话,我还有些薄名,硕鼠精也算是我降服的,”说到这莫文远顿了一下,想到之前是如何威胁硕鼠,他还有点羞耻,哎,他竟然说要把他切块炒了,听起来怎么比妖怪还要凶残啊·妖怪吃人,他吃妖怪,真是……·其实能够降妖除魔是好事,但李三娘知道自家儿子并不喜欢此方面的名声被众人广知,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好母亲,从不违背家中孩童的意愿便道:“我才不愿同众人说此事,你说的很对,若硕鼠精就是同一只,我就先买下院子,等左邻右舍都知道后再请白马寺的大师来。”
“不过院中曾经出过精怪,到底晦气些,还需请梓人来将院落重新装点一番才是,不,干脆推倒重建·”·这些事情就是李三娘应该考虑的了,莫文远并不插话。
李三娘又道:“那如何去找硕鼠精打听不若找人去一趟”·莫文远道:“不必如此,缑氏县到洛阳也就是一天的脚程,我先前听陆二郎说商队中有人欲往返缑氏县,我与他同去便是,阿娘你就在洛阳城中悉心处理事务。”
李三娘担心道:“你去还是我去吧”·莫文远分析道:“还是我去为妙,硕鼠精本就是我降服的,换人寻他不一定能够问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但若我去,该没什么问题。”
“再加上路程挺短,也不会有贼人出没,即便遇上什么精怪,我身有慧远师傅给予的禅杖,又有妖怪惧怕的丸药,比其他人走都要安全些·”·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终于把李三娘说服力,母子俩说好,等到后天莫文远便走一趟缑氏县。
两人说完之后,天逐渐变沉,李三娘回到自己的屋子准备睡了··洛阳也是有宵禁的,执行起来不如长安城严格,然除了花街柳巷之地,绝大部分的居民住所在7点之后就陷入寂静之中。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莫文远躺在榻上,想到今早发生的事久久不能入睡,他心中涌动着异样的激动·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菜,引得众人口舌生津,以厨师的身份扬名,这不是他最想做的事情吗·夜渐深,铺天盖地的寂静压了下来,就连窗外是否有鸟儿鸣叫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莫文远在床上翻来翻去,嘴角带着压抑不住的笑。
“扣扣——”·“扣扣——”·窗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好像有人正在敲打他窗,莫文远翻身从床上下来,打开窗子,却发现什么人都没有。
他低头看,只见窗檐外,矮墙旁放了一只木桶,桶中有四尾鲤鱼,便是在黑夜中,他也能看出这些鲤鱼体型很大,身姿灵活··莫文远干脆从窗里爬出去,借由皎洁的月光看鱼。
极品鲤鱼·木桶下压了一张纸条,他左手提水桶,右手拿纸条,没有打扰到任何人,慢慢移动入房间··点灯,借摇曳的灯光看纸条上的字。
白纸最左边用细毛笔勾勒出了一只丑丑的动物,莫文远看了又看,觉得像是一只羊,而且是小羊肖恩似的绵羊··“好丑呀·”他忍不住笑道。
小羊肖恩后面跟了行歪歪扭扭的字··“四条鱼都给你,可以给我做一盘牡丹鱼吗一条就够了”·第25章 ·小黑羊在旅店外听墙角, 他听力远胜于人族,不至于同天兵天将中的顺风耳一样, 能聆听人间界的一切声响, 听清莫文远的话却是可以的。
他泪眼汪汪, 小羊真的很丑吗·慧智干笑:好吧,其实他也觉得挺丑··“噗嗤”, 莫文远笑出声来,他很快活, 不知是被白纸黑字逗笑了还是因为别的事,他喃喃自语:“只要做一条鱼这笔买卖也太好了些。”
他是厨子,没有谁能比他明白顶级食材的可贵之处,放在桶中的几尾游鱼, 品质之高, 世间罕见,莫文远自认为他在长安城中,没见过这么好的鱼··厨师无法抵御顶级鲤鱼的魅力,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一展身手,将其烹饪成美食。
更何况……·莫文远心道,也不知留条的是精怪还是世家的小娘子小郎君, 他猜对方一定是孩子··小羊丑是丑,却很可爱, 在看清文字内容的瞬间,他就被萌到了。
经历了硕鼠精事件后,莫文远对玄幻事件的接受度大幅度提升, 再加上他今天心情好,又被小字条萌到了,便欣然同意为不知名小童烹菜··他站墙根边上道:“现在没有牡丹花,牡丹溜鱼片是不用想了,我给你做清炖鲤鱼,鱼放两条。”
远处的小饕餮:·天呐竟然给加一条鱼,他人太好了,他是神仙吗·小黑羊:“咩咩咩咩咩”他高兴地踢弹蹄子。
慧智:“……”·两条鱼就高兴成这样,也太容易满足了吧·……·旅店主人也围观了莫文远做牡丹菜的过程,与有荣焉,待他回来后便和颜悦色嘱咐:“若有需要,堂前设施,任小郎君用。”
莫文远不好意思,还想多交几个铜板,算柴火油钱,店主坚决不收,推辞不过,他便说明早做菜以做答谢··因早就说好厨房几时用都可,他夜声人静点火做饭也没闹太大动静,小二听见院中有许许多多声音,以为是小偷,出来瞅了一眼,见是莫文远忙着生火,边揉眼睛边道:“小郎君做甚”·莫文远胡诌道:“我梦中见到新烹鱼法,睁眼后迫不及待想试上一试,你去睡吧,这里交给我便是。”
小二才醒来,有点迷糊,说话间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听了莫文远话后便迫不及待去见周公·他摇摇晃晃走在回榻的路上,心头飘过一抹疑问··说是烹鱼,鱼哪来的·莫文远用虎口卡住鲤鱼,将它猛地摔在砧板上。
鱼不停摆尾,带有腥味的点点水花落在人脸上,鱼腥味侵入鼻腔··他面色不变,刀背一拍,鱼没了声息,借着摇曳的火光,莫文远细细打量鲤鱼,再一次为它的高品质所倾倒。
鱼没有眼皮,即使被拍晕了,眼珠子还突兀地嵌在眼眶中,它的角膜透明而清亮,莫文远玩心大起戳了一下眼珠子,Q弹同果冻,一戳一动一戳一动··再看鳃丝,泛着淡淡的血色,粘液透明无味,鳞片更是泛着光。
他两眼发光,就像是沙漠中的旅人看见了绿洲,淘金人发现了金子,饥饿的野兽嗅到了鲜肉的味儿··对他来说高品质的食材是不可替代的宝藏··装刀具的皮套被展开,他抽出去鳞刀。
去鳞刀刀面被做成了尖尖的三角形,中间挖出几个小孔动··鱼鳞连根剥落,鳃、胆被完整地挖下来,鱼被片成完整的两面,鱼肉朝上放在砧板上,一面上贴着完整的骨头架子,另一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完美的刀功··若有懂行的庖厨在这里,绝对会为莫文远精妙至极的手法送上掌声·他先把鱼头鱼尾巴剁下来,连同骨架放在一起,准备等会儿入锅熬汤,莫文远砸吧嘴,心说要是有牛奶就好了,放进鱼汤里,滋味更佳。
等等……·他摸了下自己的下巴,要是没记错的话有后院好像有正在哺乳的母羊早上还听旅店主人说,如果想要喝羊乳尽管同他说便是,若会挤奶术,自取也无妨 ,只要别超过5斤就行。
不若去看看,要是出的奶水好便能代替牛乳··……·唐时,羊乳在医药界还有日常生活中都得以运用·寻常百姓家且不说,若母亲产子后奶水不够哺乳,便会选择以山羊乳并米汤喂养。
孙思邈更是在其所著《备急千金要方》中提到“治病患干呕方”∶取羊乳汁,饮一杯··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旅店老板养母羊也是出于哺乳之用,但羊奶多时,他们也会煮熟后饮上一杯。
莫文远盘算过后便拎着木桶去挤奶,羊圈中养了两头公羊并一头母羊··他才靠近羊圈,几头羊就醒了,他们心态平和,没有咩咩直叫,也没有烦躁地用羊蹄刨土,对莫文远的态度像是对待老朋友。
他的动物缘很好,从小虫鱼鸟兽见他少有不善,除了给他端上餐桌的那些··莫文远将木桶放在羊的腹部下,用过水的干净布将她腹部擦擦,开始挤奶··在长安时,他也做过些需要添加牛乳羊乳的菜,当时便与厨神系统兑换了挤奶方法,亲自动手,所以现在莫文远动作很是熟练,一点都不担心给其造成惊吓。
他做汤只肖一点羊乳,所以挤两下便停手了,母羊望着他温顺地“咩咩咩”,莫文远还笑了一下··羊乳也不是挤出来就能用的,回厨房后,他从口袋中掏出几枚杏仁,扔进锅里,生羊乳同杏仁一起用中火煮。
杏仁所含的挥发物质能够与羊奶中的膻味中和,待羊奶煮沸后把杏仁捞出来,乳汁中只留有淡淡的奶香味··煮羊奶时候他也没有闲着,开始用鱼头鱼骨架熬汤··骨头炖出来的汤味淡而清亮,很适合作为二次加工前的底料。
两口铁鼎都在灶台上烧着,他便开始处理新鲜鱼片,将薄片放在盆中,撒点粗盐进去,手指在鱼片面上反复揉搓,让盐味进入肉里面··顶级食材不需要更多的粉饰,本身的味道已经足够出众,若用酱料调制,那才是画蛇添足。
“咕咚咕咚咕咚——”·羊乳与鱼汤表面泛起了一个个小气泡,莫文远将汤水先倒入碗中,鼎擦洗上油,鱼片下去同姜丝葱一起翻炒,鱼肉的香味盈满鼻腔,焦黄色的鱼片令人食指大动。
躲在窗外的小黑羊口水滴答:好好想吃·清炖鱼片还没结束,他随即将羊乳并鱼汤倒入锅中,又扔了点绿叶蔬菜与豆腐进去,火由大变小,慢煮。
爆炒鱼片的香味尚且未消,悠长的汤鲜味再度冒头··莫文远嗅着味道满意地点点头··清炖鲤鱼汤,成了·……·李三娘躺在榻上,辗转反侧,不得安生。
她正在睡梦中,但就好像有什么人用轻飘飘的羽毛在她鼻尖不断扫过一样,她不断吸气,鼻孔一收一缩一收一缩··“腾·”李三娘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是身体却违背睡意,顽强地从榻上爬了起来,实在不行了,味道太香了她迫不及待想要找到香味的源头,享受一顿美美的早餐。
久经美食考验的她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是其他人了,无论是店中的旅客也好,店主人也好,一大清早,都被弥散在空气中的异香惊醒··鼻子嗅嗅嗅嗅嗅:“什么味道”·“好香”·“鱼香味”·“快起来快起来”·旅店主人是跑得最快的,他叫金荣达,四十岁上下,白白胖胖一团和气,身为店主人他早上起的本就比客人早,谁叫寄宿时的吃食都是他与他娘子并帮佣- cao -办的。
天未完全亮时,他四仰八叉躺在榻上,嘴巴大张,鼻中的孔洞更是大大的··他娘子猛地拍他滚圆的肚皮道:“甚香味你快点去看看”·金荣达猛地跳弹起来,他吸鼻子道:“香味竟是真的”他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大快朵颐。
他娘子撇撇嘴催促道:“你快去”·金老板的体型就证明他是个好吃的,在知香味是真后,他勉强套上一件褂子,撒腿就往堂前跑,越是靠近厨房,香味就越浓,他的肚子咕噜噜直叫。
莫文远正好从堂前出来,他看向面带陶醉之色,撒腿狂奔的老板道:“金伯可有事”·金荣达惊讶道:“这么早小郎君就在堂前拾掇菜了”他路上就猜测别不是莫小郎君在做菜吧昨日的牡丹菜香飘十里,在场看客差点都打起来了,有幸闻到其味的金荣达对莫文远的厨艺那是十二分的信服。
莫文远道:“我梦中得新菜作法,忍不住试试·”·“莫不是灶台娘娘托梦”·莫文远但笑不语,看在他人眼中,像是默认。
金荣达与有荣焉,受到神仙托梦的小郎君,竟然住在他们家客栈,而且还用他们家的灶台做了菜,还香飘十里就连他家的厨房都变得更精贵了··远处,小黑羊正在欢快地吃鱼片,他把脑袋扎在海碗中,伸舌头的动作与狗一样,不过他的牙口却比狗好多了。
小黑羊边吃边发出含糊的“咩咩咩”声··灶台娘娘给莫小远托梦了·慧智叹口气道:“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没有。”
“从来没有神仙给莫小郎君托梦过·”·小黑羊:“咩咩咩咩咩·”·他笑了,笑得直打嗝··莫小远真是妙人,不仅烧手好菜,还会用神仙当幌子,小饕餮年岁不大,知道得不少,他用咩咩咩之声开嘲讽。
慧智更加深深地叹了口气:“哎,从来只有仙人给凡人托梦,到了莫小郎君这里,也不知怎么的,竟是他借由神仙之口行凡人之事了·”·还好这里没有菩萨的泥塑像,否则菩萨的表情一定同慧智一样,眉毛纠结,形容愁苦。
·菩萨:我求求你我真的没有托梦·……·旅店客人中行商居多,他们日间辛劳,天不亮就起床准备买卖货物,但等货物差不多清空后,就会赖在床上,睡到日上三竿才行,以此方法收敛消耗掉的精气。
金荣达记得,有几名行商昨日已做完买卖,按照惯例,今天本应睡得昏天黑地,哪知他替莫小郎君将馒头端到大厅后,却发现所有客人都聚集于此,大堂中的桌子都不够用了,晚来的人三三两两站在角落,见他进来时,都眼巴巴地盯着金荣达手上的盘子。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他们的眼神,与饿了几天的乞丐类似··金荣达是个有生活智慧的人,他在厨房里喝了两碗鱼汤,一口气在胃里塞了三个馒头,才慢悠悠把菜品端上桌,否则他眼睛肯定就馋绿了。
“莫小郎君做了馒头并几道吃食·”他把大盘子往桌上一放,“一人只可取两只馒头·”·住宿的人都交了伙食费,金荣达负责他们一顿早饭,晚上如果要在店里吃就令加钱。
听了他的话之后,一双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盘子旁,一手拿一只馒头,两手就是两个,食客左右开工,咬口左边的馒头,再咬口右边的馒头··“两只馒头不够吃啊金大,我多交份伙食钱,可否多拿两只。”
金荣达呵呵,心道想得怪美··“多交铜板也没得了小郎君一共就做了这点,有的吃便是福气,你还想要吃饱”·“想要填饱大肚汉,吃十个八个也不够。”
人群中发出哄笑声,说要多交钱的人也不害臊,反而将馒头塞进口中意犹未尽道:“金大知我·”·“这馒头,就算是吃二十个,也不够吃。”
金荣达娘子长得壮实,腰不比她郎君细多少,她粗胳膊抬起,半人高的大陶瓮便轻松离地,陶瓮中装满汤汤水水,随她走动,汤在瓮中激荡,发出如同浪花拍岸似的清脆声响。
“吃馒头别急着喝水,莫小郎君熬得汤要上来了”·听者连忙放下水杯,即使噎得嗓子眼直抽抽也不肯喝水··“咣当——”陶瓮底面同桌面相接,发出闷响,店小二跟在后面,手上有一摞碗。
他甚至没有问谁想喝,香飘十里,若有人不想喝,才是呆了傻了··碗送到每人手上,大厅内没有说话声,“咕隆咕隆咕隆”声此起彼伏,更有趣的是,没人用饮酒的豪迈姿势端着碗,绝大多数人都双手持碗,小心翼翼,喝的时候都不敢把手抬太高,深怕动作过猛,汤水泼溅出来。
那就太浪费了··“喂,金大你们在吃什么”·左邻右舍也被惊动了··金大摆摆手:“鱼汤·”·“胡扯吧,鱼汤这么香”·“爱信不信。”
“嘿,可否给我来一碗”·“去去去,自家人都不够喝,别说你了·”·……·李三娘的早餐精致多了,乳白色的汤盛在碗里,汤底堆满鱼肉,面上飘有翠绿色的葱花。
参合羊乳揉的蒸饼被切成小块,肉馅馒头只有小半个拳头大小··杯中是去腥的羊乳,莫文远将其同茶叶一起煮了,又把杏仁和各色坚果磨成粉小块撒在羊乳面上,纯天然无污染手工奶茶。
李三娘笑道:“太丰盛了吧,我可吃得”即便她吃惯莫文远所制美食,都觉得早餐奢侈得紧··莫文远道:“阿娘你都吃不得,还有人能吃得”顺带吹捧一番李三娘的美貌,“我眼光果然没错,阿娘你戴花同街上那些……”他可疑地沉默了,没法,有些戴花书生的尊容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略过描述那些人长相的句子,直白夸奖:“怕是花神在阿娘你面前都要甘拜下风·”·“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眇兮。”
这年头诗句才开始流行,莫文远在现代时没读过几首唐诗,倒是诗经,他背得挺熟,此时便用了卫风中的诗句称赞李三娘的美貌··粉红色的大花插在发髻上,几率云鬓慵懒地挂在耳畔,她略施脂粉,两霞微红,嘴唇呈现出有光泽的水润红色。
配上淡红色罗裙,真是美得不可方物··李三娘给儿子夸出了小女生情怀,她伸手在莫文远的脸蛋上轻轻拧了一下道:“小小年纪,就油嘴滑舌,长大以后不知能骗去多少小姑娘芳心。”
说着就开始吃vip尊享早餐··两人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莫文远道:“我等会子便去找陆二郎商量,快的话明日便往缑氏县去·”·李三娘虽知莫文远早慧,对他却还是有诸多不放心,便道:“我同你一块去找陆忠。”
三娘本就长得好看,在长安时就有馒头西施的薄名,不过这名声随着她的生意越做越大,就变淡了,众人见她,多是先感受到其身上不同于常人的威势,秀丽的长相反倒成了添头。
然而近日她淡妆浓抹,且别说是路上的郎君看呆,即便是陆二等人都愣头愣脑,见李三娘硬是说不出话来·他支支吾吾许久才回话道:“想要回缑氏县娘子可要同去”·莫文远哭笑不得:“就我去罢了。”
刚才李三娘都说好几遍了,合着对方根本没过脑子··陆忠道:“哦成啊,没问题,定将小郎君安全送过去。”
他忍不住道,“三娘戴得花真好,很趁你颜色·”·不是来自于儿子的夸奖根本无法撼动李三娘的钢铁之躯,她大方点头道:“是花好,它可是我儿赢来的花王。”
时刻记住吹捧儿子··莫小远:“……”·哎,阿娘你这样,就不怕我膨胀吗·……·隔日莫文远起了个大早,同行商上路。
前往缑氏县的行商二十岁上下,名唤秦百川,他正好有事要到县中打个来回,陆忠与他说好后,便同意带莫文远一起上路··其实就算是没有说好他也不会拒绝,在经历过了夜擒硕鼠精事件后,商队中人对莫小郎君佩服得那是五体投地,几乎将他当成了仙童转世,恨不得供起来。
所以,几日前莫文远的牡丹菜在坊间闹出动静时,他们也见怪不怪,便是被问道,也只撇撇嘴道:“那可是莫小郎君,理该如此·”·县与洛阳距离不远,用现代的计量方式来看大概要几十公里,秦百川弄了头强壮的毛驴,带两人上路。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行至城门,莫文远看见不少挑担背笼的行人,他们的担中装了豆腐·他道:“他们行往何处”·秦百川道:“都是去周边郡县的。”
他道,“近的走约一个时辰便能到了,当日打来回,远一点,诸如去缑氏,需要四五个时辰,只能在当地过夜·”·四五个时辰,岂不就是八九个小时莫文远睁大眼睛,又看他们肩膀上沉重的担子,感叹连连,果然什么年代,钱都不是好挣的。
他再次感谢李三娘的好手艺,让他衣食无忧长成豆丁··驴子长得高大健壮,皮毛也光滑发亮,走在补路上不紧不慢,鼻子不停喷气··莫文远在长安城中便骑驴骑习惯了,大兴善寺的僧人养了不少驴,对此种生物也很有了解。
他在禅杖上系了一条线,又抓一把稻草秸秆小麦等谷物混在一起制造而成的饲料,将其用线捆了吊在驴子前头··大毛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抬头便要咬,莫文远抬起禅杖,让饲料晃荡来晃荡去,就是不让他吃到。
非常有童心··秦百川看着莫文远手上的禅杖,面露迟疑之色,纠结许久后,他还是忍不住道:“小郎君,你手上的可是上次捉拿硕鼠精时用的杖”·莫文远道:“是啊。”
秦百川:“……”·大兴善寺降妖除魔的宝具竟沦落成钓鱼竿,究竟是人- xing -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如果莫文远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一定会好心再插一刀。
此禅杖不仅作钓鱼竿之用,还做登山杖,捶打肉类用的木棍,降妖除魔一把手等等,用法非常多元化··莫文远简直将其用处开发到了极致··……·驴子走的比人走的快多了,正午之前,两人便已到达缑氏县,秦百川想他们早起赶路,又只啃了些干粮,便带莫小郎君到酒楼吃饭。
缑氏县面积不大,整县中也就一家酒肆,而且还不是洋气的两层小楼,而是栋平房·好在店内环境不错,地面少见尘土,食案干净,木材经过千百次的锤炼,触感光滑,表面平整。
两人要了些汤汤水水,等吃食期间听周围桌其他食客高谈阔论,莫文远原本还不太在意他们说了些什么,奈何几人聊天声音太大,还反复出现“莫小郎君”四字,让他不在意都不行。
“你们可曾听说莫小郎智擒硕鼠精一事”·“小郎我怎么听说擒了硕鼠精的是青面獠牙的大汉说是那人生的如同钟馗一般,又有怒金刚之相,见到硕鼠精后便掐着尾巴将他提起来,说是要将他开肠剖肚后切块炒了,实在可怕”·“精怪都敢吃”·“是的。”
莫文远听到此,脸色发青,青面獠牙中的青对上号了,但是獠牙,他的新门牙长得整齐,万万不是突出来的龅牙·秦百川也听见了众人的议论,悄咪咪看了莫文远一样,努力憋笑,但他实在是辛苦,从牙缝中漏出了“噗噗噗”的声响,跟接连放了几个屁没差别。
“你们说的都不对,那莫小郎君尚是垂髫之年,怎可能身长八尺,还将硕鼠精给提起来我可听说精怪同大汉一般高·”·“怎么不可能了,凡神异之人,长相上总与凡人不同,二郎真君不是小小年纪就劈山救母他五岁时便已经高至七尺,身形不输弱冠之年的郎君。
但便是真君也没有生吞活剥精怪的,如此可见,莫小郎君比之他更加- xing -情残暴·”·莫文远:·心口插了一箭。
秦百川:“哈,咳咳咳咳”为了不让莫文远追究,他在漏出笑声后连忙发出一阵激烈的猛咳,试图将自己的笑给模糊处理。
莫文远用死鱼眼盯着秦百川看:大哥,咱们能别装了吗·人与人之间能不能真诚一点·店小二也听见了旅人们的话,他端盘子上菜之余,插入了几人的对话:“不知客官是从哪儿听说莫小郎君青面白牙形容可怖的。”
“你是县中人,我们说的可不对”·“自是不对,我听说那小郎君长的慈眉善目去,小小年纪就有菩萨的庄严宝相,更兼之额中一枚红点。
他初至缑氏县时,天边金光大盛,虫鱼鸟兽皆面向东方迎接·”·莫文远:“……”·“你这小二,尽胡诌,若慈悲如菩萨,怎么可能扬言要吃硕鼠精”·店小二不服输了,他决定搬出官方大旗道:“你们不信去净土寺听俗讲吧这几日僧人都在说莫小郎君降妖一事。”
“当日小郎君便把硕鼠精送至净土寺,他如何行事听了俗讲便一清二楚,你们也切末吓讲了”·“好,我倒要听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走吧”·等到客官们都走后,秦百川才小心翼翼对默不作声的莫文远道:“小郎君,我们还去净土寺不”·莫文远气若游丝道:“去。”
“也顺带听听我是如何智擒鼠妖的·”·第26章 ·一般情况下, 寺庙俗讲内容常为佛经故事的变文,但有时为了宣传佛经教义, 又或是令有名望的僧人之名传遍大江南北, 僧人们也会对俗讲内容进行二次发明创造, 以现实为依据,取材新编俗讲内容。
就譬如唐三藏的事迹, 能够短时间内在大江南北传遍,无人不知玄奘法师之名, 就多亏了僧人俗讲··莫文远在僧人俗讲的时候也喜欢去凑热闹,没办法唐代的娱乐活动实在是贫瘠,除了读书研究菜谱也就俗讲之类的可以听听了,他年纪尚小, 花街柳巷与他无缘。
因自己就在大兴善寺中, 莫文远甚至还跟慧远和尚学过一段时间口技,但他在此道上天赋不够,反复练习还是不得精髓, 就放下了···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俗讲主角,思即此,他的心情更加微妙。
二人赶到净土寺时, 山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秦百川感叹:“怕是大半个县的人都来了·”也好在山门外院落面积大, 否则还真塞不下如此多人··前排人席地而坐,后排人头攒动,秦百川道:“可要我抱你起来”以他们所在视角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人头。
·莫文远左顾右盼, 发现了一棵大树,他连连道:“不用·”随即像猴一样蹿上树去了··秦百川见此,心下感叹:莫小郎君不愧是佛子转世,小小年纪不仅能降妖除魔,身手也很灵活,俨然是武林高手。
他也曾听过唐三藏相关的俗讲,知道那位法师长相俊秀身负重任,在年轻时更是于各大寺庙间辗转修行,钻研经书的同时窥得武学真谛,想来莫小郎君走的也是相似路子,身手很好。
莫文远牢牢坐在粗树枝上,他视力很好,越过人群看见了阳光下反光的脑袋·净土寺的俗讲僧人年纪不大,莫约二十的光景,他盘腿坐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双手合十。
开口,声音亮如洪钟,莫文远恐怕他用了什么特殊的发音方式,让在场人都能听得清楚··“却说几日前长安城来的豆腐童子路过缑氏县……”·听见这句话莫文远差点从树上摔下来,豆腐童子又见豆腐童子,他才知道的新外号在外地竟然被许多人所知,还冠冕堂皇地写入了俗讲段子中。
再过一年等俗讲段落传开,他毫不怀疑“豆腐童子”会成为自己的官方代号··俗讲还在继续,年轻的僧人知道听众想听什么,所以他很是仔细地描绘了莫文远的外貌,说他“面如白玉”“皮肤比豆腐表面还要滑嫩”“像是年画上的仙童”“等再过十年一定会同三藏法师一般俊秀出尘”。
好吧,三藏法师,他们竟然把我与三藏法师放在一起比较了听到这莫文远都要绝望了,天哪,他不就是暴打了硕鼠精吗充其量就威胁要吃掉他,除此之外并没有做什么呀·僧人恐怕也觉得他威胁要吃掉硕鼠精的片断很有趣,恰好有了陈翁的补充,僧人知道莫文远是名优秀的厨子,便称他掌握了上百种烹饪方法,手艺精湛至极,言要烹硕鼠精,精怪瑟瑟发抖,发誓改过自新。
最后他说出了大团圆的结局:“现硕鼠精正在寺庙内帮工,他改过自新一心向佛,此乃莫小童子的功劳·”·台下观众听得很过瘾,有的拍手称好,有的欢呼出声,他们心满意足散去,走在回家路上还与邻人回味俗讲内容,之前在酒馆所见行商更说要把这故事带回家乡,让他人都知豆腐童子的降妖事。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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