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第一厨+番外 by 浮云素(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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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第一厨+番外 by 浮云素(上)(3)
·豆腐童子莫小远,就要火了·……·寺院门传开“咚咚咚”声,小沙弥开门,见是莫文远惊讶极了:“莫施主,您怎么来了”·此沙弥便是前几日夜间帮他们开门的沙弥,当日,莫文远虽极力将自己的身躯掩藏在人后,却挣不过将他当作英雄极力向前推的青壮年。
最后只要是净土寺内僧人都知晓他的样貌··莫文远讪笑道:“我有事想要问硕鼠精·”·小沙弥先将他领到一间僧房中安置,随后道:“施主稍等,待我去通报掌门。”
一盏茶的功夫都没到,就有僧人过来了,小沙弥带路,后面跟着净土寺的住持·住持年纪不算大,莫约五六十岁,比大兴善寺的住持年轻多了··莫文远也双手合十同住持见礼,对方低头道:“莫施主来为何事”·“为硕鼠精而来。”
他道,“我听说他是从洛阳逃来的,走之前曾经在一家肆虐过·”·住持道:“这些我等不知,不若莫施主亲自询问硕鼠精罢·”·“硕鼠精在何处”·主持眉毛一动道:“正在佛前念经。”
莫文远:·啊·……·硕鼠精给自己取了一个气派的名字,叫鼠宇内,有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当然咯,他并没有推翻李唐王朝,想要讲天下收入怀中的气魄,硕鼠精只是听某一人家主人摇头晃脑给开蒙的孩子解释这句话,觉得很酷炫,就用了。
他给自己取名的时候还天真地想,哎,要是能够吃遍四海的美食,便鼠生无憾了··很可惜,他的环宇美食行还没有开始,就在缑氏县夭折了,原因还是遇上了一手艺高超,甚至要烹妖怪的厨子在被莫文远威胁一通后,鼠宇内看彻底看清了人类究竟有多么恐怖,心- xing -大变,日日待在寺庙中,晨钟暮鼓,将全身心都奉献给了佛门。
鼠宇内: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请不要让我被危险的人族吃掉·莫文远到祠堂时就看见了虔诚的鼠宇内,他用老鼠的爪子艰难地捧起佛经,两只绿豆大的眼睛盯在书页上,显然他是有知识的妖怪,竟然还认字。
硕鼠精口中念念有词:“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莫文远脑门上悬挂几条黑线,竟然是《金刚经》。
硕鼠精对“虔诚”有点过度理解,净土寺内绝大部分庙宇都经常使用,打扫得干干净净,但他诵经的时候偏偏要找最破旧的一间·莫文远在门口往里面看,都觉得无从下脚。
禅房内尘土积累,蛛网密布,再加上天气逐渐转热,苍蝇蚊子一切小虫都出来活动,莫文远只看见苍蝇蚊子在硕鼠精身边萦绕,嗡嗡嗡嗡嗡,声音大的他都能听见··老鼠灵巧的尾巴如同风扇叶面一样螺旋活动,似乎想要将害虫全部赶走,但那些小虫同飞蛾扑火一般,前赴后继,走了一波又再来一波。
也是硕鼠精皮厚,换成人类早就被叮得遍体凌伤,奇痒难忍,在禅房内一刻都呆不下去··莫文远跨进门栏,就被扑面而来的霉味熏了出去,他立刻把脚收回来,捏着鼻子道:“硕鼠精”·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硕鼠精回头,见是莫文远猛地睁大眼睛,他将佛经本放在不落灰的台子上,出门毕恭毕敬道:“莫小郎君”·仔细看他身体还有点瑟缩,似乎面前不是相貌秀丽的小童,而是牛头马面,可怕至极。
莫文远看他瑟瑟发抖,叹口气道:“我不是来吃你的,只是有话要问你·”·“小郎君有什么话尽管问,我鼠宇内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莫文远道:“鼠宇内,名字很有气魄啊。”
硕鼠精与有荣焉挺起胸膛··“你之前可住在思顺坊主街东西走向的王郎君家中”他比手势道,“一家酒楼与王郎君家比邻。”
鼠宇内大喜道:“小郎君竟知我以前住在哪里”·莫文远心说:得了,还真是同一只精怪,他的运气要有多好啊·鼠宇内开始絮絮叨叨说自己的化形经历:“王郎君家院落实在是好,位处地- xue -正上方,灵气充沛,我来他家前本已开灵智,不想短短十年修为大涨,身型变得如此之巨。”
“然后你就把他们家东西都吃了”·硕鼠精不好意思道:“体型猛然变大,食欲自然大增,我一时忍不住就把堂前地窖中的东西全吃了。”
莫文远:“……”手有点痒痒,想用禅杖敲它头··硕鼠精见他神色不对,求生欲很强道:“我这几日诵读佛经,越发知晓当日举动之误,正想寻个方法补偿王家郎君及酒楼老板。”
莫文远道:“怎么补偿”·硕鼠精老实道:“吃了多少东西就还多少东西便是·我白日诵经,晚上开垦荒地,想来能赶上夏种,到时我同田埂中活动的硕鼠虫鸟交代一番,令他们捕杀害虫,来年收成定然不错。”
莫文远想象了一下巨型老鼠在线种田的画面,猛地摇头,不行不行,他真的是没法想象··既然问题搞清楚了,莫文远就准备走了,他嘱咐硕鼠精一番,让他“诚心悔过”“补偿苦主”便离开了。
鼠宇内趴伏在地上,久久不起身··待莫文远走后,之前在山门前开俗讲的年轻僧人笑眯眯走过来,同他道:“莫小郎君交代了什么”·鼠宇内在莫文远走后一直处于如蒙圣旨状态,激动得不行,有僧人文化当即噼里啪啦说一通,将莫文远同他的对话完美复述。
僧人两眼放光,与他交谈过后便一溜烟重回僧房,在矮桌前坐下,提笔写字··《莫郎君三教硕鼠精》·写下标题后他以笔尾点下巴,将空泛的构思落成实际段落。
最新俗讲,成了·……·“阿嚏”坐在驴子背上的莫文远又打喷嚏,还好他打喷嚏时憋嗓子眼,才没让鼻水喷出来。
秦百川关心道:“可是受寒了”·莫文远道:“不会吧,马上就要入夏了,还会受寒”伸手揩揩鼻子,“怕不是有人私下念叨我。”
秦百川笑道:“以小郎君在洛阳城的名声,怕是无时不刻不被人念叨·”·莫文远打个寒颤道:“可别再说了,我听得慎得慌·”·秦百川以为他是害羞,宽容笑道:“有什么慎得慌的,以小郎君的年纪本事,再过几年怕也是名震天下的佛子了。”
他又补充道,“厨名定也会远扬·”·莫文远在心中嘀咕,后者远扬还差不多,佛子什么的就算了吧,他明明没有剃度出家,怎么各个都把他当和尚预备役了·驴子在第二日太阳落山前进洛阳城,进思顺坊后,往来行人争先恐后同他打招呼,一时间,莫小郎君之名在坊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莫小郎君”·“小郎君今可好”·“今日可准备做花菜”·莫文远坐在驴背上,左顾右盼,有人喊他了就送上笑脸,再挥挥手,他先觉自己在进行低配版的状元游街,后又想学当年领导人站在车上喊“同志们辛苦了,为人民服务”。
他被奇思妙想乐到了,下了驴子还扑哧直笑,出来迎他的李三娘见了,手指蜷曲在他脑门上扣了一下:“又嗤笑甚”·今日李三娘也打扮得很美,一袭火红色的石榴裙明艳动人,贞观年代经济大跃进,居民生活水平越来越好,衣服颜色也变得鲜艳多彩。
李三娘家别的不行,钱是有的,她姿容端丽又有爱美的天- xing -,上接买布时更是被莫文远连同老板撺掇着买了些颜色鲜艳的布料··发髻上插的花是今晨才剪下来的,花心尤带露水,花盘斜斜垂下,很有风味。
她走上街,光彩照亮巷道,路过的男子女子都不由回头多看李三娘几眼··莫文远捂头露出两粒小白牙,很像钢牙小白兔,他道:“阿娘美丽,我自要笑的·”·李三娘听他贫嘴,又在光洁的脑门上敲了一下:“昨日王家郎君来寻你,我言你有事往返缑县,今日得归。”
莫文远手指在脸上挠挠:“他寻我做甚”·李三娘:“我也不知·”·母子两正面面相觑,当事人便猛地从街上蹿出来,他满面红光,昂首向前,谢公屐踩在泥土地上,尘土飞扬,小厮跟在身后拉车,面红耳赤,可不因为羞涩,而是他车上东西太多,拉车累得慌,远远望去,只见各色牡丹花簇拥在一起,红、粉、黑、黄,什么颜色都有,真是名副其实的花车。
拉着沉重的花车还要健步如飞,实在强人所难,小厮的肺部如同正在- cao -作中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太辛苦了莫文远顿生同情之意··王蔚蹿到莫文远面前道:“莫小郎君,尔可算回来了”·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客人上门,主人家总得招呼一二,莫文远才回洛阳,让他做点心招待人很不现实,只能草草从干花茶袋里挑几朵花出来泡水喝。
李三娘五行属火,火气旺盛,一入秋冬天气干燥便极易上火,去岁莫文远赶在11月菊花盛开时,晒了一波菊花茶,专门给他阿娘泡水喝··贞观年间,用花泡茶的人很少,起码在长安城中从未听说,他买的菊花也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普通甘菊,一买一大把,取了花头后- yin -干、生晒、蒸晒、烘培,喝之前也不用加生煎葱蒜煎煮,直接扔几朵入开水便是。
唐人喝茶多遵循古人遗风,非要加调味料不可,初时莫文远用花泡水,便是李三娘莫小狗都觉得他暴殄天物,然而泡出来水滋味并不比加了调味料差,水味甘甜,几人喝了之后,也习惯于只用沸水煮,反倒省事。
莫文远招待王家郎君是诚心的,他甚至没随随便便用水煮开了,反倒是取了附近一口古井的水,邻人都说此井水清甜,比其他井水要好··茶放在黑陶杯中,无精致的茶具,却别有生机勃勃的野- xing -美感,白黄相间的菊花心孤零零飘在水面上,黑与白颜色对比甚是明显。
王蔚也没急着喝,他虽是浪荡子,却也出生大族,什么蒙山茶、蜡面茶都是尝过的,和牡丹菜不同,在茶叶上,他喝出经验,是半个内行人··水质清亮,次于江心水,高于普通沸水;茶只经过了“痷茶”步骤,并未煎煮。
·陆羽在《茶经》中将“以沸水冲茶”称之为“痷茶”,现《茶经》尚未出世,世家大族间却已经有了烹茶的心得,各种步骤都有其特殊名称。
先嗅其香,随后王蔚轻轻呷了一口,菊花甘美中带有一丝苦涩,却并不麻嘴,味自然是没有顶级香茗好,比起饮品,他更觉像是药,可以清火养生的药··王蔚感叹道:“滋味甚妙”·“此茶如何制得”·莫文远道:“不比顶级香茗茶饼,也就是将菊花花心挑出来后- yin -干蒸晒罢了,平日喝时候也不必大动干戈,只肖扔两朵放水中,有清火明目之用。”
“滋味不同于蒙山,别有风味·”·“可别同蒙山相比,我这花茶比那等香茗差远了,郎君现觉得别致,不过是没有试过以花做茶罢了,等喝多了,自然还是觉得蒙山更妙些。”
王蔚笑了:“你倒是实诚,若是别人做了花茶,还不得夸得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不可”·实诚的莫文远只是笑笑不说话··在进行完了品茗的环节后,两人终于切入正题:“王郎何故送上如此多花”而且种类还不一样,有的好有的坏,莫文远细细看过,黄色的牡丹价格甚至比之前迎来的花王还要名贵,等到宋朝时,“黄姚”甚至被官方定为牡丹之王。
这年头黄牡丹价格还未飙升,但也是价值连城··王蔚忧郁望天:“自吃过小郎君所做的牡丹菜后便念念不忘·”·“吾乃好酒之人,昨日回忆牡丹溜鱼片味道时忽想到小郎君当日曾提到过牡丹可酿酒实不相瞒,我欲求佳酿,故而搜罗各色花朵给小郎君你送来,看有无用得上的。”
莫文远无奈道:“王郎切莫如此,那牡丹酒便是酿造了,都要最少俩月才可开瓶,更何况以黄牡丹等入酒就同用花王做菜一样,都是暴殄天物·”·“我今年本欲酿造一批牡丹酒,到时给王郎送上便是,那些花,还是拉走吧。”
王蔚却不同意了,他道:“花我既然送来了,就万万没有退回的道理,小郎君若是觉得花品名贵,不可轻易收下,就多做几道牡丹菜予我吧·”说到这,他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在屁股后面一摇一摇的。
不错,王蔚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来莫文远这里蹭吃蹭喝他可是听说了,前日早上莫小郎君展身手,给旅店众人做了鱼汤与馒头,滋味早就被吹捧得同神仙佳肴一样,别人听了或许还不信,但他是亲口吃过牡丹溜鱼片的人,对莫文远的厨艺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知对方是长安人士,不可长期呆在洛阳,但能吃到一日就是一日,在莫文远走之前,他定要吃的肚皮圆滚滚··莫文远看他脸上狡黠的笑容,哑然失笑:“好罢好罢”·王蔚在心中欢呼一声,成了他又鼓励道:“这几日洛阳牡丹花会正火热,小郎君若有兴趣不妨与我同游。”
“自前几日郎君小试牛刀后,牡丹菜的名声便传了出来,寥寥几日,就有人毛遂自荐说会做那牡丹菜,想要在花会中一展身手·”他说到牡丹菜时,面有不屑之色,明显就是吃过正版的人对盗版的嘲讽,王蔚很想让莫文远去露一手,打脸盗版厨子。
逆袭打脸的经典戏码,谁都喜欢··莫文远却没有立刻应下,他道:“再说吧再说吧·”·王蔚道:“小郎君若想好了,定要来找我·”说完江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甩着宽袖走了。
……·待王蔚走后,莫文远终于找到时间同李三娘详谈硕鼠精一事,她听后颇为无语:“还真是同一只硕鼠精啊”·莫文远摊手道:“没错,他说自己已洗心革面,要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若阿娘你买了院子,定不用担心精怪再来骚扰的。”
李三娘当时便下定决心道:“那好,我就连同院落旁的酒楼一同买下好了·”说着便拿出纸笔,写写算算·前两年莫文远买了《九章算术》与《周髀算经》,两者已成为国子监的标准教科书,借由雕版印刷术大量印刷。
他买的时候本是对古人的数学有点好奇,谁知道还没看几页就已晕头转向·两本书闲置在家中,被阿娘拿去看了,等莫文远再想起来时,李三娘俨然成了算术高手··莫文远:比起我,阿娘才更像穿越者·计算一通后,李三娘得出结论:“只要酒楼不超过这个数,便没问题。”
说着她高深莫测对莫文远正反翻翻手··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莫文远心中一惊,阿娘带了这么多钱·“收拾好,我们出去一趟。”
她道,“择日不如撞日,就把院子与酒楼拿下来了·”真是风风火火的商业大佬··……·院落不用说,交易得很顺利,李三娘上次来洛阳时就与原主人询问过价,不肖一月见到这名娘子又来,他便知道对方是真想要买。
他是个好心人还提醒李三娘道:“娘子真心想要那院落中曾经出过妖物,不吃人却会把院中一切存粮全吃了,长此以往便是有万贯家产也住不起啊”·李三娘避重就轻道:“我却听说那精怪已经出了洛阳城,既这些时日没有出没,应该也不会回到原地,院子我是真心想买,老丈开价便是。”
院主人心觉自己提醒过了,就是仁至义尽,便以极低的价格把院落出手了,李三娘顺便问他酒楼主人身在何处,说想把酒楼同拿下··对方很爽快地将其地址说了,还嘱咐李三娘酒楼店主是个不好相与的,见他是娘子,恐会刻意抬价,应早就做好准备。
莫文远躲在李三娘身后撇撇嘴,心道:谁吃亏他阿娘都会不会吃亏,别看他阿娘长得好看,却是彻底的眼里霸王花,气势秒杀一切,是不折不扣的女强人,想要在价格上蒙她,这种人还没出生。
一刻之后,他们到了酒楼东家暂居院落的门口,东家是个身形佝偻的小老头,形容枯槁,比起人,更像骷髅架子·他的眼球在干瘪的眼眶中转动,听见李三娘的来意,迸溅出精光。
严老头的模样让莫文远想到了中国文学史上经典的守财奴严监生,“喉咙里痰响得一进一出,一声不倒一声的,总不得断气”,他心想:这两人甚至同姓·严老头的形象很容易吓到花一般的小娘子,李三娘并不属于这行列,她来之前甚至补了胭脂,颜色比正红暗,很显气质,远远看,最先注意到的一定是李三娘的嘴唇。
·“想要酒楼”严老头眼珠子一转,“好说80两银子·”·听见这价格,莫文远都噗了,洛阳价格不比长安,在贞观时期,长安房价尚未通货膨胀,一间小院价格在40到60两不等,酒楼虽说有两层,占地面积没有小院高,价格也低廉些,80两那真是狮子大开口了。
李三娘冷笑一声,意气风发:“20两”出手便砍到四分之一··乖乖莫文远看阿娘背后熊熊燃烧的火焰,心中一惊,这一刻,她在李三娘身上看见了无数人的影子,未来同他上街购置衣服的女伴,摩拳擦掌抢黑五打折的人,双11等到零点的买家……·哎,惹不起惹不起·第27章 ·回旅店路上, 李三娘扬眉吐气,最终酒楼以二十五两白银的价格成交, 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少些。
从两人来往杀价中, 莫文远也是学到不少, 心痒痒的,就期待能够学以致用, 找机会小试牛刀··他将实际绎成理论,总结出了四字要诀, 无非就是快准狠稳··李三娘牵着儿子的手,苦口婆心,传递经验:“躲在阿娘身后是不行的,再有机会, 记得站在我身前, 你先杀,我殿后。”
说得很似战场上的猛将··“声音不比大,但是抢白一定要快, 言辞不必粗俗,但表情一定要不屑,尤其像是出过精怪的酒楼, 要信除了我们就没人买了。”
莫文远连连点头,用崇拜的眼神看向李三娘··“你自己先得信, 只有信了,气势才足,如此便是再吝啬的卖家, 都要思考一二·”她不屑得哼哼,“尤其那老头还是有心卖的”她连尊称都懒得吐露,可见那人给她多大恶感。
莫文远道:“我省得·”·“之前所说的寻梓人重建楼之事,阿娘考虑得如何”·李三娘稍作思索:“酒楼定是要重建的,我先前看过一圈,后厨不堪入目。”
店才空几旬,绝不至于破败如斯,定是经营时就陈旧落魄·想到在地上趴着的多足之虫,角落乱窜的老鼠,墙壁上贴着的壁虎,结网的蜘蛛,她就觉得气顺不上来。
都是搞饮食的,能不知道卫生的重要- xing -厨房如此,她都为曾经在这家吃过的食客担心,怕他们吃了不干净的菜上吐下泻··“至于院落,原本说重建是想去去出过精怪的晦气,单看陈设,我却觉得极好,不必大动。”
莫文远道:“若不动的话,就先把院子借我一用·”·李三娘道:“你要它有何用处”·“我欲在本地酿造牡丹酒。”
他判断道,“我仔细看过,洛阳无论是牡丹还是其他几味材料价格都远远低于长安,再说牡丹酒最重要的就是牡丹,在洛阳收的花最新鲜,价格又低,适合酿酒。”
“再说我那酒起码要酿上两个月才能开,若放上一年,味道只有更加醇香,不急的话今年酿造,等明年牡丹花会时正好售卖,届时阿娘你的食肆怕也经营起来了,正好在店内卖,不正好”·李三娘道:“好是好,不过酿酒的人手何来”她在洛阳城中尚未扎根,找不到可信任的人,若真要酿酒,还不是要从长安找人·莫文远只能面带谄媚的笑容搓手手:“嘿嘿,今夏本就炎热,从长安到洛阳路不算远,但对牡丹花来说可折腾,保存不好到长安时花瓣就会蔫蔫的,香味也散了……”·李三娘哭笑不得道:“行了行了,这事儿我会给你处理好的,你且等等吧。”
莫文远却还没说完,他道:“牡丹花期不长,我看最多一两旬,就到收花瓣的时候了·”·“还有我去岁就做好的曲菌,在家里头后院摆着,若去信长安让人来,一定不能忘了将我宝贝带回来。”
李三娘道:“交给我便是,你就好好研究酿酒方法吧·”·……·李三娘当晚便给陆忠递了封信,委托同去长安的行商带回,陆忠打包票保证,几日内定然送达,三娘算了一下,莫小狗是个能干事的,若当天到了后便找人整装待发,一旬左右人就能赶到。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她得先做准备,把安置人的院落收拾出来,然后再去买酿酒要用的大小物件·种种事情加在一起,令她忙得脚不着地,就连莫文远几日内都不常见阿娘。
当事人反而很闲,或者说现在正是他最后的闲暇时间,莫文远很清楚,等到长安的人手来了,就要忙碌起来了··酿酒的准备他之前就做好了,当然并不是蒸馏酒法,而是这年代就已经出现的清酒的酿造法的改良版。
方法莫文远是在现代就学过古法,实践过几次,又加以改进,成果非凡··他的日程很满,前几年一直忙于打造豆制品王国,再加上唐代的技术不可与现代相提并论,便是从开始试验到培养出合格的酒曲菌,都花了大半年。
在万事具备之后,莫文远也没有贸然行动,他还在琢磨,同样是卖酒,如何让自家的酒凌驾于其他酒水之上,更加有特色,更加高贵,也更加令他自己满意·到洛阳后,他终于有成算了。
晃荡着晃荡着,莫文远行至南市,近日天下商贾小半聚集在洛阳城中,相较于东西二市,洛阳的南市珍品更多,世家大族的郎君更愿意往此地跑,时不时会淘到些稀罕货。
李三娘从不吝啬于给莫文远钱花,她知儿子闲来无事喜欢淘香料以及新鲜食材,便给足了银两,莫文远走一步就叮铃叮铃响,成串的铜钱相互碰撞,发出“钱味”声响。
忽然,莫文远看到路边放在布兜里的什物,他心一颤,猛虎下山扑倒布包边上:“老丈,可否一观”·那老丈开口,音调古怪,莫文远辨认不出是哪里的方言,好在他仔细听后听懂了对方大部分的意思。
“你这小童,观时小心些,可别弄坏了·”说得慢悠悠的,似随口提点··莫文远连忙点头,随即抓起一块干黄蜷曲的脆物,借阳光打量,甫入手,他就心中有数,知道它们是什么。
鱼胶的制作方式,千年都没变过,现代鱼胶依旧是土法熬制,手感一模一样··“老丈可是潮州一代人氏“潮州是现代的潮汕地区,莫文远曾听云游僧人说过,潮州等地海产极为丰富,当地人将鱼鳔晒干制成胶状物,作为贡品送入宫中,便是宫中的娘娘都很爱吃,世家大族的女郎偶尔也食用此物,言是对皮肤极好。
莫文远当时便记在心中,上西市时想要找到鱼胶,没想到此时竟然在洛阳找到了,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小儿知道的还挺多·”老丈终于正眼看莫文远了,他说话还是不紧不慢,一点都不急着做生意,“如此,你可知此乃何物”·“可是鱼鳔晒干后所得”他道,“煮熟后软糯可口,弹- xing -十足,对女- xing -极好。”
“说得不错·”·“这些银钱几何我全要了·”·老丈吐出一数字,价不算高到离谱,但放在南市售卖,自然同普通的食材相异,莫文远道:“可用银钱结得”看他小身板也知身上没有带大串大串的铜钱,要不然早就被压垮了。
老丈还是淡定点头:“可·”·莫文远将装满鱼胶的布口袋扛在肩上,脸上写满兴奋,终于可以土法制甜点啦·……·静谧的月光洒在矮垣圈起的黄土地上,小黑羊轻轻一跃,蹄子踩地,无声无息,他的嘴中叼着几朵大花盘的牡丹,花瓣上尤带夜晚的露水。
他施展了一个没太多用的小法术,能让花在脱离- jing -干后保持新鲜,法术是黑羊独创的,可以保证食材出于最优质状态··慧智已经懒得跟着他了,自送完鱼开始,每晚小饕餮都会如约而至,给莫文远送上最新鲜的食材,有的时候是鱼,有的时候是肉,有的时候是花,慧智认为自己也看遍了人间百态,饕餮的行为同“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君子一模一样。
慧智:没眼看了没眼看了·莫文远玩心大起,从与小饕餮的书信食材交流中获得了异样乐趣,夜间对方送上食材与纸条,熹微乍现时他则在院落中放菜肴与回件,从未见面,相处却无比和谐。
同样是送牡丹,小饕餮送的与王蔚送的却很不同,后者都是紧价高得买,仿佛花的钱更多更好看,味道就更好似的,而饕餮,他有灵敏的嗅觉与挑剔无比的舌头,两者相叠加能让他成为最权威的美食批评家,成品菜肴以及未加工食材都套不过他的法眼。
略看牡丹溜鱼片的制作过程,他就已窥得其中精髓,花的味道,色泽的艳丽程度都不是最主要的,真正起决定- xing -作用的是花香,故而他带来的都是香味浓的花盘··莫文远笑他字丑,自尊心高的小饕餮很是不服,今日留条前,他化作人身写废数张纸,终于挑出了一张满意的字条,不仅如此,他还拽文,将南北朝的诗句“流水桃花香“化用,写成”流水牡丹香“。
留条时他很骄傲,小黑羊也去逛了牡丹会,知那些头戴大花自称为“文人”的丑男常在石板上留文字,他不懂凡人的交际之道,只能照葫芦画瓢··小黑羊美滋滋想到:有了诗句,莫小郎君肯定会对他另眼相看,起码不会觉得字丑了·慧智冷眼旁观他忙东忙西,几次想要制止,还是没说出口,他心道,字好坏与是否留诗没关系,而且莫小郎君并不喜欢读诗,你找的又偏门,他说不定还觉得莫名其妙。
而且,以莫小郎君之- xing -,留花便好了,何必留话·次日早,莫文远准时将盘子放在残垣旁,他身形才消失不见,小黑羊就冒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盘子,精准用嘴将碗碟边缘衔住,撒蹄就跑。
慧智现身于小树林中,他自认为断绝口腹之欲,每次却都为莫小郎句于厨道上的天赋倾倒,即便知道饕餮不会分给他哪怕米粒大小的吃食,他也会伸长脖子,看每日做何不同吃食。
“此乃何物”他看向颤巍巍的奶白色果冻,“可是豆腐”·小黑羊不屑地咩咩咩咩咩··豆腐,豆腐有奶香味·“若不是豆腐,又是什么”··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小黑羊才不理他,他纠结了一秒,运转丹田中的灵力,化作人身,右手拿莫文远配上放边的木勺,无师自通寻得了吃果冻的方式。
轻轻舀下边角的奶白色冻,只见它颤巍巍地躺在木勺中心,便是动作再轻,果冻还是左右摇晃,它在半空中划出美妙的圆弧,像是楚王宫殿中摇摆柔嫩腰肢的舞女··“啊呜——”·舌尖追逐小果冻块,比豆腐更加细腻润滑的口感撞入心田,他小心翼翼挪动牙齿,将其切碎。
不可思议小饕餮头上的毛都要竖起来了锋利的牙齿精准地将其分割成了小块,柔软的舌头无论多用力,却都无法将果冻块碾碎,惊人的Q谈触感让他忍不住睁大眼睛。
被杏仁过滤的羊奶不带腥臊,奶味在舌尖绽放,敏感的味觉神经向他的大脑传递香甜的信号,蜂蜜混着奶味,两者叠加,渲染出幸福的味道··实在是太太太太太好吃啦·小饕餮想要把果冻连同盘子咬碎,却又不舍得一口将其吞进,他纠结而小心翼翼地品尝来之不易的美味,发誓定要搞清楚这玩意儿的做法,让莫小郎君日日给他做·果冻的魔力已经彻底将他俘虏啦·……·“这这这这这是何物”·相同的场景出现在旅店大厅中,王蔚手持木勺,招子紧盯奶味胶冻,仿佛他多看两眼其就能飘出花来。
“豆腐豆花我怎么没吃出豆味”·王蔚不讨厌豆子,相反他很喜欢豆制品中清香的豆味,多奇妙,对世家郎君来说,黄豆是种低贱的食物,少有人愿意吃,然当黄豆磨碎,成了豆浆或者干脆做成豆腐,却成了风靡全国,人人称道的美食。
他以为莫文远开发出了黄豆的更新做法,用崇拜的眼神看他··真是吃货的福音啊·莫文远却摇摇头道:“你可从中吃出了黄豆味”·“并无,小郎君你使用了各种方法,竟将豆味都去了”·听墙角的小黑羊不屑地打响鼻,豆子,开什么玩笑他的舌头可没吃出豆味·果然,绝大多数人族都是愚蠢的,连原材料都分辨不清·只有莫小远才聪明·“既然没有豆味,又怎会是豆子”莫文远网后厨走,回来时手持布包,他伸手抓了把黄色蜷曲脆片,放在桌上。
王蔚道:“此乃何物”·莫文远道:“这道点心,我只用了四种食材,杏仁、蜂蜜、羊乳,还有此物·”·“它名唤鱼胶,是我同一潮州老丈手中买来的。”
“鱼”王蔚失声喊道,“鱼怎么会有这味道”·小黑羊也很激动,他不由自主甩动尾巴,细短的黑条前后左右到处摆动,慧智看了都手痒痒,恨不得揪一把。
·咩咩咩咩咩·怎么会是鱼一点鱼腥味都没有啊·“此乃黄鱼鱼鳔晒干后制得,少腥味,我将其做去腥处理后,同羊乳混合,隔水蒸炖两时辰,待鱼胶完全煮开后连同碗放入凉水中,羊乳便会逐渐凝结,待凝结好,就得到了你所吃的羊乳冻。”
王蔚猛地一拍自己脑袋:“黄鱼鱼鳔,我知是何物”她阿娘寻常总吃此物,然烹调方式与莫小郎君完全不同,不过是合水煮了,他尝过一次,只有口感可取,味如白水,哪有羊乳冻好吃·他狼吞虎咽,几口便将羊乳冻吃完了,腆着脸对莫文远道:“羊乳冻可还有”·莫文远似笑非笑道:“便是有,也不能予你,我阿娘也很喜羊乳冻,她近日日夜- cao -劳,我这做儿子的不能做什么,吃食上总不能再亏待阿娘。”
想占李三娘的鱼胶冻,门都没有·而且,莫文远心说,鱼胶的价格很贵,他买了都肉疼,给王蔚一碗果冻就差不多了,多了他是真的送不起。
王蔚急了,他同莫文远相交几日,知他对李三娘异常看重,从他阿娘口中夺食难度不亚于虎口夺食··他恶胆向边生,将主意打到自家阿娘重金买的鱼胶上,一旦物件名称与模样对上号,他便能从家中堂前把鱼胶偷渡出来。
“若我给你鱼胶,你可愿帮我做”他比划道:“同你这袋分量相似,你给我做10枚如何剩下鱼胶归你·”·莫文远也不太愿意占他便宜,他计算量道:“你给我此袋四分之一,我给你二十枚羊乳冻。”
王蔚确定这是笔顶划算的买卖,他道:“一言为定·”·……·王家乃洛阳当地豪族,于此地盘桓多年,便是新皇也不可轻易撼动。
王蔚行三,与上俩兄弟岁数差很大,他是王家夫妇老来得子,大孙子小儿子老人的命根子,两人从小对他就颇为宠溺,无论做何事都放任自如,待他长大后便养成了现在的- xing -子。
虽不算游手好闲,却也不干正事,弱冠之年,身无长物,也就养牡丹的手艺好些·不过匠人手艺,难登大雅之堂··王蔚昂首挺胸走进厨房,房内厨娘见他,急得不行,有年岁大的体面下人问道:“君子远疱房,三郎何故来此”·他张口便网罗谎话,脸不红气不喘:“我同阿娘谈天,偶尔说到鱼胶,她言其有滑肤补气之用,我很很是好奇,想一睹此物面目。”
老人都知王三郎君好奇心重,明明到弱冠之年,有时行事还同垂髫稚子一般,问题很多··他将装鱼胶的袋子拿出来,挑出几片黄色胶道:“此乃鱼胶。”
王蔚故作好奇,将其放置手掌心,反复打量,末了似乎觉得没甚意思,便将其扔回袋子道:“可否予我些·”·“啊郎君要鱼胶何用”·“只是觉得它有趣得紧,想要拿些罢了,你别多问,先予我吧。”
鱼胶价格不便宜,但王蔚是府上三郎君,下人哪里敢违背他所言行事更何况鱼胶价格虽巨,却只是针对其他食材,与府中金银财宝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不值钱的。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王蔚不费吹灰之力便要到鱼胶,美滋滋走了,庖厨中人现面面相觑,末了还是决定同夫人说··……·“太多了吧”莫文远看王蔚堆在他面前的装满鱼胶的布口袋。
“我是不知这么多能做几枚羊乳冻,反正多多益善,小郎君你就全做了吧·”·莫文远哑然失笑:“话不是这么说的,凡事有度,羊乳冻便是好吃,也不能吃太多,暴饮暴食,损伤脾胃。
这样吧,我帮你做二十枚,你给我丁点儿鱼胶做报酬便是,剩下的还是都拿回去吧·”·“单作羊乳冻也没甚意思,我帮你做几枚花冻、果冻,滋味同羊乳冻不同,也很美。”
王蔚连忙好好好好好:“都依你”·旅店中其他人竖起耳朵,听两人对话,很是羡慕,他们早上也见过羊乳冻,更是看了王蔚吃它时的表情,都口舌生津,恨不得大快朵颐。
可惜鱼胶价格太贵,寻常人享受不起,便只能“望冻兴叹”··王蔚带来的鱼胶质量与莫文远收的不同,不过一个小时便煮开了,他依次做了五枚羊乳冻,五枚牡丹花冻,还有十枚两种口味的果冻。
其中羊乳冻凝结地最好,奶水中有物质同鱼胶交互反应,令其口感Q弹,与现世加工过的各色果冻不相上下·不用羊奶凝结的牡丹花冻,口感类似于慕斯,在凝结时,莫文远往化开的胶中塞了几枚花瓣。
鱼胶质地不同于水,即使化开,都比水厚重,花瓣夹在其中,不上不小,好似困在琥珀中的小虫··等了大半日,各色果冻新鲜出炉,王蔚心情很好,指挥小厮将其收了,往家去,他甚至开始盘算,今日晚上吃十枚果冻,明早再吃十枚。
莫文远不可暴食的叮嘱早就给他抛到角落了··“三郎·”·王蔚才到家,就被叫住了,转身只看见满头华发的阿娘,阿爷跟在阿娘身后,虎着一张脸,其表情之严肃,让他忍不住打颤。
“你要鱼胶做甚”·“我今早吃了道名菜,乃鱼胶所制,其口感细腻远胜豆花,吃后久久不能忘怀,便取了家中鱼胶,给小师傅做,先才做还带回。”
“以鱼胶做”阿娘将信将疑,她吃鱼胶从来都是煮沸了混汤,此法所做鱼胶,食之无味,哪里有他说的那么好吃··王蔚忍痛道:“我分您一枚尝尝”·“甚好。”
“咳咳·”他阿爷发出暗示- xing -极强的咳嗽声,王蔚痛心疾首道:“我也分阿爷些·”·结果,两名从来没有接触到果冻的老人立刻被其味道口感给俘虏了,他阿爷很大爱无疆道:“既是此等美味,不若分你兄嫂侄子吃。”
王蔚眼泪都要哭干了,他的果冻啊分一圈还剩多少·心疼地抱住萌萌的自己··……·黄鱼鱼胶,别说是唐代,现在都是稀罕物,造价高,难提取,价值远高于普通水产品。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莫文远:=口=·此时此刻,他站在院落中,月光皎洁而明亮·,万籁俱寂,他只能听见急促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便是夜间出没的小虫似都陷入了梦香,不愿打破一室的寂静··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淡黄色的鱼胶表面,以莫文远的视觉看,胶似乎变成了白色,从下往上看,无数鱼胶堆叠在一起,下多上少,呈现出金字塔似的三角形状。
这是多少鱼胶啊他忐忑不安、哆哆嗦嗦,几乎是他买来的几十倍几百倍·纸条从半空中轻飘飘落下,翩跹优雅的蝴蝶也不过如此,他眼明手快,攥住纸条打开。
丑而圆润的字挤满纸张··“我想吃羊乳冻,鱼胶都给你·”·“我特意从潮州捕鱼,去水晒干,你得做百枚冻犒赏我·”·他将纸张折叠在一起:“且别说是百枚羊乳冻,便是万枚我也是做得的。”
谁叫这里有小山似的鱼胶·不过,到潮州捕鱼,又在几天内加工出如此之多的鱼胶给他做羊乳冻……·莫文远的心情有点微妙,好了,他可以确定与自己用纸条相交多日的是个可爱的小精怪,而且他跟脚肯定很好,小小年纪法力无边。
是未来的大妖怪··他心中早有猜测,此时并无恐慌,正相反,莫文远蓦地想起了净土寺内吃斋拜佛的硕鼠精··你们精怪,都这么会吃的吗·将有限的法力投入无限的吃货事业中,也难怪东土大唐如此和平了·……·送上鱼胶山后,小饕餮惴惴不安。
笨蛋笨蛋笨蛋送鱼胶就送了,干嘛送那么多,这不是明摆着说我是精怪吗要是莫小远害怕了不做冻该如何是好·慧智安慰道:“我看不见得,莫小郎君可是会食精怪的人,区区鱼胶山吓不到他。”
小黑羊全身羊毛高高竖起:“咩咩咩咩咩”·没吓到他但吓到我了他再一次陷入差点被吃的恐惧之中··慧智:“……”·你们得了厌食症的敏感饕餮真麻烦。
不安中小饕餮迎来了新的黎明,百枚果冻端端正正放在庭院中··小饕餮:·很显然,他赢得了来自莫小远的可贵友谊。
“送鱼胶可以,别送那么多·我没法和阿娘解释”·……·李三娘看着鱼胶山,只感到一口气在胸中翻腾,不上不下。
“你说这些都是菩萨送的”她面无表情,声音更无起伏··莫小远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表情严肃,恨不得发毒誓证明自己的清白:“不错,我夜中梦到菩萨,他端坐莲台上,手持净瓶,慈眉善目,凑近我言想吃羊乳冻。
半夜醒来便看见院落中堆满鱼胶,真乃神迹也·”·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菩萨:·你瞎说·别污蔑我们出家人,我们不吃鱼也不吃羊乳·第28章 ·李三娘的表情不可描述, 她在“说什么鬼话”与“如此解释可还行”中不断挣扎,她或许想要相信莫文远的话, 但儿子所言实在太难以置信, 让她倍感纠结。
最后她只能先道:“别以为你糊弄过去了, 等回长安,我定要去大兴善寺问问, 菩萨有没有吃羊乳冻”·莫文远无辜眨眼睛:“菩萨有无吃羊乳冻,便是住持也是不知道的, 阿娘你想啊,菩萨也是佛,吃羊乳冻就是犯戒,便真吃了, 也跟不了师傅一样, 不给别人知道。”
菩萨:不背锅不背锅·慧智和尚与小黑羊在暗处听两人对话,慧智和尚且不用说,面色古怪, 眼露纠结之色,看莫文远几眼,嘴唇微动, 欲言又止。
而小黑羊已经无声地倒在地上,他腹部的毛随腹部抽搐, 放肆地笑··小黑羊:咩咩咩咩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慧智:不行,回去定要同莫小郎君说说,切末何时都推在菩萨头上, 头顶三尺神明,你说什么菩萨都知道·最终小山似的鱼胶还是被母子两人联合收起来了,李三娘看了半天,也不觉得这些鱼胶有何问题,自家儿子自己知道,且不说他绝不干小偷小摸之事,便是洛阳城中有无如此多鱼胶都是未知数。
为何会有如此多鱼胶出现于此,可能- xing -有二,此物不是菩萨所赐,便是精怪给变出来的,目前李三娘所见识到的精怪也就硕鼠精,莫小远面对妖物时秋风扫落叶般的无情,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定不是妖怪送来的·她根本猜不到,自家儿子有个神秘的妖怪友人··……·羊乳冻在王家刮起旋风,堂堂世家郎君娘子,吃过不知多少好东西,却被其独特的味道与口感给俘虏了无论是晶莹剔透的牡丹花冻、水果口味的果冻,还是凝结最好最为Q弹的羊乳冻,各具风味,软弹的口感同舌尖相接触,甚至舍不得咽下去。
王蔚痛心疾首,他原准备吃独食,一人吃果冻吃到爽,不想在家中几人尝过后,点心全部充公,特别是大哥二哥家的小娘子小郎君,用小牙咬木勺,眼中蕴含对果冻的无限渴望。
便是再混不吝,也不能同小童抢食啊·“滋味甚美”·“鱼胶竟能做此吃食”·“何人所为”·王蔚道:“乃是先前做牡丹菜的小童。”
他阿爷阿娘尚且不知此事,在城中行走的王家大郎却听过了莫文远的名头,现天下风流人士汇聚洛阳,牡丹菜又与花卉主题相得益彰,再加上中国人从古至今对美食的追求与渴望,没过几日,消息灵通点的人都听说过“莫小郎君大展身手,牡丹花菜迎花王”的故事了。
王大感叹:“我闻莫小郎君之事,还以为时人夸大其词,现在一品羊乳冻,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莫小郎君恐怕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练的厨艺,我观李三娘虽善经营,庖厨内的造诣却远不及莫小郎,世上可从未有生而知之之人,他的手艺,莫约是神仙授法。”
“李三娘可是长安城中豆腐西施李三娘”·“可不是,莫小郎君就是世称豆腐童子的那位·”·“难怪难怪,能以稚子之身还原淮南王菽乳作法,定时个不凡的,不还说他在大兴善寺修行多年,为佛子转世”·“这倒是没听说过……”·王二肉疼得将最后一口果冻送入喉中,仔细咀嚼品味,又用勺子把碟上残存的汁水给刮干净,才加入对话:“佛子转世是真是假我可不知,但此小郎君确实有降妖除魔的本事。”
·王蔚来了兴趣,连羊乳冻都顾不上心疼了:“你可是听见甚至”·王二前些日子出门办事,昨日才回洛阳,牡丹宴的事还是方才从王大口中得知,他道:“我估计也就几日,莫小郎君降服硕鼠精的事就该在洛阳传开了,近几年风调雨顺,少有妖精作怪,而且那妖精又在净土寺回归佛门,和尚不同外人道也才是奇了怪了。”
“你快些说到底出什么事了吧”·随即王二将缑县的俗讲内容复述一遍,惟妙惟肖,言及要吃妖精,面露敬畏之色:“便是三藏法师当年,也未对妖精造成如此伤害,莫小郎君实在厉害,再过几年,说不定也是名震天下的法师了。”
他听得出,净土寺那是把莫文远当成佛子宣传的,否则怎会为他开俗讲··王蔚:=口=·“如如此凶残”·“此言差矣,对妖怪岂能用凶残二字来形容且小郎君走后硕鼠精洗心革面一心向佛,可见他劝说之法很起作用。”
小女郎不很懂大人间的对话,只是用木勺敲陶碟道:“阿爷还要”·家中人纷纷用意味深长眼神看向王蔚,王蔚被看得激灵道:“我只换得二十块冻,再多吃就没了”·“你们如此看我,不如再给莫小郎君些冻,令他做好了。”
“三郎尔对莫小郎可尊敬些他可是佛子转世,同寻常庖厨有天壤之别”说话间王二也心下疑惑,修行之人有驱散魑魅魍魉的能力,哪个不是云游天下发扬名声谁会在洛阳街道上做菜这届佛子太有个- xing -了吧·王蔚同莫文远相交不深,对其理想却有了点了解,他道:“此言差矣,我观莫小郎君,恐怕不欲扬此名声。”
“他更想厨名远扬”·……·便是知道莫文远的本事,王蔚第二日早上还是雷打不动去寻他吃早饭,莫文远看他还挺担心:“你昨日不会将各色胶冻全吃了吧”胃可还好·王蔚出离得悲愤了:“哪能啊我回家后巧遇阿爷阿娘,二十枚胶冻均被截胡,我才吃两枚,连塞牙缝都不够。”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我那五岁的小侄女还言要再吃,哪有那么多让她吃·”他试探道,“小郎君你可以意做些胶冻来卖若鱼胶不够,我可供你。”
莫文远听后大喜:“你欲买胶冻”他正想那么多鱼胶不知如何处理,这物造价太高,便是他做了,也不可跟蒸饼馒头一样于坊间卖的。
但寻常百姓购买力不行,世家大族的郎君娘子却不同啊如果将果冻作为零食售卖,他们简直就是唯一能购买的阶层··跟在李三娘身边耳濡目染许久,他也有了商业头脑,真是可喜可贺。
王蔚注意到了莫文远不正常的兴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确实欲买胶冻……”·“我正好准备做些胶冻来卖,阿娘买的院子我看过,堂前器具皆可用,这两日正在清扫并购置日用品,从明天起就可以投入使用了,你若想要胶冻,早一天同我说,想要多少枚,什么口味,第二日来取便可。”
王蔚欣喜若狂:“当真”·“当真只望你给我宣传宣传,令店中有更多客人·”·“包在我身上”王蔚打保票道,“我虽不才,在洛阳中却有几个朋友,胶冻肯定会合他们口味。”
随后火急火燎道,“有什么味道的”·“王郎稍等,我给你一张单子·”他噔噔噔跑回房间翻找他拟写好的菜单,再回来递给王蔚。
除了羊乳冻、牡丹冻之外,还有橘子冻、柚子冻等等··“水果的种类随时节的变化而变化,水果上市,种类就会变多,下市就不会再卖,胶冻皆是十文钱一枚,买多就可便宜些。”
这些价目表都写在纸张上,一枚十文,若买八枚就是七十二文··十文不是一个小数目,一家人一天吃饱饭也不过就是八九文,除非特殊时候,谁家会买胶冻再好吃也不过就是华而不实的小零食罢了。
但王蔚看了却惊叹于:“这么便宜”十文钱一枚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白送··莫文远但笑不语··王蔚道:“那我先定二十枚胶冻吧,明日上门来取。”
“承蒙惠顾,超过八枚按照九文一枚算,共百八十文·”·……·午间,新买的院子已经收拾出来了,别说是最重要的灶台店面,便是院落中给帮工住的平房都已经打扫干净,李三娘雇了几名壮实妇女打扫,不出半日,就收拾妥贴,娘俩儿拎包款款,入住新房。
莫文远同李三娘说了果冻生意的事,对方毫不奇怪,还连连点头道:“我昨日吃了,便觉得是门好生意,恰好你从菩萨那儿得的鱼胶很多,吃不完正好卖·”她又道,“你确定菩萨任你卖胶冻不用全做了上供”·他早就用书面沟通的方式同小精怪说好了,只肖每日接受他的点餐再送上几十枚胶冻便行,他的笔友是名大方的小妖怪,只要自己有的吃,其余一律不管,甚至可以说他还挺愿意莫文远发展事业的。
他假模假样道:“无事,我已同菩萨说过,他慈悲为怀,不在意此等小事·”·菩萨:“……”·行了行了,已经背锅习惯了。
胶冻本来就不难做,莫文远每晚睡觉前做一批,随后将装胶冻的碗隔水放置在桶中,借冰凉的水凝结,第二天早上将其从碗中敲下来,便大功告成·- cao -作并不复杂,等到胶冻真流行后别家仿做也不难,只要买到足够的质量上乘的鱼胶再掌握去腥方式便可。
他先准时将百枚果冻连同炒菜放在院角落,随后离开·他倒是不担心笔友找不到新住处,精怪总有自己的方式·说来也奇怪,要是常人,便是同其交往,也总想看看精怪长什么模样,但莫文远就跟没有好奇心似的,他满足于正面不想见的相处方式,对他来说,这样最为舒适。
走后,小黑羊出来,大快朵颐··慧智看他吃得快乐,心痒痒的,哎,若不是冻中有鱼胶他为和尚不能破戒,真想尝尝啊·……·牡丹宴期间,外地的郎君娘子也会到洛阳凑热闹,他们都系出大族,与洛阳城中的本地豪强沾亲带故。
令他们住在旅店是不可能的,若在城中无别院,便会住在姻亲家中··沈煜不过十五上下,从长安而来,住在王家,他同王家三郎玩得不错,两人经常聚在一起研究新吃食玩法,可巧前两日做牡丹菜时他不在,同友人前往游花会赏花。
他对牡丹花菜颇为不屑,觉得那不过是哗众取宠,牛嚼牡丹是比贬义词,人嚼牡丹岂不是更粗俗故而,等他回王家得知此事中牵扯到王蔚时还很吃惊。
沈煜心道:王郎龙章凤姿,怎会做出暴殄天物之事·王蔚得到莫文远的承诺,知道能长期吃到胶冻,神清气爽,比起前两日被抢食的痛心疾首,他变得大方极了,甚至还会将其用好看的磁碟装了,与友人分食。
当然,他此举中有多少炫耀成分还很难说··碟子在沈煜面前放下:“我今儿得了个好东西,沈郎定要尝尝·”·沈煜原本还满腹心事,垂目看见晶莹剔透的果冻,哪管什么“牛嚼牡丹”“暴殄天物”,精神集中在牡丹花冻上。
也不知莫文远用了什么方式,胶状物依旧透亮,却带浅浅的红色,正中悬着几朵渐变色花瓣,要多风雅有多风雅··见沈煜面露震惊之色,王蔚更加得意,他假惺惺催促道:“快用吧。”
沈煜呆愣愣挖起一块,塞入嘴中··“美味”·……·李三娘食肆洛阳分店刚一开张就被挤爆了而且前来排队购买吃食的还不是平头百姓,而是文人墨客或者大家的小厮。
用莫文远的话来说,现在店还处于试营业状态,卖的东西就只有胶冻一样··王蔚的宣传实在给力,也就是他把胶冻拿回去过两日,忽然有郎君一溜小跑到店中,拍桌子道:“店家,胶冻可有否”·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莫文远想胶冻名声不大,没有多做,只剩下寥寥几枚:“有归有,剩的不多。”
沈煜急切道:“我都要了”他从莫文远手中接过包裹,正欲走,莫文远却将菜单静悄悄放在台面上,推给他道:“本店的胶冻接受预约。”
“何为预约”·“郎君你可先说好要何种口味,要几枚,隔日来取·”·沈煜看菜单,眼睛亮了:“可需付定金”·“只肖一半钱便可。”
莫文远见他颇为意动,从台下抽出副木牌,木牌本是块完整的木板,用刀将其分为两半,这两半并非平分,连接处为锯齿状,只有一对牌子才能咬合·除了以不同刻纹将其分开,他还用不同颜色漂染木牌,保证每块都独一无二 。
沈煜很快作出决定,他大刀阔斧地画了一个圆道:“这些,每个给我来四枚·”·莫文远感叹世家的小郎君就是多金,笑容也愈发真挚:“超过八枚便可减些费用,一枚九文,郎君共订二十四枚。”
说着提笔粘墨水记下条目,又在纸张尾写当日日期,半枚蓝木牌递给沈煜:“多谢惠顾·”·沈煜将蓝牌收入大袖内,提胶冻正欲离开,他忽想到什么道:“郎可为光德坊李三娘家的莫小郎君”·“正是。”
“既是莫小郎君,何故在洛阳”·“家母欲在洛阳开一新店,我便跟来看看·”·“哦,那小郎君可欲回长安。”
“自是要回的,届时郎可在长安李三娘食肆内购得胶冻,洛阳有的长安定有·”得到了莫文远的保证后,沈煜心情大好,走路带风··……·郎君娘子交际活动多,前者不用说,游花会是要去的,不仅要去,还要带精致小食。
年轻男子头戴簪花,褒衣博带,小厮粗布短褐,手提雕花木盒,跟在游众后·游花会上风景秀丽,且不说亭台楼阁,形态各异,小桥流水,雅趣天成·各色牡丹摆放得错落有致,有的摆在亭子一角,有的则簇拥在花架上,争奇斗艳,如锦绣一般。
打扮时髦的郎君先凑在花架前,各抒己见,有的觉得黄花好看,有的觉得粉花好看,说时还要引经据典,一定要给自己的理论训套出处,随后薄有才名的定要诗兴大发,在主办方留下的石板上一蹴而就,留下诗句。
绝大多数诗都作得不好,但同行人都不会在此时提出批评之语,大多都无脑吹捧,便是写得跟坨屎一样,也要吹出朵花来··王蔚为人率真,书又读得不好,到游花会常被各种自恃才高之人挖苦,他就算反唇相驳都被对方定义为胡搅蛮缠,久而久之,他也不愿给自己找没趣,就不去游花会了。
但在得了牡丹冻之后,他成日容光焕发,打扮得漂漂亮亮,呼朋引伴共往游花会·他很懂套路,先到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把话题往前两日闹出来的牡丹花风波上引,如果有人酸最好,先怼两句,等到气氛炒热,击掌唤小厮,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精致食盒,小心翼翼将颤巍巍的牡丹花冻移到盘子中,托举,使众人观赏。
其实在一众胶冻中他最不喜欢的就是牡丹花冻,口感没有羊乳冻好,甜度没有果冻高,但胜在颜值吊打众多胶冻,在现在展出还有特殊意义,能够让他感受打脸的快感·附加价值远胜于本身的味道。
赶时髦的郎君不用说,从游花会回来直奔思顺坊,到李三娘食肆中下大笔订单,他们中关注长安时尚的都听说过李三娘食肆的大名,听说定的新品长安还没上,更兴奋了,没事就来转一圈,看店何时正式营业。
以莫文远来看,他们同现代爱探网红店的年轻人无异··托时髦青年的福,试营业阶段,店中便接到大量高价订单,财源滚滚来··……·“礼盒”莫文远想,阿娘真是妙人,聪明长得好看就算了,思想超前观察力又强,她不做出一番事业,天理难容。
“不错,我昨日去游花会……”·“等等,阿娘你去游花会了”李三娘不是说自己去市场调研了吗·“当然去游花会了,你日日闭关做胶冻,可不知我们的销路,牡丹冻已成了游花会上的精致物件,我们店卖的胶冻,十之八、九都往会上去了。”
所以她是去进行调查的··“胶冻不同于蒸饼,不同于馒头,不同于豆腐,不同于其他物件,价格高昂,产量不高,购买的多是世家子,故而我们以往的包装就不太合适了。”
她道,“我观诸郎君,多是一人带胶冻去,同其他人分食,又听说豪族之间以将其作为礼品转赠·”·“游花会上的郎君多用木纹雕刻的盒子将其分装,四枚一层,样式精美,我想许多人买它既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赠人,我们也推出礼盒可好”·“胶冻还是一样的胶冻,用木盒装之后,价格怕是能翻几倍不止。
我们再在盒子上银食肆字样,卖个好价钱的同时又打响名声,何乐而不为”·这·莫文远都要窒息了,他阿娘真是具有划时代的商业头脑。
礼盒套装定下来之后,便是找人画花样制作,画花样莫文远便能胜任,真正的厨艺大师不仅有雕工还要有鉴赏力以及想象力,他做得食雕不仅要美还要美得独一无二··至于木匠人选就更容易了,在雕版印刷术发明之后,做木雕刻的木匠分为两派,一部分被官办企业征走,还有则被寺庙雇佣,就印刷技术运用而言,有传教需求的寺庙雕刻的佛教并不比官府少。
就算是凭借与大兴善寺的关系,莫文远都能在白马寺中找到合适的匠人,此项工作对他来说,难度很小··花样子才画出来,王蔚又再度找上门,他情绪高涨满面红光,看见莫文远恨不得将他抱起来抒发情绪:“莫小郎君可愿意收拾牡丹游宴”·牡丹游宴·他的心砰砰砰直跳。
莫文远听见自己的声音:“我愿·”·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唐人喜欢外出游玩赏乐,游玩之际,还要在赏乐之地摆宴聚餐,若随- xing -些就同现代人野餐,席地而坐,在郊外开怀畅饮。
能让莫文远激动的游宴自不是野炊小事,虽有游字,却是正儿八经的宴会,再有洛阳牡丹节的名头加持,重要程度虽不能与上巳、中和、重阳三大节日的游宴相比,却也不俗。
王蔚在莫文远耳边絮絮叨叨:“小郎君你不是想一展厨名牡丹游宴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当日众多才子在游花会汇聚一堂,节后定有人为游宴做文章,若菜做得好了,被记录在文章中,得人传颂,便是人在潮州,也可听说小郎君你的名声。”
莫文远打趣道:“此言差矣,即便有人为游宴做序,也是记述牡丹花之美,才子诗情的,谁会有人精心纪录菜品”更何况他豆腐童子的名声早就传遍大江南北,口耳相传起不比用文章传播快多了谁知道文章做得好不好,有没有人看。
王蔚正色道:“此言差矣,小郎君怎知无人精心记录菜品便是牡丹冻,就已被吟诵,还有人为其做诗·”·莫文远瞠目结舌,为果冻作诗,这么硬核打油诗吗·“哎,便是无人记录,我也会应下来的。”
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你是不止,对于庖厨来说能够独自- cao -办宴饮,已是不得了的大事,我年纪尚幼,若无郎君从中斡旋,便不会有这机会,此次还真是多谢了。”
王蔚摆手道:“谢甚,你我不必有此虚礼,况且若没小郎君的手艺,便是我说的天花乱坠他人也无可能答应·”·胶冻很是刷了存在感,除此之外,莫文远之前做得牡丹菜,还有在旅社上午提供的菜品也很刷了一波好感度。
有些郎君不拘一格,或用金银,或托关系,总归尝到了莫文远做的菜,他们个个都惊为天人,在王蔚提出让他- cao -刀游宴时,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同··莫文远道:“游花宴有多少人”·王蔚道:“便是到场宾客就有百八十人,有些人好携妓同行,人就更多。”
无论哪个朝代的人都好附庸风雅,身边带才女美妓是游宴会的潜规则,莫文远虽没有接触过,但住在长安,想什么都不知道是不可能的,那些女妓不一定长得漂亮,却一定很有才情,吟诗作画信手拈来,琵琶舞曲无一不精通。
他外表年少,心理年龄不小,对穿一袭火红石榴裙的女妓颇为好奇,心说置办宴会时定要多看两眼··“若按两百人算,可够”·“够的够的。”
“分餐还是合餐”唐以前多用分餐制,也就是从贞观年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合餐制才渐渐兴趣,若是正规宴会,肯定还是每人面前一张矮桌,游宴毕竟更放松些,陈规无法束缚少年郎。
果然,王蔚道:“合餐便可·”·“要准备二百人饭食,小郎君可还忙得过来若你不介意,我可找些厨子搭把手·”·莫文远摆手道:“不必不必,人手是够的,一旬之前阿娘便遣人给长安去信,人这两日便到。”
“甚好甚好游花宴一事,可就拜托莫小郎君了”·“王郎放心,有我在,定收拾出八珍玉食,令来客回味无穷。”
第29章 ·马车木圆轮倾轧在坚实的土地上, 留下两道水平烙印,车上众人头次来洛阳, 圆脸瘦脸拥挤在狭小的窗口, 试图将他们的脑袋从窗口拔出来··“红的黄的黑的, 可都是牡丹”·“可不三娘言此时正是牡丹开花季,别说是洛阳, 便是长安的街道上都有数不尽的花农。”
“我觉得他们的花比我们要好·”·“呸呸呸,那你就留在洛阳吧, 竟觉得长安不好依我看,世上没哪个地方,比京中更繁华。”
“我可不是这意思,长安自然是最好的·”·奔波数日, 旅人们的精神头却很好, 尤其是进洛阳城后,车内人左顾右盼,更有甚者下车步行, 傍花随柳,好不惬意。
待走到思顺坊某别院门口,坐在高头大马上的赶车人一跃而下, 昂首挺胸,声如洪钟:“师父、三娘, 我等来了”·李三娘放下手中事务,跟枚霹雳弹似的蹿出门去:“可终于来了”·……·经营酒肆是门学问,店面装修、招聘员工、算账收钱、制定菜色、训练厨子, 单挑出来,没有一件轻松活计。
李三娘是无敌女强人,整日忙得像不停旋转的陀螺,扛起众多杂务·术业有专攻,并不善于管理的莫小远,则自动挑起制定菜谱与训练厨子的重任··他在现代时,堪称难得的青年才俊,在厨道上的天赋不输从小耳濡目染的御厨后人,更兼之勤奋好学,能够博采众长,不仅学习本邦沪菜,还能同其他菜系的厨师互相学习,互相促进,举一反三,勇于创新。
但他- xing -情温和,身上少有天才的傲气,再加上厨师界很讲老少尊卑,他自认才出师没多久,没有能力带徒弟,以至于到穿越时,还没收过徒弟··谁知到了唐代,为了自家的酒楼生意,小小年纪就开始广收徒,若不是他以自己年纪太小为托辞,不愿意受正式拜师礼,那些年纪是他几倍的徒弟,定时见他便恭敬磕几个响头。
·匠人拜师少有束脩一说,正因如此,平日里对师父的供奉更为妥帖··莫文远还记得去岁过生辰时,一堆彪形大汉跪在地上给他磕头,都快把他魂吓掉了,怎么拦都拦不住。
他原本正在堂前做果冻,听见赵深善气势如虹的喊声,立马一溜小跑来到前院,李三娘比他速度更快点,都已经在招呼车马往院子里挪动了··见到莫文远,大弟子赵深善立刻双手抱拳,腰弯折近乎九十度道:“师父”他响亮的招呼声带得身后师弟一同见礼,“师父”的喊声都要蹿天上去了。
莫文远被他们供奉不知多少时间,稍稍习惯了,他连连摆手道:“不必多礼,快随我进来·”·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院子早就收拾好了,一群人风尘仆仆从长安赶到洛阳,其余不必多说,歇脚才是头等大事,他们进入屋内,盘腿坐在坐垫上,请来帮忙的妇人赶忙送上馒头蒸饼茶水。
狼吞虎咽后,本就很有精神的徒弟们更有精神了,他们打饱嗝,帮忙将碗筷桌子收拾了,随后端坐在垫子上,炯炯有神看向莫文远··他一共收了八个徒弟,有擅烤肉,有擅雕工,有擅面点的。
唐代少见“炒”的技术,在莫文远打了几口铁锅之前,鼎无法应对大部分的炒菜,像赵深善最擅长的炒菜,还是莫文远教他的··此行共来了四个徒弟,一半都扒拉过来了,而且他的徒弟都顶个能干,莫文远暗自点头,独立筹备二百人宴席,问题不大。
“此次叫你们来,本是为了准备洛阳新店开店一事,然眼下却有了更紧急的事务·我受邀筹备洛阳牡丹花会的游宴,还需尔等帮我共同掌勺·”·“洛阳牡丹花会的游宴”·“真不愧是师父,我等虽初至洛阳,却也听过花会的美名,若能筹备得当,师父之名定远扬四海。”
“不可妄言,即便没有花会,师父之名已经传遍了,且不说豆腐,一路上议论师父降妖除魔的人也不少,尔可忘了”·听见“降妖除魔”四字,莫文远脑壳都疼了,他沉默一小会儿,决定放过这个话题,沉默地站起来,沉默地回到后厨,沉默地端一盘子胶冻出来,羊乳冻、橘子冻、牡丹冻……只要是他做的种类都拿出来了。
“请吧·”他道··四人都是厨子,他们在享受美食的同时还要品鉴胶冻的滋味,故而每种口味都挖了一口,边吃边点头··“羊乳冻口感最凝实。”
“牡丹冻颜色很好,滋味平淡·”·“这可是牡丹宴中的菜色”·“可是用与豆腐相同的方式凝结”·莫文远介绍了鱼胶凝结果冻的方法,又说他在洛阳城中大卖,等到他们回长安后要将其添上菜谱,争取风靡长安的贵圈。
“我能得以置办宴会,牡丹冻很起番作用,此物在洛阳的世家大族中风靡,凡去过花卉展的,就吃过胶冻·”说到这,他还有点小骄傲··赵深善道:“此物定要上菜单的。”
“不错,宴中我欲置四道凉菜、八道热菜、两汤品、一甜品,牡丹冻便是甜品·”他扫过四人,慎重道,“你等工作,便是尽快掌握前十四道菜的做法,便是不能,也要能协助我打下手。”
“诺”·……·牡丹宴的历史并不长久·早在东汉时期《神农本草经》就记载过牡丹的药用价值,《本草纲目》也写过牡丹药方,但附庸风雅的文人以及百姓花农更喜将视线投注在其观赏价值上,他们为牡丹赋诗作画,却少有想要吃它的。
到了现代,人们逐渐开发出牡丹的新用途,花瓣、丹皮、花粉、花籽,每一部分都对人身体有所裨益,那些有几百年种植牡丹历史城市的政府班子,开始绞尽脑汁让牡丹成为城市名片,并致力于开发出花的各种用途。
自然就有人从舌尖上的中国联想到了舌尖上的牡丹,经过了十几年的开发后,牡丹宴成为了某些种植城市的特色之一··在莫文远穿越之前,牡丹宴推广最好的城市是菏泽市,市政府花了大力让牡丹宴扬名,甚至还上了cctv,菜色更是请了名厨细心烹调而成,毫不夸张地说,光是为了让宴成型,就花了成百上千万。
众多名厨协力,成品不可谓不好,非专业食客尚且不谈,像莫文远这种新生代名厨都对菜品赞誉有加,还赶着上门品尝··他的舌头无比灵敏,吃过几次后便能分析出菜中的成分,然而分析成分与还原做法是两个概念,莫文远对复制他人的菜也没什么兴趣,他将好吃的搭配记住,又把自己脑海中适合添加的辅料味道拎出来,凭着感觉搭配,让牡丹菜焕然一新。
传授给徒弟们的,与其说是脑海中的牡丹宴,不如说是他排列重组半创新而成的新品··两道热菜中,牡丹溜鱼片雨牡丹炒肉是少不了的,牡丹炒肉并不难做,交给最擅长“炒”的赵深善便是,而牡丹溜鱼片则由擅长片鱼的周淼来做。
周淼是莫文远的二徒弟,相较于原本是小工被挖掘后大放光彩的赵深善不同,周淼原本就是厨子,而且还是有家庭餐馆,连续三代都做厨子的庖厨世家出生··他们家专门做包括鱼脍在内的鱼鲜菜,在西市一带小有名声,尤其是周淼的爷爷,片鱼技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便是达官贵人,也经常恭恭敬敬上门请他做菜的。
周淼五行缺水,他父母便在名字里补了三个水,可能是水多了,他从小对鱼类的敏锐程度就超过一众兄弟,无论是片鱼技术也好,还是挑选鲜鱼的眼力也好,都胜人远矣。
天才总是比庸人有追求,他才不满足于守着自己的小店做鱼脍,在与家人争吵一番后,竟然背着包袱出门,号称要学遍天下菜,他家老人咆哮着“谁家会将菜谱予你”也不管他,心说等看清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后,自会回家。
但他们家人没想到的是,还没走出长安,周淼就找到了梦想中的厨艺胜地,那就是李三娘食肆三娘家的莫小郎君精通各种烹饪方式,对徒弟更是倾囊相授,更可怕的是,他就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感源泉,一个点子接着一个点子。
在周家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周淼就利落地拜师,正式成为李三娘食肆家的一员··这年头人很看重师徒关系,周淼在众目睽睽下拜师,万不能做出背叛师门的事情,什么偷菜谱到周家,不存在的,光是街坊邻居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们喷死。
众人都感叹李三娘家的郎君心胸宽广,竟然收周淼为徒··周淼出走时闹得挺大,邻人相熟食客都知道他家二郎离开了,他家的人也硬气,既是知道人就在李三娘食肆学习,就隔几坊,也从来没有来过人。
不管入门前故事有多少,对莫文远来说唯一有意义的,就是他多了一名有理想基本功好的徒弟·这年头师徒关系严格,拜师周淼对莫文远之恭敬不输对他父亲··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莫文远在他面前演示几遍片鱼方法道:“试试”他用的片鱼方法与传统切鱼脍方法不同,切入的角度,手的力度都不同,周淼悟- xing -很高,看了几次后就窥得门道,上手试,他切的速度比莫文远慢,成品模样却很好。
除此之外,还有道菜是要教给周淼的,就是汤品“国色天香”··汤是由猪里脊、各色菌菇并火腿海带等熬制出来的,颜色清亮,带有淡淡的棕色,熬出来后把料捞出来,汤分入一盏盏小盅,再放入用芦菔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牡丹花”。
牡丹是红白牡丹,莫文远将圆润的芦菔放在手中,细如柳叶的刀在手指尖中旋转,看他轻巧的动作,就像是在削苹果似的,熟手削苹果,几分钟的功夫,就能削下接连不断的皮。
“哇——”·“不愧是师父”·当然了他并非在削皮,否则徒弟们便不会发出如此感叹了,薄如蝉翼的“花瓣”层层叠叠簇拥在一起,外层花色浅淡,近乎于白,花瓣小,越往内,花瓣的颜色就越深,片也越大,更显精致可人。
莫文远的砧板上放着一朵真的同色牡丹花,他将亲手雕的花放在旁边,除非凑近了看见食物纤维,就分不出孰真孰假··[任务:初级雕刻技巧(1/1)]·[奖励点:10]·就算是系统都被莫文远的技巧给折服了,还发出了奖励点,只不过它将其认证为初级雕刻技巧,莫文远觉得此评判并不冤,雕花是大众雕工,没什么创意,便是寻常厨子也是会做的,只不过雕出来的不够好看,不够栩栩如生,又或者“花瓣”厚薄不一,技术含量不够。
他不过是做得比常人好些,并不算本事··周淼急切道:“师父,可再来一次”·莫文远拿起另外一半萝卜道:“可·”·花瓣颜色深入浅出与芦菔本身的颜色是分不开的,莫文远用的当然不是普通的白萝卜,而是心里美。
感谢中国地大物博,在唐代时,萝卜就走进千家万户,成为了人们惯常吃的食品,心里美萝卜的产量没有白萝卜高,但东北等地依旧被大量种植,洛阳城中有卖,只不过较白萝卜,价格高些。
“将芦菔对半切开,最外层切七到八片,刀口侧入,注意不要切断·”寻常切法是切五片,但莫文远觉得五片开太阔,无美感,花瓣又不够密集,便加了三片。
“青色芦菔皮用刀去了,开始切第二圈花瓣,每瓣落刀处在第一圈两瓣中间,切片厚度增加·”·周淼看得认真,学得速度也不慢,莫文远雕完第二朵花的时候,他就已经上手尝试了,其他徒弟也很好奇,各个拿了半个芦菔,握在掌中。
他看众人成品,赞叹道:“阿淼的成品最好,最有灵气·”·“你们有不善雕工的,更要勤加练习,此乃基本功,无论是做豆腐菜还是切丝片鱼,刀功都必不可少,待能雕好芦菔花,切菜小技,定不在话下。”
徒弟们应和,回到自己岗位上,该做菜的做菜,该练习的练习··……·新菜出炉要找人试吃,除了做菜的厨子,头一个吃到菜的并不是王蔚,也不是李三娘,而是妖怪笔友小饕餮。
从之前的纸条往来中,莫文远能感觉出对方是位合格无比的美食家,他有条灵敏的舌头,分辨好吃不好吃只是最基础的,惊人的是,便是浅浅的涩他都能感觉到,食材与食材之间是否相冲,香味浓了还是淡了,说的头头是道。
莫文远自认嗅觉味觉出众,在他的神秘笔友面前都要甘拜下风··他今日送上了牡丹汤以及其他菜品,待去堂前准备一通回来,就见到最新评语和干净的碗··“牡丹汤汤汁清亮,雕工精湛,二者分开,皆为上品,然融在一起,滋味不是很妙。”
“芦菔味涩,与汤中白玉菇味不能合,若去白玉菇,少鲜味,不若想法子把芦菔味去一去,如此方才是上好汤品·”·莫文远看见评语后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看见了心灵之友,他自己品尝汤的时候就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违和感太浅淡了,调整了好几次都不尽如人意,让周淼他们喝,舌头还没有自己灵敏,他们一致认为牡丹汤已经很好了,不需要再改正,换普通人就更不用说,便是没有给他们喝过,他都能想象到王蔚喝得稀里哗啦,发出猪似的不雅声响。
他吧唧一口亲了纸条:“吾友甚妙”他猜测自己的妖怪友人恐怕没走远,能听见自己的声音,直接感叹出声:“吾友于我,便同子期之于伯牙,可从琴音中闻‘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
“竟能辨出芦菔与玉菇相融之异状,真乃神人也·”·好好抒发一番情绪过后,他才离开院子,只留下小黑羊害羞地蜷缩在草丛中,不断挪动羊蹄,扒开草皮,留下深深的烙印。
小黑羊:我、我也没有辣么好啦·说什么俞伯牙钟子期,好害羞哦·……·打莫文远的徒弟们到了之后,王蔚对食肆的兴趣增上加增,得空便往这里跑。
他并非一个人来,后头还跟着沈煜连同其他几名年轻郎君,妄图在牡丹游宴开宴之前一窥机密··莫文远打趣道:“等到宴会当日才知不是更好提早知道答案,实在无聊。”
“不无聊不无聊,怎会无聊”·“就是要先尝,待开会当日才不会失态·”·沈煜嚷嚷道:“我欲在牡丹会上留下诗篇,述美食之味,我又不是七步成诗的曹子建,当然要先喝完之后打腹稿,回家斟酌多日,拿到游花宴上用。”
他此话一出,莫文远还没说什么,倒先引来了其他几人的揶揄,在跟王蔚玩得好的郎君中,只有沈煜薄有才名,先头其他人问他如何作诗,此人都假惺惺道“诗- xing -到了,就作出来了”,便是其他人大骂虚伪,他也不改说辞,谁知今日,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莫文远挨不过几人:“好吧好吧,只给你们吃一盅汤,别的我是没有了。”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嗷嗷待哺的鸭子们道:“就一盅汤不能再多”·“可别得寸进尺,一盅汤还不够吗先吃为快。”
“行啊,没问题啊,快让我们吃啊”·各个都像是饿死鬼投胎,口水滴答,伸长脖子不断张望··也不是他们想要失态,主要院落中弥漫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便是吸鼻子都吸到他们饿,再加上王蔚不是东西,天天在他们耳边上念叨莫小郎君做菜多好多好,初时做得牡丹花菜多让他惊艳,其美味程度一辈子都忘不了什么的,搞得他们也好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胃,就想吃好的。
盛汤的容器是游花会提供的,精致小巧,顶部还有盖子,甫一上汤,众人就迫不及待掀开盖子,眼中闪烁着油油绿光··盖子被掀开,白色烟雾蒸腾,汤的香味随水烟一同扩散,钻入几人鼻孔,他们还没看见全貌就已心旷神怡,俨然成为了香气的俘虏。
粉白相间的“牡丹花”飘在水面上,在小饕餮一语中的点出问题后,莫文远将这些花放在烧开又放凉的水中洗涤,既去了芦菔味,又让花瓣水灵灵的··勺子舀起汤汁,王蔚看其颜色,眯起眼睛:“色如琥珀,璞石无光,千年磨砺,温润有方。”
若在平时,一定有人打趣他,怎么王郎也成才子了,还能吟颂两句,不过现在,谁都没有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勺子送入口中,汤汁的咸香猛地在口中绽放开,如同怒放的牡丹,张牙舞爪地彰显存在感。
”沈煜睁大眼睛,什么味道·他自认吃过不少美食,却根本分辨不出汤是由什么料熬煮出来的,好像有猪肉,好像有鱼,好像有菜蔬,但其中任意一件都无法烹出其味,只有众多食材以特定顺序特定时间先后入锅,才能达成完美的圆融。
一勺接着一勺,汤都要见底了,他们才停下来,王蔚提醒自己:不行快点吃“牡丹”,惊喜定更多··他以大意志力- cao -纵手臂,放下勺子,坚定地拿起筷子,捞出牡丹。
先以眼细细打量,不是真花,如果是真花在水汽中氤氲,早就蔫了·“花瓣”薄是薄,却透光,也没有丝滑的触感,大约是瓜果雕刻而成··好精湛的手艺·放入口中“嘎吱——”·芦菔片薄而脆,也不知莫文远用何种方式腌过,味道远比汤水厚重,晶莹透亮的汤汁挂在花瓣表面,藏在花心中,与花瓣内部透出的酸甜可口的滋味相得益彰。
“嘎吱”“嘎吱”“嘎吱”·郎君们也不管咀嚼芦菔出声优不优雅,一个个都嚼得欢快无比,红白相间的芦菔片与雪白的牙齿互相摩擦,演奏出绝妙的交响曲。
有人含含糊糊道:“沈郎,可有好诗了”·“诗兴大发”·……·自农历四月中旬起,牡丹陆续开放,洛阳城郊花会一场接着一场,郎君娘子、文人墨客如同潮水般,接连涌来。
前面的花会多是小打小闹,到五月后,重头戏才陆续上演,莫文远负责的这场不算是最贵重的,洛阳城中的达官贵人自不可能选择一介小童,但有了世家子介入撺掇,也是顶贵重的一场。
几乎所有的二代都会出席··二代多了,玩得就嗨了·若是年纪大些,有些碍于面皮,还会装成正人君子,不携女妓,不赏乐曲,年轻人却不同·风流才子身边,必有佳人相伴,这已经成了国际定律。
“这这这这这这这……”·莫文远的三徒弟叫白邵君,年纪不大,尚未加冠,他生- xing -害羞,又胆小,视女郎如洪水猛兽,便是同李三娘说话都结结巴巴的,上街后更是低眉顺眼,不敢抬头,生怕自己见到巧笑嫣然的女子。
遇见寻常姿色都如此,更不要说是看见女妓了,唐朝的女妓有两种,要不然就是长得很好看,要不然就是以才名动天下·后者纵然长得平庸,通身却有股寻常女子没有的气质,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大概如此。
周淼这些年纪大的都调笑白邵君:“白四,抬头啊”·“不抬头怎么做菜”·“你真孬啊白四”·“也不看看师父,年纪比白四你小多了,还不是能赏美”·白四还是不敢抬头,眼神躲躲闪闪,说话结结巴巴,语气倒是挺理直气壮的:“师父是佛子下凡,天生就有慧根的,我何德何能,竟与师父相提并论”他强调自己的理论,“师父能够泰然自若,实属正常,游花会的女郎能比天上的仙女美”·其余徒弟听他的话,不仅没找到逻辑上的问题,反而肃然起敬。
对哦若师父是佛子,定是看见过天上的仙女,人间的女郎再美都没有天上的美啊·莫文远要是听见他们的话,肯定要哭笑不得了,还好他没有听见。
几人闲聊时,他先去游宴场地晃一圈,看布置是否妥帖,顺便饱眼福··中国古代审美随朝代更迭,几经变迁·唐代的美女放在现代不一定是大众的好看,却也很有韵味。
他看见了大眼睛高鼻梁的波斯女妓,也看见了眉毛浓丽,眼型狭长的古典美人,更有书卷气浓重的气质型美女··大饱眼福的莫文远满足得叹了一口气:可真是“百花齐放”了·王蔚也注意到了他欣赏的神情,拍他头道:“小小年纪,已经会看美人了”·莫文远几步逃离现场,就怕他再拍自己的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里有年长年少之分”·王蔚身旁的郎君道:“这话说得对,稚子也能观美丑,莫小郎君怎么不能看了”·有人急切道:“看当然能看,但莫小郎君,你菜可上了”·莫文远看他们面带垂涎之色,哈哈大笑道:“勿急,马上就来”·第30章 ·游花会当日, 百名郎君赴宴,又有六十余名女妓伴随左右, 方入园, 同夜间旷野般静谧的花园就热闹起来, 鞋履踩在石子路上的踢踏声,女子的巧笑声, 年轻郎君的侃侃而谈声,同迸溅的油点, 打破园中寂静。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既是花会,诸人的注意力便集中在牡丹花上,与花农在街边柳巷叫卖的廉价牡丹不同,此会中的花皆为珍品·名妓郑都知也被邀请参与游花会, 她身边跟一弱冠郎君, 面带轻狂之色,很为自己能邀请到郑都知而骄傲。
唐代最顶尖的名妓被称作“都知”,只要“都知”一露面, 甭管其他女妓长相秀美,还是才华卓绝,又或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都得福身,弯下天鹅般洁白柔软的脖颈。
·郑都知名为郑婉婉, 她与郎君相伴,走到“一株三色”前·一株三色是今岁牡丹花会上才出现的新品种,也不知是怎么栽种的, 明明是同株花,开出来的三朵颜色各不相同,一朵白花黄蕊的白玉,一朵浅粉色的璎珞宝珠,还有朵深紫色的娇红。
白玉与娇红是原有的名字,璎珞宝珠是前几日初见一株三色的郎君提的,众人听过后都觉得很合适,就以此名叫开了··“郑都知可有好诗”郎君的语气很是敬重,女妓能够当上都知,需有两种技能,其一就是作诗。
郑婉婉是少见的才女,饱读诗书,才华横溢,诗才比寻常读书人更高,对她来说,眼前所见之景,生活之感悟,皆可入诗··她沉吟片刻,便示意旁人递上毛笔,她学的是王羲之的字,疏朗大气,单看她的字,绝看不出是男子写的还是女子写的。
郑婉婉的诗也是如此,诗句不仅不婉约,还豪放得紧··花旁放了好几块石板,是主办方特意留下来给才子提笔写诗的,郎君诗兴上来了,往往在石板上或者墙上题字,便是长安城的围墙上,都能见到诗句,有的是抒发情感的,有的是说百姓生活的,有好的,有差的。
郑都知手腕悬空,在石板上留下遒劲的字:“软光笼细脉,妖色暖鲜肤·满蕊攒黄粉,含棱缕绛苏*·”·不是能够流芳百世的名篇,但作为诗句可以称上佳句,郎君们一致称遭“郑都知高才”“好诗好诗”。
郑婉婉什么大事面都见过,郎君们的吹捧尽数收下,她微微一笑不多做评论··在聊了花之后,气氛愈发地轻松,说着说着就谈到了吃上·对今日的牡丹宴,众人还是很期待的,以往游花会办得也大,郎君女妓凑在一起吟诗作对喝酒谈天,吃食不过是配角,没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这回且不说是王蔚沈煜等众多郎君打包票,光是莫文远的年龄身份还有已经在世家中流行过一阵子的胶冻,就已经招致了足够的关注度··“听闻此次宴会是豆腐童子拾掇的。”
“牡丹宴,不知有何种菜色·”·“牡丹冻定然是有的·”·“我却觉得羊乳冻比牡丹冻味道好些·”·“俗俗俗我偏爱牡丹冻晶莹剔透的好模样,花瓣凝结在冻中,状似琥珀。”
他们讲着讲着,声音就变小了,多数人都不由自主吸空气中的香气:“什么味道好香”是吃食的香味,不是花的香味。
只见王蔚满面红光从园内走来:“请诸位移步赏光,牡丹宴开宴了·”·……·游宴本就合餐制居多,十张长条方桌摆放在空地上,左右放坐垫蒲团,周围花团锦簇,抬头便可望见小桥流水,无论是景色还是地段,都是最好的。
宴会中先上的是汤品,还未落座,游人们便看见一枚枚精致小巧的盅摆放在桌台上,盅上有盖子,将热气牢牢锁在器皿内,只有几缕香气随风飘荡··“咕咚——”不知是谁吞咽下了第一口口水。
“咕咚咕咚咕咚”,声音接二连三响起,此起彼伏,如果只有一两声,说不定还有好事者存闲情逸致,寻找是谁露出了不体面的声音,但声音一多,就无暇寻找了。
王蔚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很得意,其程度超过了带郑都知来的郎君,如果王蔚有尾巴,那一定翘到天上去了:看看看看,这就是我找来的厨子,味道香不香啊·“我们可开宴否”·王蔚率先落座道:“开吧开吧,诗什么时候都可以作,汤冷了就不好喝了。”
“是这个理”·即使是郑都知,在霸道的香气前也仅矜持了一小会儿,她以全部自制力克制自己不要吼着把盖子掀开,等到周围人都打开后,才姗姗行动,然而掀开盖子,她就被牡丹花的形状震惊到了。
“哇——”·发出短促的赞叹声后,立刻住嘴,就怕有人听见她小女孩儿似的惊呼,当然是没人听见的,因为所有人的眼睛都被汤品拽出了,他们震撼于“牡丹”的美,迫不及待拿勺子招呼。
暖流浸润喉咙,顺食管一路向下流,汤品清亮味道甚是鲜美,牡丹花清爽脆口,吃起来有嘎吱嘎吱的声音,不肖一会儿功夫,盅就见底··莫文远时间掐得刚刚好,汤品结束,第二道菜跟着就上,火腿、冬菇、笋等切成比头发丝粗一点的丝,悬停在汤中。
汤中加入了谷粉勾芡,成功实践了冰山理论,八分之一的丝浮在表面,剩下的八分之七藏在汤地·苍翠欲滴的葱花被切成沫,围着白陶瓷碗的边沿撒了一圈,如同夏日湖泊面上摇曳的荷叶。
最妙的是“湖泊”中心,盛放一朵朵黄色的“花”··食客闻味道便食指大动,看见黄色的“花”更是好奇,他们能看出个色丝的来源,虽赞叹于刀工之精妙,却不会产生过多的好奇心,但那些喇叭花状的黄片究竟是什么,却不得而知。
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只有吃过,才能见到其庐山真面目··郎君们甚至不需要女妓服侍,他们早就将美丽的女伴抛至脑后,亲自挥动汤勺和筷子,往碗里盛汤捞菜。
每道菜上来的时候,都会送上配套的公勺以及公筷,沈煜眼明手快,率先抢到了公筷,其他人碍于礼貌,不能用自己的筷子上手夹,很是怨念得盯着他看··“沈二,你快些”·“怎么能夹这么多没看见一桌人很多嘛”·“你夹了我们吃什么”·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不成不成,一人只能捞一朵黄花”·在美食面前,人的脸皮会变得无比之厚,任凭其他人喊,沈煜也大摇大摆地在自己的碗中捞了三片黄花片,他盛了满满一碗后把筷子勺子放下,脱离战场中心。
筷子夹着柔嫩的黄花片塞入口中,初咀嚼,满口都是块- jing -软糯的香气,被蒸笼蒸过后,片中的水分流失,纤维被牙齿撕扯开,猪油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散开··“还真是花瓣啊”有人吃出来了,他们原本以为黄花就跟第一道菜中的牡丹花一样,是用瓜茄雕刻而成,没想到竟然是干燥后炸过的牡丹花瓣。
牡丹花瓣有这么好吃·“哐当”,瓷勺落在光碗中,郑婉婉脸上柔美的笑要崩不住了,她的额角猛地爆发出几个十字,没有了没有了竟然没有了·郎君们的绅士风度跟芦菔一样,被他们吞吃入腹中,等所有郎君捞完第二道菜,才轮到郑婉婉等女妓,地位最高的她都没有捞到什么,其他人可想而知,愤怒之下,她只能喝汤喝个水饱。
汤水一入口,郑婉婉便感觉此汤大有讲究·豆粉勾芡过的汤汁很凝实,丝状的白萝卜藏在汤的最底层,鸡丝、火腿丝、萝卜丝等纠结在一起,随着汤一起入口,火腿香而不腻,鸡丝与萝卜相互映衬,口感细腻。
被炖煮得宜的萝卜丝根本不用牙齿咀嚼,舌头用力便能将其压断,鸡汁的鲜美被束缚在植物纤维中,萝卜碾压成泥的一刻,她心中升腾起了巨大的幸福感··实在是太好吃了·在宾客们“不够吃”的抗议下,上菜的速度终于变快了,肉菜可不是一道一道上的,像是王蔚吃过的牡丹溜鱼片还有牡丹肉片同时端上,两道菜与额外添加的几把公勺缓解了压力,大胆的女妓也同郎君一起加入了抢食的过程中,筷勺交错,在桌上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度。
“滋啦滋啦——”油花迸溅的声音传入耳中,在烧烤技术发达的唐代,对此声音,郎君们并不陌生,他们抬头看向端铁板上来的小厮,两眼放光··烧热的铁板平放在矮桌上,薄如蝉翼的肉片已经打卷,与铁板粘连的部分烤得微微泛金,孜然、胡椒等西域的名贵香料均匀地洒在豚肉表面,烤前每片肉上还被用柔软细腻的刷子刷上了莫文远特意烹调的酱汁,汁水浸入肉的纹理,一旦咬开便能吸到满满的咸香。
王蔚那桌的铁板是莫文远亲自端上去的,他很给主人家面子,待众人看过肉片摆成的牡丹花之后,他便挥动木夹子分肉,小厮手脚麻利,蘸肉的酱料已放入小碟中,送到每人面前,等到肉也分到后,哪管烫不烫,噼里啪啦作响的油花会不会在衣服上留下污点,都先吃为敬。
莫文远含笑道:“如何”·“啊呜啊呜啊呜”·“人间美味”·吃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四冷八热其实不算多,游宴上的菜哪次没有数而且除了正常的菜品之外众人还要喝酒还要吃蒸饼馒头,郎君娘子边吃边吟诗,听见好的句子还要记下来,每次都要吃一两个时辰。
间隔时间长,就能吃下更多的菜,断断续续吃,也没有人会觉得撑··此次却不然,在最后一道热菜上来时,郎君女妓已经酒饱饭足,郎君穿得衣服多宽大,还不显,娘子们则不然,她们打扮入时,有些可以用腰带勒出纤细的腰肢,早上来时,还腰肢纤细,盈盈不堪握,到现在,不管粗腰带细腰带都被绷的很紧,聪明点的把腰带松了又松,不至于太难看,不够聪明的,那就是腹部鼓出,圆润如同蛙腹。
女妓: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能吃了·可恶怎么会吃这么多·最后的甜品果然是牡丹冻,郎君们不用说,尝过牡丹冻的滋味,欣然吃之,女妓们少有能品尝此等吃食的,再加上花冻做得漂亮,便是现代见惯了各种零食的人都被其颜值俘虏,更不要说是古人了。
郑婉婉看着牡丹冻,如临大敌,陷入了甜蜜的折磨··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思想斗争不到一秒,她就大义凌然地拿起了勺子,还是吃吧·甜品不算菜,吃了也不占胃·吧·……·前方人一边捂着胃一边告诉自己不能吃了,后厨的各位却已经瘫倒在垫子上,便是身强力壮手臂肌肉隆起的赵深善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怎么如此之累”·“不知,平日也是在后厨忙一天,就没今日累·”·“先歇歇吧·”·行动自如的只剩下莫文远了,他不仅毫无疲惫之态,还兴致勃勃,乐乐陶陶。
与做豆腐不同,承办牡丹宴才令他迈出了理想的第一步,他感觉到自己踏实地走在成为名厨的道路上··“师父不累”·“当然不累,师父是谁,从小便随大兴善寺的法师学习降妖除魔之术,精力无限,岂会被小小的宴会难倒”·莫文远听见徒弟的话都不好意思,他道:“莫约是我跟随慧智师父学习拳脚功夫多年,更有气力,所以才不累。”
他真心实意道,“诸位真是辛苦了,想吃些什么,我给你们做·”·“当真”·“炒饭即可,再配上蒸饼。
我腹内嗡鸣,眼下只想填饱肚子·”·“只要是师父做的都行·”·莫文远先查看了后厨还剩什么食材,鸡蛋、火腿、香葱除此之外还有多余的米饭,他看四名徒弟东倒西歪倒在地上,就干脆做份大的扬州炒饭,除此之外还用铁板将剩余的肉类一锅煎了,煎熟后叫上酱汁,往扬州炒饭盖——·四人饿死鬼投胎,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赵深善擅长做炒菜炒饭,别人看不出炒饭中的门道,他却能说出一二,勺子挖满金黄色的炒饭,放在眼睛下细细打量:“好一碗炒饭”·颗粒金黄,葱花沫均匀地洒在米饭粒间,最能看出功底的是鸡蛋,莫文远炒出来的鸡蛋不是块状的,不是粒状的,而是丝状的·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米饭与鸡蛋完美结合,肉浇头中的酱汁在米饭里中缓缓流淌,周淼干脆把肉粒汤汁与基底均匀搅拌,样子难看点,香味却更加浓郁。
王蔚在厨房间前探头探脑:“尔等在吃何物”·“炒饭·”莫文远主动招呼道,“可要来点·”·王蔚伸手托住自己滚远的肚皮,理智告诉他,他的肚皮已经要撑至涨破,不能再吃了,但情感上,他却想要吃,炒饭的香味时刻勾引他,理智搭建的堡垒摇摇欲坠,不知何时崩塌。
“那就吃一口·”他的表情痛苦,似垂死之人进行挣扎,“就吃一口”·赵深善等他看着他眼神都不对了,他们几乎要化身护食的老虎崽子:如此痛苦,就别吃啊他们可不比宾客,忙了一上午,什么都没吃,现在来个要和他们争炒饭的,怎会和颜悦色对他·莫文远比较宽容,他道:“行吧行吧,给你一口。”
他还体贴地叫浇上卤汁··王蔚欢呼着扑到台前,如小猪仔般呼哧呼哧把米饭吞下去后称赞道:“不愧是莫小郎君,便是米饭都能做得如此之香·”·他幸灾乐祸道:“你是不知道牡丹宴给那群假正经带来多大的震撼,平日里一个个都恃才傲物,自认很有诗才,遇上美味的吃食,诗才怎都被浇灭了到宴会结束,即便是平日里撺掇着喝酒做诗的,也一句诗都没吐出,甭管好的涝的。”
·他总算知道以往宴会为何会如此难熬,为何众人都交杯换盏,互相劝说作诗,还与女妓玩文字游戏,定是因为菜不够好吃要是好吃了,谁都拼命往嘴里塞菜,宴会全程安安静静,谁要有兴趣附庸风雅·想到这他仰天长叹:唉,要是莫小郎君多在洛阳留几月就好了·……·王蔚扬眉吐气离开宴席,被落下之人面色古怪。
他们惯是看不上王蔚的,只觉得对方家世好却是混不吝,书也读的少,每到宴会玩不了文字游戏做不了诗,一点公子哥的气度都没有··今次他们的表现却和王蔚别无二致,说好牡丹宴乃是风雅之事,席间要多作牡丹诗,等到席散后将诗编纂起来,录本集子,眼下别说是集子了,一句诗影都不见。
“牡丹集之事如何”·“是吟诵花之美,还是花之美味”·“花之美味吧……”·“是极,且别说是白玉的气味,我现在满脑子只剩那道‘国色天香’的香气。
唉,能给席间菜取此名,莫小郎君也是风雅之人·”·国色天香是第一道汤品的名字,莫文远和后市菏泽市官方学的,牡丹宴不仅要菜做得好,每道菜的名字也要取得漂亮,什么“国色天香”“花开富贵”“花上枝头”,大俗大雅什么都有,便是郑都知听了都不断点头。
“若不我等真为牡丹宴作赋”·“这这这、有辱斯文啊”·清亮的女音插入谈话:“有何不可”众人纷纷抬头,看向郑都知。
身为名妓,便是世家公子也不可对郑婉婉轻慢,管她是否会晚景凄凉,现在却如日中天,什么“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说的就是她,所以当她开口时,无人不重视其意见。
“诗者,志之所至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若有感而发,路边石子,田埂杂草皆可入诗·只肖不是无病呻吟,以美食入诗又何妨”·“况民以食为天,百年前便有虞悰作《食珍录》,今我等为牡丹宴作诗有和可耻”·众人听她所说话,又想到牡丹宴中菜散发的令人欲罢不能的香气,都感到了深深的羞耻。
“是极是极”·“我等定要为牡丹宴作序·”·……·酒饱饭足后,郎君们流连忘返,品鉴牡丹,为宴会作诗,又行了几回酒令再走。
行酒令是文人酒桌上定会出现的娱乐项目,很有历史,源头已不可考,但直到清代人们还有宴会时玩此游戏的习惯,《红楼》中就有“金鸳鸯三宣牙牌令”的桥段。
鸳鸯在书中作裁判员,负责宣布酒令规则,判断参与人说的好与不好,好在何处,为何判罚·她的职位在唐代被称为“席纠”,由都知担任,郑婉婉不仅要说出所以然,语言还要风趣巧妙,让他人信服。
郑婉婉才名远扬,很有两把刷子,言辞雅驯,进退得宜,行酒令的郎君都很舒服,莫越过了一个时辰,他们便准备散了··郑都知刚准备走,却被一帮忙的小丫鬟叫住了,她颤巍巍地将一精致食盒递给郑婉婉,怯生生道:“此乃莫小郎君送予郑大娘子的。”
她眉头一挑,接过食盒道:“如此,谢过莫小郎君·”·等回去后,郑婉婉才将食盒打开,细细打量其中内容·与寻常女妓不同,都知很有身份,追逐她的郎君也很多,隔三差五就会收到昂贵的礼物,从一旬起洛阳城中变刮起了胶冻旋风,她收到了许多食盒。
其中的内容千篇一律,是各中不同口味的胶冻,而食盒则是每家自做的··郑婉婉爱吃甜食,也遣人到李三娘食肆中买过胶冻,但都是自备食盒,否则就是用店家提供的简陋器具装回来。
刻有李三娘几字的负花纹食盒,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食盒用的木头并不贵,是常见的枣木,此中木材价格便宜,质地细腻,易于雕刻,现在雕版印刷术的板子大多都是枣木制的,盒子中间用竹片分出一个个小格子,每空格中填上一枚胶冻,盒子的隔间中放把精致小巧的木头勺子。
郑婉婉心说,如此品貌,便是作为礼品为达官贵人互赠也是合适的,食盒上的纹路雕刻并不难,但设计得和谐而具有美感,却不简单··送出此礼,莫小郎君真是有心了。
想到今日享受到的味觉盛宴,她抿嘴一笑,难得有物令她心情如此之好,投桃报李也不为过··……·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十个八枚装礼盒”·“没了没了,只剩下六个。”
“六个就六个吧”·“四枚装礼盒可有”·“没了,只剩下十二枚装礼盒·”·牡丹宴后,李三娘食肆的生意愈发火爆了,胶冻卖得红火且不用说,更可怕的是才推出来的胶冻礼盒被抢售一空,卖了好几日销量都居高不下。
那胶冻礼盒的价格定得委实高,便是胆子大如赵深善都乍舌,普通的四枚胶冻要四十文,同样礼盒却要一百二十文,价格翻了三倍·木盒做工精致,造价不低是真的,却也没巨到八十文的地步。
他看莫文远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心说师父不愧是师父,太有办法了··莫文远也不没猜到礼盒卖得这么贵,牡丹游宴结束将新做出来的礼盒送给郑大娘子只是他一时兴起,一是听郑婉婉说话,被她的才气所折服,想要送她份精致礼物,二则难免存有借对方打广告的心思。
当然了,他并没有想到广告能成功,郑婉婉那样的女子,是绝对做不出炫耀礼盒的事的,他不过是寄希望于对方将盒子放在醒目处,被上门的郎君看见了,能给对方留个印象,到他这买。
和现代有偶像代言的产品卖得好是相同道理··他不有唏嘘:“唉,便是存了心思,我也没想到竟卖地如此之好,想来郑大娘子定帮我们宣传了·”以后若店里出什么新品,定要头个给郑大娘子送去。
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用这方法表达感谢之情了··游宴会结束并不代表他们能够放松,正相反,莫文远变得更加忙碌·他找四名弟子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开宴会,而是为了大批量酿造牡丹酒。
相较于自行酿造清酒,完成牡丹花相关的前期准备工作更为简单,眼见牡丹花期逐渐过去,市面上的花价格降低,莫文远看准时机,杀入市场,大量收购··“且别看现在的花瓣不如一开始挺拔,就酿酒而言,蔫花瓣更有利于酿造入味。”
他挑选时还不忘了给徒弟们讲解··花瓣发蔫的过程是氧化的过程,就像是腐烂前的瓜果往往是最香的一样,在经过了充分的发酵后,牡丹花的花瓣柔软度更高,香气比以前更浓烈,将花瓣洗净晒干,去除杂质,就成了酒中完美的配料,只要在酒中泡两个月,花香便能与就象完美融合。
院落中扑大块布料,布料上放着各种各样颜色不同的花瓣,黄花瓣归一类,红花瓣归一类,紫花瓣归一类··莫文远摩拳擦掌,进入晒不到阳光的库房,他即将进行最关键的一步,酿造清酒·第31章 ·莫文远欲酿造的清酒并非日料店里放在小樽中的清酒, 而是指清澈的酒。
唐代常见的酒水有三种,以大米和粮食酿造的米酒, 葡萄酿制的葡萄酒, 还有以米酒作为基底, 加入其他香料发酵而成的配制酒··最常见的就是米酒,而此酒又有清酒与浊酒之分, 浊酒且不用说,酒液浑浊, 容易酿造,手艺贤惠的娘子甚至能在家中酿造此酒,供家中郎君小酌。
李三娘也有会酿造浊酒,但他们家没有爱饮酒的郎君, 她又嫌制作流程太烦, 便索- xing -不酿,有需要到相熟的酒肆打酒便是··莫文远准备酿的自然是清酒,而且还是唐人眼中等级最高的琥珀色清酒, 现代被称为黄酒的那种。
唐代还没有高质量黄酒,即便是再清澈的酒液,相较于其都过分甘甜, 韵味不够悠长,达不到莫小远的要求, 所以他便自己动手丰衣足手,从头酿造··他本就是全能型选手,现又有厨神系统辅助, 潜心研究后有信心酿出完美的牡丹酒。
酒曲是之前就发酵好的,酵子、麻叶等经过装填、发酵而成,用此种酒曲酿制的酒酒香四溢··赵深善等人忙活完手头的事,都来围观酿酒,顺便也帮忙打下手,莫文远看他们一眼,先扔了两罐驱虫药给他们道:“先把此地打扫干净。”
他说的是为酿酒专门空出来的房间,之前已经请壮实妇人收拾过了,他检查一遍,没看见蛛网灰尘,但偶尔还能捕捉到两只扇动翅膀的小虫··“这还不干净,堂前莫不就如此吧”莫文远很在乎厨房整洁程度,毫不夸张地说李三娘食肆的厨房是周淼见过最亮堂的。
“不成,要比厨房还要干净·”·“空中不可见小蚊,地面无一粒灰尘,通风还要好,如此才是理想的酿酒环境·”·莫文远很有实干家精神,边解说边做,徒弟们见师父带头动手,也不好意思站着,空中弥散艾草的气味,地更是被抹布沾水擦了多次。
一日结束,徒弟们腰酸背痛,回榻上休息,莫文远见他们疲惫如斯,也不好意思,亲自下厨烹饪美食,犒劳众人··……·月上枝头,黑影鬼鬼祟祟挤入房中,他轻轻推开木门,“吱啦——”。
今夜无云,皎洁的月光透过门的缺口,撒在房间内,小黑羊堵在门口,苛刻地打量房间内的陈设··在莫文远出现之前,他的生活很无趣,日日挣扎在寻找美食与饥饿的边界线上。
他是中华上下五千年唯一一只得了厌食症的饕餮,除非临近饿死,绝不吃难吃的食物,可惜的是能入他舌头的美食并不多,饕餮的生活质量极低··在莫文远出现之后,他依旧挨饿,因为饕餮的胃是无底洞,永远填不满的,然而经历过绝望的厌食症患者从美食中获得了新的力量,他的幸福指数噌噌噌长,生活也变得多姿多彩。
盯梢莫小远,寻找顶级食材,吃他做的饭,三点一线式的简单生活充满了乐趣··偷窥莫小远时,他听见了对方的需求,干净的、纤尘不染的房间·便是人族再尽心打扫都无法达到无菌的要求,想到这他用鼻子喷气,人族实在是太废了·灵力如同女仙身上的轻薄霓裳,在小黑羊周身浮动,若慧智在此便能看出,相较于一月前,他的灵力已壮大许多。
饕餮是龙之子,是先天凶兽,不需修行,生下来就有成为大罗金仙的资质,因厌食症,小饕餮比他的前辈们弱了许多,这段时间营养勉强更上,蕴藏在他体内的能量便蓬勃发展起来。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力量如同雨雾,在狭小的房间内扩散,它是无形的,像是空气,能够抚摸到任何一个角落·尘埃,石子粒,角落里的蛛网,已死虫子的尸体,在慢悠悠飞行的小虫,皆被无形的力量捕捉到,它们被毫不留情地扫荡出门。
房间内焕然一新,氧化几年的墙壁回归本色,房间内充满“新”味··小黑羊满意地打了一个响鼻,成了·它化为人形,喜滋滋地写条·谦虚是好品质,却注定不属于饕餮,他善于讨赏的天- xing -令他从不隐瞒自己的功绩,在同田螺姑娘般清扫完房间后,他决定让莫小远看见自己的劳动成果。
莫小远定会给他加菜小饕餮想,为了暗示自己的加菜意图,明早送上的食材要翻倍·……·太阳刚冒出地平线,莫文远就从榻上爬起来,时值六月,天气逐渐变热,只有清晨深夜,才有丝丝凉意,走进院子,清风徐来,院角落的嫩草上尤带露珠。
李三娘的眼光很好,且别说是房屋建龄,墙壁新旧,光是看院中盛开的点点小花,被风吹拂后簌簌发饷的宽阔树叶,就令人心旷神怡··深吸一口气,莫文远进入厨房,不起眼的角落中堆满了新鲜食材。
李三娘不是蠢人,她聪明又勤勉,某次起得同莫文远一样早时,看见了食材,立刻将儿子招来询问·她的舌头不是很尖,却也能辨别出食材好坏,从饕餮初次送肉上门,她便感叹今日的肉怎的比平日好吃了,等看见高品质菜肉后立刻将回忆从脑海深处抛出来,拎着莫文远耳朵问他怎么回事。
河东狮都没她凶··先前鱼胶堆满院落的奇景撞入脑中,怕与今日是同一人所为··她眼光深远,考虑颇多,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没有将李三娘砸得晕头转向,反而让她惊惧。
能送上皇帝都不定能吃得的瓜果蔬菜,不是神仙就是精怪所为,她私心觉得神仙少管凡人事,精怪的可能- xing -颇多·大郎收了精怪的供奉,岂能什么都不做别真把自己赔上,送到山门给做厨子去了·莫文远任她怎么问,一口咬定是菩萨所为,还到菩萨送上瓜果并非不求回报,自己日日做菜供奉。
他们建立了往来契约··菩萨:呵呵··李三娘不信邪,带他去白马寺拜见高僧,高僧听闻此事,面色不变,言确是神仙所为,莫小郎君通身佛光,寻常精怪不得近身,怎会被妖物缠上连见几名大师都收到如此评价,李三娘才看看放心,学会将瓜果蔬菜视而不见了。
她还帮莫文远圆谎,言此些物是她定的,莫文远日日早起等人送货上门,就把事情遮过去了··莫文远:虽不知法师们为何如此配合,但过关就好··慧智:呵呵。
若不是他施展入梦术提前告知各位法师,他以为谎编得下去·哎,跟在饕餮身后,注定要不停擦屁股··……·各色瓜果堆满桌台,瓜茄芦菔应有尽有,不属于此季节的作物混在蔬菜堆中,莫文远将其挑出来,仔细观察大小生长情况,心道这必定是从崖州、儋州等地摘来的。
崖州、儋州是今海南附近地区,与洛阳相距甚远··膘肥体壮的矫健公羊被拴在桩上,也不知被施了何种法术,迷迷瞪瞪,一声也不叫,莫文远走进查看肉质,发现此羊十万里挑一的极品,肉质肥美,不带腥臊味,无论是做烤羊排、涮羊肉还是爆炒做汤都很美味。
暗处,慧智用睿智的双眼盯着饕餮后脑山看,似乎想要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慧智:送肥羊你真想被莫小郎君吃了·莫文远看比平日丰盛数倍的食材,挑起左眉,看来今日大展身手是不行了。
他又奇怪是何事令妖怪友人送来如此多食材,哎,真怕在打扫完房间后,力气被榨干,无法烹饪大菜··他的忧虑在见到友人留言后迎刃而解:“房间我都打扫好了,你得犒劳我”牛气哄哄的小妖精模样跃然纸上,他忍俊不禁。
等验收完成果,莫文远却笑不出来了,他口鼻之敏锐超乎常人,且别说是脏物,清扫过后,房间内便是一粒灰尘也无,仿佛处在无菌间中,有此环境,若酿不出好牡丹酒,他就枉为厨子了·“这哪里是交了妖怪友人,分明是养了田螺姑娘啊”·……·徒弟们看见白到发光的墙壁,恨不得扑通一声跪下,以头抢地,唾弃自己。
他们分明记得昨日收工,房内尚未明亮如斯,定是他们休息时,师父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折回房内,洗刷干净的··铮铮铁汉赵深善留下差点流下两行血泪,他腾地一声跪下来道:“师父,徒儿愧对你啊”其他几名徒弟见大师兄跪了,同多米诺骨牌似的跪成一串,若是旁人见了,定觉得他们干了什么欺师灭祖德大事,要不然怎会如此自责。
莫文远:·他没想到几人反映这么大,都没来及将赵深善拉住,莫文远手忙脚乱跑到众人面前,攥紧赵大徒弟的肩膀使劲把他拉起来:“不不不不不,此房间并非我打扫的,是神仙,神仙帮忙做的”·赵深善:“啊”·莫文远摆出了忽悠人专用的高深莫测脸,表情还是跟大兴善寺的和尚学的:“吾夜间做梦,同周公相会……”他拿出了惯常面对李三娘的说辞,三娘听他“梦见周公”“与仙人相会”听多了,只要出此言,眼皮子都不会抬一下,更不想听莫文远瞎忽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徒弟们不同,他们是第一次听见莫大郎诉说自己的不同于凡人的神通,听的眼睛亮晶晶,对他的佩服之情溢于言表··“原来如此”·“不愧是师父”·“师父,仙人长何模样”·莫文远胡诌道:“同大兴善寺中的菩萨雕像一样,品相端庄,慈眉善目。”
”原来如此,果然师父佛缘深厚,我等市井小民从未窥见菩萨真容·”·“师父,此间既是菩萨打扫的,我们再在此酿酒会不会有所不妥,要不换一间房,此间迎几尊佛像,布置成佛堂可好定能将师父的虔诚之心上达天听。”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莫文远:一点都不好·他横眉倒竖,接着忽悠:“此言差矣,不知你等可听说过菩萨送玄奘法师袈裟之事”·“自是听说过的。”
“在玄奘法师从乞丐扮相的菩萨手中接过加沙之前,菩萨还考验过诸多法师,但他们无一例外被其表象所获,没有接受袈裟,菩萨此为教导我们不以表象示人示物,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将房屋清扫一空,本就是为了酿酒方便,若我等舍近求远,将其布置为佛堂,岂不就本末倒置,逆了菩萨的意思”·众徒弟纷纷点头,作恍然大悟状:“是极是极,我等迷障了”·“哎,定要将房间发挥出最大效用。”
菩萨:我已经麻木了··……·酒曲准备好后,正式进入酿制环节,莫文远在街上转悠几日,收购了大量糯米·糯米在北方叫做江米,价格比稻米高,产量低。
制黄酒用的糯米略有不同,因善酿酒而被称之为酒米,唐时并无专门为酿酒而培育出的糯米,他只能货比三家,对比过后选择更合适的··莫文远将酒米摊在众人面前,详细解释,他的徒弟们不是世代做厨子,就是当过庄稼汉,谈到两种粮食区别,一点就透。
“你们看它,与寻常糯米有何不同”·四徒弟钱棉擅做面点,日日同白面麦面各种粮食打交道,莫文远的提问正中他的知识点,侃侃而谈,以作回答:“此米粒较普通江米粒更大。”
他也不管米是生的,放在嘴里咀嚼,“蒸煮过后质地更为柔软·”·莫文远点头称是,随后他将一粒米放在砧板上,抽出柳叶刀,薄如叶的刀片在米粒上划过,将其完美得分为两段,他又如法炮制,切开了食用大米。
两人盯半粒米看,眼睛都要成斗鸡眼了··“米粒心好像更白些”·莫文远道:“不错,其被称为‘心白’·”心白原理是酒米中所含淀粉质多,中心富含淀粉的部分为乳白色,同寻常糯米相比颜色更白。
除此之外中心粒内,淀粉与淀粉之类的间隔较大,米粒很“空”,如此设计更有理由酒曲中的菌丝侵入,能够让淀粉最大程度转化为糖份··但这些精细科学知识,莫文远无法同徒弟们明说,以现在的技术也看不出米粒缝隙,故而说到心白就够了。
师徒齐心协力,将小米放在水缸中浸泡,确定水顶面越过米粒,充分泡水后将酒米粒捞起,放在编织细密的竹筐中沥干水分··喷香的酒米被放入铁锅后搅拌蒸煮,这是力气活,师徒轮流干,一截干净的粗木棍插在酒米中不断搅拌,直至米变成棕色,搅拌从不停歇。
酒曲与煮好的米搅拌,放入缸中发酵,莫文远随后又添入其他几位香料并晒好的干花瓣,他并没有遵循古法,采用传统一冬一酿的方法·前几步是借鉴了黄酒的做法,但他的成品可不是黄酒,而是特质牡丹酒。
·大缸静置在房间角落,他掐指一算:“再过二月到洛阳开缸·”到时牡丹酒就好了·[任务:制作牡丹酒(2/1)]·[奖励点:100]·……·李三娘是位体贴的好母亲,她的体贴重点表现于当莫文远全心全意干某件事的时候,从不干涉,放任自流。
在他小的时候,李三娘就随他追求厨道,即便她曾经希望儿子就和他的读书人父亲一样走上科举之路,他不愿读也就不愿读了,之后更是任他在酒楼中大展身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简直就是唐代版的“溺爱”家长,偏偏在街坊邻居眼中,三娘的“溺爱”收获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成果··等长大一点,她的不干扰就体现在了工作上,莫文远说要酿酒,就创造好完美的条件,材料买好,地方找到,徒弟千里迢迢从长安弄过来。
真是再好不过的后勤人员··酿酒之事颇费体力,结束过后他与徒弟们都休息了两日,徒弟们都睡到自然醒,而生物钟精准的莫文远则放下杂念,沉入厨神空间中,研究美食。
对他来说做菜既是工作又是爱好,是闲暇时杀死时间的良方··这日上午,李三娘找到莫文远,面带神秘笑意:“大郎,你可知我做了什么”·莫文远抬头道:“甚”·李三娘将一沓薄纸送到他手中道:“且看看罢”·莫文远仔细打量,惊讶地发现纸张上的图画似曾相识,正面勾画李三娘食肆的店面图,反面则画了各种各样的吃食,包子蒸饼豆花,也不知是找到谁来话,真是惟妙惟肖。
莫文远福至心灵道:“可是跟白马寺学的”·李三娘道:“没错”·当日他们来到洛阳白马寺,便被对方给普通信众提供的小广告给震惊到了,为了增加信徒,寺庙真是集思广益,不断创新。
李三娘道:“我当时便觉得将山门入画是个好主意,我可向邻居打听了,白马寺的图纸,在洛阳城中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许多贫苦百姓还将其供奉在家中,日日磕头跪拜。”
对洛阳城的中下贫民来说,纸张是稀罕物,画菩萨的纸张就更稀罕了,越是生活在贫穷苦难中的人越是需要精神信仰,他们本就笃行佛教,白马寺送的纸张被视为圣物。
甚至还有居民感激涕零发誓,定要到白马寺上香··“我等所印画,定不如白马寺般影响巨大,更无人日日诵经跪拜·”她还挺幽默,“然将其在街上发,被百姓争抢是肯定的。”
莫文远接上道:“我们不需忠实信众,只需有人知食肆之名·”·李三娘道:“不错”·“有此印画,不出一旬,食肆之名在洛阳内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沈煜是长安郎君,不可能不知李三娘食肆··在京城众多食肆中,以馒头发家,以豆腐菜见长的李三娘食肆是屹立不倒的常青树,永恒的标杆,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总是要去李三娘食肆吃顿饭的。
没钱的喝豆花,有钱的点大菜,品种多多,选择多多··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沈煜是食肆的老顾客,在洛阳一月没有喝到李三娘食肆的豆花还怪想的,早上醒来,他感到腹中肌饥饿,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洛阳城中的食肆分店。
李三娘食肆似已开张了·他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精神抖擞·沈煜心说,三娘食肆在长安城中名声很大没错,但在洛阳城中新站住脚,此城中到过长安的人就寥寥无几,就更不要说听说过长安城中店铺盛名的人了,定是少之又少。
酒香不怕巷子深是没错,等知道了豆花的好后,三娘食肆的客人定会源源不断,要吃除非趁早,就要排长龙队,嘿嘿,他就赶个好时候,趁店名未广传播,去吃个爽··沈煜身披长衣,跑起来像是阵小旋风,他路过王蔚,后者被他吓到了。
王蔚看见沈煜逐渐远去的背景,朗声问道:“沈郎,何故匆忙”声音飘散在空气中,泛起阵阵涟漪··沈煜的回答也借助微暖的夏风传入王蔚的耳中:“我却要去三娘食肆——”·王蔚抬头看天,天已经大亮了,还要去三娘食肆他遥望沈煜越来越小的背影,眼中流露出钦佩之意:沈郎,实在是太拼了·赞叹一下对方的勇气之后,他提着食盒摇摇晃晃离开了,盒子中所装的,正是从三娘食肆中买到的豆花还有各色点心。
他们家的人现在迷信三娘食肆的产品,严肃的二兄都断言,只要是食肆的吃食,就没有不好的··王蔚昨夜夜不成寐,今早起大早,散步的同时去买早点,即便如此,他到时食肆已排了很长的队,沈煜现在去,那队伍怕是要九曲十八弯,排到思顺坊的坊门外,不到两刻,是万万买不到吃食的。
哎,沈郎定很爱他们家的吃食啊·……·沈煜:·=口=·望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队伍,他目瞪口呆,怎么回事·眼前的景象让他想到了曾经读过的一篇游记,说的是黄河景致,作者言黄河水流湍急,河道众多,上游河段并非平铺直叙,浩浩荡荡,笔直向前,而是蜿蜒曲折,张弛无度。
食肆门口的排队也是如此,初时,没甚经验的市民们站成壁纸一条线,平铺直叙,奋勇向后;到中间段,终有人认识到了问题所在,笔直的队伍无法支撑广大的人流,他们小心翼翼,如同蜿蜒向前的蛇,站的弯弯扭扭,在有限的空间中挤下更多的人;到末尾就不用说了,人已经密密麻麻,一横条接着一横条,站成了密集的正方形。
可悲的是,沈煜就是正方形中的一员··他恨不得仰天长啸,流下愤怒的泪水,人多成这样,排到何时才到头啊·然即使悲愤如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加入队伍中,可恶,既然已经到店门口了,怎么能不喝豆花,不就是排队吗他排了·世家郎君无所畏惧·……·李三娘食肆洛阳分店开门大吉,生意火爆,九成都是靠小广告,只有半成靠店在长安的好名声,还有半成靠莫文远在牡丹宴上的好表现。
开始,李三娘印了千张小广告,令店中的人手去发,没想到还没发附近几个坊,就被一抢而空,后世小广告被折叠后扔进垃圾桶的局面根本不可能在此时代上演,老人、妇女、脚夫……各种- xing -别各种职业的人拿到广告都如获至宝,细细打量。
·纸张上写了寥寥几字,说明店铺名李三娘食肆,几日后开业,许多人不认识字,但浅薄的知识却告诉他们这是“字”,便到处寻找识字的郎君娘子,告诉他们写了什么。
孩子就更不用说了,栩栩如生的图画勾起腹内馋虫,当即就拽着阿娘的罗裙道:“阿娘阿娘,我要吃”·“看着很好”·“吃吃吃吃吃,就知道要吃”阿娘们将广告纸一把夺过,看价目表,每种吃食下都有价格,多是“一”和“二”。
娘子们不识字,这两中横却是认得的,有些店人懒,将其写在木牌上悬挂在顶上,不过两道横罢,猜也能次啊道是什么意思··就一文两文娘子们犹豫了,洛阳的经济水平不如长安,比起别的城市或者乡下还是很发达的,一文钱两文钱根本没人当回事。
若有吃食便宜至此,买件倒使得··种种原因趋势客人前往思顺坊的李三娘食肆,第一日正式开张,来买的都是知莫文远手艺的郎君与含金荣达在内的旅店众人,邻里本不打算买,接过味道太香,也按捺不住。
到了第二日,情况就不同了,竟有人拿着小广告从其他坊跑来购买,晨间准备的各种食材皆被用光,莫文远与李三娘对视一笑,干脆增加了购买食材的支出费用··果然,等到第三日,被广告吸引来的顾客,觉得馒头好吃引来的回头客,莫小郎君的忠实支持者们,已经把店铺前的空地站满了,李三娘又是骄傲又是苦恼道:“哎呀,人太多了,得让梓人加快手脚,将旁边的酒肆尽早收拾出来才行。”
要不然他们的小店就要被汹涌的人流给撑破啦·第32章 ·小广告在遥远的唐代释放出了巨大的能量, 一时间李三娘食肆的风头无店可比拟。
酒楼的装修速度再度加快,在品尝了食肆的豆花等物后, 食客们对精致的豆腐菜充满了期待··莫文远与李三娘在这里多呆了半个月, 在确定店内运营走上正轨之后, 两人合计,差不多可以离开洛阳了。
当然, 离开洛阳的是莫文远,他时时刻刻记挂着几月之前发现的印度砂糖, 还有着手提上日程的酱油酿造工作··李三娘道:“我还得在洛阳城中呆上几月,得酒肆装修完毕投入运行,再兼之新伙计熟悉工作后才能走。”
“等走上正轨,便叫莫小狗他们来替我·”·莫文远点点头道:“成, 那我先回去罢”·他随另一商队回长安, 陆忠他们已经回去了,只能找别的队伍,然李三娘与莫文远在两京都名声大噪, 谁都愿意卖他们好。
辞别李三娘后,莫文远独自一人踏上回京旅途··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回乡信件是前几日就托人带回去的,李三娘很有时间概念, 从来不说“大概”“也许”之类的模糊词,她以来洛阳的时间为对照组, 紧密计算,将莫文远回到的日子精准到了某天。
若不是想到旅途路中变数颇多,她甚至能够精确到几时到家··有了精心计算过的时间, 莫小狗与赵二娘自不会漏掉小弟的归日,两人商量好,赵二娘坐镇店内,莫小狗则巴巴地跑到城门口迎接,还带上了兴善寺的驴子。
兴善寺中养了很多驴子,莫文远小时候都是和尚骑驴到他们家接小郎君去寺庙,在他年纪大了之后便直接送头驴子到院子里,言是给小郎君做代步之用··在兴善寺翻书的几年内,莫文远委实搞了不少发明创造,便是再小气苛刻的僧人都得承认,他们寺庙承了莫小郎君很大的人情,所以隔三差五给李三娘家送补贴。
莫文远是个懒人,又没甚取名天赋,驴子直接唤“驴”·家中饮食很好,人长得壮实,驴也膘肥体壮,喂养两年后,就比大兴善寺的所有驴子都高大了,莫小狗牵着驴子站在城门口,很醒目。
莫小远早就看见了一人一驴,笑着挥手:“喂——”·莫小狗也傻乎乎挥手,看他表情,快活极了··检查完路引之后,他就进城门了,莫小狗近两月没见小兄弟,想念得紧,胸中涤荡着思念之情,直接把他拥进怀中,紧紧搂住。
莫文远也没想到他会来个情感大爆发,被震住了,短暂的懵逼之后伸手拍拍莫小狗的背:“阿兄,阿兄,先把我放下来罢·”·路过行人见相拥的兄弟,分分钟脑补一出大戏,感- xing -的妇人热泪盈眶,认为他们是相别多年的好兄弟,殊不知莫文远还没走到俩月。
好哥哥莫小狗把弟弟扶上驴子,自己牵着驴走,边走还边交代长安李三娘食肆的经营状况,他知自己憨厚,并不聪明,向来是李三娘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李三娘不在了,就以他很有本事的兄弟为主心骨。
“店内生意如往昔,很是红火,但近日总有从洛阳来的人询问我们可有胶冻可卖,其中不乏大家郎君,大郎你看我们何时可卖此物”他不喜读书,却也被李三娘逼着学完《千字文》与《急就篇》,两月内身在洛阳的二人坚持与京中通信,有何大动作都写在了信中,莫小狗早就知道胶冻在洛阳城中刮起旋风。
莫文远道:“两日之后就可开卖了,我带了不少鱼胶回来,等我把行李收拾好,往大兴善寺走一圈,便可给刘仁他们传授做胶冻之技巧·”·刘仁是莫文远的徒弟,得用程度仅次于赵深善,被留在京中主持酒楼事务。
“不急,先休息为是·”·旅途劳顿,又在外许久,便是莫文远走进位于光德坊的院落时,都很有游子归乡之情,他躺在榻上翻滚两圈,心情很好·他能感觉到,神秘妖怪友人与他一路同行,从洛阳到长安的路上,他总能遇见各种各样昏迷的野味,用小拇指想也知是谁的功劳。
哎,也不知对方有没有跟到长安,长安与洛阳不同,即便都是龙脉汇集之处,有众多寺庙道观,身为李唐王朝龙气汇聚之地,长安城外却有淡淡的屏障,寻常妖怪不得入内。
从新鲜的反季节食材来看,他的妖怪友人神功广大,说不定会一跟头十万八千里的神行之术,可能不怕结界,即便如此,若被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的高僧发现也不是闹着玩的。
昨日他就给友人留了字条,言明长安城中情状,哎,希望他能平安无事··……·小黑羊用两只前蹄夹起字条,他的姿势非常销魂,羊屁股坐在地上,前蹄分化出手指状物,捻起纸张,动作相当人- xing -化。
“咩咩咩咩咩咩咩”·天哪莫小远竟然担心我的安危,他是仙女吗实在是太好了·慧智嗯嗯啊啊,没功夫回应小饕餮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几乎陶醉在长安城的空气中,终于终于他不用跟在饕餮屁股后面当他的保姆了这两个月,慧智受尽了身心折磨,既要担心小饕餮在其他神仙的地盘上暴露,又要听他“咩咩咩咩咩”说莫小远,委实可怕。
到长安城就不同了,城中的神仙早就默认了饕餮的存在,知他不会吃人,故平日里他做什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当地城隍都言“从未想过凶兽竟无害如斯”,监护人慧智终于可以解放,做自己想做的事。
“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莫小远真是可怜可爱·慧智漫不经心道:“尔为何不到莫小郎君身旁以尔等之交,只要你到他身边时言明自己为送食材之人,小郎君定不会将你看作普通的羊,到时候日日伴随小郎君左右,尝遍美食,岂不快哉”快去纠缠莫小郎君吧不要跟在我身边晃啦·小黑羊有点害羞:“咩咩咩咩咩”·不行呀,我现在保持人形的时间太短啦莫小远若以为我是路边无法化形的低等精怪怎么办,起码也要等跨几个境界,才能到他身边吧·小黑羊还在心中盘算一番,以他现在的美食进度,再过段时间就能进阶啦·而且而且直接出现在莫小远家院中实在是太随意了小黑羊看过不少传奇故事,又听别的精怪说人妖相恋的故事,甚至想要“考验”莫小远一番。
小黑羊:嘿嘿嘿嘿嘿嘿嘿·慧智心说莫小郎君定不在乎此等小事,哎,行吧行吧,他估计月底前饕餮的灵力便能更上一层楼,也没多长时间,他的苦日子就要到头了·……·次日早,莫文远发现了地上的纸条。
食材也是有的,只不过很少,莫文远同妖怪友人说了,现在李三娘不在身边,有了寻不到出处的顶级食材无法解释,还是待他同相关人士串通好说辞后再送来吧,如果友人实在想吃,只肖送些自需的便是,多余的还是先缓缓。
他不知道,自己供养的是永远吃不饱的饕餮··小黑羊善解人意,懂莫文远的意思后便减少了量,他还在字条中写不必担心自己,他很安全··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做完早餐后,莫文远携禅杖前往大兴善寺,想到和尚们不得食荤,他还觉得有些可惜,慧远师傅喜吃甜品,若能吃到果冻,定很开心。
只可惜果冻乃鱼胶所做,他总不能故意让对方犯戒吧·莫小郎君得到了寺庙众僧一致欢迎,门口扫地的小沙弥,藏经阁的僧人,搞翻译的外邦僧侣都与他打招呼。
“小郎君好”·“莫大郎终于回来了”·“寺院的吃食又能好了”·“出家人不可太贪图口腹之欲。”
少部分僧人为了即将回归高水准的伙食而欢欣雀跃,这群人以不了和尚为首,用他的话说,兴善寺内的吃食不公不过,以前吃觉得无事,但在尝过莫文远的手艺后,被养刁的味蕾就无法恢复到从前了,几年前起,他便是每月靠莫小郎君做的菜过活。
哎,朝吃美食,夕饿可矣·向往美食的吃货只有小部分人,大多数僧人都看向莫文远,眼中带欣慰之色,有些更是用看佛家未来希望的眼神看他,让莫文远慎得慌。
怎么肥事·更有与他关系不错的小沙弥上前问询:“莫小郎君欲何时剃度”·莫文远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不不不不,我不欲剃度。”
小沙弥宽容笑笑:“现在不欲,以后总是要剃的,不去三千烦恼丝,小郎君若不是准备当居士”他甚至还安慰道,“小郎君你风姿出众,长相俊秀,我观你脑袋形状也是极好的,剃度之后肯定不丑。”
“呵呵·”·他不是傻子,见寺内僧人殷勤至此,就差与他勾肩搭背以师兄弟互称,还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怕是他在缑氏县降妖除魔的丰功伟绩已经传入长安,更被兴善寺的僧人得知了。
哎,被所有人默认为未来和尚的感觉实在是微妙极了··沐浴在我佛慈悲的光芒中,他终于到了慧远禅师的僧房间,待通报过后,莫文远毕恭毕敬金门,手上还捧着对方予自己的禅杖。
慧远目光清澈,面色如常,终于让莫文远松了口气,他跪坐在与禅师正对的蒲团上,同对方行礼:“慧远大师,我回来了·”·“回来便好·”他将莫文远从上到打量一番,眉头微松,“我观你气色尚好,想来归途中未曾遇见大事。”
他道,“除了硕鼠精外,可曾遇见其他精怪”·“未曾·”·“那便好·”他道,“我给你的禅杖可还使得”·使得使得,可太使得了,在莫文远的开发下,禅杖兼任多种角色,有的时候是登山杖,有的时候是扁担挑子,有的时候是狼牙棒……当然了这些使用方法他可千万不能和慧远大师说,要不然就真的亵渎我佛了。
他露出了和善的微笑道:“我用此禅杖治退硕鼠精,感觉甚好·”·慧远法师唏嘘:“阿弥陀佛,缑氏县乃为玄奘法师的出生地,他年轻时也曾在净土寺修行过,你在此地遇见硕鼠精,又借净土寺扬名,冥冥之中自有一番天意,可见你与我佛缘分深厚,乃天生佛子。”
他看向莫文远疯狂暗示,可有直接入了我佛的意图·莫文远巍然不动,笑露八颗牙齿:“巧合,巧合罢了·”·慧远心知肚明,莫小郎君心- xing -坚韧,现在是肯定说服不了他遁入空门了,咱们来日方长温水煮青蛙便可。
他也不准备放过此话题,又道:“净土寺的俗讲僧人在长安城内其他寺庙落脚,前几日已开回俗讲,说的便是你度化硕鼠精的故事·”·莫文远目瞪口呆:“这么快”分明洛阳还没开几场俗讲·慧远和尚的回答简单粗暴:“当年玄奘法师也名声远扬四海,待他成为御弟西天取经时也不过就弱冠之年,你在外傅之年与他岁数相去不远。”
不,外傅之年是十岁,弱冠之年一般都二十了,整整翻了一倍··“其他寺已开俗讲,你在我兴善寺修行多年,我们万万不可慢上这一步,前几日我禀明主持欲开此俗讲,你意下如何”·按照莫文远的意下,他是绝对不愿意的,以自己为主人公的俗讲简直就是公开处刑,但他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既已经有寺庙开了相关俗讲,他又是本地名人,再挣扎他的那些事都会被百姓知道,大兴善寺开不开俗讲结果都一样。
莫文远变成了灰白色,他气若游丝,灵魂不知什么时候就要从嘴巴里飞出来了:“听法师吩咐·”·之后两人又说了些洛阳途中的见闻,其中莫文远就提到了白马寺发小广告吸引信徒一事,慧远禅师听后若有所思,想来大兴善寺也会效仿此法。
莫文远见时候差不多,准备告辞,又听法师道:“走之前先到慧空那去一趟吧,他寻到了好物要给你看·”·……·慧空与莫文远是忘年交,是最好的朋友,他们是有理想的僧人与有理想的厨子。
两人凑在一起,天南海北什么都能聊,丰富的知识量让他们能够跟上对方的思维··此次从洛阳回归,他就给慧空带了把洛阳城特产的小尖刀,城中有位铁匠名声远扬,极擅打造道具,莫文远知慧空爱好雕刻,便给他打了把小刀。
慧空和尚见他,脸上绽放出光彩:“莫小郎君,你可来了·”·莫文远道:“两月不见,慧空法师可还好”说着就把雕刻刀递给他,“我在洛阳城中寻陈家三郎所制,此刀极利,刻字刻形不在话下。”
“小郎君有心了,我也在西市中寻得一物想要予你·”·“何物”·“我存在僧寮中,小郎君与我同去便是。”
两人同行至僧寮,慧空掏出一布兜,兜中鼓鼓囊囊,也不知放了什么,莫文远打开,杏眼睁大,滚圆如同蹴鞠··他小心翼翼用手指沾了一点,塞入口中,甜,极度的甜,细小的颗粒被舌间温度融化,蔗糖的香甜味在口腔中扩散开。
莫文远哆哆嗦嗦道:“此乃红糖”·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摩揭陀的行商言其为沙糖·”慧空与莫文远相交多年,看他激动的模样就猜到他要问什么,“那行商还在西市,除了此袋之外,他还带了些沙糖,我嘱咐他先别卖,留着等你一同去看,小郎君可要去”·“去去去去去去,现在就去”·……·摩揭陀的沙糖由蔗糖所制,棕红色,颗粒细小,甜度远胜其他糖。
唐代时,最为百姓所熟知的汤是粮食制成的饴糖,也就是现代人所说的麦芽糖·蔗糖也不是没有,江东与剑南等地种植大量甘蔗,等到甘蔗上市的季节,便是长安也会有行商售卖,因其汁水清甜,又可解酒,在长安城中卖地很好。
甘蔗也是可以制糖的,唐人掌握了最基础的制蔗糖技术,莫文远也曾经买到过被称为“石蜜”的蔗糖块与蔗糖浆··蔗糖浆且不用说,就是把甘蔗汁不断熬煮,利用高温蒸发水分,让甘蔗汁变得浓稠,而糖块,则是将浓稠的浆汁冷却后凝结成块状。
据说还有高级一点的蔗糖制造方法,就是把凝结成的蔗糖快再加热,用火煎烤,所出的糖甜度还要高些·但无论如何,从莫文远的角度来看,这些蔗糖制造方式都很粗糙,得到的成品也不如慧空和尚给他的沙糖。
沙糖已经很接近于现代的白砂糖了,而唐人自己制造的蔗糖品质远远不如它··慧空道:“就要到了·”·西市内的店铺流动- xing -很强,倒不是说店铺容易倒闭,这里的流动- xing -指的是商人的变化。
就比如说是胡商,往往是几人共用一家店铺,一名行商的货物卖完了,要回去置办物品,就将店铺租给自己的同族,轮番使用·没有后台货物又不算很多的小商人经常干此事。
待沙糖来的摩揭陀商人便是小商人之一,他最近碰巧在西市做生意,就被慧空撞上了,还买到了莫文远心心念念的沙糖··慧空把莫文远领到装修极有异域风范的店铺前,在此出入的多是大胡子高鼻梁的天竺人,便是金发碧眼的胡商,还有黑发黑眼的汉人都很少见。
他解释道:“这家店买的并非一般的胡商货物,而是天竺人的药品,除了天竺僧侣还有我等饱读当地经书的僧人,他人很少上店铺买药·”汉人更信任自己的医师。
莫文远道:“所以,在摩揭陀沙糖算是药品寻常百姓用不得”·“大概如此·”·本国中也有些药方中记载了石蜜或者饴的运运用方式,显然,糖可以作为药品为人所用,不过在民间,尤其是人民生活水平比较高的长安,糖还是作为零食而存在的,价格相对高,却也不是承受不起,再穷苦的人家过年过节时也会买饴糖给自家小孩儿甜甜嘴。
将糖单纯作为药品用,是不可能的··“法师有何事”店铺内的天竺伙计- cao -着半生不熟的汉话迎接两人,慧空见他汉话说的不好,便从嘴中吐出一连串流利的梵语,“可否令你家主人出来,我曾在此买过沙糖,有笔生意要同他做。”
伙计也切换语言,说句“你等等”就消失了,过会儿深棕色皮肤的商人出面,他记得慧空,见人先送上了和善的微笑··摩揭陀商人行走两国多年,又在长安多做停留,汉语说的比伙计流利,他道:“法师上次要的沙糖,我都给您留着,可要看看”·慧空道:“可不是我要看,是这位小郎君要看。”
莫文远道:“沙糖你可还有”·“还剩两大袋,小郎君请移步店内来看·”莫文远与慧空同他一起进店··相较于其他药材,沙糖算不易储存的,别的药材太阳暴晒下智慧蒸发水分,能放更长时间,而沙糖要是被太阳暴晒,准就化成糖水了。
有太阳也不行,温度高也不行,潮- shi -也不行,只能放在室内的干燥通风处··比慧空拿给莫文远大十倍总不止的大布袋出现在两人面前,莫文远走进看了,发现里面是满满的沙糖。
“所有沙糖都在这了·”·莫文远检查一番,发现品质都与慧空给他的类似,也不存在什么受潮板结情况,便决心全部拿下,但在购买之前他还有些问题想要问天竺商人。
“沙糖在天竺,可同盐一样是必需品”·商人大惊:“万万不可,沙糖的造价胜于盐,我故乡的百姓又不必唐人富裕,怎能将其当作必需品只有得病了才会从医手上买些,兑水喝了,眼黑头晕之类的病症都能得到缓解。”
·眼黑头晕是低血糖的典型症状,喝糖水当然能够缓解了·莫文远看向面前的大袋糖,心说这么多,如果只是自己家用十年都用不完的··他询价道:“如此多糖,价格几许”·商人估算后给出了一个让人惊讶的数字。
莫文远听后表情不变,还如往常在西市买物件一样问道:“可否再便宜些”他在市场上拼杀多年,早就知道不能听商人初时爆出来的价格,只要耐得住- xing -子,便能把价格再往下压。
果然,沙糖还有杀价的余地,最后莫文远以八折的价格成交,等将放糖的麻袋拴在驴子背上走远后,他才变脸:“也太便宜了吧”·慧空不贪图口腹之欲,很少买糖,故而对世价不清楚,他道:“很便宜吗”·莫文远点头道:“非常非常非常便宜”他举例子道,“如果买的是饴糖,刚才的钱只能买小半袋,如果是甘蔗所作的石蜜,价格就更巨了。”
“你说的是哪种石蜜蔗浆还是蔗块”·石蜜指的并不是某一种物件,它是对一切甜的东西的统称,就莫文远所知被称为石蜜的吃食就不下十件,蜂蜜、甘蔗、麦芽糖……甚至连樱桃都有人将其称为石蜜。
“都是,蔗块的价格更贵,比饴糖高出三倍不止·”·慧空的算数不错,他道:“也就是说买这么多的蔗块能够买十袋不止的天竺沙糖”·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莫文远道:“没错,而且蔗块的甜度远不如沙糖,也不易被化开,若不相信你到我家尝尝便知。”
他家在去年甘蔗成熟的时候买了点蔗糖块,莫小狗等人吃了后认为还不如饴糖好吃,便丢到一边,莫文远倒是想要将它用上,结果发现这年头制造蔗糖的技术实在是太粗糙了,除了化开泡水之外什么处置方法都没有,非常鸡肋。
慧空连连摆手道:“不必不必,我的舌头哪有你灵敏,你既然都说了我怎会不相信”·“两者价格相去如此之远,怎会少有人所知”他想这可是十倍以上的差价,那些糖商如果知道了肯定会大量购入再加价卖出的吧·对此莫文远倒是挺能理解的:“糖并非天竺特有,寻常人便是买天竺的产品,也多是些经书或者本国没有的东西,谁会闲来无事买他们的糖又有谁会想到,糖在天竺竟然算做药物”一来二去之下可不就给错过了。
慧空心有余而戚戚焉:“那如果被知道了……”·“肯定会大量买入他们的糖吧·”物美价廉到了极致,没有不用的道理,特别是贞观时代,社会生产力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对糖这种曾经奢侈品的需求也连带着提高了。
莫文远又开始琢磨,他算是找到白沙糖的暂时替代品了,也就是说现代要加入糖的各种甜品以及菜肴可以正式端上历史舞台了,但是吧,现在的糖看起来多没错,如果要大量用到肯定也不够啊,没过多久他就会面临无糖的窘境。
无糖、无糖、无糖……·念叨这词多了,他不由想到了邻人的抱怨,他们邻居是做小买卖的,冬日买些馎饦等暖人的吃食,等到夏天则会卖花样饮品,多在汤汁中加溶解的蔗浆调味。
今年江东地带甘蔗产量不高,蔗浆价贵,他已经同莫文远抱怨了数次,言明买不起糖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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