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第一厨+番外 by 浮云素(上)(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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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第一厨+番外 by 浮云素(上)(7)
·在做粉丝之前,他还要准备一小工具,粉丝之所以是丝,是因为每根的直径在0.5毫米多左右,所以他需要专门的漏粉丝勺··这玩意儿想要打造也不是很难,他画了设计图给相熟的匠人,很快便制得了。
·制得过后工作就只有一样,那就是做粉丝··……·粉丝的做法并不难,比豆制品要简单,莫文远直接找了熟练的豆制品工人做帮工。
店内人对莫文远很信任,纵使绿豆是没有见过的新食材,有了慧空和尚还有天竺商人现身说法,他们也不怕有问题··先把挑选出来的绿豆放在冷水里浸泡十二小时,进来之前在沸水里烫一两分钟。
泡完后磨浆,磨浆后发酵,发酵后析出的淀粉就是粉丝的原材料··等把淀粉再磨一遍后加水成糊糊,莫文远一手持漏勺一手装满了勺子的糊糊,糊糊从漏勺经过,拉出条流线型的液体,此液体一入鼎中立马煮熟,伙计在下面等着,长竹筷一捞,粉丝入冷水,再用发酵的酸浆洗涤一下,最后挂在竹竿上晒干,粉丝就成了。
绿豆粉丝悬挂在架上,随风飘荡,路过的李三娘、中黑羊还有伙计们路过,都不由抬头一看,他们都在心中想,此物味道如何·“可似馎饦”·“外形相仿,味道就不知了。”
连续晒两日后,褪去了黄绿色的粉丝在阳光折- she -下呈现粉白,晶莹不剔透,莫文远看后与有荣焉,心道其质量怕是能与龙口粉丝相提并论··中黑羊:“咩咩咩咩咩。”
此物可做何种吃食·“我欲作一鸭血粉丝汤,再烤几只扇贝,以粉丝为佐料·”·想到它们的滋味,便是莫文远都想流口水啦·第54章 ·鸭血粉丝汤是南京名吃, 更是金陵小吃中重要的代表,其做法简单, 很适合在自营小店中卖。
莫文远相信, 一旦绿豆成功耕种, 粉丝实行量产,这道菜一定能成为镇店之宝··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而且, 与其他不宜保存的食材不同,晒干后团成团的粉丝很方便旅客随身携带, 价格不高,烧开吸水后抵饱,比起生硬的干粮,粉丝几乎就是人间美味。
鸭肝是莫文远几天前卤的, 颜色呈灰色, 他把鸭肝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装入盘中;油豆腐果与鸭血在鼎中盘桓,眼看时间差不多了, 大漏勺接着粉丝,在煮开的锅里过一圈,也就一两分钟的功夫, 粉丝就烫熟了。
从大鼎中盛汤,捞鸭血和油豆腐, 把粉丝往碗里一倒,再加上翠葱香菜,香喷喷的鸭血粉丝汤新鲜出炉··李三娘在门外看着莫文远做, 她和儿子想法一样道:“我看这菜适合在铺面卖。”
方法简单,速度又快,她估摸做碗鸭血粉丝汤的时间和做一碗豆花差不多,而且配料的钱也不多··“等绿豆多了就可以,现在绿豆太少了,自家人吃吃都不够,更不要说卖了。”
“等到四月份种些·”·“你会种”李三娘奇了,他家儿子农田都没怎么下过,怎么会种新式产品总不能又是菩萨告诉他的吧·“不仅我会种,只要是田里刨食的都会种。”
他道,“和种黄豆的方法一样,不难·”黄豆的生命力顽强,收成也不少,便是再贫穷的家里,只要没有遭遇连年的天灾,就能靠吃黄豆挨很久,他也挺能理解为何无人把绿豆带回中国的,就饱腹感而言,黄豆确实比绿豆强,便是在种植此类豆的天竺,也仅用它烧水或者煮熟了吃,并不抵饱。
李三娘听后也道:“这么容易”那样确实可以种··说话间她从莫文远的手上把托盘接过去了,矮桌前众人已在坐着等,中黑羊又变成了少年人的模样,他这段时间人型控制得很好,可以稳定地长时间出现,吃饭时经常以此种形态端坐在桌边,家里人已习惯了他的存在。
莫小狗先吸一口粉丝道:“此物口感与馎饦相去甚远·”劲道,不易咬断,藕断丝连,富有弹- xing -,容易吸收汤汁··馎饦吸多了水也会涨,但两者的吸水不太一样,面吸收了水后体积涨大,质地变软,味道却还一个样,粉丝的吸水能力还要强,也更易染上汤汁的味道。
总的来说,新吃食很受家里人喜爱,他们吃得满心欢喜,并一致认为此物可以量产,他们家的田终于要有用武之地了·……·在莫文远离开长安的半年内,李三娘等人也没闲着,尤其三娘,下了好几回江南,充分考察了当地的市场,不断修改令李三娘食肆入驻江南的方案。
长安与江南之间距离不近,然行走两地却不要花太多时间,从隋炀帝时期起,江南就被称为长安粮仓,供给粮食·没法,长安虽有关中沃野之称,然长安城中的市民实在是太多了,本地的粮食实在无法自给自足,朝廷众人选择从江南走水路运输粮食。
谈到两地之间的水路,李三娘便有说不完的话,侃侃而谈:“往返两地,最快就是走水路,广通渠与通济渠相勾连,可至淮- yin -,随后经过邗沟与江南河,可至余杭。
“李三娘考察过四地、分别是应天府、苏州、扬州还有杭州郡,,四者都很繁华,城市风貌各有千秋,考虑到扬州城市最为繁华,本地富豪又多,交通也便利,她最后还是决定把江南第一家店定在扬州。
李三娘是个有野心有远见的人:“江南只开一家店是远远不够的,居民也颇为富庶,扬州开第一家店后,只要经营得当,其他几地也可跟上开店·”·莫文远对扬州还是很好奇的,唐代扬州之繁华从后世诗句中就可见一斑,无论是“烟花三月下扬州”“还是二十四桥明月夜”,说的都是扬州的景观,许多文人墨客都流连于此,他道:“扬州怎样,繁华与否”·“繁华是肯定繁华的。”
李三娘道,“可别同长安相比,扬州的繁华与此地并不相同·”带有江南水乡的缱绻味道,以她的眼光看来,扬州无论男女都似乎比长安的婉约些,当然了,做起生意来就没有婉约不婉约的,讲起价格来杀气腾腾。
“若有机会还是要亲去见识一番才好·”·莫文远笑嘻嘻道:“阿娘你既然准备在扬州开店,我定时要去呆一呆的,没了我,偌大的店怎么开的起来。”
李三娘伸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道:“还挺傲·”但她得承认,莫文远说的是实话··中黑羊在旁咩咩咩咩咩道:想去扬州,同我说便是。
去不了天竺,扬州却不成问题,只要是中国内的土地,就没有他去不了的··莫文远却道:“用神行千里到扬州同在船上慢慢摇荡过去不同,是两种感觉,想要走马观花看沿途风景,还是乘船去为上。”
·中黑羊似懂非懂,点点头又摇摇头··“现有一问题,我在扬州等地吃了几顿便饭,发现他们那的口味与长安洛阳相差不小·”长安洛阳都是北地口味,距离也近,菜色上无甚差别。
江南却不同,口味有差别且不说,食材上当地人更喜欢食鱼虾等物,李三娘在江南考察一番后认为,以北地风味在那儿开店,或许能够站稳脚跟,却不会取得预计的好成绩,正因如此他才停下脚步,等莫文远回来。
在口味上莫文远是权威,曾经到了食肆的江南行商对他所做之菜赞不绝口,李三娘想自家儿子说不定烹调出令南方人满意的口味··“大郎,对江南口味你可有所涉猎”·莫文远心道,他何止是有所涉猎,他是太有涉猎了,如果打开百度百科看沪菜的介绍,就能看见这样一段话“本帮菜是沪菜的别称,是江南地区汉族传统饮食文化的一个重要流派“,他的老本行就是江南菜·心中欢喜,嘴上的回答却中规中矩的,他道:“只是略有听说,看过些杂书上的记载,说是江南等人喜食鱼虾等物,制作菜的过程又精细。”
李三娘道:“确实如此,我以前不知,去看后才知道江南为何被称为鱼米之乡,鱼鲜等产品众多,品质新鲜,价格低廉·我同当地人并旅店老板攀谈,知此些菜时常出现在矮桌上,便是普通之家也时常吃鱼虾,一旦我等在江南开店,江河中的鲜味定是绕不过的。”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莫小狗早就听李三娘说过此番言论,接口道:“我们这虽也做鱼做肉的,但吃得肯定没有他们多,我听江南那边的商人说光是鱼肉丸子就有十多种做法,鱼脍也做的比我们这精美,若贸然前往,唯恐水平不够。”
莫文远思忖刀:“江南店欲何时开”·“没个定数,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开,不过就店铺位置货源等都在准备好了·”没准备好的就是菜单。
莫文远排下日程表:“我二月要回洛阳看我酿制的酱油如何,正巧洛阳与淮- yin -间有条通济渠,我可从那渠走水路前往江南·”·“速度快些三月便可到扬州,我欲在扬州呆一月有余,调整菜谱,若速度快,上半年就可开店。”
他把时间安排得相当紧··李三娘听后咋舌道:“时间是否太赶”便是走南闯北的行商都没有莫文远的日程安排紧··“不赶不赶,我应付的过来。”
他幽默道,“烟花三月下扬州,我去扬州时风光正好,就当是去看看风景,观赏花草鸟兽·”·“烟花三月下扬州”李三娘咀嚼这句诗,觉得自家大郎说的很有意思,“你这话说得好,很有文采。”
莫文远才意识到现在诗还没有写出来··李三娘道:“你若想去就去吧,但切记一点,在扬州可离莺莺燕燕远些·”·莫文远一脸懵:啊·中黑羊急切地咩咩咩咩咩咩咩:莫小远可不是会流连花街柳巷之人·他们的反应让李三娘觉得很有趣,她连忙补充道:“我当然知道大郎并非此类人,出此言是有原因的。”
繁华之地多恶事,比起神鬼不近的长安,扬州有许多志怪故事,经常是些女鬼报复负心汉,或者婴孩成鬼的故事,烟花柳巷是女鬼出现的高发之地,李三娘听当地人说了都寒毛直竖,心道此类故事比哪家出了精怪,或母大虫吃人还要可怕得多。
“好在那些鬼怪报复人也是要分对象的,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亏心事,离他们远些就不担心上门报复·”她道,“要我说大郎离她们远些才是上策。”
莫文远道:“当然,当然·”他心道自己也不可能这么倒霉说遇上就遇上吧日日呆在厨房中,减少出门,能有什么事·中黑羊更是咩咩咩打包票,说一定看好莫文远,不给鬼怪可趁之机。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柳枝抽芽,绿草冒尖,鸟儿啼叫,带来春天的讯息,算算时日,酱油应酿好了,莫文远便携家中老小,往洛阳店去··家中老:鹤十六、黄鼠狼精;家中小:中黑羊。
也不知迈入什么瓶颈,先前身体同吹气球般膨胀的中黑羊减缓了生长速度,他的身体稳定在了中与大的空隙间·莫文远还有点愁,想是不是中黑羊吃得不够多,营养不够强,所以才一点点大。
在细细观察后,他发现不是的,中黑羊身形不变,但他脑袋上的尖尖角却逐步长长··中黑羊骄傲得挺起小角角:“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看我威武雄壮的角角·莫文远想此角定是意义非凡,要不然中黑羊不会如此在意,便伸手摸摸他的角角道:“有何感觉”角角作为中黑羊长大后的有力武器,不是很敏感,他以后可是要用此物冲撞敌人的,但不知是否为心理作用,略带硬茧的指腹摩挲在角尖,让他觉得心痒痒的。
中黑羊:有、有点害羞啦·他的尾巴又跟电风扇似的甩起来了··“咩咩咩咩咩咩咩”好舒服哦·“真的那就多摸摸。”
说着又摸了两把,莫文远心下比较其触感,觉得还挺舒服的,像是触摸温润的玉石··离开洛阳之前莫文远制作了很多酱油,在真正行动之前,他在厨神系统中尝试了许多次,对能够一次成功充满了信心。
他存放在洛阳的酱油量,是酒店用十几年二十年都用不完的,显然莫文远不仅仅准备自己使用还准备售卖··酱油是很棒的调味料,制作成本不高,能够让多种食材焕发出生机,就譬如水煮肉,腥臊的猪肉若只用盐水煮熟,根本不能吃,然而加点酱油,就能盖过它身上的腥味;如果只吃饭,支持主食,在饭上浇一点点酱油就可以让大白米饭多出新的滋味,更加耐吃,也更加鲜美。
他计算过人力成本,一点都不高,比豆腐还要低多了,他猜测最后的定价会与豆酱不相上下,而豆酱是唐代许多人家的必备物品,过冬时作为唯一的菜端上餐桌,很是便宜。
当然,现在两京连同周围的城市不仅仅只有豆酱了,还有各式各样的腌菜·本就存在于《齐民要术》中的腌菜被进一步地普及,城市中且不用说,长安城中有人先在莫文远这里学了技术,随后腌制酸菜到十里八乡卖,便是闭塞的村庄都因为小商贩的存在有了酸菜的影子。
还有些人更绝,自己先学了技术,再传授给亲戚,亲戚再传授给亲戚的亲戚,行走天下的云游僧侣也传播腌菜的方法,越来越多的人掌握了能够在冬季保存一定量蔬菜之法。
·勤劳而又勇敢的古代劳动人民充满了生活智慧,只要给他们学习的机会,便能迅速提升生活水平··房间内堆满了大缸与大木桶,大量的盐水被冲进容器中,豆酱被过滤,冲刷,流出了焦糖色的液体,连续冲刷过滤了好多天,得到了数量远胜过当时制作豆子的酱油。
酱油的出油率很高,如果一开始用了两百斤的豆子来做酱油,那么最后收获的酱油能有将近六百斤,翻了三倍··高回报率惊呆了一同来帮忙提取酱油的伙计,便是做豆酱,也不过是一比一,三倍,数字实在是夸张。
现在得到的酱油是不能吃的,大鼎早就在灶台上等着了,一桶一桶的酱油被倒入鼎中,加糖煮沸,糖只需要加一点点便足够··煮沸后成品酱油再度装入大缸中,在阳光下暴晒一旬,就新鲜出炉了。
莫文远花了一旬半的时间在酱油上,得到可食用成品当日不仅仅是他,便是酒楼里的厨师伙计也都忍不住跑到后院瞅瞅,王蔚等人听说莫文远做出了新的调味料,期待极了,在食肆吃饭的时候都伸头伸脑的,恨不得让视线越过厚重的墙壁,看到后院。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能闻到味儿吗”同桌的其他人道··“不知不知,菜香太浓郁了,我闻什么都香·”·“可去看看否”·“许是不行,莫小郎君对此次调味料非常重视。”
“哎,无妨无妨,明日店里就应上新菜了·”·“明日来否”·“来来来,当然来·”·暴晒二十天后,莫文远的到了色泽完美的酱油,他用白瓷勺子舀起一小勺酱油,它在阳光下呈琥珀色,浅浅淡淡,微晃动勺子,液体荡漾一圈,留下褐色的痕迹。
酱油有生抽与老抽两种,相较于生抽,老抽颜色更浓,也更黏稠·两者在制作过程中只有一步不同,就是糖量添加·老抽在生抽的基础上添加了焦糖,让其颜色更浓郁,此种调味料常被用于上色,适合烹饪红烧肉或烧卤之类的菜,味道更淡。
莫文远初次尝试,是没有更多功夫给酱油分类的,他的主要目的在于普及,在于让酱油短时间内走入千家万户,若一次- xing -给百姓塞入太多的信息,他们反而会晕头转向。
考虑到此层面,他所做的当然是适用- xing -最强,制作步骤相对少的普通酱油··也就是生抽酱油··即便是鲜美的生抽酱油,空口吃也太咸了,他伸舌头在褐色液体上点了两下,充分品味酱油的咸与鲜。
与其前身豆酱清相比,酱油中的杂质更少,味道更浓郁,染色能力也更强,烧菜时不用倒太多,一点点就能完美着色,达到提味之功效··莫文远对满脸跃跃欲试的徒弟们招手:“你们也来试试。”
受到莫文远教导的徒弟们掌握了红烧的技巧,在没有酱油的时候他们选择用酱清作为红烧的原料,所谓的酱清就是豆酱出的浓稠的汁,兑水朗朗就能用··他们曾经感叹于师父天才般的构想,少有人想过用酱清提味,习得此法后更是将其视为烧菜的良方,不过现在,在品尝过酱油之后,他们就知道自己是一叶障目了,酱清只是最开始无奈情况下的代替品,菜的颜色滋味还有进一步提升的机会。
赵深善是最激动的,他擅长炒菜,炒分为生炒、熟炒、滑炒、清炒、干炒、抓炒、软炒就没甚不擅长的,酱清烧肉是他最喜欢的菜,也是他的拿手好戏·做得多了,自然也能发现酱清的弊端,不易上色只是头一点,便是上了颜色也不均匀,酱清中更是包含了大量的杂质。
他尝试过多种优化酱清的方法,比如过滤加水后在锅中煮,着色是变好了,味道却变淡了,他又试着加入了盐和糖,连酱清本身的味道都串了··酱油对他来说是完美的调味料。
莫文远看他闪闪发亮的眼睛道:“很激动”·“是的·”他道,“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用它做菜了·”·“正好,我也是。”
……·莫文远用酱油烧的第一道菜是东坡肉,东坡肉是江南地带的传统名菜,背后甚至还有悠长的历史·普通食客在吃东坡肉的时候总会将此菜与红烧肉弄混,事实上来跟着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选肉与刀工上的的区别先不说,最主要的不同是烹饪方法上的不同,红烧肉有一半是炒熟的,先在大铁锅内炒到半熟,随后再盖上锅盖让汁水沸腾,红褐色的汁水一点一点涌入皮肉中,等汤料干得差不多了,一把从锅里铲出来,装盘端上桌。
而东坡肉则是在砂锅里一点一点炖出来的,炖煮过程中加入黄酒,韵味悠长··砂锅是由陶土与沙烧制的锅,与存酒的陶罐是相同材质,为了让烧制出来的东坡肉香味更浓郁,莫文远直接找了只小坛子。
他们的酒是由各种型号的,就譬如黄酒,有一大罐的,也有精致的小罐子,后者一半是作为礼品送人的,罐子特意定制,小小的萌萌的肚子圆圆的,就算不饮酒,都有些女郎会买回去装小玩意儿,莫文远深谙颜值包装的道理,亲自- cao -刀设计小罐。
罐子里的就已经喝完了,香气却萦绕其中挥之不去·他先把锅放在灶台旁的高桌上,手动编制竹箅子··竹箅子是放在蒸锅中的小垫子,用竹子细条编制而成,他们做高难度容易糊的菜色时经常用到此物,它有两点好处,一是能保证锅底不糊,减少了清洗的难度,还有就是竹子自带清香,在炖煮的过程中,竹子中的清香可以对食材本身起到优化的作用,就譬如竹筒饭,竹子的香味因受高温而释放,蒸的过程中与米饭完美融合。
米饭本身是没有味道的,染上了竹香后食客能够轻易感受到其迷人之气,放在其他重口味的菜色中也一样起效果,只不过差别过于细微,寻常人感觉不出来··莫文远精于手工,若需要的话他甚至能如同中华小当家中的厨师一样,用竹子片编出宝船,编个竹箅子一分钟就能搞定。
编织完成后他把其放在陶罐底部··他先做的准备都是硬件条件的准备,从选肉开始,就到了真正严重关系到最后滋味的准备了·东坡肉的肉并非什么肉都行的,五花肉只是基础要求,莫文远看过了店内储备的所有猪肉,终于切割出一段,中黑羊跟在莫文远身边,看他挑选的肉,明了它与别的肉之间的细微不同,他切出来的这一块,皮非常得薄。
猪毛早就被清理干净了,但莫文远却没有急着切块,反而是找了一把刀面厚实的菜刀,用刀背在肉的皮上刮来刮去,中黑羊“咩咩咩咩咩”,询问为何如此··莫文远解释道:“为了让皮更加软糯。”
单纯的皮薄是远远不够的,此外还要人力介入··皮被磨软之后,他手中使劲,将其分成了四四方方的大块,每一块的大小仿佛是用尺子丈量出来似的,长宽高看不出有任何差距,随后又用极细极细的麻绳把肉捆住,他的捆绑手法独特,很有讲究,寻常人还真学不来。
“捆绑肉块有大作用,此肉后期要经过蒸煮,热气很容易将肉内部的紧致口感给冲散了,为了保证下蒸笼后口感坚实而富有弹- xing -,捆绑是非常必要的·”·竹箅子上依次铺了生姜片葱段等物,随后把捆得方方正正结结实实的肉被放了进去,再加入黄酒、酱油、大枣等调料,黄酒的高度与东坡肉齐平,堪堪越过肉皮一线,几枚小罐子现在灶台上煮,等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后,他又把肉轻手轻脚地取出来,浇上肉汁放在竹蒸笼里蒸。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中黑羊已经在骚动了,丝丝缕缕的香气钻入鼻孔,酒香的悠长、肉的荤味、酱油的鲜美交织,奏出了无与伦比的精妙乐章,仅仅凭借味道,他的脑海中就响起了丝竹之乐声,泛起奇妙韵律的鼓点叮叮咚咚,节奏踩在他的心弦上。
香味带领他顶门走入厨房,这是莫文远的圣地,只要有一息理智尚存,他就不会在厨子没有主动召唤的大前提下进门,然现在,中黑羊的脑容量已经被香味塞满了,他没法思考。
莫文远容忍,或者说是原谅了中黑羊的食物,他完全能够理解,即便是莫文远自己都心旷神怡,沉醉于东坡肉的香味··酱油啊酱油他甚至有点惋惜,自己怎么没有早点把酱油弄出来它简直就是世界的瑰宝。
“咩咩咩咩咩咩咩”羊蹄子急切地扒在矮桌上,中黑羊不断催促莫文远,他看对方用灵巧的手指玩转粗重的菜刀,轻巧地割断麻绳,再把东坡肉分成小块,皮的柔软是可肉眼见的,倒面触之红褐色的肉片,没有收到一点阻力,肥肉部分被轻轻挤压,三两滴汤汁落在了盘子上,中黑羊想要伸出舌头把鲜美的汤汁舔干净。
“切开有点浪费·”莫文远嘀嘀咕咕,“你想吃我也想吃,我们只能这样了·”·中黑羊迫不及待地把属于自己的肉吞入口中,他的牙齿比菜刀还要硬,故能轻易切开肉片,东坡肉的肉皮口感实在是微妙,介于柔软滑嫩于充满弹- xing -之间,皮与皮相粘连,他似乎能感到皮粘在了自己的牙齿上,然还没有咀嚼几下,它似乎就成了水,在口中融化了。
肥肉肥而不腻,初看时透着浅红色的光,油的腻已被汤汁化解了,它们被紧紧锁在胶原蛋白中,只有在切割肉空隙中的小孔洞时,才会猛地流在舌头尖上··最下部分的瘦肉硬而紧实,很难想象三种截然不同的口感如何同时出现在一块肉中,深褐色的精肉无非是牙口好之人的福心,肉紧实却不硌牙,越咀嚼越松越咀嚼肉越多,开始只有一小块肉干,之后松松软软膨胀的肉丝在口中舒展开。
中黑羊尤其爱酱油的调味效果,咸与豆子发酵产生的异香融入了肉的每一个角落,他俨然成为了美食的俘虏··“咩咩咩咩咩咩咩”·好吃得头都要掉了·第55章 ·李三娘食肆的四季菜单是经常变动的, 这不是说他们所有的菜都在变,有将近一半的菜恒定不变, 这些菜的原料大多是肉和鱼, 便是在冬天, 弄到羊肉猪肉都是很容易的事,鱼, 可能有点难,但砸破冰层, 总有技艺熟练的人能透过冰窟窿,把鱼钓出来。
改变的是蔬菜,春夏秋三季比较多,春天有春天的嫩笋, 夏天有夏天茂盛的野菜, 秋天,秋天是万物收获的季节,瓜茄就更多了··当菜变化的时候, 店里的厨师常常会灵光一现,创造出独门的新菜,在李三娘食肆推出此菜之前, 其他店都没有出现过此等菜色。
有热爱变通的人会点一盘新菜尝尝鲜,更多的人却喜欢恒定不变, 点自己热爱多时,百吃不厌的菜··如果由着食客的- xing -子点,推广新菜就会变成艰难的事, 为了让众人能够短时间内接受莫文远引以为豪的新菜品,他们时不时就会有试吃活动。
试吃品是在上完菜出现的,伙计双手端着大木盘,盘子上有几片小陶瓷碟,陶瓷碟上只有一点点食物,他们往往是肉或者是甜品,或是淀粉的组成物··今日伙计也如法炮制,试吃的小碟子换成了小碗,碗上还有盖子。
碗袖珍可爱,一手盈盈可握··“客官可要尝新菜”伙计站在王蔚身边,笑出了六颗牙齿,他问是白问,王蔚就是为了新菜来的。
于是他腆着脸道:“可否多给我两碗”·伙计笑笑,没说话,当然是不行的,他把小碗放在众人面前,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此菜名为“东坡肉”随即迅速地退下去,还有别的客人如稚鸟一般嗷嗷待哺等着吃,他们的工作量可大了。
王蔚迫不及待掀开盖子,发现碗里是小小的,两根大拇指粗的豚肉块,他没有急着吃,而是端详它同艺术品似的形状与色泽··久病成医,药罐子吃药吃得多了,也学会给自己诊断,食客也一样,好东西吃多了,自然就有了鉴赏力,色泽、气味、形状……他看下来第一好奇的就是东坡肉的着色,先前酒楼也有红烧肉卖,即便是莫文远出手做得红烧肉,肉都没有此富有光泽,他思忖了一会儿,认为是调味料限制了旧菜,想来此道菜中就有新调味料的影子。
在热气消散前,王蔚用筷子夹起东坡肉,筷子尖甫一触碰到肉顶端的皮,他就被肉皮的凹陷程度给惊到了,实在是太软太薄了·再也等不急一口入嘴,层次丰富的口感,悠长的韵味并不如麻辣菜一般让他有在唇舌中猛然炸开之感,它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味道。
他仿佛陷入了充盈着香气的幻梦中,脚下时奔腾的河流,河流之水皆为黄酒,王蔚坐在充满弹- xing -的羊皮筏子上,随波逐流,水流看似激荡,在水中摇晃之感却并不令他难过,反而像是回归婴孩时代,在乳母坚实的臂膀中被轻轻摇晃。
莫文远做的美食就有奇效,他闭起眼睛就能勾勒出画面,那些画面还不是自动生成的,美食的色香味成了构建梦境的坚实基础··他睁开眼睛,其他食客也睁开眼睛,众人恍恍惚惚,眼神都快失去焦距,颇有不知今夕是何年之感,王蔚好吃的吃多了,还有点抵抗力,颤颤巍巍地举手招呼伙计:“给我来份东坡肉。”
“我要”·“我要”·“我也要”·“给我来十块”·“额,客官,十块有点多,容易吃腻,要不先来一块”·“一块就一块,快上来。”
……·李三娘食肆刮起了酱油旋风,一开始酱油旋风并不叫酱油旋风,被食客所迷恋的是东坡肉红烧鱼之之类的具体菜色·在此之前,红烧一词从未出现在菜单中,等试吃玩红烧肉红烧鱼等菜后,食客们却迷恋上了此等新式做法。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吃着吃着,对美食抵抗力稍微强点的人们终于发现了关键之所在,究竟是何等调味料造就了此味他们纷纷向伙计掌柜询问。
王蔚看面带焦急之色的众人,不屑地撇撇嘴,现在才想起来询问动作实在是太慢了,他早就把调味料买回去啦·伙计道:“此物名为酱油,是用大豆酿造出来的酱料。”
“酱油是加了猪油吗”·“非也非也,此物质地与酱清相似,只不过味道比酱清更鲜,着色均匀,液体更是澄澈,丝毫不见豆酱中的杂质。”
“酱清”此人想想道,“岂不是可以浇勺到饭上拌饭吃”·“确实如此·”·王蔚支耳朵听着,听及此又不屑一顾哼气,当然可以了,而且光吃酱油拌饭实在是太寡淡了些,他们家在吃的时候还会加入猪油以及炒得香喷喷的金黄色的芝麻。
那滋味别提有多棒了,不需要任何菜他就能吃一大海碗饭··想到这,王蔚又低头看看自己宽松一圈的腰围,再捏捏下巴上多出来的二两肉,眼中闪过一丝痛心疾首,美食虽好,他的身材却有点伤不起,自从认识了莫文远他就不复过去飘逸的体型,即便经常参加蹴鞠等活动,还是心宽体胖了不少。
不仅仅是他,就连他家里的人也是如此,阿兄他们不似自己天天泡在李三娘食肆,却也经常来,阿爷阿娘更是遣人来购买吃食,回去后用精美的盘子乔饰一番,再端上桌。
菜量是没有增减的,味道却好了很多,一好胃口就打开了,小孩子是能吃多少就吃多少,若没有大人看着就死命往嘴里塞,而成年人,甚至老年人添饭次数都变多了,王蔚记得他阿娘今岁量体裁衣时就抱怨多年未动的腰围变粗了。
王蔚悠哉悠哉地接在问东问西之客官的身后,等他问完问题后道:“再给我来瓶酱油·”·店小二都认识他了,直接从台面下拿出新瓶子道:“六文钱。”
“这么便宜”没问价格的客人更惊了,王蔚看他眼,似乎在说又和大惊小怪的,趾高气昂往桌板上拍铜板,又摇摇晃晃走了,旁人看了在心中嘀咕,言他是否喝多了酒。
……·酱油之名随“红烧”做法走红,为人们所知·长安城洛阳城离得近,学徒流动也快,莫文远的徒弟队伍越来越广,有的徒弟喜欢两边跑的,半年就换次工作地点,还有喜欢稳定的,长年累月呆在同一地,若要学习才去另一城市。
几乎是在洛阳推出红烧菜两旬后,长安的菜单就更新了,不过消息灵通的长安人士早就通过行走两地行商人之口,认识酱油的庐山真面目,热心客人总是去食肆打听,何时上新菜。
上新当日,食肆还专门开一人新的窗口,负责打酱油卖酱油··精装酱油是按瓶卖的,六文钱一瓶,其中三文是给瓶子的,另外三文是给酱油的·另种打酱油,分量就随意多了,一文钱一勺想要的是多少就多少。
客人被低廉的价格吓到了,一文,也就买块蒸饼吧,竟如此便宜三番五次询问都得到了同样的价格,有些尝过红烧菜色的人买酱油回家,拌饭或是让娘子煮菜时候放一点,惊为天人。
实在是物有所值·口耳相传的速度够快了,莫文远却还不满足于此,经过现代各色推广方式的风暴洗礼,他早知靠“酒香不怕巷子深”是远远不够的,质量是令调味品能够细水长流售卖的有力保障,客人不断回购的保证,除此之外大力宣传让人们知道此物也很重要。
他的宣传途径有三,一是发小广告,二则是与寺庙中的商人协定,让他们将酱油的故事带往各地··想要令人们接受新的吃食,就要编造相应的故事,菩萨半夜授法制作酱油就是好理由,莫文远身上已经有太多传奇色彩,降妖除魔还做出各色美食,人们对以他为主角的传说接受度很高,便是穷乡僻壤之人都会买账。
除此之外,走南闯北的商人也帮他们把酱油带往各地,大商贩跨城市运送,小商人则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用他们的双脚跨过一座座山一条条河··“莫大郎。”
陆忠见到莫文远,笑出一口白牙,距离莫文远初次同他前往洛阳,已经有三年了,他的长相没有变化,肤色却变深了,风吹日晒风餐露宿催人老,他的面容尚且年轻,皮肤却变粗糙了。
陆忠不在乎皮肤上的改变,他是个商人,重利··“陆二郎可来了·”陆忠还没开口,莫文远就知他未来前来,立刻问道,“要多少酱油”·“尽量多些。”
陆忠道,“我欲将其带往江南等地售卖,你看你短时间内能供多少”他初尝酱油烧的菜,就看见了它背后广阔的市场,推广到全国是迟早的事,而且看莫文远的定价,后期酱油的价格只会越来越低,所有人都能买得起,物以稀为贵,现在是挣钱的最好的机会,他要争分夺秒。
“太多了你也运不走·”莫文远道,“放心,此次我做了许多,应有尽有,你只需告诉我要多少就行了·”·“我此次往江南走的商队规模不小。”
他将胳膊往两边舒展开,大致比划腰大肚圆一人高的大坛道,“如此大小给我二十缸·”·“呵,确实不少·”莫文远道,“成,你直接带人来拿货吧。”
“如此之快”·“都堆积在后院,能不快”·陆忠打发脚夫去找人找帮工运酱油,自己则留在原地和莫文远寒暄,主要是莫文远问他问题:“我听伙计说店里经常人小生意人,买不少酱油送到周围的郡县卖,陆郎可知价格约几许”·“价格自是与食肆一样。”
他笑眯眯道,“一勺一文钱·”·乡里之人自不会浪费钱买瓶子,莫文远做带瓶酱油就是专卖给王蔚等阶层,还给想要把酱油作为礼品送人者提供便利,那些瓶子利润不小。
寻常老白姓买酱油的也多,都是一勺一勺打··莫文远闻此言道:“那勺子有多大”·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莫小郎君聪慧,打酱油的勺子比食肆要小不少,黑心的甚至只有一半大。”
“一半大也有人买”·“怎么没有,不过走的要远些,越距离洛阳城近,份量越多·”·“陆郎欲往江南卖,江南与两京相距很远,我就先祝陆郎大卖了。”
“借你吉言,哎,不过是一笔头的买卖,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之后酱油商人定然会蜂拥而至江南··莫文远与他熟悉,并不忌讳告诉陆忠商业之事:“你酱油要卖得快些,再过一旬我也要下江南。”
“下江南何故”·“阿娘在扬州筹备新店,预计上半年开张·到时两京有卖的,江南也有·”江南有的,两京就未必有了。
陆忠忙谢过莫文远的忠告,他思忖自己囤积的货物要早点抛掉,等李三娘食肆开新分店,很多物件就卖不动了,官方店有更便宜的,为什么要从商贩手中拿··不一会儿,脚夫伙计与其余卖力气的短工来了,他们帮陆忠把酱油坛子依次装载在车上,陆二郎已打定主意,争分夺秒,隔日就启程前往江南,开始卖货,便匆匆走了。
……·酱油在长安城也卖得很火热··不说莫文远做得酱油本来就多,其做法也简单明了,他让值得信任的酱料工人到长安,传授其他人制作之法,开始酿制新一批,保证供应源源不断。
李三娘食肆专门开了打酱油的窗口,来打酱油之人络绎不绝,李三娘观察几天,被积少成多的铜板山给吓了一跳··酱油理论上是挣不了大钱的,像是豆花、蒸饼,一文钱一块或一文钱一碗,便是卖得名动京城,利润也没有高到卖其中一种就能维持生计,让店铺运转下去的地步。
李三娘食肆是综合建筑,除非是酒水还有酒楼中的菜色,其余物品利润都低,他们胜在数量大··但是酱油……·李三娘盯着账本,她的眼睛没有焦距,显然进入了脑海中搭建的思维天地,开始时她以为酱油的产品定位与豆花相仿,价格便宜却不是生活中的必须物。
卖着卖着却发现不同了,酱油的功能实在是太强大了,滴在饭上一滴就会让其变得美味,很寡淡的蔬菜一起烧更是能让平淡的蔬菜变得充满惊喜,而且甭管家里人烧菜时酱油放的多还是少,一文钱的酱油怎么都能用好几日,便是穷苦人家买了都不心疼。
它有成为生活中必备品的潜力··李三娘意识到此点还多亏了赵二娘,最近家里的饭都是赵二娘做的,她感叹道:“大郎做得酱油实在是好,只要加入一点点菜的味道就完全变了,甭管是肉还是瓜茄还是豆,皆能与酱油相容。”
家中最近出现的菜色中,红烧占比很大··“价格也实惠,一文钱的酱油可以用几日·”·这句话被李三娘收入耳中,她若有所思:“放我们家可以用几日,放别的人家就能用一旬以上。”
他们吃饭是从来不省的·李三娘又换算价格道,“酱油的价格又比盐与汤还要便宜些,味道更好,拌饭吃烧菜都能用·”功能不可谓不强大。
“以价格来看,确实如此·”·李三娘对酱油有了新的认知,即便是最贫苦的人家都能买得起酱油,而且价格还比豆酱便宜,作用还差不多,它能够作为独立的商品,走南闯北,在每一城市扎根。
寻常小手艺人之家守着酿造豆酱或者做醋的方子就能变得富庶,因为这两者是绝大多数人家都会用到的,而酱油更便宜,又能与各种吃食相伴……·也就是说,便是没有综合- xing -食肆,普通人家家靠做酱油卖酱油,都能维持生计。
此认知让李三娘十分心动,她的心动并非小家有了可以传承的手艺,她是位非常有野心的商务女- xing -,酱油口味的普适- xing -、配方的独门- xing -,还有其能走进千家万户的常用调味料属- xing -——·三个条件叠加在一起后,李三娘想,何不把酱油店开遍全中国·像是醋店一样,醋店的老板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靠独门配方他们屹立不倒,过着不算贫穷也不算富裕的日子,酱油的适用- xing -比醋还高,为什么不想着专门的店。
而且是许多家谁叫开家小店比开食肆容易多了··她把自己的想法写在信里同莫文远说了,儿子举双手双脚赞成,他道:“开专门的酱油店,主意不坏,甚至可以说非常好。”
他兴致勃勃,把自己对未来的构想也落实在纸上:我们可以把酱油店开在繁华而大的城市,让他们充分意识到这等调味料的魅力之所在··“想法非常好,执行起来却有点难。”
李三娘看了传递回来的信件后喃喃自语,瞬间给自己安排了足够多的工作,比如说好好研究地图,看那些地方能够开店,再看那些地方不能开店,人文环境、居民的富裕程度,酱油是否合适他们的口味,这些因素都要被考虑。
“踩点之事我习惯亲力亲为,但此事设计之地太多,我一个人定然是看不来的·此外还有后续挑选庭院等等诸事需要忙活,需要人手帮忙·”李三娘唤来了莫小狗赵二娘他们,一同商量,·“我们可以以两京为中心,先在周围的城市中开店,随后一点一点向北方推进。”
南方等到有了扬州的李三娘食肆,就有了新的坐标根据地,推广起来也容易,到时候南北接壤,酱油店遍布全国··两人认为她制定得大体方针很好,完全同意推广路线,之后又向李三娘推荐了些值得信任的人手,言以后可以调往他地看店。
说干就干,几人拿出地图研究周围的城市,在一个时辰内选定好人手,在之后的日子里又用广阔的人脉找到当地人询问街道情况,然后买个小摊位,卖酱油··第一家李三娘酱油店,从计划到诞生不过花了半旬,李三娘的行动力实在是高到让人恐怖的地步。
李三娘把后续考察等工作交给莫小狗赵二娘,自己则坐上小船,下扬州去了···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注意到酱油妙用的并非只有普通百姓,好吃的特权阶层几乎是第一批次接触到酱油的,此外,便是圣人都开始琢磨如何运用此小玩意儿。
李三娘食肆的东坡肉早已献上去,圣人吃的时候不动声色,不说好吃也不说不好吃,就用餐结束前才堪堪夸奖了献上来的臣子几句,让臣子诚惶诚恐,差点栽下楼梯的时候摔个大马趴。
·外臣看不出圣人的喜怒哀乐,亲近之人却是能看出的,圣人对此物很是满意··他所满意的并不仅仅是酱油的味道,而是其背后广阔的应用途径以及相对低廉得多的造价。
按照正常的历史进程,酱油是作为酱的附属产品无意中被发明出来的,在发明出来之后,其重要- xing -却迅速地超过了酱··酱,尤其是豆酱是唐代饮食生活中非常重要的调味品,尤其是在缺乏农副产品蔬菜的冬季,大部分人家吃能用豆酱配主食吃,当然在腌菜风靡之后,此情况有所改善。
唐朝军队的食品供给,主要是由酱菜与主食组成的,主食是各种谷物面饼,酱菜以豆酱居多·边关的将士风餐露宿,又都是大肚汉,想要保证他们吃得半饱,菜色只能简单些,新鲜的瓜果蔬菜不易保存,也不宜运送,相对而言味道重又能储存很久的酱就成了首选。
去岁起,圣人大笔一挥,对军队增加了酸菜腌菜供给,代替了部分酱菜,得到了边关将士的一致拥护,他们早就吃腻了一尘不变的豆酱,再加上腌菜着实味美,配几口酸菜就能吃张大面饼。
酱油与腌菜一样,价格低、容易运送、保存时间长久、味美,还能够配任何菜共同食用,很适合出现在军队的食谱中,运输前往边关地区··圣人:安排上了··第56章 ·隋唐大运河以洛阳为中心, 北至涿郡,南至余杭, 是中国运河史上一颗璀璨的明珠。
在没有高铁、飞机、轮船等交通工具的唐代, 莫文远首次体会到隋唐大运河是多么了不起的工程·他现在就站在舟头, 看滚滚河水从身两侧流过,河道宽广, 左右是崇山峻岭,绿草植被覆盖在黄褐色的泥土上, 他所乘坐的船并非是河面上唯一可见的,身为疏通南北的重要河道,隋唐大运河的诸多河段一年四季都很忙碌,承载旅人的船, 承载货物的船, 来来往往,从不停歇。
春风吹拂在莫文远的脸上,两岸的山树飞速退却, 所谓“轻舟已过万重山”指的就是眼下情况··中黑羊也站到了桥头,在莫文远身后拱啊拱的,他发出“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之声, 感叹人类的力量,他都是用神通在中国大陆上走来走去, 穿越各个城市,从未注意过路边的风景,初次上隋唐大运河, 想象力量渺小的人类一点一滴把河道挖通,又每年投入大笔的人力物力疏通河道,即便是中黑羊都被震惊了。
愚公可移山,凡夫俗子可凿河,一个人的力量无比微小,但众人凝聚在一起,就能发挥巨大的力量··……·船上的生活也没有想象中的无聊,上船前莫文远带了些游记经书研究,实在闲着没事干了还能睡遁进厨神系统,他是能骑黑羊在空中疾驰的大人物,怎么可能晕船。
除此之外,同行人中还有位有趣的禅师,他法名智乐,出自洛阳不知名的小寺庙,洛阳城寺庙实在是太多了,便是莫文远经常与和尚打交道都不能认全·这位禅师佛经念得不是很好,佛法也参悟得一般,更不会降妖除魔,却把自己的兴趣爱好研究到了极致。
他非常非常喜欢饮茶,对茶的爱更是能与莫文远对厨道的爱相提并论的地步··此番南下,智乐禅师的目标就是把江浙一带有名的水源全部品鉴一遍,大到江水河水,小到井水溪流,品味它们甘甜与否酸涩与否,水质硬不硬,适不适合泡茶,适合泡哪种茶……种种问题他都要探知一遍。
莫文远很喜欢和此类人聊天,人只要将自己的兴趣爱好研究到了极致,就能成为一个博学的人,智乐禅师对茶的了解,他望尘莫及,听其科普知识,也能丰富自己的学识储备量。
他见智乐法师坐在船边上,欲从江中汲水,便走过去道:“法师欲取水”·智乐法师笑道:“是如此,江中之水总体品质较山水差些,然位置不同,水的味道却也有所改变,就譬如江边上的水,多泥沙,静置后喝也是不太行的,而江心水时时刻刻都在流动,汇聚了江水的精华,用其烹饪几味茶,反而比山水更好。”
他的面前放了煮茶的工具,看莫文远中黑羊靠近,就又多拿出了两只杯子··智乐法师待中黑羊与待人是没有区别的,从羊神采奕奕的眼中,他就能看出对方很有智慧,很有想法,寻常人都没他来得聪明,所以烹茶的时候也愿意让中黑羊一起喝。
茶水算食物的一种,中黑羊对香茗也很尊重,小口小口喝、品味,末了还用咩咩咩咩咩之声发表意见,寻常茶客的态度都没有他好··智乐法师笑呵呵从怀中掏出一枚布袋子打开,莫文远眼尖地认出布兜里的是蒙山茶。
蒙山位于四川雅安附近,从西汉末年就有有史可考的产茶纪录,在唐代也是久负盛名的产茶地,再过些年,咏茶史上最出名的一幅茶联就会悬挂在大大小小茶馆的正门口:“扬子江心水,蒙山顶上茶”。
莫文远在现代就听说过此茶的美名,到了唐代以后,更是被大兴善寺里的僧人狠狠科普过··兴善寺中也有好风雅的僧人,唐代饮茶之风盛行,此物在众人心中就是风雅的代名词,研究茶水是很有面子的事,而不懂茶的人,在很多场合都是受到唾弃的,莫文远好好学过这年头的茶手艺,他学习原因有二,一是为了增长知识,二则是考虑将茶与厨艺完美结合起来。
杭州名菜中就有龙井虾仁,此外还有茶酥等物已充分证明茶叶是可入菜的,优秀的厨子什么都能做成菜,茶也不会被放过··“可是蒙山茶”·“莫小郎君眼力不错,此乃蜀川蒙顶。”
他道,“不少人用山泉水花瓣上融化的雪水烹蒙顶茶,我却认为不好·”他开始从色香味细细分析蒙顶茶的特征,“此茶滋味鲜爽,回甘浓郁,烹煮时所用之水不宜过分甘甜,以免加重甘味,涩味不足。”
智乐认为喝茶讲究先苦后甜,如果开头就甜了,意趣大大减少,“江心水本身味道淡,不甜不咸,涤荡茶叶后更显本色,用它煮蒙顶,回味无穷·”·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之后他又说了些煮茶的专业术语,莫文远与中黑羊似懂非懂,不过他们眼中都闪烁着崇拜的光,有知识有见地的人实在是厉害。
聊天过程中,智乐法师的手也没有闲着,茶汤被倒入了陶瓷小杯中,杯子是白瓷的,饮茶之人常备白瓷小杯,只有白色杯子方能看出茶汤的颜色,色泽是浓是淡,是偏黄色还是偏绿色,颜色也能看出品质好坏。
蒙山茶汤清亮,颜色微微泛黄,莫文远双手捧起杯子,而中黑羊则深深埋头,露出舌头,两人同时品茶··“嗯”·以往只有莫文远惊艳别人,在其他人脑中构筑食品王国,构筑各种各样中华小当家似的神奇梦境,但跟智乐和尚混熟之后,他却总被对方震撼到。
茶水的讲究不比吃食少,不同的茶叶有不同的味道,搭配各种水,最后呈现出来的滋味完全不同,他与饕餮的舌头很灵敏,能够品味出茶叶细微的不同,也会被完美搭配震撼。
譬如现在,莫文远仿佛置身蒙顶山上,周围都是低矮的茶树木,年轻貌美的姑娘背着竹编木筐采茶,他伸手能够触摸湛蓝的天空,空气中飘散着未炒过茶的清香··中黑羊:“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一人一羊沉浸在茶的世界中,飘飘欲仙。
……·智乐在淮- yin -下了船,他准备从淮- yin -走着往扬州去,把附近的水都试一遍,莫文远邀请他到扬州时一定要去李三娘食肆坐坐,他会做素斋招待智乐禅师。
禅师听了很高兴,说定会去的,能吃到莫小郎君亲手做的饭菜,是很饱口福的事··洛阳城中稍微知道事的人都听说过李三娘食肆,也听说过莫文远的手艺··淮- yin -再往下就是江都,江都到现代是扬州的一个区,离市中心很远,在唐代与扬州几乎就是分开的,下船之后他们改用车子运货,莫文远则坐在中黑羊的背上摇摇晃晃往城市走,走马观花,将扬州城的富庶繁华收入眼底。
在安史之乱后,扬州一跃而上成为唐代最繁华的城市,就算是两京也比不上,唐太宗年间,长安洛阳还未衰败,论繁华程度,长安城排第一,扬州洛阳不相上下,莫文远行走在其间,明显感觉到扬州城的画风不同,带有江南水乡精致的美感。
中黑羊看扬州的二层三层小楼“咩咩咩”道:此地的高楼怎比洛阳长安都要多·莫文远道:“两京地位特殊,为防止楼建太高可窥伺宫内景观,不许建高楼,二层都极为少见,更不要说是三层了。”
扬州就没有此顾虑了,亭台楼阁建造得很随意··城市被蜀冈一分为二,形成了两重城格局,蜀冈之上的城为子城,是行政区域,官员在此地上班,而蜀冈下则为罗城,是商贸中心,也是居民区,李三娘食肆不用说,坐落在罗城的正中心。
江南事务冗杂,李三娘忙得团团转,没时间去接莫文远他们,就遣送了伙计去接,车队已经坐在中黑羊背上的莫文远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街而过,路边人多有议论··“黑羊,莫不是豆腐童子”·“豆腐童子,是哪年的称呼,还是叫酱油郎君更合适点。”
莫文远耳朵灵,听见了这句话,差点从羊背上摔下来,其他人的外号都很霸气,要不然就很雅致,到他这里怎么要不就是豆腐要不就是酱油,也太接地气了吧·“不好不好,不管是豆腐还是酱油都太不敬了,人莫大郎有降妖除魔之能,是玄奘法师后的又一佛子,还是尊敬点吧。”
“怎么尊敬,黑羊禅师他还没剃度·”·“叫黑羊佛子算了,不都说他胯下黑羊是成了精的精怪,而且还是很有佛- xing -曾为仙人坐骑,被莫大郎感化后主动甘为坐骑,以他作外号,很恰当。”
中黑羊和莫文远都不高兴了,莫文远垂死挣扎,怎么就禅师佛子了他降妖除魔没错,却不会当和尚,而中黑羊则是不爽于其他人传他当过神仙坐骑,什么坐骑,天上的仙人算什么,他只愿意驮莫小远好吗·很不爽快的中黑羊暂时停下脚步对路边人咩咩咩咩咩咩,声音软绵,姿态凶狠,无法,咩咩咩之声怎么喊都不可能太霸气。
路边的行人见他同自己等人招呼,也猜到黑羊是听见他们对话了,然而他们十分高兴,还拍手笑··“果然有灵- xing -,定是听见我们说话了·”·“他该高兴了。”
说完还自得地同中黑羊挥挥手,后者快要被气死了··“咩咩咩咩咩咩咩”·愚蠢的人族·真是气死他了。
……·李三娘从店门口出来迎接莫文远他们,她从长安城先行一步,等莫文远他们从洛阳过来,已经在江南呆了月余,也见证了这些时日江南的酱油热卖浪潮。
“陆二郎的动作果然是最快的,两旬以前就带酱油来长安卖了,价格还是一文钱一勺,勺子委实有点小·”·“卖得怎么样”·“平头百姓买得倒是不多,世家家仆则蜂拥而上,一番哄抢,没几日就卖干净了,后面其他商人姗姗来迟卖酱油,就卖得没有他好。”
世家子消息灵通,最早听说酱油在两京闹出来的风潮,物以稀为贵,他们家大业大又热爱囤货,疯抢后货也囤的差不多了,就能慢慢用··“后面来的那些都是百姓买的,你也不是不知道,一家最多打个五文钱,而且酱油商人多了,买者也会货比三家,看哪家的勺子更大。”
她啧啧啧感叹道,“与他们打酱油的勺子相比,陆二郎的勺子实在是太小了·”疯赚一笔··“陆二郎贯会赚钱的,阿娘你又不是不知。”
“且别说,你定告诉过陆二我等在江南开店之事,他特意来同我打招呼·”·莫文远听后只是笑,也不说话··说闲话的同时李三娘也带人与羊参观他们在江南的店铺,李三娘财大气足,吸取了长安洛阳店不断扩建的教训,尽量一步到位,酒楼有两栋,而且都是两层的,至于卖生食、熟食的铺面更是占据了小半条街。
美中不足的就是店铺的位置不是特别正,距离市中心还有点距离,但市中心的地寸土寸黄金,已经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了,李三娘食肆更追求面积大··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地理位置还是很不错的,与长安洛阳的店差不多,距离集市很近,买卖材料很方便。
硬件条件很好,剩下来的就是软件条件,莫文远来此的最大目的就是帮忙调整菜单,力图让吃食符合江南人的口味··李三娘从怀里掏出一折好的本子道:“我已经帮你整理好了,你看可不可。”
莫文远接过经折本展开,此物是他在离开长安城前交代李三娘做的,对方在扬州的一个月间,遣了许多人打听,把扬州以及周边城市有名吃食店的名字全部记录在了本子上,每家店的名字后还清楚地记录了地址以及出名的菜色,有些店还被著名文人评点过,留下了诗篇,可以说莫文远手上是现在最全的,最完整的江南美食指南。
·李三娘开玩笑道:“店甚多,大郎莫不准备一家一家吃遍了”·莫文远道:“有羊与我同往,有何不可”·李三娘:“……”·你还真准备搞个美食之旅啊·……·莫文远是个谨慎人,他擅长抽绎总结理论没错,却不喜欢凭空想象,以虚拟的经历进行粗略判断。
更何况李三娘食肆在江南开的店大,投入更多,他感到自己肩头上有沉甸甸的担子,承载着店铺未来是否能生意兴旺的压力·都说“人生识字忧患始”,这句话放在莫文远身上是没错的,他担忧良多,行为谨慎,纵使了解未来的江苏菜系,还执意一家家尝过唐时的本地菜。
中黑羊也要跟着,饕餮是真正的美食家,他对莫文远做的菜盲目信赖没错,但遇见了别人做的美味吃食,也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之语··他抱着渺茫的希望,经折本上有很多店,总能遇见能让他点头的美食吧·莫文远与中黑羊对视道:“羊,不行,我们不能直接去。”
中黑羊:“咩咩咩咩咩咩咩”什么意思·莫文远道:“我们太显眼了,江南人都知道你的样子·”莫小郎君与他身边的黑羊已经成了俗讲的标配,“你得知道,我到酒店点菜是不能给你吃的,便是知道你为精怪,在许多厨眼中把菜倒给羊吃是暴殄天物。”
羊型就是受歧视··中黑羊不说话,身上闪过几道光,转瞬之间身体发生改变,与莫文远一般高的黑发小郎君出现在他面前,不知是否受到了“咩咩咩”叫声的影响,他人形声也有点软糯,莫文远听了之后只觉得心脏被羽毛尖挠痒痒了。
“此身可否”·“可可可可可”·莫文远暗自握拳,声音实在是太萌了·……·魏尚是扬州名厨之一,他开家鱼鲜店,鱼脍、蒸鱼、鱼丸什么都卖,往来宾客络绎不绝。
江浙地大,说到江南,北方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鱼米之乡,然而并不是江南的每个城市都靠海靠河,水产丰富,像扬州距离河海就有点远,鱼产有,却不如海州丰富··海州是现在江苏省连云港市的古称,此地河海相连,水产丰富,当地人也很善于处理鱼虾,魏尚是海州人,从小练技术,等及冠后带着他的菜刀他的技术来到扬州,在罗城扎根,此时距离他来此地已经过了二十余年。
今日魏尚的店里来了两名小郎君,他们生得很好,见多识广的掌柜都多打量好几眼··左边的郎君长得白净,细皮嫩肉,脸上带笑模样,未语唇先翘,十分乖巧;右边的郎君还未长开,却能看出容貌极盛,掌柜看了却略有不喜,只觉得此小郎君长大后的美貌委实咄咄逼人,娘子们喜欢是肯定的,郎君却少有能看他舒服的。
两位年轻郎君找张无人的矮桌,把店里所有菜都点了遍··伙计劝说道:“两位小郎君,菜点多了,你们定吃不完的,两三道菜加蒸饼即可·”·莫文远谢过伙计的好意道:“我这兄弟胃口极好,便是把所有的菜都吃完,也不会腹胀,你只管上就是,我们能吃得。”
伙计看饕餮小胳膊小腿,心道能吃得就怪了,便是肩膀宽阔身板结实的脚夫都吃不完,更别说是小孩了,然他提醒都提醒过了,对方执意要点,他也不做阻拦··最先上来的并非是鱼脍,而是雪白的鱼肉丸子,六枚一份,两份十二枚,丸子并不是圆形,而且椭圆的,有点扁,莫文远凑近看了,发现丸子表皮皱皱的,但用筷子戳一下,内里却很坚实。
“吃吧吃吧·”·中黑羊听见此话后拿起筷子,他的美食雷达告诉自己,鱼肉丸子怕是做得不错,起码已经到了平均标准线上的水平··入口之后中黑羊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皱皱的鱼丸皮下面是Q弹紧实的鱼肉,充满了嚼劲,皮很有趣,让他想到了莫文远作为夜宵给他炸的虎皮蛋,还挺香。
鱼肉剁碎后同面粉搅拌,肉的鲜美深入了丸子的缝隙中·此物与寻常丸子不同,不仅不热还冰冰凉凉的,怕是用井水冰镇过,此冰镇法实在是恰到好处,热的鱼总是会有腥味,而冰镇不仅让肉保持弹- xing -,还能冲淡鱼腥味,作为小失,鱼肉丸子无可挑剔。
“好吃·”饕餮言简意赅··“是好吃·”莫文远也欣然称道··鱼丸只是片头曲,鱼脍、蒸鱼、鱼汤面等等依次上桌,堆满了矮榻,也还好两人吃饭的速度都很快,尤其是饕餮,放开吃之后更是以风卷残云之速把菜席卷一遍,不多时桌上只剩下空空荡荡的碗。
吃完后莫文远是很高兴的,如果魏尚代表扬州厨子的平均水准,那他们的水平实在是太高了,高水平的厨师确实会冲击到李三娘食肆的销量,然而对真正热爱厨艺的厨师来说,能够与手艺精湛的同行在相同城市开店,绝对能对他起到督促作用,能让莫文远更加紧迫,更加努力得锤炼技巧。
吃完后,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开始进行总结··“江南菜,也没有我想象中的甜啊·”莫文远庆幸,还好自己没有用后世的观念来揣度唐代的江南菜系,鱼鲜多是真的,但是甜,完全没有,充其量就是滋味清淡,该咸的都很咸。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他想想,又觉得唐代的江南菜不甜合情合理,在蔗糖引进之后,糖是稀罕物,即便国内向天竺大量进口糖,也是先供长安等地使用,到江南这里价格又高上去了,考虑到成本,酒楼的厨师才不会用糖做菜,尤其他们受到的厨师教育中并不包括炒菜中要放糖。
莫文远绞尽脑汁,搜刮脑子里的江苏菜发展趋势,怕是要再过一千年,此地的菜色才会与他们那时相近··目前为止,他吃过的江南菜有两个明显特点,很多家常菜的味道偏淡,以及大量运用各种鱼鲜做菜。
把握这两点后,应该怎样改江南店的菜单他心中有数,其一就是把某些菜的味道改淡点,还有就是因地制宜,多烹河海中的物种··……·从农历四月开始 ,就进入了吃鲥鱼的好季节。
长江有三鲜,“刀鱼、鲥鱼、河豚”,现代时,这三种鱼都很不常见了,江豚更是几年未出现,成为了传说·鲥鱼的产量虽然低,却没有到灭绝的地步,在大饭店还是能够买到的,莫文远原本在的店就有鲥鱼买,产量低,要四五百块钱一条。
唐代时人们也爱食鱼鲜,然人口实在不多,还吃不完长江中的鱼,水污染也少,鲥鱼比其他鱼难钓,却也能保证基本供应·鲥鱼为溯河产卵的洄游- xing -鱼类,每年定时到长江周围排卵,鄱阳湖、赣江、珠江等地都有它的产卵场。
·莫文远大清早地带黑羊去鱼市转悠,天还不亮时鱼市就要出摊了,大商贩的鱼直接供应入酒楼,而零零散散的小商贩则捕鱼后来这里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鱼腥味,因是江南,海腥味是没有的,莫文远提点道:“小心脚下。”
泥土地被- shi -漉漉的江水大潮了,土地坚实还好,有些地上布层薄薄的稀泥,中黑羊还挺爱干净的,可讨厌泥土污蹄子··“咩咩咩咩咩咩咩”·放心吧,我没踏在地上·莫文远听此言弯腰往下看,才发现中黑羊的蹄子是微微微微微微悬空的,他竟然是踩着空气走·莫文远:=口=·厉害了我的羊·莫文远走到一小鱼贩旁,他的鱼被分为两大类,价格高的放在大木桶里游,价格低的就放在地上,鱼还活着,很有精神,尾巴一拍一拍,在地上跳弹,最右边则是死鱼,折价卖的,莫文远当然不会看死鱼,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水桶中的鲥鱼上。
他已经走马观花把所有人家的鱼都看了一遍,对比后觉得他家的最好,又折回来了··卖鱼的是一身材高大的中年人,长得憨厚,眼中却有精光,看着像是会做生意的,他招呼道:“郎君想买鲥鱼”莫文远还没有说话就开始介绍,“我这鲥鱼是早上才捕到的,新鲜的很,个头又大,一旬以内都没有能超过他的,你看看眼睛鳞片,都清澈得很,买回去不亏。”
“可以凑近看否”·“可可可·”说着就想帮莫文远把鱼从水桶里拎出来,却看见这位小郎君眼明手快自己下桶捞,动作无比标准,虎口长大往鱼的脑袋上一卡,滑不溜丢的鲥鱼就没有逃窜的余地了。
他凛然道:是个熟手·看鱼的质量如何无非就是从几个方面看,眼神情不清澈,鳞片干不干净,身形大小如何,游动有没有力气,甚至连其挣扎力度大小都能被列入考察范围,卖鱼郎肯定夸大了鲥鱼的质量,不过就莫文远看来,已经比其他家优秀了。
他道:“这桶鱼我都要了·”·卖鱼郎收钱,眉开眼笑··鱼装在水桶里,桶放在羊背上,踏空行走,稳稳当当,一滴水都没有露出来··莫文远道:“回去后我把三条鱼都做了,用三种不同方法做,你给我说说哪种好吃,好吃在哪里,与本地菜有什么区别。”
中黑羊的耳朵都立起来了:“咩咩咩咩咩咩咩”·试、试吃吗·天哪这是什么幸福的工作·第57章 ·鱼的做法很多, 但适合鲥鱼的做法就一种,那就是清蒸。
此鱼能够成为长江三鲜不是没有道理的, 肉质细嫩, 滋味鲜美不说, 还有补虚益气、清热解毒的药用功效,在烹饪的过程中加入太多调味料反而会破坏鱼本身的滋味, 过渡调味从来就不是好事,人造的味精与天然的鲜美有天壤之别。
他说用三种方法做鲥鱼, 并不是红烧清蒸和爆炒,而是三种差别较大的清蒸方法··中黑羊端端正正坐在厨房外等着,未开张的店内也有不少人,他们都是自愿报名来参加试吃活动的本地人, 如何确定菜色合不合本地人口味, 当然是要深入群众中去了。
此项工作仅有一次是不够的,还需要经过多次,莫文远估摸等试吃人数过千, 就知道哪种烹饪方法最符合江南人口味了··最简单的蒸鱼也是有方法之分的,现代人按照地域将其分成了两大类,广东人蒸鱼与江浙人蒸鱼, 北方人的蒸法没有被列入其中,可能是北方的鱼产较少, 靠江水海的地区也实在是太少了,少到蒸法形成不了典型地域特征。
除此两种外,莫文远加入了唐代人常用的蒸鱼方法, 用热油做浇头··他将质量不分先后的三条鱼处理好,把火腿、大葱、姜片切丝整齐地码在鱼背上,放火腿丝是莫文远的独门秘籍,火腿是他亲自腌制的,有可以空口吃的,有咸味重的,有肥的,有瘦的,此时他选择用的是肥火腿,白色部分很多,在蒸过程中能逼出油星子的那种。
每位名厨在做菜时都有自己的小习惯,如果所有菜色都按照恒定不变的程序做,最后的成品就与流水线工厂成品没有区别了··莫文远对加火腿挺有执念的,除此之外他还喜欢上猪油网,以前师父就笑骂他把菜“搞得油乎乎”的。
江浙的鱼是先放调味料放香菇竹笋再下锅蒸,保证蒸的过程中辅料味能够深入菜中,而广式蒸发是先蒸半熟再下料,能够最大程度保证鱼白肉的滋味··唐朝的做法复杂一点,先把鱼入蒸笼大火蒸几分钟,随后把蒸笼中充斥着腥味的鱼汁水倒掉,在干鱼肚皮上浇酒水再用小火蒸,最后拿出来时还要淋热油。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三道鱼不分先后被做好装盘,盘子一字排开放在推车上,被推出去··……·大堂中食客早就等不及了,莫文远的名头早从两京传到了江南,当地人对他看法很多,有的认为年纪太小,浪得虚名;有的认为天生佛子,必有特殊之处;有的无特殊看法,只是闲来无事来看热闹;有的曾前往两京,尝过美食,回味无穷……·人们的想法千千万万,脸上的表情也千千万万,待蒸鱼推出来,香味钻入鼻腔中,不少人表情“冰雪消融”,正视年轻的郎君。
试吃之人被提前发了一颗干黄豆,觉得三条鱼哪种最好吃就把黄豆粒扔到鱼面前的碗里,从洛阳长安跟来的伙计在旁维持秩序,望鱼兴叹,垂涎欲滴,就恨自己不是江南人,口味无代表- xing -。
“请吧请吧·”·每条鱼后都站名伙计,用公筷夹鱼肉,一是为保证洁净,二则是担心食客太吼,一筷子下去半条鱼就没了··先来的人吃腹部柔嫩的鱼肉,后来的吃边角吃鱼头,只花了一盏茶的功夫,三条鱼就干干净净只剩骨架,尾巴被中黑羊嗦了,他还很有怨念,想独吞整鱼。
试吃食客陷入选择困难,真正难判断的并非好吃与不好吃,而是好吃与更好吃,唐代人的吃食在千年后大吃货时代的对比下略显粗糙,他们对美食的形容词也很贫瘠,只有“好吃”“美味”与“绝妙”三种,刚才吃的三种鱼无论哪道,都配得上美食之名,他们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还是遵循最原始的感觉吧··“叮咚——”·“叮咚——”·干豆子落入陶碗中发出沉闷的响声,多愁善感之人选定心仪菜后还可惜地“啧啧”两声,仿佛在为另外两条鱼感到惋惜,对帮助投票的人莫文远都报以微笑,还送上瓶精美酱油作为礼品,脸皮薄的街坊邻居执意不肯收,言是到莫小郎君这里吃美食是蹭吃蹭喝,怎能吃了后还收礼·等把请来的试吃者送走后,莫文远回头看结果,加了火腿丝浇热油的唐代烧法取得了压倒- xing -优势。
“果然是因为荤味更重”对此结果,心中隐隐有所预料,当代人普遍缺少油水,清蒸味虽美,却不如油来得实在,市民们对荤香欲罢不能。
中黑羊不大愉快,他觉得江浙烧法最好,浇热油后有喧宾夺主的嫌疑,当然不是说莫文远做得不好,只是美食家精益求精,更求食材本味··“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太不会吃了·“并非每人都有你的尖舌头。”
莫文远哑然失笑,“烹菜讲究因地制宜,大众欲享荤味,我便做此味,你想吃清蒸的,我单独蒸给你就是了·”·中黑羊方才作罢··……·在李三娘莫文远远赴江南开疆拓土时,长安的莫小狗赵二娘也没闲着,他们忙碌之事有二,一是帮助无法及时回长安的莫文远种绿豆,二则是打理酱油生意。
莫文远写了一封长信至家中,从选种到种植方式,将如何打理绿豆细化到了任意一个微小的点上,莫小狗在接到信时,无比感谢当年李三娘追着他读完《千字文》《急就篇》,若连莫文远的信都看不懂,他脸往哪里搁。
他打开折纸信,赵二娘站在莫小狗身边,两人一同研读··“土地:以地势平坦,肥沃度中等,排水好的土地为上·”莫小狗道,“此点不难,圣人予我等之地皆地势平坦,去岁我已同老农言名今年要种天竺来的新种,便是肥力不够之地,都已积肥,正好能播种。”
也不知何种原因,隋唐两代的综合- xing -农书几乎全部散逸,以至于后世人对此朝代农业发展如何并不很了解,然根据吐蕃等地的文书记载,再加上少有现存于世的著作《四时纂要》等,可以推测出唐代的肥料发展已经到达了相当的高度。
就比如说是长安城周围的农民,熟练掌握积肥技术,使田地地力常新·比较常见的肥料有粪肥及绿肥,以前者的肥力更强··李三娘不仅聘请老农种地,还买了耕牛,长安周边做粪肥最常用的是牛粪以及人粪,鸡粪等只能算作添头,莫小狗打听清楚,那壮年牛在过冬期间积攒了足以做三十车肥料的粪,足够用了。
再看播种方式,纸上谈兵的莫文远并不敢高高在上指挥熟练的老农,进行什么复种、套种之类的尝试,更何况他也不知唐代的绿豆与现代的绿豆有无区别,只按照资料估摸了种子与种子的间隔长度,之后又找农家子帮忙看了,问种植方式对否。
农家子:“不就是种黄豆的方式”·莫小狗看完后也说了相同话:“果真豆子的种法否类似,此法与黄豆种法无甚区别·”他小时在村里总被老农带着,玩乐之法就是田间疯跑,追逐春风,纵使时间久远,种黄豆的法子还记在脑子里,他当时餐餐吃豆充饥,能记不得·赵二娘谨慎道:“你再看几遍,与种黄豆法有无差别此乃大郎从天竺买来的豆种,要是种死了惟你是问。”
莫小狗哭笑不得:“我也忧心出甚差池,信已读十多遍,你也看了,不就是种黄豆之法”两人确保万无一失,才告知看田地的老农如何种。
“行吧·”·老农听莫小狗说绿豆是莫大郎从天竺人手中买回来的,看它们的眼神都不同了,他笃信佛教,莫文远在长安城中有小佛子之名,天竺又是众所周知的佛经发源地,两相结合,不得不肃然起敬,直言会把豆子种好。
绿豆的生长周期莫约两个月,想来两个月后待莫文远归京,就能收到大笔大笔的绿豆了·……·李三娘食肆尚未开张,在扬州已有了名声,本地人多言其吃食味美,品尝后有石破天惊中之感,就不知菜色定价几何,等开店后他们是愿意光顾食肆的。
旁人听后坐不住了,好奇道:“店尚未开张,你们怎知菜品味美”又言,“李三娘初至淮扬,尔不还直言不会去那有两京风味的食肆还定论其在淮扬做不好,现在怎变卦了”·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被说的人脸皮薄,不回应直接走了,知道内情的人道:“他挺好运,被食肆请去试吃,还拿了瓶酱油回来。”
“你可不知此人,他看不惯北人,去之前措辞对食肆的菜极尽挖苦之能,鸡蛋里挑骨头,香的也要讲成臭的,哪知道去食肆吃完,面红耳赤,狼狈奔逃,再也说不出坏话。”
“这么厉害”·“就这么厉害·”他絮絮叨叨,“哎,也不是何时能去食肆试吃,前几次我欲往,奈何同去的人太多,轮不到我,下次我得早些去。”
“那下次叫上我,我也同去·”·几人是在茶肆谈天的,除他们外还有别人,魏文稳稳当当喝茶,未曾言语,他身旁坐着相熟的鱼商秦蔚山··魏文是淮扬数一数二的厨师,秦蔚山也不是数三数四的鱼商,十里八乡没有哪鱼商的船比他更多,出口产物比他更好。
此人不仅在当地鱼市独占鳌头,还将加工后的鱼鲜产品运到更北的城市卖,交友广泛,本事不小··“何如”秦蔚山道,“莫大郎做得吃食可比你好”·“未曾尝试,难以比较。”
“就不怕李三娘食肆之名声超过魏家酒楼”·“他若手艺好,超过又何妨,若手艺不好,名头再大也超不过·”魏文很洒脱,他与莫文远一样是厨疯子,脑海中从未有过名利二字,只知磨练技艺。
秦蔚山见的人越多,便越欣赏魏文,蝇营狗苟之辈皆好争名夺利,真有心神合一的超脱者才能达到淡然·他不由想到了魏文切鱼脍时的模样,擦尖刀刀刃,端详从何处下刀,切块,装盘,文人是下笔如有神,他是下刀如有神,砧板、灶台、尖刀、鱼构成了四方世界,而他就是小世界中的主宰。
精神之集中,当世罕见··所以秦蔚山道:“莫大郎定是超不过你的·”·魏文道:“未曾尝过他做的菜肴,不易下结论,能够为人称道,莫大郎定有可取之处。”
“然我也有自信,所烹之鱼不比任何人差·”他很傲气,凡在一行业内研究到了极致之人都很有傲气,便是莫文远也只是看上去温润,一旦触及厨道,或有人质疑他所做的菜,那股子“轴劲”谁都拉不回来。
·秦蔚山很赞许魏文的气势:“我听闻李三娘食肆逢双请诸多人试吃,恐在研究江南上新的菜单,明日我找人排俩位子,我们同去罢·”·魏文点头道:“善。”
……·次日莫文远磨刀霍霍向黄鳝,他欲做道本帮菜中的名菜响油鳝丝··本帮菜有浓油赤酱的特点,响油鳝丝更是将其发挥到了极致,酱油用得多,还放了糖,吃进嘴里能感觉到丝丝入扣的甜,它的甜不腻,也不过头,便是现代不喜甜食之人都不讨厌其味,更不要说缺糖的唐人了。
喜欢吃甜,是大多数人的天- xing -··黄鳝在我国有很长的食用历史,《诗经》中便有“施罛濊濊,鳣鲔发发”,鲔指得就是黄鳝··唐代人更是将黄鳝视为鱼中上品,经常作为美味佳肴出现在宴席中,用来招待客人。
黄鳝的价格比普通鱼高,倒不是因为产量低,而是因为实在难抓·众所周知,黄鳝生活在淤泥层中,淤泥可以是在稻田、草丛、小溪等各种地方,想要发现其踪迹就要耗费功夫,更不要说黄鳝滑不溜秋,不是熟练手根本追不到。
淮扬一代就有以捕黄鳝为生的人··中黑羊驼着黄鳝和一只莫小远回店,两只大竹框被塞得满满当当,挂在中黑羊身体两侧,李三娘看了都感染,别看羊儿身体不大,志气难以想象,驮的东西比骡马多多了。
不愧是成精的羊··黄鳝在淤泥中钻,皮肤很脏,吃之前必须洗干净,店中的帮工习惯用滚烫的水烫黄鳝,滑溜溜的身体在浇热水后会浮现一层白色的粘液,把粘液刮掉再冲水就干净了。
这种方法清澈快捷,唯一的问题就是影响黄鳝的口感,滚烫的水破坏了它的皮,更让表层肉提前熟了··在家里烹饪皮好不好都无所谓,莫文远做菜就要精益求精了,他用最原始的方法洗黄鳝,清水先洗,随后用盐粒在其身体上摩擦,再用清水洗。
如果黄鳝身体不干净,用盐搓是会起白色泡沫的,等到怎么搓都没泡沫就干净了··黄鳝洗干净后,他开始切丝,此时邀请来试吃的宾客已陆陆续续进门,首当其冲就是魏文与秦蔚山。
中黑羊认识魏文,他记得这人做的鱼料理很好吃,与莫文远有的一拼·对技艺高超的厨师,中黑羊都很和善,好厨子是世界的瑰宝,所以他咩咩咩几声,算打招呼。
魏文看见中黑羊,第一反应不是此乃莫大郎的坐骑,而是“好羊”他眼中迸溅出精光··“皮、身形、前腿、后腿……”他一边念念有词一边绕中黑羊走了几圈,还胆大包天顶着中黑羊死亡视线上手摸,秦蔚山听说跟莫文远的不是凡羊,快要被他的大胆吓死了。
魏文还怪可惜的:“如此好羊,竟然当坐骑”当然应该杀了吃啊·中黑羊:= =·魏文的眼神他很熟悉,对方脑子里一定充斥着胆大包天的念头。
秦蔚山赶紧拉住厨疯子魏文,跟目瞪口呆的李三娘等人赔不是:“对不住,此人就是个疯子,对莫大郎的羊很好奇,才做出失礼之举,对不住对不住·”·“不不,没事。”
李三娘嘀咕,她怎觉得此人同自家儿子有异曲同工之妙·中黑羊被惹怒了,屁股对魏文,屁颠屁颠找莫文远去了,魏文目送他远去,眼周围充满可惜之情。
秦蔚山:你还可惜上了·……·“咩咩咩咩咩咩咩”·当中黑羊同炮弹般冲进厨房时,莫文远正在把生姜葱切末,他切的颗粒细细碎碎细细碎碎,下油锅炒时出的汁比别的生姜末还多。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怎么了怎么了”手上还在忙,嘴巴却关切义愤填膺的中黑羊··“咩咩咩咩咩咩咩”羊咩咩声激昂似义勇军进行曲。
“魏文来了”莫文远回忆对方的手艺,腾生出一股斗争,上次只吃了魏文做的鱼鲜品,他却将对方的手艺列入唐代吃过中的鱼鲜第一,都是厨师再清楚不过同行水平高低了。
“咩咩咩咩咩咩咩”·中黑羊还手舞足蹈试图告状:他把我当作可以吃的羊,还想烹我·莫文远可疑地停顿了一瞬,思绪猛地拉回几年前,他买中黑羊就是被他迷人的质量诱惑了,想要带回家做鱼腹藏羊。
造化弄人,他竟然成为了家中的一员··他只能假装安慰道:“是吗那他真有眼光·”·中黑羊:·怎么肥死,你说什么·莫文远:“是个厨子都想烹你,才能证明你是绝世好羊啊”·说完这句话他就不理中黑羊了,开始加油热锅等待翻炒鳝丝,黄鳝丝切好后,他就将其放在碗中腌制,碗里放了黄酒与香油,两者拌在一起,均匀地裹满每一根黄鳝丝。
鳝丝与香蒜末葱末一同下锅,只听见“哗啦——”一声,油锅上泛起无数粒细小的油泡泡··翻炒是最声势浩大的烹调方式,门外的人都能听见油滋啦滋啦作响,魏文不仅听见了,还能闻到鳝丝绽放出的迷人香气,坚如磐石的脸上终于绽放出惊讶的表情,很多时候厨师凭借凭借香味就能判断出菜的好坏去,响油鳝丝的气味是极好的。
秦蔚山都道:“光闻味道我就想流口水了,莫大郎果然有真本事·”·魏文道:“是·”他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了,脚趾头在鞋履中拼命舒展脚趾,很想冲进后厨看看莫文远是如何做菜的。
此声该是加入了油爆炒,闻味道加了葱末姜末,但若用的是普通的大鼎是不可能发出此声的,鼎的锅壁太厚了··那是铁板应该也不是,他推测莫大郎打造出了介于鼎与铁板之间的锅物。
魏文:好想去看、好想去看、好想去看、好想去看……·他快要按捺不住心中蠢蠢欲动的渴望了··……·厨房内莫文远还在翻炒鳝丝,在鳝丝炒得半熟时依次倒入之前腌制剩下的黄酒、酱油,还抖了一点点糖进去。
盐和勾芡用的淀粉是最后加的,淀粉从块- jing -中提取而出,可让汤汁更加粘稠,包裹鳝丝也包裹得更紧密··看眼菜熟得差不多了,莫文远把菜捞出来装盘,剩余的翠绿白相间的葱末在鳝丝顶上堆了个尖尖角出来,然后热猪油一泼——·黄鳝与寻常鱼不同,肉头多而厚,没有小鱼刺,咀嚼起来很有弹- xing -,与其说是鱼,更像是肉,炒熟之后散发着猪肉都没有的荤香,最后的热猪油,简直就画龙点睛之笔。
·中黑羊垂涎欲滴,连刚才告状时的满腹怨念也忘了,等莫文远把盘子放他眼前,更是吃得抬不起头,调动全身感官品味精妙绝伦的鳝丝··响油鳝丝必须趁热吃,莫文远推车争分夺秒,将菜推出去,他刻意在人群中寻找魏文魏师父,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兵相接。
魏文的视线友好,又充满对未见过新吃食的渴求,莫文远也回以充满敬意的眼神,将得意之作放在他面前的矮桌上··每盘鳝丝的烹饪质量相同,本身肉质却有细微的差别,放在魏文面前的是质量最高的一盘。
其他桌人的胃口被鳝丝的香味调起来,连分餐制都顾不上了,菜一上桌大快朵颐,就看谁筷子使得利索··一边吃还一边嘟囔:“好香好香”·“竟有点甜”·“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鳝丝”·魏文也先吃了一口,鳝丝上热辣辣的猪油戳得他舌头后缩,黄鳝的骨头早被剔除了,剩下的只有满口满口紧实的肉,酱油的咸鲜与沙糖相伴,甜味不重却让人胃口大开,勾芡过的酱汁牢牢地扣在肉头上,不似普通汁水会滑落乳盘中。
咀嚼咀嚼,紧实的肉逐渐松开,在口腔内膨胀,黄鳝的土腥味被驱散,取而代之是黄酒的香··来自长安李三娘食肆的黄酒魏文也买了,不仅用于平日里小斟,还作为调味料加入菜中,莫大郎确实很有才,几滴酒就能让鱼的香味更上一层楼。
接连两口让他从响油鳝丝迷人的香味中清醒过来,开始以客观方式对其进行全面评价,最先吸引魏文注意力的是悬挂在鳝丝面上厚重的汁水,其介于普通的液体与酱之间。
他有点犹豫是否该询问莫文远此汁液的做法,对很多厨师来说菜的制作方式都是不传之秘··莫文远看他眼神主动道:“此乃芡汁,其做法是一善做洛阳水席的老者教给我的。”
“只肖加入些块- jing -粉末就成,能让酱汁便厚·”·魏文见他主动交流释放善意,也打开了话匣子,不多时竟然和莫文远相伴进厨房了··秦蔚山:·厨子的友情真奇怪。
……·魏文和莫文远差不多,吃饭的家伙都是随身携带的,外套敞开就能看见他绑在腰间的刀,口袋中更是有小瓶酱料·他用的菜刀与莫文远不同,魏文是做鱼脍出生,擅长用的刀刀面窄,长度长。
莫文远的徒弟周淼也是鱼脍好手,魏文用的刀与他有不一样了··黄鳝还有剩余的,盘桓在木桶内,对其质量魏文是有点挑剔的,所以他决定先给黄鳝来手保鲜处理,让其肉便软,更富含水分。
鼎中烧热水,水沸腾后乳白色的水汽直线向上喷涌,黄鳝被用兜装了吊在水蒸气上,以热气熏之··“此法不仅可用鳝鱼,其他鱼类皆适用·”他道,“若鱼类品质残次不齐,以水汽熏之可优化其口感。”
连各种鱼类熏多上时间都一并告知··莫文远连连点头,他不是专门做鱼的厨师,挑鱼的眼力还成,但想要找到最新鲜质量最高的还是要靠中黑羊帮助·有关如何保持其鲜美程度,他知道些方法,效果却都一般,魏文告诉他的法子只有积年累月不断试验才能得到最精确的时间,他并不吝啬于研究出的独家知识,与莫文远大大方方交流心得。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鳝鱼的肉质得到了显著提升,魏文把刀从腰间拿下来,细细切段,他切段的手法与切鱼脍相似,用的这把刀更是从来都没沾过水··经由他切的黄鳝段已达到了可生吃的品质。
黄鳝段、蒜瓣、生姜、大葱、来自西域的香料,还有黄酒与酱油依次加入大鼎中,魏文还扔了两片莫文远眼生的叶子进去··木头盖子往鼎上一盖,先大火在改文火慢炖。
“蒜子炖鳝段·”他道,“尝尝如何·”·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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