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第一厨+番外 by 浮云素(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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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第一厨+番外 by 浮云素(上)(5)
·喝着喝着,王虎流下泪来,多时不曾感觉到的幸福与苦难的生活交织在一起,甜丝丝中带有酸,生活的艰辛与委屈随眼泪而去,短暂的感情宣泄后剩下的是对未来的期望··明年,明年一定会更好。
……·李三娘食肆施舍的吃食就实在多了,拳头大的羊肉馒头,麦面包的,内部塞满了羊肉,一口咬下去油都会从麦面中流出来,便是成年人吃,两个都能吃的饱饱的。
她亲自带家中人前往棚户区,见此吃食,流民们几乎将她看作是九天下凡的仙女,双手合十几欲拜她··李三娘当然是不愿意的,在人下去前就给扶起来了,看见棚户区中老少都有,老弱病残窝成团,便是她都不有唏嘘,想着开年后食肆扩建招人,若有些无关紧要的工作,便给他们提供些吧。
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忙完施舍吃食的活动过后,莫文远依旧没有停下来,他像是旋转的陀螺,无时不刻没被隐形的鞭子抽打,约定给孙大圣他们的素斋的时间要比正常元日宴会早十日,故而莫文远先做给他们的菜。
绝大多数的菜都是莫文远曾经做过的,只有一样,他还是头次在唐代做出来··莫文远带着中黑羊在院子里走,神秘地挤挤眼睛:“今儿给你吃个新玩意,我保证好吃得你舌头都要掉下来。”
中黑羊听他的话,耳朵倒竖,平时莫小远做得菜就好吃到让他想要以头抢地,现在厨子本人都用了夸张的修饰方法,新吃食究竟要多好吃·他们家的院子很大,除了厨房外,李三娘还花重金修了间带地窖的储藏间,为了践行埋藏储存法,莫文远与梓人沟通许久,才弄了划时代的地下室出来。
在此房间中,除了要放在地下的越冬菜之外,还有其他吃食··“吱啦——”·门打开,即便是地面上的房间也堆满了东西,正对门有堵墙,墙左边的拐角端端正正矗立几口黑色大陶缸,缸的口径很大,内部也很深,四五岁的孩童都不比其高。
大块的鹅卵石静静地压在缸内部,粗糙的厚纸蒙在缸口,又以麻绳将纸扎紧·中黑羊吸鼻子,他似乎闻到了股淡淡的酸味·莫文远走向大缸,解开了麻绳,酸味在空气中扩散。
第40章 ·酸菜在中国拥有悠长的历史, 《周礼》中提到过一种名为菹的食物,说的就是酸菜, 北魏《齐民要术》更是详细介绍了以菘菜, 也就是白菜为原料的腌制方法。
能够记入《齐民要术》的吃食大都不是很普及, 长安城中就少有人腌制菘菜,相比较下, 还是用传统冬藏法保存白菜的人更多,莫文远腌菜只是尝试, 他有两个想法,一是想要将美味的酸菜端上餐桌,二则是拉长菘菜的储存时间,对唐人而言, 能够久放不坏的菜很有价值, 特别菘菜便宜,家家户户都能吃得起,能够在寒冷的冬日吃上味道重, 能够就饼子下饭的菜,也挺好的。
中黑羊对他的想法不很清楚,他只知酸溜溜的味道冲得他直想扭头打喷嚏, 然在生理上承受不住的同时,他的口水却不受身体控制, 不断涌现··酸唧唧的味道,怎么就让他馋哩·莫文远见中黑羊偷偷咽口水,摇头, 他撸袖子洗干净手,下缸捞出一株水淋淋的白菜。
白菜叶还是黄色,在缸内隔离空气发酵并没有破坏他的颜色与模样,除了菜叶子浸满水,梗软化之外,同一开始的嫩白菜没两样··他手起刀落,刷刷刷切出一碟白菜,浅黄色的大菜叶与白梗藕断丝连,后者饱含水分,咀嚼时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尝一口”他诱惑中黑羊道··饕餮除了长相没有哪点是和羊相像的,他喜爱吃美食,却对肉情有独钟,好吃的蔬菜来者不拒没错,但一顿没有肉,就跟没吃过饭似的,直闹腾。
所以,中黑羊其实对菘菜不感冒··但从闻到酸味开始,菘菜与酸菜在他心中就多了条渭泾分明的线,前者味道很淡,除非莫文远做上汤白菜,否则他是绝不愿意吃的,而后者,目前味道存疑,却值得尝试。
他坚定点头,神情严肃,与“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荆轲有异曲同工之妙··“咯吱”“咯吱”“咯吱”,白菜连梗带叶被咀嚼,凸出的羊嘴顺时针旋转,嘴唇差点包不住雪白的门牙。
酸菜肯定是酸的,第一口咬下去,汁水从白梗部分迸溅出来,有的落在牙齿表面,有的落在舌尖,中黑羊被酸的一激灵,人- xing -化地眯起眼睛·酸水顺着牙齿缝向下,停留在牙床表面,红色的肉猛然收缩,他终于见识到什么叫做牙酸。
酸味并不令他讨厌··舌头下像出现条潺潺流水的小溪,津液不断涌现,将小半个白菜吞入腹中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更饿了··哪里像是吃了小半颗菘菜,分明是吃了健胃消食片,让本就饥饿的饕餮胃口大开。
“好吃否”·“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好吃极了·……·孙悟空如约而至,身穿虎皮小裙,时髦无比。
他本是容易爆炸的- xing -格,在铁血师父的磨练下脾气竟然好不少,天气好的时候懒洋洋躺在石头上晒太阳,颇有懒猴的风采·便是同莫文远说话都不紧不慢,即便抓耳挠腮,也是猴子中的绅士。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除夕晚宴的吃食一件件依次摆放在矮桌上,除此之外他还送了两罐自己腌制的酸菜与芦菔,酸菜不说,美食家饕餮已经鉴定过,而芦菔更是爽脆可口,李三娘他们就芦菔片可以多吃两碗饭。
作为原料的白萝卜是九月种的秋萝卜,个头大,水分足,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分为二从中间切开,很敦实,萝卜肉也不瓤不空,空口吃都脆生生的,只有这样的好萝卜才能最大限度保证其口感。
莫文远将一斤重的芦菔切片,片不厚,捻起来放在阳光下可透光,灿烂的阳光透过萝卜心,能够看见条纹状的肌理,一条条丝竖着往中心钻·片状比切成条状的更容易入味,也能保证最大面积同水相接触。
照理来说,用野山椒水腌制生萝卜最容易入味,然而辣椒是明朝才传入中国的,现在还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呆着,莫文远只能用本土的辛香料代替··唐代时本土也有不少辛香料,其中使用频率比较高的是茱萸,就是“遍插茱萸少一人”的茱萸。
这种植物有不少别称,有叫“艾子”有叫”越椒“·茱萸的果实被称为“萸肉”,是红色椭圆形的小果子,莫文远用牙齿磕破薄皮舔果肉,发现萸肉的味道偏酸,带一点点刺激味,若将其榨汁混水,勉强能够代替野山椒水之用。
在陶罐中依次放入茱萸水、沙糖还有白醋,最后把嫩生生的芦菔片放进去,用厚纸封上盖子,放置几天就是了不得的美食··孙悟空没吃过此物,但先有素佛跳墙,后有色香味具全的除夕宴会菜,便是对两罐密封的搭头菜他都充满了期待,留下足量钱款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将菜色卷走,道一声“告辞”。
莫文远目送他远去,再伸手摸摸自己下巴:“孙大圣很客气啊·”然而在民间已经流传开的大闹天宫故事中,他却不是这样,俗讲僧人少不得用“气焰嚣张”之类暗含褒贬的词汇形容他。
中黑羊在旁边扑哧扑哧笑,他咩咩咩表示:有三藏法师做师父,便是想要嚣张也嚣张不起来··“何解”·你是没看过三藏法师渡化妖魔的爽快劲,禅杖舞得虎虎生威,比降魔杵还要降魔杵,我曾见他渡化野猪妖,初见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佛法经文,尽在法师腹中。
然后·可惜那野猪妖是个不识抬举的家伙,脑袋瓜同顽石一般,又臭又硬,不仅将经文内容从耳中逼出来,还叫嚣着欲吃三藏法师··一叫嚣可不就捅了马蜂窝便是孙猴子也是不许名不见经传的小精怪侮辱其师,当即朝着金箍棒就要出手,谁知他的金箍棒却没有三藏法师的禅杖来得快。
莫文远:啊·中黑羊陷入回忆中,言语精妙,给人以身临其境之感:禅杖从高处落下,劈头盖脸砸在精怪的脑袋上,其势迅猛如泰山,杖身裹胁劲风而下,有万丈千钧之力,孙猴子看了,定会想到镇压他五百年的五指山。
那野猪妖怎么了·中黑羊幸灾乐祸:还能怎么样,不愿舍身入佛门,就要被动渡化,挨了三藏法师一下,- xing -命可犹在·莫文远对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唐三藏陡然生出一股敬意:玄奘法师,果然是狠人中的狠人·……·孙悟空翻了两个筋斗便回到师父师兄弟几人身边,对他前往长安买吃食一事,唐僧略微不悦,他对自己严格要求,更是视西天取经为磨练,既然是磨练怎能过分在意生活质量,还搞跨区域代购若不是孙悟空以观音菩萨为托词,说他也吃了供奉,唐僧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不过既答应了,他就不会多说什么,孙悟空走时猪八戒沙和尚正忙着生火烧水,以热水就干粮,而三藏法师则双眼紧闭,坐在较为平坦的石块上修禅··猪八戒对孙悟空带回来的吃食很期待,扑到他身旁馋媚笑道:“大师兄回来了”·“带多盘吃食,可辛苦不若让我替你收吧。”
孙悟空与他相处多时,哪里不知道猪八戒好吃,便道:“俺用袖里乾坤收之,不必挂心·”他又道,“既是除夕宴,就要到当日再吃,现在拿出来有甚意思。”
唐三藏睁开眼睛,赞许道:“说的很是·”他如同民间传说中一般清逸俊秀,还有颗形状完美的光头,他的气场也很佛,能将石板衬托为莲台。
孙悟空道:“莫小郎君还送俺们两坛小菜,言是可配蒸饼清粥吃,师父你看俺开坛如何”·“什么内容”·“言是芦菔菘菜。”
“可·”·密封的坛子被打开,他捞了一小碗水灵灵的酸萝卜出来,师徒就着蒸饼热水吃,其中猪八戒最会吃,他用两个大蒸饼夹住几片白萝卜,张开血盆大口,嘎吱几声,小半个饼子就没有了。
酸甜的汁水渗入麦面,坚硬的饼壳被水软化,脆萝卜被牙齿分成无数碎片,在唇齿之间流连,平淡无味的干粮因此多出了奇妙的滋味,便是唐三藏都不知不觉间多用一大块饼子。
腌萝卜实在是开胃的良方··三藏法师伸出筷子再夹萝卜,筷子尖却点到了空空如也的碗底,他诡异地沉默··孙悟空比较懂师父的心,他打开坛子又捞出几片芦菔,三藏法师眼神闪烁,胸口有激烈的情感激荡:“出家人不应为外物所耽。”
“芦菔而已,不是什么精贵菜,怎能说是外物昨晚我等还就芦菔盐巴烧了一大锅汤水·”·这……·心中的天平倾斜,三藏法师顶着嵬然不动脸,坚定地伸出筷子。
吃一片,就再吃一片·佛祖啊,为何芦菔会如此美味·佛祖:你问我我问谁·……·送走孙悟空后,李三娘家正式迎来了春节,唐代的迎新春活动较之现代也不遑多让,除了吃除夕团圆饭,还要参加当地的新春活动。
李三娘莫小狗他们年纪比较大,已经过了孩童可以毫无顾忌疯玩的年岁,而莫文远正巧在年限内·便是他主动要求留守家中帮忙扫除置办年菜,也被家里的大人一股脑轰了出去。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莫文远在院落中与同样被撵出来的中黑羊面面相觑,他手上还拿着李三娘塞给他的鬼怪面具,中黑羊并不粗壮的脖子上也拴了个内容相仿的面具。
“我们只能上街了”·“咩咩咩咩咩咩咩·”好像是··莫文远他们被赶出门的时间也巧合,驱傩队伍正好走到光德坊门口,一人一羊摇摇晃晃加入队伍中。
他在当地是知名人士,从家有黑羊后,更是到哪身后都跟着神气的黑羊,久而久之长安人都知道,有降妖除魔之能的豆腐童子莫大养了头精神的羊,而且看他模样,还不把他当储备粮·厨子不吃羊,光是这点就能让众人记住中黑羊了。
缀在队伍最尾端的都是光德坊的儿童与少年,有的年纪比莫文远大,有的年纪比他小,有的年龄相仿,看见他都很热情地打招呼:“莫大,你也来啦”·“还带着羊来”·莫文远在当地人气很旺,单纯别人家的孩子还会招来嫉妒,他却不属于此行列中,在同龄人心中他是降妖除魔的英雄,是被崇敬的对象,再加上这对象还会与他们分享各种吃食,就更招人喜爱了。
“是啊·”他把面具往脑袋上一扣,顺带着帮小黑羊也把面具戴上,圆溜溜的眼睛从孔洞中透出来,豆大的眼中涂写着浓浓的不满··中黑羊踢蹄子心说自己参加什么驱傩·驱傩游、行是唐代除夕白天的传统项目,众人带着各色面具边唱歌弹奏乐器,边在长安城中游荡,队伍一路从外城行至皇宫,好不热闹,行间,吹拉弹唱声在空中涤荡,中间掺杂着歌声。
“适从原来至关门,正见鬼子一群群,就中有个黑论敦,条身直上舍头蹲……”·《驱傩词》人人都会唱··中黑羊不满的是驱傩的含义,傩,指疫病也指包括年兽在内的妖魔鬼怪,他不认为自己是妖魔,也不认为自己是低等级的疫鬼,然加入游、行队伍做祛除小鬼的仪式,让他的逼格下降了许多,自尊心很高的中黑羊怎能容许自己的尊严被践踏·他的豆豆眼中写满了不高兴。
莫文远敏锐地注意到了中黑羊的心理活动,他在羊脑袋上摸一把,将他的耳朵揉得团团乱道:“忍忍,回去给你做好吃的·”·好、好吃的·中黑羊猛地摇头,不行不行他不能被收买,他、他要坐地起价·想罢便开始色厉内荏咩咩咩道:吾、吾不仅要好吃的,还要点菜·莫文远很宽容:“点点点点点,你捞多少食材回来,我就给你做多少。”
……·驱傩后莫文远又去观人放爆竹,火、药在唐代已经诞生,却尚未走进普罗大众的生活,此时的“爆竹声中一岁除”所爆的是真正的竹节管。
有后院的人家将柴火干草枯树叶子错落有致地搭在一起,火把上熊熊燃烧的火焰在易燃物上一点,“腾”地升起火堆·开阔的院落有了火堆装点,一片生机勃勃。
竹节是早就准备好的,扔进火堆中,竹节中有空气,加热后热胀冷缩,热气冲破竹片,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莫文远早就把自己的竹节分给了其他孩子,双手抄在袖子里,稳坐钓鱼台。
中黑羊看他脸上毫无孩子的兴奋之色,竟觉得莫小远生而不凡,同拖鼻涕的小孩儿截然不同,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此乃厨神应有的样子·……·太阳尚未爬至最高处,莫文远便晃悠晃悠家去了,他家后院也升起了火堆,李三娘他们正把前一年用坏的扫帚往火里扔,据说在家中把扫帚烧干净,可以令来年的仓库不虚,也算是唐朝比较有趣的小传统。
李三娘很拿莫文远没法:“你回来的也忒早了·”·“统共就那些子玩的,我把爆竹放完之后无事,就带黑羊回来了·”他挥挥手上的面具,“阿娘你又不是不知我,与其满大街疯跑,我更欢喜呆在堂前。”
·李三娘在心里嘀咕,可不是忙碌一年想让你歇歇,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莫文远本人一点都不想歇··时令已经进入深冬,屋外北风簌簌,吹得人脸生疼,厨房里的炉子升上了火,用的炭也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炭,一点味道都没有,炉火烧得旺盛,比起外面来,屋子里可以说是温暖如春。
莫文远很有防范意识,警惕一氧化碳中毒,他早就与家里人说过,只要生炉子就定要在窗户或门板上留条缝··“古人在杂记中写过,炭生火虽暖,却也会释放毒气,此毒微弱,可随风飘散,然若门窗封死,人一直在屋内裹足不动,吸入毒气,便可致死。”
家中三人本就相信莫文远的话,以他为第一博学人,又听说有富户在冬日悄无声息没了,将其事同莫文远的话对上,更是深以为然,只要是生炉子就不忘记开窗开门。
莫文远做菜是不允许手艺不够的人插手的,李三娘他们只能做些家常菜,平日里又忙于商务,自是达不到莫文远的要求,他像是一独、裁的暴君,一反常态把所有人都赶出去,自己一人围着灶台跳锅边舞。
家中众人熟悉莫文远的作风,也不试图留下来帮他,他们很清楚自己就是添乱的,倒不如趁他做饭时速战速决,把院子里里外外清扫一遍··等饭菜的香味飘出来他们机会丧失斗志,只想吃坐在矮榻旁大快朵颐。
中黑羊在莫文远家呆这么久,很有田螺姑娘的自觉,加入大清扫,他与人族不同,有天赋神通,将灵力运用在打扫上有些杀鸡用牛刀的味道,奈何他本人愿意·中黑羊深吸一口气再把二氧化碳缓缓呼出,从他口中吐出的气变成了小旋风,在房间内游走,随后又扫荡院落,卷起枯枝叶灰尘,将它们整齐地摞成一堆。
不要太省事哦·李三娘等人头次见此阵势,面面相觑:“这这这,我们是不用打扫了”·“大概……如此”·一个念头同时在三人心中跳出来:也太方便了吧·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莫文远还算是个有仪式感的人,除夕一年只有一回,他想着总要做些不同以往的大菜。
重头戏他心中早有成算,先前既给观音菩萨孙大圣做过素佛跳墙,那自家怎就不能吃超级豪华版的荤佛跳墙了而且比起素菜,他最得心应手的反而是荤菜。
能否做好佛跳墙对厨师来说也是种考验,尤其对闽菜厨子而言,若做不好此菜永远不可能出师··莫文远是沪菜厨子,但他天赋卓然又虚心求学,天下多种菜系都略有涉猎,其中有些特殊的菜做得更是比本菜系的专精厨师做的都好,像佛跳墙就是他的拿手好菜。
他做佛跳墙的方式与寻常闽菜厨子略有不同,在善用海鲜的同时加入了传统的沪菜烹饪元素,刀工更是臻至化境,莫非如此也不能让他改良后的佛跳墙在沪市立足··此菜的原料众多,即便在现代有些海鲜都被视为奢侈品,更不要说是资源匮乏的唐代了,若不是有种黑羊生鲜快递,他便无法满足最基础的做菜需求。
海参、鲍鱼、鱼翅、干贝……众多昂贵的海产品在砧板上一字排开,饕餮将他上天入地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龙九子在海中本就有天然优势,扇贝等物数量众多,想要找到质量最好的一部分是难题,然而水与他亲近,蠢笨的鱼类更是分不清他是领头羊还是猎食者,精准地给他指出了方向。
肥嫩的扇贝藏在壳中,打开后才能看见颤巍巍的新鲜的内在··在晒成干贝之后便是莫文远都被它们的质量所倾倒,颜色鲜黄、形状完整、毫无裂缝、个头很大,顶级干贝也不过如此。
干贝被放在滴了清酒的水中,不多时便吸饱了水,重新变得光滑白嫩,充满弹- xing -,用手指戳一下便能看见它同史莱姆似的晃动,背表面被手指戳出来的孔洞转瞬即逝,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完美形状。
小刻刀在手指间翻飞,他熟练地在干贝表面划十字纹,也不知用了什么精巧的手法,肉粉色的内在同花瓣一样在他们面前层层叠叠绽放开··他把家里底最薄的鼎架在炉子上,等油热得差不多之后便把干贝扔下去煎,或许是因为食材弹- xing -太强,竟同皮球般在鼎中跳了一下,撞到壁上才落回原地。
可以说是非常有弹- xing -了··干贝再锅铲的推动下煎出层焦黄色的边,柔软的内在逐渐变得坚硬,花也绽放得更大,猪油已被吸入内部,香料的香味储藏在干贝内部,只需咬上一口便能感觉到小小身躯中隐藏着无与伦比的力量。
煎完干贝后他把食材放到一边,开始处理别的··鲍鱼海参等海产品都是中黑羊连夜从福州等地捞上来的,莫文远脑袋里存了后世的食物图鉴,清楚哪里的海产品最美味,饕餮跟着他的指引跑到福州附近的海里,进行打捞。
饕餮的舌头比莫文远还要灵敏,对方烹饪的美食他舔一口就知道盐是放多了还是放少了,烧的时间够不够,精妙的判断力被他同样用在了食材选取上,他从来只会打捞最新鲜最好的。
就算冲着对食材的严谨劲儿,他和莫文远都是绝配··……·打扫完屋子后,中黑羊略觉无聊,便挥动粗蹄子站到厨房门外,灶台前的“暴君”莫小远不允许外行人插手自己的圣地,那在外面等等没关系吧。
他吸气呼气吸气呼气,羊的鼻孔本来就不小,开开合合间更张大了··房内,莫文远正在处理方腿,方腿是他亲手做的,长安城郊农户送来劁过的肥猪,此猪比起没劁过的,更加- xing -情温和肉质肥嫩,随随便便喂些吃食就能长得很大,更加难能可贵的是,猪身上一点腥臊气都没有,用来腌制火腿再合适不过。
他用的是传统金华火腿的腌制方法,又凭个人喜好添加了几味香料,方正的火腿呈现出诱人的红色,白黄相间的经络密布火腿表面,看似笨重的菜刀落在莫文远的手上,给他玩出花来,正方形的火腿蒸块被分成了成千上万跟细密的丝,更难能可贵的是,细丝一根一根磊在一起,维持四四方方的模样。
火腿丝在瓦罐底贴了一层,随文火慢炖,酒味渗透入火腿丝中,汤汁,海鲜的鲜味从上倒下深深渗透入其中··莫式佛跳墙的精华就是最外面一层火腿丝,简直就是无上的人间美味。
佛跳墙需要长时间炖煮,在此期间他又做了别的大菜,什么白斩鸡、红烧肉、汤中牢丸,按顺序盛放在各色器皿中··忽然莫文远听见门口传来诡异的声响,像是嘎啦嘎啦的磨牙声,又像是用指甲在墙上刮发出的刺耳声响。
他听见诸多怪声,心中发毛,不由打开房门一探究竟··莫文远:=口=·李三娘&莫小狗&赵二娘&中黑羊:=口=·三人一羊从上倒下依次排开,以难以言喻的动作贴在墙上,譬如李三娘,双手扒在墙上,脸与土墙只有一线之隔,她在家中的地位最高,此时也是距离门缝最近的,莫文远垂眼打量她的指甲,凤仙花染得指甲颜色略脱落,细碎的红色粉末扣在墙上,想来刚才损害他耳朵的噪音主力就是李三娘。
对上儿子的死鱼眼,李三娘讪讪笑了,连忙把自己的手指收回去,端庄静立··莫文远:“……”·太晚了··再看其他人与羊,姿态各异,赵二娘云鬓散乱,表情尴尬,莫小狗则与中黑羊同,早就“口水之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莫文远心说,中黑羊流口水他能理解,谁叫羊的口腔结构与人不同,很容易储存口水,但成年人流口水成这样,未免也太邋遢··他深深叹口气道:“先帮我把红烧肉白斩鸡端上桌吧。”
·三人一羊情不自禁欢呼,太棒啦·第41章 ·唐人对除夕团圆宴的重视程度与现代人不相上下·地域不同, 现代人除夕当晚的桌上主食也随之改变,北方等地会在晚上吃饺子, 沪市则吃八宝饭, 还有些地区会吃年糕, 除此之外,菜色也大相径庭, 什么扣肉、红烧肘条、红白丸子、四喜丸子笋,有的能在北方看见, 有的能在南方看见。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莫文远做菜时不拘一格,管他是南菜还是北菜,只要好吃,统统端上桌, 光是鱼就做了好几种·他力大如牛, 布巾盖在铁锅的“耳朵”上,暗中使劲,稳稳抬起, 飘在汤水表面的酸菜随他的动作而晃荡。
酸菜鱼稳稳上桌,白鱼片埋在菜叶状的酸菜底下,圆润可爱的鱼丸在锅边缘悄悄冒头, 鸭血埋在最底层,稍微用筷子在汤水中翻搅两圈便冒头, 翠绿色的葱花沫在锅中心堆出尖尖角,在他走路的过程中,葱花金字塔散开些, 在乳白色的汤面上晃荡。
三人一羊的眼睛都死死粘在锅上,他们手持筷子,蓄势待发,还保持着羊型的中黑羊用渴望的眼神盯着莫文远看,要是再不给他盛饭饭,他就要变人型啦·好在莫文远并没有忘记他,拿陶碗扒拉出一半酸菜鱼放在他的面前:“悠着点,这才第一波,我灶上炖了好菜,留点肚子给它。”
他家逢年过节吃饭都跟自助餐一样,按波算,吃完第一轮,第二轮菜上齐,休息休息接着动筷子,莫文远量控制得精准,每道菜的分量不多,只要家里人正常发挥都能吃到最后一轮。
小饕餮来了之后,他将份量翻倍··筷子齐刷刷往锅里钻,高超的片鱼技巧令乳白色的鱼片无刺,中黑羊把头埋在碗中,发出猪吃食时哗啦啦的声响,莫文远看众人吃得愉快,回头接着仔忙活。
说来也奇怪,他明明是做菜的,吃得却不是很多,置办宴席时更是如此,随便吃点鱼片尝鲜就能填饱肚子,说是小鸟胃也不为过··矮榻似成了轮转的流水席面台,李三娘等自告奋勇收拾残羹冷炙,吃完一道就迫不及待到厨房端出下一道,胃部逐步逐步被填满,三人无法维持盘腿坐的姿势,直起身在屋内走动。
莫小狗手持陶碗,碗内盛满奶茶,他也不管水饱占肚子,咕咚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对他而言,奶茶的滋味怕是玉液琼浆都比不上··“吃饱了吗”·“八分。”
“九分·”·“还能吃点·”·“黑羊如何”·“咩咩咩咩咩咩·”中黑羊以鄙夷的眼神看向弱鸡们,才吃这点就不行了太让他失望了·众人闲聊之际,莫文远终于携大菜进门,小推车上稳稳地放了五只陶罐,才从灶台上撤下来的菜品正热,锁在罐中的浓缩汤汁不断沸腾,水蒸气在寒冷的冬日凝结成型,试图通过瓦罐口缝隙冲到外界,然口却被大荷叶扎得严严实实,霸道的香气锁在小瓦罐中,怎么都冲不出去。
“大菜来了”“大菜来了”莫文远念叨两声,听他声音与喊“开水来了”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佛跳墙的香味比素食版的还要诱人,荤食的鲜美蔬菜无法替代,便是莫文远的手艺再精湛,素佛跳墙都鲜美有余,荤香不足,就像是画龙点睛的龙少了眼睛,浓墨重彩的一笔被束之高阁。
昂贵的海鲜有其价格高昂的道理,种种食材堆砌在一起,不仅没有串味,相反还达成了完美的圆融,中黑羊深吸一口气,连灵魂都在颤抖·鲍鱼、海参、鱼唇、牦牛皮胶、花菇、墨鱼、瑶柱、鹌鹑蛋……敏锐的嗅觉赋予他完美的辨认力,动动鼻尖,小小的瓦罐中起码凝聚了二十种以上的食材,他是个会吃的,明白“精贵不经多”的道理,大多数情况下乱炖的味道只会更糟,食材混合在一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但是……·羊前蹄扒上了桌面,中黑羊以渴望的眼神盯着瓦罐看,莫文远看他急切的模样笑道:“等等,我帮你把菜弄出来·”按理来说佛跳墙是从上到下一点一点用筷子夹着吃最好,但羊蹄子无法完成如此高难度的动作,所以只能让莫文远代劳。
等等中黑羊无声地尖叫,不要弄出来,我要自己吃·屋内金光一闪,情急之下,他忘记了自己先前的决定,作出惊人之举。
莫文远:“……”·哇哦··“你的人型,也不丑啊”·……·慧智万万没想到,除夕之夜,他竟然会遭遇美食二连击。
一年忙到头,便是慧智也要休息,他舒舒服服地躺在寺庙里,没有回普陀山吃人间香火,没有帮孙悟空他们收拾烂摊子,也没有在佛前静坐冥想,他咂巴嘴心说这才是神仙日子,真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就是没有莫小郎君的供奉可以吃,否则神生就完美了。
除夕夜,人间团圆日,菩萨休息时··他万万没想到,还没躺两分钟,弥散在空气中的异样灵力波动就逼他睁开眼睛,猛地从榻上一跃而起,冲出僧寮,万籁俱寂,皓月当空,鱼虫鸟兽皆回窝,铺天盖地的静寂笼罩大兴善寺。
慧智牙齿咯咯咯咯咯直打颤,肯定不是冷的,但是不是气的,也很难说,他的表情一言难尽,上次露出如此表情,还是知道饕餮“羊入虎口”,主动给莫小郎君当食材了。
你不是说你化形不稳,人型又不够威武雄壮,怎么又突然反悔了·他内心深处认为饕餮不会遇甚难事,然菩萨悲天悯人的人设不可崩塌,出于对凶兽的关照他还是腾云驾雾,借夜晚的天幕做遮掩,行至李三娘家中。
方在院子里降落,就被铺天盖地的香气打得晕头转向,比那时当年封神之战他双拳难敌四手被通天座下弟子围殴,也没狼狈如斯··这这这这这这这这是甚味道慧智出离得悲愤了,竟然比莫文远送给他的供奉还要香·无形的香气凝线,拴在他的脚踝上,勾的堂堂菩萨人间化身如小偷般趴在门缝上,温暖的灯光在屋内摇曳,在家庭用度上李三娘从来不吝啬,明明是在新能源没有登上历史舞台的唐代,却在灯具上下重金,让房间内亮如白昼。
他清楚地看见人们脸上餍足的表情,还有那只灵活使用筷子的饕餮··慧智气得七窍生烟,你的坚持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为了用筷子化形,没见过比你化形理由更廉价的非人了·香味主动往他鼻子里钻,便是曾经尝过莫小远特制全素宴的慧智也把持不住,他实现下移,看饕餮怀里抱着的罐子,与他上次所吃的素佛跳墙罐子相同。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慧智还怪不高兴的,怎么他们吃的菜就比自己的香难不成莫小郎君做菜还私藏·不高兴的慧智回到大兴善寺,还没在榻上躺下,又收到来自天庭的传信,言是某某神仙的坐骑下凡为祸一方,在唐玄奘西行路上兴风作浪,被三藏法师并孙悟空制住,寻他去救妖。
慧智变成菩萨身,端庄的脸上流露出不显眼的郁闷,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要找他·……·在唐三藏处,他受到了第二次美食暴击,西游记众人在辽阔的田埂旁席地而坐,平坦的土地上铺了一块大麻布,麻布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主食点心,并美味素菜,袖里乾坤的保鲜作用被开发到了极致,素佛跳墙拿出来时还冒着热气。
菩萨:·好馋心好痛·坐骑被五花大绑后丢在角落,“望悠悠吃食,独怆然而涕下”,他的原型是马,孙悟空用捆待宰羔羊的方式将他牢牢捆住,四条腿不得动弹,上下颚更是被皮绳锁住,口水从嘴缝中流出来,除此之外连饿死鬼的悲鸣都无法发出。
“啊,菩萨来了·”孙悟空先发现了观音菩萨到来,唐玄奘双手合十口呼佛号,表示对菩萨除夕夜工作的敬意··他以惊人的意志力控制自己的手,放下吃食对观音菩萨解释道:“我等也不知他为哪位神仙的坐骑,还请菩萨代为送还。”
菩萨的眼珠子麻木地动动:“哦、哦”·你们吃得好开心啊,为何不请我一同坐下特别是你,孙悟空,你上次不是在菩提山大吃大喝吗现在怎么哑了·唐三藏见菩萨久久不动也不说话道:“敢问菩萨还有何事”不是为了此精怪来的·菩萨面无表情道:“没有。”
他心中给唐三藏添了一笔,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唐三藏,我予你袈裟时可说了什么现在竟然连顿吃食都不请我,好你个唐三藏·玄奘法师:·菩萨不都是辟谷的吗·……·神仙入梦之事,同其他事一样,一回生二回熟。
莫文远睁开眼睛,四周是白茫茫的云雾,他不用苦思冥想、细心推敲,就知自己再度被神仙拉入梦中,在这神仙精怪与人共存的时代,被入梦是很常见的事··他甚至有闲心思索,今次菩萨找自己,有何事。
“莫小郎君——”悠扬的呼声从四面八方飘来,耳边飘荡的梵音令人神往,他转身对菩萨口呼佛号,随即坐在忽然出现的蒲团上··“菩萨有何吩咐”·第一句吩咐就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尔等在凡间行走,若有何奇思妙想可托我之名。”
莫文远愣了,脑海中有千头万绪:“菩萨所言……”·“只有一点,既托了我的名字,便要略上些供奉,香火是不必了,若有何新菜端到我佛像前便是。”
他甚至不给莫文远开口的机会,粗暴地挥挥手,驱散云雾,从梦境中跌落的莫文远仿佛陷入了白茫茫的大海中,却没有舟楫,找不到出口··“”他猛地睁开眼睛,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缝洒在床板上,中黑羊还在梦乡中砸吧嘴,偶尔咩咩两声,似在感叹吃食之味美。
菩萨托梦,究竟是何意·……·正月十五后,长安城中便恢复了往昔热闹而又忙碌的气氛,街上车水马龙,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新年伊始,有两件事是莫文远预定要做的,一是推广东北腌菜,二则是增加李三娘食肆的菜单。
腌菜在中国自古有之,他翻看大兴善寺的各种书籍史料,发现在南北朝时期国内的腌菜技术就已经趋近于成熟,并且可制作的种类也很多,秋葵、白菜、芜菁还有越瓜冬瓜等皆可被腌制,然而,受限于腌制流程,此中能在冬天保存蔬菜的好方式并没有推广开,即便是现在,也是世家多腌菜,要不就是特定地区的人民掌握腌菜技术。
他先前听闻岭南人多用野菜制作腌菜,也不知是真是假··古法记载的腌菜方式代价很高,就比如说最常见价格也相对便宜的菘菜,若按照汤菹法腌制,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起的,先要把烂菜叶子择掉,随后“于热汤中炸出之”,炸完之后再用冷水洗涤,随后用盐、醋搅拌,香且脆。
确实能保存到开春没错,但谁又那么多钱买油啊,油都多到可以炸大白菜了,又怎么会穷·所以,书中记载的发展到南北朝的腌菜方法是造价昂贵,并且没有精准流程的,根本不符合批量生产以及在各地推广的两大需求。
莫文远的目标是让贫困户在能在冬日吃到蔬菜,补充必要的维生素,同时也不能过量食用,又或者因为制作方法不当而导致菜中残留太多亚硝酸胺,造成身体损害··想要维持适量食用的平衡并不容易,规范腌菜流程也是个漫长的过程,所以在完成这项工作时,他需要联合寺院人士一同推广。
李三娘是双手双脚支持莫文远的,按理来说他所制造的绝美腌菜可以成为创收手段,即使只能卖一段时间,也能挣不少钱,但既然儿子志在推广新蔬菜储存方式,她也绝对不会阻拦,用李三娘的话来说,钱是要挣的,回馈社会的好事也是要做的。
在得到了家长的支持后,莫文远便往大兴善寺跑了,他在过春节前就说好要在大兴善寺熬粥,让众人尝尝莫式腊八粥·走的时候从家里带了两罐腌菜,一罐酸菜,一罐酸萝卜。
·寺庙众人见他,举双手双脚欢迎,莫小郎君来了,他们又有好吃的了·……·钵中盛满腊八粥,粥面上躺着切成长条状的小菜,慧远和尚看眼坐在对面眼含希冀的莫文远,倍感压力,他似乎是迫不及待想要得到喝粥的反馈。
慧远和尚定力十足,便是被热切地打量着还能淡定喝粥,他先嗦口用料丰富十分厚实的粥,再用筷子夹起爽口的萝卜丝在嘴里咀嚼··酸辣可口的萝卜丝同被熬制软糯的粥混在一起,回味无穷。
他长叹一声,不知该感叹粥熬得好,还是说萝卜丝腌得好··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再吃口酸菜,此酸并非吃到未成熟青橘的酸,让他舌头发苦,浑身打颤,酸菜的酸无疑是美味的,符合人口味喜好的,比醋芹更爽口的味道席卷口腔,舌头上不由自主分泌更多的口水,对食物的渴望被放到最大,光是配此菜他就能空口吃下两块蒸饼。
沉浸在酸菜的美味中,他也没有漏掉莫文远的话:“慧远师傅您看,可否推广此菹法”·《说文》有言:菹,酢菜也,这个字的本意就是腌菜。
慧远听见莫文远的话后立刻反应过来道:“此菜是菹法所得”他用筷子把菘菜丝举在眼前,细细打量,没看出有炸过的痕迹啊·“确实是菹法所得,与常法不同,是我从北方行商那里习得的法子,只需要有盐与形状合适的陶罐,还有干净的鹅卵石便可腌制。”
慧远和尚一听,惊了:“容易至此,可有什么弊端”·“弊端当然是有的,此法腌制出来的菜不可多吃,一天吃一小碟便可,若经年累月过分食用,难免腹部不适,生出疫病。”
“此外,以菹法腌制所需外物虽少,对手法的要求却很高,腌制的缸不可不洁净,时间更是要超过一月,缸中的菜也要被压得严严实实,不得有空隙,封缸的纸也要足够厚实……”零零总总说了一堆要求,慧远和尚听后也不觉得麻烦,相较于价格高昂的油渣法,只用盐巴便可腌制出美味酸菜的方法实在是太实惠了。
他听莫文远说完后沉思道:“若少量食用,对人身体便无碍”·莫文远道:“若腌菜在菹的过程中未发生霉变,应是无害的·”·腌菜的害处还是在现代,人们认识到菹亚硝酸胺与胃癌的关系之后才得以为众人所知,但即便知道腌制食品对人身体并不好,家家户户逢年过节还是会做咸肉咸鱼灌香肠,老一辈人甚至会自己买坛子腌制酸菜,而年青人则青睐老坛酸菜牛肉面与酸菜鱼调料包。
排除其延长蔬菜保质期的根本作用,酸菜作为不可多得的美味,在中国活跃已久··在充分认识到腌菜品种丰富且十分美味后,慧远和尚心下有了决定,他将莫文远留下来,细细询问其利弊,以及莫文远规划的推广方法。
……·李三娘食肆推出了几道新菜,有的贵有的便宜,便宜的甚至可以在豆花旁的小窗口买到半成品,而贵的不仅只能在酒楼里买到,甚至还限购··像是佛跳墙,一天只有五十罐,多了都没有。
沈煜同一众交好的郎君走进酒楼,位置是他几天前就定好的,他大刀阔斧坐在上首,昂首挺胸,倍感有面子·食肆的佛跳墙不好定,据说才推出此菜时,不少人都被一百文一罐的价格给吓到了,什么菜要卖到一百文一罐但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尝过后,说其味名动京城都不为过,世家的郎君争前恐后定菜,更有大家豪奴替家里女郎跑腿的,一天五十罐的限购让众人争的头破血流,佛跳墙简直就是千金难求。
沈煜能订到十盅,还是仗着他和莫文远有在洛阳聊过天的交情,再加上他是李三娘食肆的忠实客户,什么新吃食出来都要买上一大堆,说说好话后莫文远就同意帮他把日期往前提一提,安排了八盅佛跳墙。
这荣耀,这排面,寻常郎君哪有·李三娘食肆的伙计经过专业培训,什么时候上菜,什么时候掀开盖子都能精准到秒,他同几人配合把佛跳墙的罐子放在人眼前,掀开盖子,后又送上两小碟子道:“此乃我们东家送的小菜。”
便默不做声地退了下去··沈煜哪里听见伙计说什么,眼睛都埋到罐子里了,吸饱了汤汁的扇贝被按在最上头,颜色浅淡几近于白,筷子尖在它面上戳一下,便颤巍巍得晃动,不比果冻更有弹- xing -。
他迫不及待夹起扇贝,塞进嘴里,其特有的内部结构让汤汁充分浸润在贝类中的每一个角落,十字纹中绽开的皮肉裹挟着猪油煎过的焦香,丝滑的触感不同于任何食材,很有嚼劲……·再从边沿上夹起一搓火腿,火腿丝颜色深沉,猪肉的香味中混杂着酒香、鱼肉香、豆子香,瓦罐中的食材从内至外,层层叠叠堆砌在一起,文火煨制让罐中残留的酒香更容易挥发,五成以上都被火腿丝吸了进去。
鲍鱼美味、鱼唇美味、鱼翅美味、炸过的芋头也很美味,荤菜与蔬菜的鲜美被发挥到极致,难怪佛跳墙横空出世后就风靡长安,它的味道早就超过了人的想象··同行郎君吃得诗兴大发,偏偏才疏学浅,憋出了一首打油诗:“三娘食肆美名扬,小葱豆腐伴鸡汤,今生食得神仙味,肉美汤鲜佛跳墙。”
周围人疯狂大笑道:“好诗好诗”·那造歪诗的郎君很以为荣,还一边点头一边道:“好说好说·”·几人中唯一有点真才实学的沈煜翻了个大白眼,又磨刀霍霍向小菜,佛跳墙他们已经吃了精光,但上李三娘食肆不可能只吃佛跳墙啊,其他菜还林林总总摆满桌,所有菜他都吃过,唯一没有尝试的就是送上来的小菜,看外表,略显寒颤,不过是芦菔菘菜,也只有穷人才会吃得,不过既然是李三娘食肆上的,同寻常小菜肯定有所区别·抱着对李三娘食肆的盲目信任,沈煜咯吱咯吱咀嚼酸菜,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嗯嗯嗯嗯嗯嗯嗯·怎么是这个味·……·伙计淡定面对癫狂的郎君们,后者犹如在沙漠中行走三天三夜发现绿洲的旅人,眼中满是病态的渴望:“新菜有卖否给我来一盘,不,两盘”·自打将小菜送给客官试吃后,每日都能迎来无数疯狂的买家,伙计一开始还会瑟缩,修炼到今天早就见怪不怪:“有卖是有卖的,但此菜我们不是按盘卖,而是按罐卖,买了之后最好也不要过分食用。”
其实腌菜只要腌过一个月,参与的亚硝酸胺对人体就是无害的,莫文远所制作的腌菜肯定超过一个月,不仅如此他在制作时还添加了葱蒜等物,这些食物都能起到溶解亚硝酸胺的作用,然而,就算是化学成分上保证对人体无害,过分摄入盐还是会导致各种疾病,吃多了对身体依旧没什么好处。
·沈煜道:“按罐卖什么罐,拿给我们看看”·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伙计弯腰直接把陶罐从脚底下搬到台面上,众人看了之后表情空白,这么大罐的·“还有小罐,客官若需要的话……”·“不,就大罐,大罐很好”他如同火烧屁股般把酸菜摊子搂进怀里道,“我要了,多少钱”·“承蒙回顾,十五文,若吃完后把罐子还回来,还能给您两文。”
“啊”·把十文钱一枚胶冻当成日常零食的沈郎表示,也太便宜了吧·……·慧远和尚、李三娘、莫文远就腌菜推广问题进行了严肃的谈话,以慧远和尚来看,俗讲固然能够帮他们传播腌菜方法,但传播的方法却同《齐民要术》中记载的那样,语焉不详,并且会随着俗讲往外传播而变得更加模糊,用不确定的方子制作腌菜,安全不过关的可能- xing -很大。
更何况,想要推广一种菜,起码要让百姓先知道它的好才能进行二次推广,如果连腌菜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便是寺庙出手推动,民众也不一定感冒··三方会谈之后,他们确定了近期的发展路线,那就是现在李三娘食肆推出腌菜买卖项目,让食客们知道其存在。
“物美价廉,滋味甚美,不愁无人上门购买·”佛跳墙这种价格高昂异常的食物名动京城也不过花了几天,腌菜价格便宜,前期又能免费试吃,想要火遍全民,不出一月就能达到效果。
莫文远看着食肆门口排起的长龙队,非常无语,别说是一个月,就算是一旬都没有撑到啊·宽抛广袖的世家郎君,穿戴整齐的小吏,手持瓦罐手臂粗壮的妇女,购置腌菜的队伍中能够见到长安城任何一阶层的人,便是他也想不到,短短时间内,腌菜就受欢迎至斯。
现在他所担心的并非推广缓慢,而是……·“莫大,腌菜要卖完啦”·第42章 ·莫文远是个未雨绸缪的人, 在发现家里腌菜迅速消耗后,他就赶忙加紧定陶罐, 顺便腌制了新的菜。
开卖之前, 腌菜的去向有几处, 一是自家家里连同在店里工作的伙计带回去吃,二则是往大兴善寺供应, 自打用腌菜配粥喝,和尚们就疯狂爱上了品种多样的腌菜, 菘菜、酱瓜、水萝卜,莫文远提供了各种不同种类的菜,总有他们喜欢的一款。
还有一去处真是想都想不到,西天取经组已经成为了李三娘食肆的忠实客户, 出于玄奘法师要节俭的吩咐, 孙悟空也不好购置那些奢侈的吃食,就变着法的买咸菜,今次买腌萝卜, 下次买腌黄瓜,再下次买酱瓜,真是不亦乐乎。
各方的订单让李三娘食肆供不应求, 他不得不扩大了生产线,专门雇人来帮忙腌制咸菜·与制作面筋还有杏仁豆腐等菜色不同, 腌制咸菜的步骤并没有要求人保密,李三娘一早就同上门的帮工说好,他们只需要在店中帮忙工作一旬, 就可以带走腌制咸菜的方法,当然,工钱是不给的,他们只供应一顿饭。
帮工听了之后不仅没有不满意,相反,他们几乎是欣喜若狂,做十天工就能从李三娘食肆学得技术,是什么好事·一时间,主动上门的帮工络绎不绝,一大缸一大缸的腌菜堆满了院子角落。
……·莫文远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指挥众人腌制:“不同种类的菜,腌制时间不同,其中需要时间最长的是酸菜,也就是菹菘菜,需要腌制一个月以上。”
光德坊木工王复愿家的媳妇也来做帮工了,市民对冬日能够延长蔬菜保存时间的方法很是垂涎,都争着抢着来帮忙,她胆子比较大,直接问道:“若没到一月就吃了,会有什么后果。”
莫文远道:“会对身体有恙,菜在发酵的过程中会产生毒素,此毒素需要过一月才能完全消散,吃得时间早了,菘菜中就有残留大量毒素,食用后对身体很不好。”
他丝毫没有危言耸听,“中毒且不说,严重会对寿命有碍·”·帮工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腌菜的大缸,眼含畏惧,莫文远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安慰道:“只要摆放时间够久,就不用担心出问题,所以我们腌菜时定要规范- cao -作,不能想到什么就是什么。”
众媳妇老人将他的话深深记在脑中,协同他工作··此次他共研制了三种菜,发酵时间最长的白菜,以及放上半旬就能吃的黄瓜与芦菔··黄瓜是西汉时期张骞出使西域后带回来的,当时称其为胡瓜,在五代十国时期改名为黄瓜,因其爽口水分多又容易种植,不少人家在后院搭架子让黄瓜爬藤,莫文远现在腌制的是秋黄瓜,而且还是放了不少时间水分有点流失的秋黄瓜。
好在黄瓜的腌制方法与白菜不同,大量的盐分本就会让其失去水分变得蔫蔫的,先流失水分虽对其口感会造成改变,影响却不是很大,除非是饕餮等级的食客,都吃不出有何问题。
莫文远对黄瓜质量还怪不满意的,他是个炊金馔玉惯了的人,对自己也好对食材也好都高标准严要求,以次等料做菜的事,他是万万不想做的·然而李三娘等人却不以为然,甚至是帮工,都撺掇着他把秋黄瓜腌了,它们耐不住放,再不腌,就真吃不了了。
无奈之下莫文远只得传授做酱瓜的方式,还说这批酱瓜就送人的了,怎么都不愿拿到店里卖··蔫蔫的秋黄瓜放在棚里,他与院落中的妇女坐在条凳上,动手洗黄瓜。
“将黄瓜连皮切成黄瓜条,不用太长,中指长度即可·”精湛的刀工让他切黄瓜都好像和其他人不同,弯弯扭扭的黄瓜被从肚子中间剖开,分成均匀的两半,手起刀落二分为四,四分为八,不管黄瓜的形状大小如何变化,莫文远切出来的条状都体积相仿,充分表现出他在份量上的精准控制。
在场的妇女都勤做家务,洗与切难不倒她们··黄瓜条被放在食盐中腌制,晶莹剔透的盐粒均匀地撒在黄瓜面上,腌制两个时辰后手动将其中的水分拧干,半干的黄瓜条被暂时放置在一旁。
大鼎、生姜片、蒜头,还有从街坊处买来的豆酱按顺序依次摆放在灶台上,鼎中的水已经沸腾··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按理来说做酱黄瓜最好用酱油,但谁叫莫文远实在是太忙碌些,现代的千万种食材他只能先挑荦荦大者研制,特别是唐代已经有了与酱油略有相似之处的替代品酱清,此外还有略显浓稠的豆酱,他决定先功课其他难题,把酱油暂且放置。
·“在水中加入姜蒜盐酱料一同熬制,酱料的话豆酱即可,自家制的和酱屋买的都可以,不同的分量以及不同的酱料配方会使最后的味道发生改变·”·“莫大郎用的是何家酱料”·“我用的是自己做的。”
酱料在唐代十分常见,尤其是在秋冬时令,没有蔬菜与其他副产品可食,酱料是唯一的配菜,寻常人家吃的是豆酱或者十日酱,世家除此两种百姓常用酱料外,还掌握着肉酱或是鱼酱的配方。
在日常生活中,酱已经成为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除了蘸蒸饼吃之外,许多人家还用来蘸水煮过的蔬菜吃··莫文远实验多次后找出了可用豆酱代替酱油,并且寻常人都能使用的配方,他传授给众妇女的腌制方法可以保证酱瓜的味道不错。
酱料兑水在鼎中烧开,浓稠的汤汁呈现出红棕色,待在院落中放凉之后便可用,腌菜的缸一字排开,众人程序化地加入了汤汁姜蒜,以及盐腌过洗干净的去水黄瓜段,随后将盖子封好,一旬之后便可食用。
“完工”·……·长安城中掀起了腌菜热,连同自恃其高的世家郎君娘子也被卷入其中,平头百姓趁着冬日未过,距离春耕甚远,迫不及待把他们储存的菘菜芦菔给腌制了,有味道的酸菜总比干巴巴没有水分的冻菜要好。
世家不同,他们绝大多数都掌握了菹法,菘菜过油炸了,瓜茄存在罐子里,平民迟来的菹法革新对他们造成不了冲击,初言此事,打扮贵重的大家女郎都不屑一顾,甚至讥笑出声。
很显然,她们的鄙夷止步于李三娘食肆的酱菜罐进门,见自家郎君扛着菜缸,形容粗鄙,家中长辈皆目瞪口呆,盯着黑陶罐,推敲琢磨,似能看出花来··沈煜初回家也遭遇寒流,他自知因何故,二话不说,在矮桌上把密封在罐头口的纸揭开,任勾人的酸味溢出,在温暖的室内迅速挥发。
“此乃李三娘食肆的新吃食,腌酸菜,我这罐与其他不同,是莫小郎君亲手所制·”·家中最古板的老太太抬手,用宽大的衣袖遮掩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连同布满褶皱的脖颈,沈煜暗自撇嘴,都能相处对方为何作此动作,不过是来不及吞咽口水,又不愿子孙后代看见她喉头滚动罢了,哎,也太要面子了。
“咳咳——”坐在上手的阿爷假咳两声,“晚上吃蒸饼可好”·“米饭也不错·”·酸菜配饭,美滋滋·……·莫文远又受菩萨托梦,不敢拖拉,几日后便置办吃食供奉到佛前,神迹乍现,声势没有前次浩大,但供奉在案上的吃食却又不翼而飞,即使是慧远和尚都拍拍莫文远的肩头,意味深长道:“看来菩萨是真喜你做的吃食。”
莫文远很有思想觉悟道:“我欲长期供奉菩萨,每旬便做一次菜,送到菩萨案前·”·慧远欣慰道:“甚好甚好”此子真是一心向佛,看来入我佛门的时刻已不远了。
莫文远心中所想他一概不知,若是知道了怕是无法笑得慈祥,他心说且不说菩萨三番两次托梦给自己,便是想到上次送的“官方免死金牌”,他就得好好谢谢对方。
哎,听菩萨的说法,自己以前假托对方姓名解释灵异现象,又或者是拿出新菜言是菩萨托梦对方都是知道的,知道自己常年伪“狐假虎威”,还愿意充当自己背后的虎,已不是“好人”二字能够概括的。
他必须拿出实际行动回馈对方啊·莫文远万万想不到,今日送上的供奉菩萨是吃了没错,但并不是很满意,他并非是觉得小郎君手艺下降,只不过是他想吃的菜并没有出现在供奉中。
观音菩萨三番两次托梦,假公济私,成了熟练工,当天晚上又悠然入梦,痛心疾首问道:“莫小郎君,你做吃食时心可诚”·莫文远大惊,我怎么就心不诚了我超级诚恳的好吗·“自是心诚,菩萨怎会有如此想法,莫非我做吃食不和您口味”·说是不合口味就是撒谎了,但观音菩萨对佛跳墙耿耿于怀,能够让饕餮化成人形吃的菜,他怎么就吃不到了想到当时在鼻腔中攻占高地,霸道至极的味道,他就腹中馋虫作响,一刻不停歇。
菩萨愤愤不平道:“若心诚,予我供奉的味道怎比给神兽的差”他还特别点出,“我言便是神兽除夕所食之菜,分明装在相似陶罐中,味道却有所不同,他所食香味着实诱人。”
菩萨已经不掩饰自己的吃货本- xing -啦·莫文远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他面露危难之色,似乎不知如何告诉菩萨惨痛的事实,最后他决定说实话:“我做是可以做,但菩萨您不可吃啊”·昏头的菩萨:啊·“菩萨你有所不知,给神兽所做的吃食中荤菜甚多,不仅有五花肉火腿还有鱼唇鲍鱼鱼翅等海鲜,更添加了猪油等不净的荤油,我已尽量将素菜做得味重些,但食材之间的差别并非我小聪明能够弥补的。”
他惭愧道,“我才疏学浅,无法将仿素之味做得跟荤食食一样·”·言下之意,若菩萨想要吃正版的佛跳墙,还需要破破戒,或者干脆还俗,嗯,为了吃佛跳墙而跳墙还俗,听起来挺押韵。
菩萨召唤来一缕云雾,遮掩住自己的口鼻,让莫文远无法看见他面上流露的崩溃之情,他他他他他,他实在是太愚钝了,竟然没有想到这一茬·为什么味道不同,因为放了荤啊·自己选的佛门路,跪着也要走完·……·太白金星偶尔也是要跟孙悟空等人打交道的,他是玉帝的信使,经常游走在各路神仙之间,牵线搭桥或者帮玉帝传信,西行众人受到天庭西方等一众神佛关注,他代为传信给孙悟空或唐玄奘也不为过。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今次正巧,他传信时恰逢师徒几人吃饭··西行路远,更别提他们还要遭遇九九八十一难,生活比行走在两地的行商还要艰苦些,经常在尘土累积、蛛网密布的小寺落脚,潮- shi -的山洞、霉气扑鼻的柴房也睡过,更有时幕天席地而卧,好在蚊子与多足之虫不敢近身,否则他们之住还要糟糕些。
食就更不用说,常年是蒸饼野菜汤,最近难得升级,除了豆酱野果野菜,还有从长安城中买来的腌菜下饭,幸福指数大幅度增长··太白金星来时正好碰见几人嘎嘣嘎嘣咀嚼水萝卜。
·他鼻子之灵敏比不上狗,但人在遇见自己心心念念之物时,感官总会变得敏锐些,打在观音大士处食过冷面,他就对此滋味念念不忘,竟然还破了神仙辟谷的规矩,化作人形下饭吃野味,奈何找的店家料理得都不行,无论是荤菜素菜还是冷淘馎饦都无法重现记忆中的滋味。
然而小小的一片芦菔竟然勾起了自己的回忆,太白金星腆着张脸道:“我不辟谷许久,此时正及晚餐时刻,腹中饥饿,不知玄奘法师可否允我块饼子并芦菔·”·徒弟们用看阶级敌人的眼神看向他,便是最老实的沙和尚也目露凶光,很有当年流沙河一霸的气概。
唐玄奘八风不动,稳坐钓鱼台,他对各色神仙向来敬重,太白金星所提要求虽莫名其妙,却也没拒绝:“请吧·”·太白金星喜滋滋坐下,手持一小块粗面饼子,筷子被分叉到最大,似准备夹起几片叠在加在一起芦菔片·“哐当——”竹筷与竹筷相接,发出短兵相接之声,太白金星试图抽动筷子,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阻止他动作的猪八戒- yin -测测地笑了:“有良心的神仙一次只能夹一小块芦菔,一顿饭不允许超过五片·”·太白金星:“……”那我想要做没良心的神仙。
孙悟空对此小事倒是没插手的念头,他眼皮子一抬看向太白金星道:“长安城光德坊李三娘食肆·”·“何意”·“意思是你若想买可以到这家店买。”
太白金星:呀哟呵,你们西行路还挺滋润的,竟然跑到长安城搞食品代购,不得了不得了··那么太白金星会到长安城买吗·答案是理所当然咯·……·李三娘食肆不得不开了新的窗口,专门卖酸菜。
此窗口从开业起就风风火火,没有哪天不排队的,饶是后院加紧腌菜,还时常供不应求,劝买家几天后再来,发展到后期他们甚至不接受预定,还开放了限购政策,一人只能买两罐,多了不卖。
如此可见酱菜生意之红火··太白金星化形到人间看见的就是正方形队伍,人们在伙计的引导下蜿蜒曲折排队,尽量在有限的空间里站更多的人,孔武有力的脚夫被雇用来看着队伍,鹰隼似的眼睛盯着众人,就怕他们插队发生口角,甚至拳脚冲突。
长安城市民素质比较高,这年头人也朴实,老实排队人多,还未出现打架事件,李三娘是谨慎惯的,又善于学习仙人经验,无时不在进步,此举能帮助她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然。
太白金星排了一天队才到窗口前,看见难得在窗口帮工的莫文远大吃一惊,当然他惊的不是莫文远,而是他身边的中饕餮··此饕餮不伤人之事他略知一二,但将其毫无防范措施放在市中心,无疑将猛兽放在兔子堆中,万一他狂- xing -大发……·饕餮发现了太白金星,友好打招呼:“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发出一连串逼真的羊叫。
中黑羊:你好啊··太白金星迷惑不解,羊叫声在耳边响起,声音不大,于他而言却若惊雷一般,何时饕餮的叫声变成了咩咩咩·莫文远听见中黑羊主动打招呼,以为太白金星也是城隍之流,长安当地的土地公早已成为美食的俘虏,地仙不同于天仙,日日与凡人打交道,身上沾染了许多人的脾- xing -,一日两餐是要吃的,他们早就成为了李三娘食肆的常客,是不是就化身来吃吃食,据中黑羊说牛头马面也化为人形来吃过菜。
他将罐头送给太白金星,附赠礼貌的微笑,同中黑羊的咩咩咩相得益彰,很是友善,太白金星捧着酸菜罐头迷迷糊糊回到天庭,像是喝多了琼浆玉液,久久不能回神··长安城的画风,太神奇了。
……·转眼又至农历二月··出了三九后,天气一日暖过一日,料峭的寒意渐渐远去,莫文远终于脱下了厚重的,样板式的古法羽绒服·他们趁着一家人都在,开了个小会,商量等三月前后就令人去洛阳看店。
此次去的人中自然有莫文远,他记挂自己上一年酿下的牡丹酒,此次前去酒应酿制成熟,他要把酒挖出来,观察酿制品质如何,真正需要决定的,是去洛阳的是莫小狗夫妇还是李三娘。
几人心中已有成算,李三娘道:“洛阳店已走上正轨,我盘的院子足够大,一年半会儿还不需要扩建,倒是长安这里,同条街上相连的两家院子还没有装修好,眼看天转暖,城郊租赁专用腌菜的院子也不用了,都需收拾,还有江南等地,我欲等长安城收拾好后往南方去考察一二,等到时洛阳城中生意与长安城中生意还需要你们夫妇照看。”
以唐代的标准来看,李三娘都快是半老徐娘了,然而,即便是真正的年轻人赵二娘于莫小狗也没她有活力,李三娘身上燃烧着熊熊火焰,就像是石榴裙的颜色,热烈异常。
“听婶婶吩咐·”对李三娘,莫小狗夫妻是全身心敬重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两人都是老实人,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些自知之明,心道他们守成还是能做到的,但是开拓,必须要李三娘这位急先锋打头阵,若让他们上,怕是被杀得片甲不留了。
中黑羊与莫文远在旁边听着,一言不发,二人在食道上很有研究,经营上却完全是个生手,听会儿后便咩咩咩咩咩小声交流起来,商量今晚吃什么··中黑羊:“咩咩咩咩咩咩咩”·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既有了重大决定,今晚定要吃些好的,等到三月我等分隔两地,无法一同用饭,更要珍惜此时机会。
他是头很注重仪式感的黑羊呢·莫文远倒是无甚意见,他颇为好脾气道:“我倒是无妨,你想吃什么同我直说便是·”·中黑羊的眼神闪了闪咩咩咩道:记得你前日找匠人打锅,现在如何·莫文远恍然大悟心道原来这黑羊打他涮锅的注意·“应该差不多了,我昨日见他便言这两日就能把锅打好,不若我们去店里看看,说不定已经完工了。”
他为了涮锅方便,给了匠人铜,又话好了平面设计图,让其帮忙打一口锅,以后烫菜涮肉都很方便··中黑羊欢快地踢踢蹄子,恨不得立刻飞奔到铁匠铺子里,认领他们的铜涮锅。
铁匠的手脚很快,和莫文远说这两天能够完工就完工了,他举着黄铜锅走在中黑羊身边,心情甚好··中黑羊快乐地把尾巴甩成了螺旋桨:“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我们今晚吃什么·“用此锅涮羊肉最是好吃。”
他也不避讳,在中黑羊来家里后他们已经吃了不少羊肉,知道神兽只是借羊之形行走在人世间,对吃他的表面同类一点负罪感都没有··中黑羊:“咩咩咩咩咩”·想要怎样的羊·莫文远思考道:“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半岁左右,身型与你相仿,味道越淡越好,腿部肌肉强健……”·中黑羊机智地在心里总结,就是和自己相似度max啊·行,他知道了·……·李三娘等人看出现在后院的黑羊,久久无言。
此羊从外形看与中黑羊颇有相似之处,反正以人族的视角来看,简直就是孪生兄弟,若非要说哪里最不相似,大概就是他的咩咩咩之声没有中黑羊有韵律,而且也不够通人- xing -。
李三娘把莫文远拉到一边,委婉谈话:“这,我知神兽吃羊无碍,然即便如此,我等对他也应该多敬重些,羊贩子手上那么多羊,你何必找头同他最像的找头白羊可否为何非要找头黑的。”
莫文远大呼冤枉:“不是我啊,我怎么可能专程找头同他一样的,是想神兽不痛快还是我自己不痛快了此羊分明是他自己从草原上抓过来的,同我半分关系也无。”
“是吗”李三娘还是将信将疑,谁会专门找头同自己一样的羊啊,是意- yín -自己吃自己吗什么毛病·她不知道的是,在看莫文远宰杀与自己相仿的小羊做鱼腹藏羊时,饕餮就得到了灵魂上的深化,他长大了,也变强了,能够笑看曾经被视为食材的自己,看莫文远庖丁解羊,他不仅不会恐惧,相反还会被对方熟练的用刀技巧所折服。
要是心不大,食材如何与厨子谈恋爱·在把羊大卸八块之后,宛若变态杀人狂的莫文远洗去一身血污,开始准备涮羊肉的汤底料··养在室内花盆里的葱在中黑羊的悉心照料下茁壮成长,莫文远割了其中一部分,将它们切成打断,扔进锅里,生姜去皮后切成一小片一小片,同些西域的香料混合在一起,与葱段作伴。
羊筒子骨是他专门留出来熬汤的,白水与羊筒子骨熬煮,汤汁逐渐成透明变成奶白色,骨髓藏在骨头的深处,浅层的脱落,融化在汤水中,而深层的还等待人嗦尽··羊头上的肉很难咀嚼,放在汤中提味却正合适,肉越煮越老越煮越老,其肉质中曾经锁住的香味与纤维却熬入汤中。
木炭在铜管中燃烧,烟火气与羊汤的香气相纠缠··上脑、里脊、黄瓜条被放在盆中腌制,昂贵的西域胡椒均匀的洒在血红色的肉上,切成长条状的羊肉是深红色的,只要把他们下进乳白色汤汁中,不出半分钟就会变成嫩嫩的灰色。
胸肉被片成薄薄的一片片,如花瓣般展开在盘子上,用筷子颤巍巍夹起其中一块,对着太阳光看,就能发现莫文远的刀工已经精湛到将其厚薄控制在将破未破的巅峰程度。
羊肉片只需要在汤中涮两三秒,便立刻夹出塞入口中,那滋味……·嘶——·中黑羊流口水了··第43章 ·涮羊肉还没有上桌, 就激起了口水狂潮,筒子骨本来就适合熬汤, 特制的铜管涮涮锅内汤水沸腾, 筒子骨在波涛汹涌的水面中上下翻腾, 偶尔还能看见翠绿色的葱段从奶白色的汤中浮出,羊肉特有的膻味已被转化成优点, 香料与膻味起了微妙的化学反应,随热气在空气中飘散, 李三娘等人再度陷入坐立不安的窘境,有此香味诱惑,还能成什么事·饕餮神通广大,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凝结出小冰山, 他根据莫文远的吩咐制出小冰块, 平铺在海碗上,又或者在盘子上堆成小山的模样。
薄薄的红白相间的薄肉片均匀地铺成在冰块上,极寒的温度可以保证他们软硬皆宜, 血水紧紧锁在肉片中··手工片出来的羊肉没有机器做羊肉卷沾上的铁锈味,即便是现代著名老字号的老北京涮羊肉也没有他做得好。
除了羊肉片酱料羊肉羊排之外,莫文远还做了手打羊肉丸, 他这羊肉丸制作工艺十分复杂,只用了一点点面粉勾芡, 绝大部分用羊肉泥制作而成·先把前后胸的羊肉剁成碎片,然后以木槌敲打羊肉碎片,将其变成肉泥, 装羊肉的盆与木槌都很有讲究,散发着木头特有的清香,羊肉中的纤维被他碾软,伸出手指戳一下,一戳一个坑。
随后把盐等与少量香料同肉泥混合搅拌,加点已经炖煮好的羊汤,捏成一个个小圆球,摆放在盘子上,待在沸腾的锅中煮熟后,就能变成有嚼劲汁水多味道鲜美的手打羊肉丸。
一大锅羊肉宴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看砧板上剩下来的碎羊肉,莫文远也不愿意浪费,略作思索后添加酱汁,将这些羊肉给卤熟了,卤料中吊了半个时辰的羊肉变成了褐色,碎肉相较于大块的肉更容易入味,若真要说有什么缺点,就是肉不够有嚼劲。
在拥有化腐朽为神奇之力的莫小远眼中,肉嚼劲不够根本不是什么事,他只准备将其作为肉馅,只要夹馅的饼子有嚼劲就足够了··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白面饼子是上锅先蒸,后放在鼎中煎,鼎底面被抹了一小层油,多翻几次饼面,白色的面皮就变成了诱人的焦黄色,小尖刀在白面饼边沿划过,留出口子,碎肉连同卤汁被塞进了面饼中,莫文远用干净布包好了,拉开厨房,往中黑羊的嘴里一塞。
“先吃块饼子,垫垫饥·”·李三娘莫小狗他们的头猛然出现在墙根处,张大嘴巴“啊——”·莫文远就见怪不怪,变戏法似的拿出剩下几枚面饼,依次塞进其他几人嘴里,到此碎肉被处理完毕。
……·再说李三娘等人,得了羊肉馍馍后,饥饿之情暂被缓解,白面饼子被煎得软硬正好,外部焦黄,牙齿撕扯下来时磕到焦香的面块,油的美味蕴藏在面饼中,香气四溢。
内部的白面口感与外侧完全不同,白面软绵,多嚼几下后更是尝到了淀粉特有的甜味,卤汁在内部缓缓流淌,被卤汁覆盖的部分染上咸香··羊肉碎末争先恐后涌入口中,碎肉被炖得将烂,每一条肌理中都充分吸满了汤汁,苍耳等辛香料在卤汁底料中熬煮已久,刺鼻的香味在其他料的压制下逐渐变得温和,洗净晒干的叶子在棕色的卤水中翻腾,每多下次卤料,味道层次就会变得更加鲜明。
羊肉碎块吸收了汤料中的精华,便是李三娘这般胃量不大的女子几口下去,也把饼子吃得干干净净,然而他们并没有像莫小远想的一样,在垫肚子后便不叫嚣着要吃,恰恰相反,如果说一开始他们的饿还是可以忍受的,在吃了开胃菜后,他们的忍耐- xing -好像一下子就降低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奔赴小康之后,他们对更高阶层的生活自然而然产生了欲望,要回到原本什么都没有的贫困生活,那是万万不能够的·三人一羊遥望厨房,愁眉苦脸,心情郁闷,哎,什么时候才能做好涮锅啊·但他们是万万不敢抱怨莫文远竟给他们先吃了羊肉馍馍,好歹是享受到了不是吗·……·千盼万盼,正餐终于上来了,热腾腾的烟气从铜管中央透出来,围绕铜管一圈的锅中有汤汁在沸腾,迎面扑来的热水蒸气熏得李三娘睁不开眼睛。
汤的香气、翻滚的羊筒子骨,还有矮桌上盛放的羊肉冰山,真是“羊肉渐欲迷人眼”··大厨高高在上地宣布:“可以吃了”·筷子从四面八方探来,角度刁钻,好在准备的肉种类足够多,让筷子们避免了残酷的厮杀,所有人都选择捡距离自己最近的肉或者肉丸下锅,然后守株待兔,等待他们在锅内变色。
中黑羊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人形,他很可爱,身高同莫文远相仿,但脸,还是小孩儿脸,也不知是不是吃得太多了,脸竟然像只嘟嘟的包子··莫文远看上去与他差不多大。
他使用筷子的技巧十分精湛,比他挥动羊蹄子还要精湛许多,涮菜的节奏很快,在下了一种菜等待他熟的时间中还能见缝插针再下块肉进去,便是在餐锅中纵横多年的莫文远家众人也没有他灵巧。
然而他的动作无疑给其他人造成了紧迫感,李三娘也不由自主加快了涮肉的速度,就怕中黑羊把肉抢先吃光了··莫文远看他们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哭笑不得,心说好在自己涮锅打造得更大,足够每人占据一方,否则还不知这场战斗会有怎样惨烈的结果。
吃羊肉有讲究,除了羊肉丸子是扔在锅里煮老一点没事,其他无论是羊肉片羊肉条都是才煮熟捞出来吃味道最好,中黑羊眼疾手快,在肉成白色的瞬间就将其捞起来,莫文远配置了三种酱料,他思忖一秒就作出决定,要连同空口吃加上三种酱料依次尝试遍,最后确定哪种酱最好吃。
事实上,空口吃的味道已经足够美味,肉类的味道非常考验原材料的质量,要不然日本也不会给肉分级,A5的牛肉是当之无愧的王者,只要烹饪者的手艺不是太差,都能烹饪出至高无上的美味。
羊也差不多,能够让饕餮看上的羊,那必定是十分优秀的,让莫文远给他打分,此羊就算是全身上下最差的部分也能满足A5的评级标准,而他的手艺又何止不差,简直是太好的。
用酱料腌制半时辰的羊肉片味道与原初羊肉不同,葱白与花椒剁碎而成的汁水侵入肉片内部,放在肉表面的蒜末不仅没有让他的味道变得冲鼻,相反还盖过了轻微的骚味。
蒜末是种奇妙的调味料,厌恶大蒜味的人看它一眼都欠奉,而喜欢其味道的人甚至还会空口吃大蒜,很久以前莫文远无法理解蒜有什么美味的,但现在他却能将其中冲鼻的香味引出来一二。
整粒蒜被放在蒜臼中捣碎,再加上植物香油在铁锅内翻炒,金灿灿的蒜蓉散发出呛人的香味,这种香味霸道至极,可以盖过一切好不好闻的味道·将翻炒后的蒜蓉铺成在肉片上,与油混合从蒜粒中碾出的汤汁均匀地抹在肉表面,此等肉即便在拎时蒜粒脱落,其味道也融入其中,在水中滚一圈出来,蒜与葱白与羊肉达成了完美的平衡,放入口中既有肉的香味,也有蒜蓉的冲与甜。
小饕餮圆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巨大的香味冲击让他失了神志,一时间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徜徉在香味的海洋中,他机械地刷羊肉捞出再吃掉,根本停不下来··高钙羊肉片保留了羊原本的香味,手打羊肉丸劲道富有嚼劲,汤水在炖煮的过程中钻进丸子内部,捞出来咬一口,甚至能听见“滋啦”一声,汤水迸溅的声音,莫小狗吃得太急,舌头尖被烫了一下,但他甚至舍不得倒碗凉水把舌头伸出来在凉水中晾晾。
此时不吃更待何时,要是他现在走了等回来时汤中不就只剩下残羹冷炙了·此情此景如何能忍受·除了羊肉之外,在汤水中煮熟的蔬菜也变成了至高无上的美味,冬季的蔬菜不多,可泡发的海带木耳干笋是家里自备的,其他的食物小黑羊千里迢迢从温暖如春的地方运送回来的。
豆腐与豆皮等其他豆制品都是家里做的,在天寒地冻的时候把豆腐往外放上一夜,冻成块之后就成了莫文远十分喜爱的冻豆腐··此物最适合放在汤水鲜美的锅中涮,每一个孔洞中都是浓浓的汤水,筷子尖稍微用力就能挤出半碗汤,直接放在口中更快,被豆腐包裹的汤汁多了豆子的清香,一口吃完冻豆腐的满足是吃其他豆制品其他比上的。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喝饱喝足之后再盛上涮过各种肉蔬菜变得味道很重的汤,简直就是人间仙境··李三娘等人吃的额角冒汗,满足无比,涮羊肉实在是太好吃了·……·长安李三娘食肆推出了新品,只在冬季售卖,有钱人家的郎君娘子抓住冬天的尾巴,争前恐后到食肆品尝。
洛阳城中人也听说此新吃食风靡全城,纷纷跑到洛阳新店询问何时能够上新,却被告知目前打造的锅具数量不够,想要吃得等到明年冬天,今年是没有的··一怒之下为吃出走的郎君大有人在,反正两京之间路途并不遥远,快马加鞭也就是一两日的事。
还是少数郎君衣服都不收拾风尘仆仆投奔长安亲戚,就为吃口锅,回家以后那是被老子娘持鞭子在身后疯狂追杀,上蹿下跳地洛阳都知道·然而胆子大的郎君纷纷留下“辞世之句”,言便是被打上十次八次,他们的冒险都是值得的。
他们的话鼓舞了其他郎君,胆子小点的同父母打过报备结伴出行,两京之间行走的人一下子就多出来了··其中还有些大胆的小娘子,在仆从的保护下往返两地··大量郎君娘子入京尝鲜使长安城出现了新兴业务,代排服务,老人孩子闲来无事帮人排队,末了领个几文钱的酬劳,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钱。
王蔚也是上京郎君之一,此回进李三娘食肆,他脸上充满了对莫文远的怨念··莫小郎君见熟人来了,亲自迎接,与王蔚同来的郎君他认识大半,他点头与那些人打过招呼,随即道:“王郎又入京了,此番前来可有甚事”·沈煜明明吃过涮锅多次,却也加入了此番洛阳前来的郎君中,他是个忠实的火锅爱好者,打尝过第一次后便每日准点来报道,还是接连吃几天上火才消停了。
“还能有何事,除了涮锅长安城中还有甚值得他留恋的”·莫文远笑道:“此言差矣,长安城中使人留恋之物多得很。”
洛阳城中郎面露不屑之色,两京之人都很为本地骄傲,就同现代北京人上海人一样,有点王不见王的感觉··王蔚幽幽叹气道:“莫小郎君,此涮锅为何不在洛阳城中卖我等别的不行,吃锅的铜钱还是有的。”
绝不至于没有市场啊·“洛阳城中有诸位捧场我是知道的,未在城中卖此物是因别的缘故·”莫文远解释道,“此番打造的铜锅太少,便是长安店都供应不足,还有就是羊。”
“涮锅之羊肉都是草原鲜羊所出,耗费巨大,我在长安城经营多年,认识可长期供货的牧羊人,洛阳城中却未寻到合适的供应商·”·价格、货源、技艺精湛的片羊肉学徒,三者缺一都没法做此生意。
王蔚等人互相看看,几人将目光凝聚在一面色白净,似有些文弱的郎君身上··“杜忪,羊肉生意你不最熟悉”·“杜二,为了我等口舌之趣你就出力吧”·在被叫到之前,杜忪正在慢条斯理吃蚕豆,无论是等菜也好,等锅也好都有个空隙时间,有的时候店中忙碌,客人要坐很久。
时间坐久了难免嘴中寂寞,想要进行排遣式进食··排遣式进食的意思是,在一点也不饿的状态下,却总想吃点什么东西,仅因为嘴巴闲不下来··油炸蚕豆是现代常见的小吃,莫文远有几个认识的人就非常喜欢吃它,有嚼劲,味道香,咯吱咯吱吃让牙齿很满足。
杜忪沉迷吃蚕豆,一颗接着一颗往嘴里丢,在被叫到名字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抬头,两颊鼓鼓囊囊很像松鼠,用迷茫的眼神看向周围人··王蔚看见他的表情就知道杜忪没有把他们的话听进耳朵里,就又重复一遍,听完后他直点头道:“没有问题,包在我身上。”
世家多有自己的产业,又或者他们同行走当地的大商人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杜家就是后者,唐代畜牧业还算发达,羊肉更是百姓最容易接触到也最常吃的肉,洛阳羊肉市场最大的供应商同他们家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想要找到新鲜的、高质量的并且可以保证数量的货源,找他们家最好了。
听了莫文远的要求后,杜忪连连点头,直接道:“交给我便是·”三言两语间竟然解决了让他纠结很久的事,莫文远听后大喜过望,道是回洛阳后找到杜忪,与他去看羊的品质。
承了对方的情,莫文远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做,杜忪看出他的想法摸摸头上的发髻道:“莫小郎君若是抹不开面子,不如让我装一口袋蚕豆带回去吃吧·”他席间一个劲地吃蚕豆,充分表现出对这种零嘴的喜爱。
莫小远连忙点头,还主动道:“杜郎喜欢不如我把配方给你,让你家中厨子琢磨琢磨”·杜忪苦着一张脸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不了,便是你给他们方子也做不出一样的。”
多少人试图复制李三娘食肆的菜,然研究许久却都不见成果,菜色这种东西,稍有缺一两味香料,或是刀工不够好,盐搁的多了都会让最终味道产生天差地别的变化,吃习惯了完美配方,回头吃自家做的,就总觉得缺点什么。
何止是一袋蚕豆,莫文远甚至还把炒给自己家人吃的豪华炒蚕豆装袋子给杜忪带回去,他亲手做的与放在店里的大众货色又不一样了··先是把蚕豆在清水里泡两天,每半天换一次水,然后又将其同,放入盐、香叶、花椒、茴香、□□、桂皮、草果等新香料再一同泡制,香料的配比同现代略有些不同,唐代的常用香料与现代还是有区别的,味道也有微妙的区别,像是茱萸等后世人很少使用,但他却发现其香气刺人,略有些辛,能让蚕豆的味道更加增色。
炸蚕豆的油是荤油与素油的结合体,同时兼备两种不同食材的优点,清香有余,后劲也十足,炒出来的蚕豆脆嘣嘣的,既能磨牙,吃完之后还能唇齿留香,若硬要找缺点就是太好吃了,所以很占用肚子,当零嘴吃经常刹不住嘴,以至于正餐吃不下。
简直就是甜蜜的烦恼··享受完热腾腾的涮锅后,郎君们都云鬓散乱,脸红扑扑的,宽敞的外套被他们拖下来,几人维持不住坐姿,东倒西歪,还未喝酒,却已经“醉”了。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莫文远还挺关照他们这桌,见众人吃的差不多了,又送上点心,恰好被王蔚抓个正着,对方逮着他大吐苦水,直问:“莫小郎君何时回洛阳,我等牡丹酒真等的望眼欲穿。”
其他郎君也眼睛直勾勾盯着莫文远看,就等他回答··主人公哭笑不得道:“很快就去,很快就去·”·“尔上次也说很快就去,然时至三月还不见踪影,再过一月多又是牡丹盛开的好时节,尔难不成想要那时才去洛阳”·莫文远讪讪道:“大半年都等了,再加两月也无妨牡丹花节和牡丹酒,多应景。”
言下之意再等两个月吧,等到节日再喝最妙,他就是如此计划的··王蔚听见他的话,不依了,像是大型婴儿鬼哭狼号闹腾起来,他说着说着几乎声泪俱下,便是被贱人欺骗的娘子也没有他哭诉得可怜:“莫小郎君你可不能这样,说好俩月酒酿造好的酒一拖再拖,竟然要到一年了,以我等情分何必等到牡丹花节凑热闹,你是不知道,从你走后俩月,我晚上闭眼躺在榻上就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梦中都是牡丹的香气,酒虫已经入梦很久了”·“就让我睡个踏实觉吧”·中黑羊正好从他们身后路过,用屁股对王蔚,发出不屑的哼哼声,莫文远揣测他应该是想对王郎放屁来表达自己的轻蔑之意,不过想到众人正在酒楼中不能坏了食客的兴致才没这么做。
别怀疑,中黑羊干得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沈煜不认识中黑羊,看他后便道:“此羊形状甚好,莫小郎君为何将它带在身边”而不是吃了他哪壶不开提哪壶,惹得中黑羊勃然大怒,差点就抬起蹄子踩在他脸上,来个铁蹄践踏,还好莫文远眼明手快拉住了中黑羊,也保全了沈煜的颜面。
“沈郎切莫说此羊了,他很有灵- xing -,你说什么都能记得住·”莫文远提醒道,“此等灵物我怎么可能吃的”·玄幻大唐行走在世间的妖物颇多,沈煜听见莫文远的话吓得一愣一愣的,连忙给中黑羊赔不是,还送上了碗里的涮豆腐,中黑羊扭头,伸缩脖子动作灵巧,略过豆腐,把他碗里的羊肉片都吃了。
·沈煜:虎毒尚且不食子,同类相残,你是魔鬼吗·莫文远又扭头对王蔚道:“放心吧放心吧,等挖出牡丹酒,我定是现予你喝的。
在过一旬我就准备动身入洛阳了·”·……·无论是地仙天仙人仙,只要是仙便进入了辟谷之境,都是不需要吃饭的··但也不知从何时起,地仙中率先刮起了不辟谷的风潮,神秘的人间陶罐成为了各地城隍以及- yin -差的绝好伴手礼,便是骇人的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都经常抱着酸菜罐头捻芦菔酸菜酱黄瓜吃。
他们的工作时间因零嘴的出现而变得多姿多彩··地府与天庭严格意义上属于相对独立的两个体系,酸菜罐子在地府流行就罢了,想要接触到天庭有点难,更不要说天庭了位列仙班的神仙都有点属于仙人的狂傲,不问世事。
直到有一日,太白金星猛地打开了酸菜罐头,让风裹挟着酸味吹拂天庭各地,耳聪目明的天兵天将率先闻到了此味,他们的口中分泌中过多的口水,千里眼顺风耳倍受折磨,前者看见水灵灵的菘菜铺成在晶莹剔透的白米饭上,胃部抽搐,后者听见了太白金星咯吱咯吱咀嚼脆芦菔的声音,龇牙咧嘴,牙齿痒得慌。
又有行走在普陀山与天庭的童子和神仙,诉说了最近观音菩萨的异状,他成百上千年不变得长相在短时间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贯瘦削的脸部线条如同吹起的蹴鞠一样膨胀起来,虽还没有到弥勒佛的程度,下巴上却也多了两层肉。
为何胖了,听说是吃了人间的供奉··“什么香火有如此威力”·“并非香火乃人间界吃食·”·“人间界的吃食神仙不打妄语,观音大士早已进入辟谷之境,怎会吃凡间谷物”凡间谷物并不清净,吃了对修为毫无益处,便是吃也应该吃灵谷灵食啊·“可别说,太白金星的罐子你可知道”·“这……”·“不也是人间界的吃食”·神仙们开始旁敲侧击打探太白金星的酸菜从哪里得的,结果还是长安城隍炫耀似的说出来,言是城中店铺有卖,此店中有一佛缘深厚的小郎君,很会做菜。
神仙们一个传十个,十个传百个,便是坐骑宠物也知道人间有个莫小郎君,做菜很好吃··那些个坐骑宠物经常动凡心,下凡称大王,他们下凡时顺便把有关莫文远的传说带下去,不日,人间的妖怪也知道莫文远做菜很好吃。
然而在流言蜚语传递的过程中,内容总会出现一点偏差,一开始还是“有郎君叫莫文远,善庖厨,此人通佛- xing -,其做吃食仙人喜之”,传着传着就变成“有郎君叫莫文远,天生佛子,其味甚佳”。
他与唐玄奘一样变成了好吃的代名词··喜好食人的妖怪动心了,天生佛子,味道甚妙,这不是唐玄奘吗唐玄奘已到了天竺,又身手甚佳,倒在他禅杖下的妖物之多,数不胜数,此子年纪尚幼,还在大唐境内,想他身手肯定是不如唐玄奘的。
吃三藏法师肉能够长生不老,想来吃他起码能够延年益寿,妙啊·长安城外有结界,城中有高僧道人镇守,又有紫气萦绕,他们轻易进不了城,但在长安城外守株待兔还不行吗·妖怪们暗戳戳磨牙,就不相信莫小郎君一辈子都不出长安城·等他出了城嘿嘿嘿嘿嘿嘿嘿,是蒸了煮了还是炙了,真想想就要流口水。
尚在李三娘食肆做吃食的莫文远喷嚏三连打:“阿嚏阿嚏阿嚏”·中黑羊无辜抬头:“咩咩咩咩咩咩咩咩”·莫文远:“无事无事,怕是谁在想我罢”·第44章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等到莫文远正式动身时, 已近农历四月,他走出家门见院子两旁的月季正在怒放, 月季花是李三娘高价买来的, 特意栽种在院落中, 偶有闲情逸致,还会精心伺弄, 院中其他花也在盛开,姹紫嫣红, 春色满园。
走之前他惯去大兴善寺道别,此去路途不算遥远,然洛阳城中事务繁多,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想到或有大半年不得回京城, 他心道定要与兴善寺的众人好好道别··中黑羊的身形又大了些,不知是不是最近涮羊肉吃多了,他被养得膘肥体壮, 稳稳地驼着莫文远,几乎成为了街上亮丽的风景线,寻常人便是找代步工具也是骡子马居多, 从没听说有骑山羊的。
大兴善寺外扫地的小沙弥见到黑羊,就知是莫文远来了, 还有大段距离就往寺里通报:“莫小郎君来了”·喊一嗓子后可不得了,种田的僧人,做编制手艺的僧人, 打扫卫生的僧人,即便是外国来的翻译僧都不由停下手上的工作,到山门口看莫文远。
“莫小郎君可来了”·“可是来辞别的”·便是莫文远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都受宠若惊,连忙从黑羊背上下来,走着进寺院。
多年间他早就将寺庙内的僧人认遍了,就是不世出的高僧都见过几面,算点头之交,此番来看他的僧人年轻人居多,知晓莫文远未来半年可能都在洛阳,不回长安,皆面带悲戚之色,恨不得在水边来场折柳送别,方解他们心中的相思之情。
还没有走,就很想念了··其中以不了的难过之色最为明显,他看着莫文远悲从中来:“往后一岁,再也吃不到莫小郎君亲手做得吃食了”·“不仅如此,若莫大研究出甚新菜,洛阳城中的人才是最先尝到的,而我等需等在洛阳城中风靡一圈,再由行商或行走两地之间的游僧将消息带回,哎,想到去岁洛阳僧得意洋洋的表情,我就……”·说到这,他已悲伤得说不下去了,拳头握紧,几乎要落泪。
莫文远见他伤感至斯,额头上挂黑线,哎,他做的食物如此招人待见,应该很高兴才是,然而见一大群僧人真情实感难过,他怎么就很想笑呢·“挺好的挺好的,不了法师几旬前不还说自己的肚皮略大,状似冬瓜,我不在半年间,方可克制饮食,很快就能恢复瘦削身材。”
虽然他从没见不了和尚瘦削过··不了和尚出离得悲愤了,莫小郎君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暂别众僧人,他进入了禅室,慧远慧智两位法师在等他,中黑羊被莫文远自由放在禅室前的空地上,给他留了把糖果,让羊在没事干时吃了玩玩,以杀死时间。
他先敲门,门内传来庄重严肃之声··“进来——”·莫文远的心也揪起来,表情不负以往轻松,人在严肃时的声音与平日里的声音是不同的,他听见慧远师父的声音,知他怕是有什么重要事同自己说。
他低头恭敬进门,一举一动间很有弟子的模样,跪坐在蒲团上,垂头对两位法师问安:“慧远师父,慧智师父·”·在莫文远的印象中,慧远师父向来是慈祥的,温暖的,他近知天命之年,在唐代算是老人了,若瘦削点,脸颊额头上爬会有道道褶皱,但他脸颊比较丰满,不至于同不了般胖成发面馒头,却恰到好处地填平每道沟壑。
胖乎乎的老人经常是慈祥的,惹小孩子喜爱的,他板着脸却有了怒目金刚之相·慧智法师则不同,静静坐在慧远师父身后,安静端丽,他长相平凡,一举一动见却有独特的潇洒韵味,莫文远很小时便猜此乃修行之人特有的味道。
“莫大郎·”慧远师父把他当作晚辈,几乎每次都称呼他为莫小郎君,当正儿八经叫他莫大时总有要紧事发生··“是慧远师父有何吩咐”·“我与慧智法师还有住持商量过后,决定将此物予你。”
说着抬起被白布缠得严严实实的法器··此法器并不是很长,莫文远观莫约二十厘米长,因为缠得严实便是他也看不出为何物,他很有佛- xing -,一双眼睛能够看见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就比如兴善寺外的结界、幻术,他从小就知道,受人供奉多的佛像还有法器上会浮现淡淡的佛光。
白布下的怕就是法器,还是历史比较悠久,受了很多香火的那种,能够比过它周身佛光的,只有那些大师所用的禅杖或者是供奉的舍利··“咕咚——”·莫文远吞咽口口水,在得到了二人的目光允许后拆开了缠绕在法器上的白布,其真身显露在他眼前。
他以双手将此法器慎重捧起,放在眼前打量,此物正是金刚降魔杵·……·金刚降魔杵,一端为金刚杵,另一端为铁制三棱杵,中段有三佛像,一作笑状、一作怒状,一作骂状。
*在佛教典籍《诸部要目》中对此种法器就有记载,神佛用降魔杵杀死了八百多妖魔,此后僧人多用此物降伏魔怨··佛教十八班武器莫文远都曾经耍过,慧智法师不知是何方神圣,寻常僧人最多只善其中一到两种法器,他却是样样精通,就顺便在教导莫文远时传授了基本用法,当然了,相较于外物他更重修本身,身手好比法器用得好更重要。
莫小远不知是真的有佛- xing -,还是在用法器上有独特的天赋,上手很快,而降魔杵是他用得最顺的武器,用他的说法,此物的长度最近菜刀,他耍菜刀已成了艺术,用- cao -使菜刀的方法用降魔杵,方式与一般手法不同,却也是得心应手。
“此物太过贵重,而我也不是寺中沙弥,轻易予我……”莫文远话没说完,意思却到了,送出的法器是不是太贵了他承受不起师父的厚爱啊·慧远和尚慢条斯理道:“你若是愿意剃度入了本寺,是最好不过。”
莫文远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愿意不愿意超级不愿意,他不想剃头当小和尚··慧智慧远看见他的表现都摇头笑,表情有些无奈,一直没有说话的慧智师父终于开口了,他道:“安心罢,既把此物给你,其余事我等都考虑好了,给你不过是因你最为合适,也能将此降魔杵使用得得心应手。”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莫大郎此后定要常出京城,洛阳等地还好,路途并不遥远,然总有到我等无法触及之地,某些地民风剽悍,精怪常出没,尔需有趁手的法器。”
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佛子也要有佛子的法器··更何况……·慧智和尚的目光越过窗户门板,似乎看见了在院落中撒欢的中黑羊,最贵重的饕餮早就跟随莫文远左右,便是顶级的舍利佛骨,即使是如来佛祖的骨头,也不见得比饕餮更加贵重,不过这些莫文远是不知道的。
此金刚降魔杵同饕餮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至于为什么有了饕餮伴随左右还要送上金刚降魔杵当然是以防万一,更别说小郎君总要自己动手磨练磨练,以他们对莫文远的了解,他是实践出真知的行动派,动起手来根本不给饕餮表现的空间,就和西天取经的玄奘法师一样,为物理渡化的好手。
莫文远将降魔杵紧紧握在手中,心头暖流涌动,两位师父的心意他领了,以后行走在长安外,此杵他定随身携带··他出了两位师父所在的禅房,去接快乐的中黑羊:“走吧走吧。”
哪里知道饕餮看见他眼睛都要被耀眼的佛光给闪花了,降魔杵的佛光延伸到他身上,莫文远似成了闪闪发光的佛像,不知怎的,饕餮脑中忽然回想大半年前莫文远狂殴硕鼠精的模样,随即打冷颤。
有、有点可怕·……·莫文远是手艺精湛的厨师,平日里给自己准备的吃食总比他人精致些,现又有美食家饕餮跟着,更是被督促着不可懈怠,为几日的远门准备了不少好物。
作为主食的蒸饼是带了,除此之外还有酱菜酱羊肉,上回做涮锅时突发奇想弄出来的酱羊肉受到了家里人的一致好评,之后莫文远就经常卤大锅的羊肉在后厨放着,家里人或者徒弟饿了就寻块蒸饼或者自己下碗馎饦,浇勺酱羊肉再烫点蔬菜。
理论上酱牛肉更为现代大众接受,在唐代,牛却不是可以随意杀的,作为耕种主力,只有老死或者病死的牛才能吃,而这两种牛的味道却也不是很好,前者肉又老又柴,而后者便是送给莫文远他都不敢让家里人吃,高温能杀菌没错,谁知道煮熟后牛身上的病菌有没有杀干净更何况病死的牛总有种怪味,他与饕餮舌头灵敏都能分辨出“病味”。
不受李唐王朝律法约束的中黑羊兴致勃勃,几欲杀牛,却给好市民莫文远吩咐,此举少做为妙,即便是杀了也隐蔽点,带小块肉料理,因限制太多中黑羊嫌麻烦,除非是想吃得狠了,也很少弄牛回来。
酱羊肉的做法与酱牛肉不同,卤得时候还要加入芦菔红枣一锅炖了,羊肉的腥臊味全进了芦菔中,而萝卜内部属于植物的清香,红枣的甜却在文火慢炖时,一点一点融入羊肉,丁香八角等香料质地坚硬,在高温中不会变得软烂,然其中的味道却会虽水发散,羊肉从鲜红色变成了棕色,肥肉熟肉筋完美染色。
熟肉颜色最深,筋为浅棕色,放在盘中甚至同胶冻般盈盈透光,最妙的是肥肉,浅淡近乎白,一口咬下去与豚肉不同,肥而不腻,口感更不软糯,胶原蛋白与皮黏着在一起,丰富的钙质令其更富有嚼劲。
若莫文远有更多时间,便会将皮压在铁板上,略煎表皮,切成块时,表皮呈焦糖色,咬的口感跟虎皮蛋一样,酥脆的外衣带来了更加丰富的层次··别说是配饭,空口吃都能吃下满满一盘。
卤好的羊肉被切成薄片放在布包里带着,中黑羊身负制冰之神通,一连放几日都没事,更何况冰过的卤肉有冰过卤肉的美味之处··莫文远看着荤菜蔬菜还有干粮,略不满意,中黑羊喜好甘味,走前若不再做些甜味的食物,给他路上带着当零嘴吃罢·李三娘等人扒着厨房门,看得意洋洋的中黑羊,面带羡慕之色,他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连出远门都有这么多好吃的·哎想到有很长时间见不到莫文远,家中无他所做的吃食,便是李三娘等人都要萌生出嫉妒之情了好生羡慕中黑羊·……·洪大洪二两姐妹被莫文远召来,她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说师父即出远门,找她们何事·莫文远招呼道:“来来来,叫你们做两道新点心。”
洪大洪二同师父问安,心情很复杂,心说师父不愧是师父,都快走了,还进行教学活动,实在是太忠于厨道了··看两人表情,聪明的莫小郎君将他们心中所想猜了大半,好笑道:“我不过做些吃食给黑羊路上吃罢,没甚别的想法。”
他唏嘘道,“之后我要在洛阳连呆几月,少有时间教予尔等新菜,能多学点便多学点罢”他又鼓励道,“我不在长安时,尔等有甚奇思妙想,还望能大胆尝试,食肆不缺面粉原料,此等小物别为我省了。”
姐妹二人听后几乎热泪盈眶,她们是有多好的运气才遇上莫文远这种倾囊相授的师父··他今天准备做的两种点心分别是蜂蜜海绵蛋糕还有黄油饼干,莫文远并非糕点师出生,在现代时会的西点都是基础款,要不然就是自己闲来无事对着烤箱瞎琢磨烘培出的成品,蜂蜜海绵蛋糕和黄油饼干都是入门款的点心,现代只要是有电烤箱的家庭都会做。
在唐代做两者的难度其实很高,没有电烤箱,如何均匀受热成了一个大问题··在尝试了几种方法后,莫文远用了现代吃烧烤的方法,在铁网上烤,铁网下是炭火,此种方法热力不够大,聊胜于无,至于烤盘受到技术限制只能用陶瓷烤盘,寻到含铅量很低的高温烤盘着实花了番功夫。
蜂蜜海绵蛋糕是莫文远的心头好,做法简单,香味浓郁,烤出来松软可口,百吃不厌,儿时的蜂蜜海绵蛋糕就是记忆中亮丽的风景线,过了许多年还是一如既往地美味··原料得从头开始准备,面粉、鸡蛋、沙糖还有芝麻、植物油,俩姐妹站在莫文远身后,听他讲解:“此次做得糕点质地松软,同紧实的蒸饼有天壤之别,在做之前需要将面粉处理一二。”
做蒸饼馒头的麦面是高筋面粉,面筋含量与蛋白质含量都偏高,将其转换为低筋面粉有两种方式,一是掺和蛋白质含量低的玉米面粉,二则是基于蛋白质高温易分解的理论,将普通面粉加热后晒干。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为图方便,莫文远用的是第二种方式··他是个理论派的老师,喜欢先同徒弟讲清楚其中的道理,让其理解然后再动手实践,同时莫文远的理解能力又相当强,擅长绎出理论。
“糕点讲究松软二字,其中软是关键之所在·”他距离道,“麦子在加热后会变软,由麦子磨成的面粉道理相似,粉加热后作出的饼会柔软些·”·蛋与白糖与蜂蜜混合在一起,边用小火加热边打发蛋液,习武之人的腕力很强,能够玩转菜刀降魔杵,打蛋器对他来说不是问题,比较值得担心的是洪家姐妹的细胳膊,据说她们为了增加腕力学习了武术,还经常腕上悬石,或者写字时在手腕上放鸡蛋。
对此莫文远有些忧心,也不知玄幻大唐的武功修炼法靠不靠谱··低筋面粉搅拌成糊后同蛋液相撞,倒入烤盘,随木炭温度攀升,盘中发出了诱人的香味,鸡蛋糕的香味与之前任何种吃食都不同,鸡蛋与蜂蜜与糖,香气并不像是花中的牡丹,浓墨重彩,充满存在感,却如同小钩子般,吸引人凑近后一探究竟,暖洋洋的味道很容易让人想到童年的幻梦,如同云朵般松软,又比糖果还要甜美。
四四方方的蛋糕被切成大块,小心翼翼放置在架上,就怕被重物压扁了,中黑羊兴奋得咩咩咩咩咩,若莫文远坏心点将蛋糕块拴在绳子上,垂钓在他脑袋前,他定能走的飞快。
裹挟一身点心的甜味,一人一羊踏上前往洛阳的旅途··……·此番前往洛阳,莫文远并未跟行商同去,而选择将游僧作为沿途伙伴·游僧中有几位出身大兴善寺,知莫小郎君加入队伍,喜上眉梢。
僧人比行商朴素些,出门在外多靠两条腿走,偶尔有毛驴代步,行程中几名僧人共用一只毛驴,然此毛驴的作用是驼行李,几人除非是累得狠了上毛驴背上歇脚,绝大多数时候还是靠两条腿走的。
中黑羊力大无穷,背上驮的锅碗瓢盆各色调味料轻若鸿毛,可视若无物,莫文远体谅他要下羊走路他还不了用,用尖尖角拱莫文远屁股,一定要他坐在背上,无奈之下他只能悠哉悠哉坐在羊背上同僧人们聊天,还怪不好意思的。
唐代僧人可被分为两大类,一是浑水摸鱼滥竽充数加入僧侣队伍,出家的唯一目的就是躲避徭役,平日里喝酒吃肉,问他们经书相关之语,一窍不通·还有种是有真才实学的,有的一行向佛,诵读百家经典,有的有降妖除魔之能,还有的佛- xing -深重,以救人于苦难为己任。
与莫文远同路的是后者,不仅有思想还很有文化,路上天南海北无话不谈··说到即将经过的缑氏县,名唤星乐的僧人就与莫文远说他们准备去瞻仰的一处名胜古迹:“县南四十里有一山,名为缑氏山,曾出过两仙,一仙为西王母,此山命名为缑氏山便因西王母俗家姓为缑,二仙则为周灵王太子晋,此山为他升仙之所,我等欲观登仙之山,莫小郎君意下如何”·莫文远出生后便在长安城中活动,去岁前往洛阳也没有特意寻登仙所看,此时听游僧说缑氏山,心中好奇,又道才距离县四十里,算不得多远,便是去观观也无妨。
他心下有了决定开始征求中黑羊意见,对莫文远来说中黑羊是他的友人是家庭中的一份子,他们旅途中互相为伴,自然不能专断,要征求他的意见··“羊,你可想去缑氏山。”
中黑羊:“咩咩咩咩咩咩咩”·去不去无妨,今晚吃什么··莫文远听见他的回答,额头又挂黑线,果然,中黑羊的回答与他聊想得一模一样,对方完全不在乎他们在什么地方,要去何处,对他来说出去看景点,游览大好河山还没有晚上吃什么更重要,中黑羊的脑容量不小,但每天思考的问题却很有限: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堪称羊生三大哲学问题。
他们家和其他人家不同,一天吃三顿而不是两顿··既然饕餮说随便,就是能一起去了,莫文远点头道:“带我同往罢”·僧人点点头,他们达成了共识。
这次同去洛阳的游僧都互相认识,说他们是有相同志趣爱好的同好也不为过,缑山之行早就说好了,现在只是加一个莫文远而已,对他的加入众人欣然同意,一路上他们早就见识到了莫小郎君精湛的厨艺,便是野菜他也能做得比其他人好,更不要说是品种丰富的豆制品,哎,若把吃食好坏作为人生幸福的标准之一,他们行路上的幸福指数非常之高。
“那就往缑氏山去吧·”·……·太上老君养了很多很多仙鹤,其数量没有七夕节时能够组成鹊桥的喜鹊多,却也不少,神仙们见仙鹤翩跹起舞,在九天上连成一道直线之图视为天庭的风景,抬头看见一字排开的仙鹤飞过,有的神仙还会诗- xing -大发,吟诵几句诗。
仙鹤一多,太上老君也看管不来,随他们自由活动觅食,过很多年才回想起来清点数量,松散的管理给了仙鹤可乘之机,他们中有野- xing -足的,便找机会下凡游玩一番,再回到天庭,少有神仙能够发现,就算是发现了都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只仙鹤,不仅玩心很重,还起了野心·想在人间占山为王的精怪很多,比起那些不入流的精怪,他不仅早就修出人行,还精通法术,普通妖魔都不是他的对手,有如此本事何必局限在天庭给人当坐骑,下凡闯荡一番当个山大王也是极好的。
他看准时机偷溜下凡··此仙鹤比其他的前辈还有进取之心,想到下凡后也要勤加修炼,于是便选择了钟灵毓秀的宝地·俗话说“山不再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曾经出过仙人的山头,灵力就是比其他地方更加充沛,缑氏山是个好地方,不仅出过神仙,那两位神仙还不将此山划为自己的属地,严格意义上来说,此山是无主之山。
唯一的弊端就是临近洛阳,附近更是有净土寺这一名门寺庙,若有精怪生事很难跑路,但仙鹤书读多了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又想自己生双翅膀,便是被僧人围剿也是能逃走的,他怀揣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概,在山头落脚。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缑氏山上有乡下小妖与草木幻化成的山野精怪,都没什么实力,遇上大妖怪只有被欺负的份,安安静静呆在山上,靠山吃山,就偶尔下山与其他小妖怪交流八卦,两京的奇文他们都听过,·莫文远现在是妖怪界的名人,有关他的最新情报是,莫文远皮肉之效用就比唐三藏差一点点,长生不老是没有的,但吃他的肉可以法力大增延年益寿。
小精怪听闻他正在两京走廊,往缑山走连忙到新大王那里拜码头,再送上新的情报:“大王大王长安城莫小郎君要来我们山啦”·仙鹤激动道:“什么”他还不清楚妖界的传闻,仙鹤激动是因为偷吃太上老君当成宝贝的腌萝卜,被它的味道深深折服,听说此物是长安城莫文远做后,他就饿胆向边生,想要抓莫文远给他做腌菜。
“小的们,跟我出去”他大手一挥,言语间充满豪情壮志··小妖怪肃然起敬,心说新大王不得了,果然是要干大事的,在其他妖怪忌惮莫小郎君险吃硕鼠精时,他说干就干,要抓人了·没错,莫文远除了皮质细嫩,肉有延年功效之外,还以另外一点在妖界为妖所知,那就是他和普通法师不一样,不仅吃肉,还吃妖怪·他的名头可以止小妖夜啼。
“大大大大大大王,真的要去捉莫文远”·仙鹤摩拳擦掌:“那当然”他想腌菜想的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小妖们:“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气势很足,不愧是大王·……·又行几天,莫文远一行人终于到了缑氏山山脚下,他坐在中黑羊背上,腰带中悬挂降魔杵,抬头望缑山,正想感叹,却不想接连“阿嚏阿嚏阿嚏——”,俨然成了感冒患者。
“莫小郎君,身体可好”·“无事无事,只是鼻头痒痒罢了”·第45章 ·缑氏山历史悠久, 在各种游记书中经常露面,追述至源头, 首次书面记载出现在《山海经》中。
《山海经》共二十二篇, 然经年累月, 散逸不少,到现在只剩下十八篇为人所知, 其中山经五篇,海外经四篇, 海内经五篇,大荒经四篇,缑氏山在《东山经》中出现过:又南五百里,曰缑氏之山, 无草木, 多金玉。
原水出焉,东流注于沙泽··《山海经》是名书,在玄幻大唐更有特殊地位, 慧智法师曾经教导过莫文远,但凡是在山海经中出现过的精怪,皆为真实存在, 而且比起吸收日月精华成精的小妖,能够在盘古开天辟地后不久便存在, 活到现在都已成为了不得的一方妖王,其历史之悠久,同神佛相似。
故而将他们当作传说中物, 敬而远之就罢了,若有朝一日重头彩遇上,还是跑远点吧··饕餮已被踢出圈··莫文远不仅看过《山海经》,还看了很多遍,他的记忆力又好,久看能诵,便拿山经中的描述问中黑羊:“此山真能产金玉”他们正在半山腰,一路上的景观不同于书中之描述,草木植被比起茂盛之山确实少些,却不是没有,相反,莫文远看见了各色野花,颜色鲜艳,簇拥在一起,很是可爱。
中黑羊:“咩咩咩咩咩咩咩扑哧扑哧”还发出两声笑,他摇摇羊头,耳朵被离心力甩在半空中,告诉莫文远笃信书本是要不得的··若至现在还能产金玉,山早就被挖空了。
莫文远敏锐地捕捉到了“现在”二字,他道:“以前难道可以”·中黑羊:盘古开天辟地后,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应运而生,仙山灵河中更有异宝现世,某地灵力充足,便是普通石块都能变成玉,产金玉不过尔尔罢了。
莫文远听后咋舌,心说玄幻大唐就是玄幻大唐,一点都不科学··缑氏山的草木不多,小动物却不少,一路下来他们看见了不少动物,白兔松鼠悠哉悠哉的山鸡野鸭傍地走,眼神灵动,并不怕人,莫文远与野兔对视,见其耳朵一下子竖起,后腿刨土,还挺可爱。
僧人见生灵众多,还双手合手,口呼佛号,已沉浸在此地的秀丽的风景中··莫文远悄悄对中黑羊说:“你不是神兽我观此飞禽走兽聪明伶俐,可会在无人时出现向你问安”他听说过百鸟朝凤的故事,大兴善寺的老和尚在同他说故事时又讲到麒麟等瑞兽受到森林百兽欢迎,便是凶- xing -最足的老虎见其都会升腾起保护的欲望,乖顺地低下头颅。
·长安城中的动物也不少,莫文远看着却觉得他们没有缑氏山的动物灵慧,后者许是吸多了灵气,已经半只脚迈入修行之境,与人相似··中黑羊再度不屑:“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他言自己能将气场收放自如,此等动物看他都感觉不到他的神异之处。
中黑羊又腹诽,若他们知道,此山上成精的没成精的早就跑远了··饕餮不是瑞兽,是凶兽中的凶兽·……·仙鹤精将身形隐去,居高临下观察僧侣众,骑在山羊背上的莫文远格外明显。
他年纪最小,个头最矮,只有他以羊代步,也只有他有头发,在僧侣的包围圈中闪亮如黑夜中的指明灯·仙鹤精缓慢摩挲下巴,他与仙人呆久了,自由套看人的方式,以上几点都是身外之物,即便普通精怪看了也能分辨,他看的还要深些,莫文远身上有股与众不同的气,不知是佛气、仙气还是厨神气。
小妖精像是坐井观天的青蛙,常年呆在舒适的缑氏山中,世面见得少,看见多名僧侣,先露怯,躲在仙鹤精身后道:“大王,有秃驴”·“有好多秃驴”·仙鹤精道:“秃驴而已,有甚怕的,待我把他们分开,各个击破。”
他是奇门遁甲的好手,怕是诸葛武侯使八卦阵都没有仙鹤精厉害,种族天赋,常人比不得··迷雾从山谷底部喷涌而出,将众人包裹在内,雾中阵法无时不刻都在变幻,便是莫文远看后都眼花缭乱,有不知今夕是何年之感。
他与中黑羊在一道,其他僧人在一道,原来此仙鹤精并不欲对其他僧人动手,他出生正统,学习的是仙家法门,知在人间界犯了杀戒,渡天劫的时候就会难上加难,所以并不欲伤僧人- xing -命。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仙鹤精的目的只有一,留下莫文远做酸菜·哎,若给饕餮知道了他的想法,在愤怒之余必定会觉得此精怪没有见过世面,只让莫小郎君做酸菜,真是没吃过好东西,杀鸡用牛刀。
小妖精们见大仗势,惊呆了,在旁疯狂加油呐喊助威:“大王神勇”“大王威武”·仙鹤精骚气地抖动大袖子,他的袖子是羽毛所化,漂亮得紧,他很爱自己的俊美皮囊,大袖子更是全身上下最喜欢的部分:“这有何难,小事一桩。”
忽然,迷雾被金光破开,情况急转直下,金光比阳光更加耀眼,刺得仙鹤精睁不开眼,山间萦绕的云朵雾气被一分为二,其效果之正版不啻于摩西分海,甚至更让他毛骨悚然。
阵法中心被无情击破,玉石粉身碎骨,耳边似能听见哐当声,仙鹤精不由自主瑟缩,用宽大的袖子笼罩住自己··更刺激的还在后头,浑身上下散发着佛光的金刚降魔杵猛地从逐渐消散的迷雾中飞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在仙鹤身上,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就化为原型倒在地上,像是吊在屋檐下风干的鸭子,眼睛变成了俩叉叉。
小妖怪们尖叫着逃跑,哪管他们新大王凄惨如斯,虽没有“墙倒众人推”,也称得上是“树倒猕猴散”了··清亮的少年音从背后传来,听到他们耳中如同牛头马面的催命符。
“别急着跑啊·”·……·和尚提供了麻绳,莫文远用绑小鸡的方式把小妖怪们绑在一起,在降魔杵的威胁下他们个个泪眼汪汪、颤颤巍巍。
变回原形,都是些田鼠兔子之类的小动物,有的甚至还是植株成精·动物绑腿,植株绑根,一条绳子就够了··而仙鹤精,他还没有醒,仙鹤精的倒地姿势都很优雅,奈何莫文远和中黑羊都不是怜香惜玉之辈,唐代更是没有保护珍稀动物的说法,莫文远想了一下,用绑小母鸡的方式绑他,仙鹤的腿长了点,但是身躯却与其他禽鸟有相似之处。
中黑羊- yin -测测地“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嘿嘿嘿嘿嘿,拔毛,洗洗,可以下锅了··昏迷中的仙鹤精感受到了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威胁,全身上下抖动,羽毛炸开。
莫文远:“你们来此地究竟想做甚”·小精怪们如倒豆子般把知道的一些都说出来:“据说莫小郎的肉很好吃,和唐三藏很像·”·“吃了可以延年益寿”·“据说还可以修为大增”·“他是天生佛子。”
莫文远:·什么·“新来的大王听说莫小郎君路过缑氏山,想要吃莫小郎君”·“其实大王好像没说要吃连鼎和柴火都没让我等准备。”
“肯定是吃,不是吃还能干啥没有鼎和火可以生吞活剥啊”·从只言片语中莫文远与中黑羊拼凑出真相,莫文远以美味之名声名远扬,妖怪们吃不了唐三藏就要来吃他了,仙鹤精是头个吃螃蟹的,不幸中招,出师未捷身先死,被干掉了。
莫文远很头疼,什么见鬼的传言,究竟是如何传出来的,长安城内有结界他可高枕无忧,但除了长安城不就要提心吊胆,也来遍九九八十一难唐僧是西天取经,他是什么,西天取糖吗·饕餮炸毛了,柔顺的羊毛像被皮卡丘用十万伏特电过,根根竖立,远看他像是膨胀了好几倍的大刺猬。
大胆竟有精怪想要吃莫小郎君太不把他饕餮放在眼里了·莫小郎君是他的(厨子)·……·仙鹤终于醒了,他连迷蒙的时间都没有,意识刚刚回笼,就被杀气吓得直打颤。
艰难抬起修长的脖颈,发现杀气的源头是跟着莫文远的中黑羊,眼神极度凶悍,他都快被吓哭了··仙鹤精:QAQ·莫文远道:“听说你想吃我”·求生欲很强的仙鹤精疯狂摇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是天庭太上老君的坐骑之一,从小就生活在天庭,便是下凡也没有背上过杀孽,怎么会想吃你。”
太上老君的坐骑就不会吃人了莫文远想到了西游路上各种神仙的坐骑宠物,不都是很想吃唐僧肉吗看向仙鹤精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
“真的真的真的,我只是想要让帮我做菜而已,就是太上老君坛子里的菜,闻起来酸溜溜的·”他疯狂为自己辩解,“你随便找只仙鹤问问都知道,我们天庭的精怪都很仰仗莫小郎君,想吃你做的菜”·中黑羊激愤:“咩咩咩咩咩咩咩”·想得倒美·莫文远的关注点不由歪了:“你是说我做的菜在天庭很受欢迎”前有观音菩萨索求供奉,后有孙悟空筋斗云快递送外卖,他对仙人有了初步了解。
他们中很可能埋伏着多名吃货··辟谷是假的,不存在的··“对对对对对对对对对对对非常受欢迎,不能下凡的神仙还委托城隍和地府众人在长安排队买菜,神仙真的很爱莫小郎君做的菜。”
“我也是,所以吃莫小郎君是万万不可能的”·莫文远看他样子将信将疑,又判断不出他说话是真是假,一时间局面很是僵持。
“怎么办·”他转头同僧侣们商量··小黑羊:“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看他个头很大不如烤了吃了·说完之后转头看仙鹤,哗啦,口水直流三千尺。
仙鹤、仙鹤已经吓到不会说话了··莫文远为难道:“不好吧……”仙鹤在他脑海中是保护动物,不属于可以被吃的范围内,而且对方开灵智了,还会化人,吃他就跟吃人一样,更别说对方自称太上老君坐骑,要是真的不就得罪太上老君了。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星乐倒是有想法:“不若先送到净土寺吧,寺内有殿宇供奉神佛,只要朝我佛虔心询问就能上达天听,若他真是老君坐骑,理应被接回天庭,若不是,寺庙中还有个前车之鉴,劳烦莫小郎君跟渡化硕鼠精一样,令其一心向佛。”
渡化,听见这词莫文远心知肚明,对方又想到他物理渡化硕鼠精的事情了··他对此事过了尴尬期,可以大大方方接受了,况且一回生二回熟,早在拿到降魔杵的时候莫文远就猜测自己未来定有用上的一天,不就是物理渡化吗他晓得晓得。
“那就先送到净土寺吧·”·他们是在半山腰抓到仙鹤精同许多小精怪的,还要下山,僧人走下山,莫文远骑黑羊下山,战俘们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把小精怪一锅捆绑的绳子在星乐手里,他挺好说话,手牵绳子,不为难精怪们,让其跟着人慢慢走。
然而小精怪自知酿下大错,很有阶下囚的自觉,低头走路,战战兢兢,很有“天王圣明,罪臣当死”的觉悟··仙鹤精则不然,他落在中黑羊手上,倒霉透顶,即使想要忏悔嫉妒心甚强又小心眼的中黑羊却不给他机会,绳子牵在莫文远手上,中黑羊一骑绝尘,跑得飞快,四蹄扬起,尘土滚滚,被捆住翅膀的仙鹤像是鸵鸟,拼命摆动两条长腿,饶是如此也偶有错漏,被拖行几步,等到山下已是眼神呆滞,鹑衣百结,雪白的羽翼变成灰色。
莫文远心下不忍,劝了中黑羊两句,发现他完全不听,也就由他去了·他可不是圣人,知道仙鹤精身上还有想吃自己的嫌疑,同情心很有限··仙鹤精:我是造了什么孽·……·“扣扣扣——”·明月当空,万籁俱寂,家家户户熄灯,陷入梦乡,空旷的黑夜中,弯曲手指敲击门板的声音格外明显,规律的六声过后,小沙弥揉眼睛拉开门。
见到来人是谁小沙弥就醒了:“莫大郎”·莫文远雪白的牙齿在摇曳火光的映衬下更明显了:“硕鼠精可在否,我给他找伴了·”·硕鼠精在过去的一年中,全心全意侍奉佛祖,多余的时间在田间劳作,将收获的谷物送到曾被他吃空的两家人中,偿还自己的错误,总的来说表现良好,同寺内僧人更是建立了良好的友谊。
他先和敬爱的阔别一年不见的莫小郎君打过照面,随后又将后辈仙鹤精带回住处,听闻对方欲捉拿莫文远当厨子不成,反被金刚杵打得屁滚尿流,豆大的眼中挤出泪花··“真是苦了你了兄弟。”
“让我们一起放下屠刀,皈依佛门,诵读经书吧”他话语中充满了真情实感,“如此才能脱离苦海啊”·仙鹤精:“……”·作为妖怪你的画风是不是不太对劲·……·莫文远赶着回洛阳看酒,便在净土寺同僧人们分别,无论是上告神仙,还是仙鹤精的后期教化工作都交给了僧人们,他唯一做的就是接受了寺庙中年轻俗讲僧人的取材,想来再过不久,他降服仙鹤精的故事又要搬上俗讲舞台了。
与在长安不同,洛阳城中从来没有骑着黑羊走的年轻郎君,故而他一进城就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有的人听过他的名头,试探叫道:“莫小郎君”得到点头微笑作为回礼,问声之人十分激动,莫小郎君又来洛阳了·是不是证明青团桂花糕涮羊肉鱼腹藏羊佛跳墙等等等等要来洛阳城了·天哪他们要饱口福了·食客们奔走相告,消息传得飞快,还没等莫文远到李三娘食肆洛阳分店门口,就被熟人拦住了。
“莫~小~郎~君~”·王蔚的喊声一如既往有特色,还没见到人,先听见了他的声音,中黑羊不爽地喷鼻吸,而莫文远则拉出笑脸,从羊背上下来,回头看百米冲刺之人:“王朗慢些,我又不会逃跑。”
王蔚也是个有本事的,穿木屐狂奔,他极度热爱用于登山的谢公屐,除非三九严寒,脚上从来都塔拉这鞋·然而谢公屐走得是稳,是有声响,却不善于跑,穿鞋技术不佳道路不平都很容易摔马趴。
短短一路,王蔚踉跄了好几下··“你来洛阳了”·“是·”莫文远伸手扶了他一把,“你慢些,免得摔了。”
“欲在洛阳呆多久”·“几月至半年不等·”·“半年好半年好,别说是半年就定居于此也是极好的,住惯了就知道洛阳并不比长安来的差。”
短暂的寒暄后他就暴露了真实面目:“嘿嘿嘿嘿嘿,莫小郎君你看牡丹酒·”·莫文远无奈道:“正欲去开·”·“开得好开的好。”
王蔚腆着脸道,“我可同去”·“行吧·”·……·酿酒前莫文远知会梓人挖了酿酒酒窖··与农家用于储藏过冬食物所挖的地窖不同,酿酒酒窖的要求极高,保持流通空气是第一要义,以防酒精堆积在空气中不挥发引起危险,除此之外- shi -度、避光、温度等因素对酒质量好坏也很重要。
莫文远懂酿酒是没错,但如何挖酒窖就触及他的知识盲区了,还好脑海中有厨神系统,酒窖的挖掘方式与冬季储存食物的埋藏法一样,都属于必要辅助,他在自己钻研后还原了唐代适用的酒窖构造图,又跟梓人解释清楚——·现在洛阳与长安中都有酒窖,不过长安城中等待成熟的是黄酒,而不是更有特色的牡丹酒了。
前者是莫文远直接还原现代酒水没有经过改良的完成品,而后者是他受到启发后自主研制的酒,就本人情感而言,自倾向后者··莫文远一人下酒窖,不多时带了两罐子出来,他还没有开罐却面带喜色。
酒不是只有打开喝一种方式判断品质,手指轻弹陶罐,听其中液体状回荡撞击壁面也可判断出质量优劣,以此种方法听酒,他认为结果不错··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王蔚、中黑羊、赵深善、周淼、白邵君、钱棉,他在洛阳店中独当一面的徒弟们也纷纷围上来,就等着喝酿造几乎满一年的牡丹酒。
这年头的酒少有放置时间越长酒味越好的说法,一年相较市面常见的各色米酒,时间已经很长了··莫文远看他们道:“杯碗可准备好了”普通人家喝酒讲究不同,用杯子装用碗装都很正常。
不接地气的世家郎君王蔚喜滋滋道:“别说是杯,羽觞都准备好了·”·羽觞是东周时期便存在的酒器,到唐代已经很少见,便是见到了也是附加价值大于使用价值,用它喝酒听在莫文远耳中,就跟用钻石金杯喝酒差不多。
十分昂贵··他面色不变,看向王蔚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开心就好,见周围一圈人都准备好器皿,伸手揭开了密封的盖子··悠长的酒香窜入鼻腔,气味并不霸道,反倒是有种四平八稳的协调感,靠的最近的人已然微醺,只想伸个懒腰,出门晒晒太阳。
酒的香味丰富,层次分明,在褪去了单纯的幽香后,中黑羊从中品味到了苦涩之气,很难形容此味如何,若要找个形容词,就像是醇香的茶饼,闻着香涩兼备,很吸引人。
“这是、牡丹花香”·拨开层层叠叠的外壳,花香终于从严密的包裹圈中探头,中黑羊联想到了花瓣层次丰富的牡丹花王,拨开层层叠叠的有大有小的花瓣,才能见到内芯。
牡丹酒不也是如此·莫文远双水捧起陶罐,将酒液不多不少均匀倒在各器皿中,他仔细打量众人,看他们有何反应··中黑羊不愿在人前现出人身,伸出舌头舔酒液。
琥珀色的液体清亮,便是最顶尖的红茶泡出来的水,也不一定比它更招人喜爱,光是颜色就能俘虏一大批经验丰富的酒友··味道通过舌尖神经传递至中黑羊的大脑,酒水的几个层次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向他涌来,酸、甜、苦、辣、鲜、涩,六种味道以无比精妙的顺序前后排列。
涩味属于牡丹,裹挟着久久不能消散的香气在他的舌尖萦绕,甜味或许出于谷物,他看见了金色的随风翻起波澜的麦浪,酸并不是很重,同甜掺合在一起,像是甜美可口微微带酸的葡萄……·王蔚是闷头喝酒不说话的人,再加上他喝酒容易上脸,待细细品味完后,他的脸已经红的像是夕阳西下前的落日。
他诗兴大发,憋了首打油诗出来:“唯愿黄海化成酒,城外田横作珍馐,折断天柱为象箸,一朵浪花喝一口·”*·莫文远不比他放浪形骸,也给自己倒杯酒小酌一口,花香与谷物的香味纠缠,不同于一般酒水香气的过分刺鼻或过分甜腻,此味清雅回味悠长,而香气也是如此,花瓣的涩味很好地压制住了黄酒的甜与酸,喝一口如同置身花海之中,背后大朵大朵的牡丹花竞相绽放,争奇斗艳。
他的牡丹酒,成了··莫文远才安静微笑一会儿,就听见身后猛地传来“咚”声,他吓了一跳立马回头,就看见中黑羊庞大的身躯歪斜在地上,他的身边是一滴酒液都不剩的空罐子,在其他人回味酒香的时候,他趁机偷跑,捷足先登,把剩余酒都喝完了·他哭笑不得,不知道该笑中黑羊滑头喝酒都抢着喝,还是笑他酒量比不上饭量,才一罐酒就倒了。
放在现代牡丹酒的度数不过十几度,即便罐子中的酒水挺多,也委实太不争气了·……·晋书记载,在左思写出《三都赋》后,洛阳人争先传阅抄写,短时间内洛阳城内的纸张不够用,价格上涨。
此故事演化成了成语,洛阳纸贵··而在牡丹酒上市后,怕是要有个新成语出现了,那就是洛阳酒贵··此贵并非是牡丹酒的定价贵,酒定的价格并不是很高,很多人买不起,也有很多人买得起,本地人已经抢疯了,更不要说莫文远还要送批回长安,供不应求。
外地行商有幸买到牡丹酒,带回家乡与众人品尝,惊为天人,时间长了便传出留言,洛阳牡丹酒,乃人间之宝··传着传着关键词缺失,成了洛阳酒水名动天下,除了牡丹酒之外其他的本地酒也开始被抢购,造成了酒价上涨。
这局面,莫文远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他现在正趁着牡丹季,死赶活赶酿造下一批酒,在闲暇之余还忙着调配方,争取让其他花卉入酒水,搞个春色满园酒水系列。
中黑羊这段时间酒喝多了,意识沉沉浮浮,老是趴在莫文远身边不动弹,忽然他鼻子动了动,从地上站起来··莫文远看他模样奇怪道:“是闻到什么味儿了”·中黑羊:“咩咩咩咩咩咩咩”·我闻到了股猴味儿,应该是孙悟空来了。
莫文远:“大圣”咋找洛阳来了··中黑羊咩咩咩咩咩话还没说完··除了猴味儿之外,我还问到了一股愚蠢的猪味··猪,杀了吃正好。
第46章 ·猪味莫文远挑眉头, 这词汇实在是微妙极了,尤其是和孙悟空一起出现时就更加有意思了·他心道难不成孙大圣翻筋头时还能带人, 连着把西游师徒几人中的搞笑担当猪八戒也带来了·想着便往门外走, 出门迎接来客。
中黑羊跟在莫文远身后, 正准备一同出门,不料忽然闻到股怪味, 停下脚步用蹄子在原地刨土,莫文远观他形状止步道:“如何”·中黑羊:“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切莫现在出去, 我闻到股酸臭味,刺鼻至极。
酸臭味·总不能是恋爱的酸臭味吧·……·中黑羊闻到的,其实是呕吐物的酸臭味··孙悟空居高临下睥睨猪八戒道:“你真是天蓬元帅。”
孙悟空对猪八戒的来头怀疑了多次,天庭中很少有酒囊饭袋, 然他师弟怎么就如此之衰他的表情甚至有点嫌弃, 平日里无论猪八戒多口花花,多爱行路上的姑娘,吃饭时要夹多少酸菜, 孙悟空都极少嫌弃他,然此次,对方实在是太狼狈了。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晕筋斗云你不是吧·猪八戒:“呕——”只见他两只手撑在墙上, 垂头大吐特吐,孙悟空看他的眼神也有点怪, 他闻到那儿味就不行,躲得远远的。
“等你吐完记得清理干净·”·孙悟空的话传入猪八戒耳中,让他又气又急, 偏偏大师兄的武力值甚高,他怎么都打不过对方,满腔愤懑只能往肚子里吞,便是抱怨,他一边呕一边抱怨也实在太虚弱了些,毫无威慑力。
“你以为谁都跟大师兄似的,翻跟头还能不晕”白面猪的脸色本就白,现在更是苍白无血色·孙悟空携带他翻了俩跟头就到洛阳,上路前他还没想太多,甚至为即将吃到的美食而兴奋,哪里知道孙大师兄飙车太快,开得又冲,便是他皮糙肉厚抗压能力强都要吐了。
“俺可没让你跟上·”·孙悟空说得是,寻莫文远本是他一人的事,师徒几人在西游路上遇见妖怪,偶闻莫小郎君美味的传言,在与师父商议后他欲马不停蹄寻到小郎君,告诉他事情之严重,顺带着也想补充点腌菜啊馒头蒸饼之类的,猪八戒听说后自告奋勇要与孙悟空同往,还说自己袖里乾坤之术精湛,能够装更多吃食。
随后就有了“猪八戒激情晕车,下筋斗疯狂呕吐”的戏码··他好容易缓过神来,正想往访内走,却被孙悟空一把拦住:“那摊玩意儿还未处理好。”
他伸手指向呕吐物,幻化作美男子的猪八戒难以置信,神情近乎楚楚可怜:不是吧,你就不能帮我处理下嘛,挥挥手的事情啊·冷酷无情孙悟空:不行。
……·“大圣又来了”莫文远招呼孙悟空,在对方点头致意后以好奇的眼神看向他身后的美男子··和大大方方保持猴相的孙悟空不同,猪八戒行走洛阳时幻化出了天鹏元帅的模样,确实是高大潇洒英俊帅气,颜如宋玉,貌比潘安,莫文远悄悄比较,心道比阳光灿烂猪八戒中的猪八戒还要好看。
只不过帅八戒的脸色苍白些,看着有点虚··孙悟空道:“俺老孙有事要同莫小郎君说·”他整着张猴脸,十分严肃,莫文远看后也不敢嬉笑,将他请入屋内。
“俺在西行路上遇见一妖,从他口中得知莫小郎君你在妖怪中颇有名声,此名声俺听了很觉得不妙,故来告知你,最好早有防备·”·“可是我的肉能延年益寿法力大增”·孙悟空点头道:“正是,莫小郎君已遇见不知天高地厚的妖精了”·莫文远道:“是也不是,此消息我还是从不食人的小妖口中听说的,然我遇上的那妖,言自己是太上老君坐下仙鹤,也不知是真是假。”
“太上老君坐下仙鹤”孙悟空道,“赶明儿我见到菩萨同他告知一二,到时菩萨自会来处理·”·菩萨:·你当我是谁,社会主义的一块砖吗想要往哪里搬就往哪里搬·告知完大事后,两人又开始聊些家长里短,也就是购置吃食之事,中黑羊慢悠悠地蹲在莫文远身后,蹭蹭他的手背,猪八戒一开始还没认出大羊是谁,就觉得他眼熟,看如此人- xing -化的动作,终于想起来他就是奶凶奶凶的饕餮了,一时间他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不是吧·莫文远吩咐伙计帮孙悟空打包吃食,高效率的大圣已经准备走了,猪八戒赶忙拦住他道:“等等等等等,大师兄,你闻到院子里的味儿没有”·院落中浸满了酒香。
孙悟空瞥他一眼道:“什么味,你不能喝的味儿·”·猪八戒讨好地看看孙悟空道:“嘿嘿,大师兄,师父在时我是不能喝,但师父不在……”随后又转头对莫文远道,“莫小郎君,你看这酒能买吗”·莫文远好笑道:“生意是能做的,但你能不能喝我们就没法管了。”
猪八戒再度转头谄媚:“大师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师父不知·”·孙悟空:“俺不和师父说·”剩下你自己看着办··猪八戒闻言大喜:“好好好好好,你告诉师父就好。”
“莫小郎君来瓶酒”·……·唐三藏诵读完经书发现孙悟空与猪八戒未归,还有点奇怪:“他俩还没回来”·龙三太子比较懂猪八戒,他先对沙和尚使了眼色,随后对玄奘道:“可能是莫小郎君有事不在,大师兄二师兄等他耗费了时间。”
三藏法师将信将疑道:“原来如此”·又过会儿俩人终于回来了,孙悟空方才落地,猪八戒就不行了,趴在地上又开始“呕——”。
吃下去的大半都吐了出来··呕吐物上打了马赛克,猪八戒消化能力不错,吐出来的东西肉眼看不出其本貌,但龙三太子依旧闭上了眼睛,一是不想看见秽物,二则是想到了猪八戒悲惨的未来,不敢睁眼看。
唐僧也不诵经了,他的眼型很漂亮,看向猪八戒的眼神冷冷清清,没有感情··酒气太浓了看不出实质内容的消化物混在一起,胆汁泛着苦味,在胆汁的苦味上还有一气味尤其明显,便是酒臭味。
胃里过一圈,再好的香酒都成了臭酒··玄奘法师还是关爱徒弟的,所以先拍拍八戒的背,等好了之后才道:“八戒,你喝了何物”·八戒:“……”·回答还是不回答,是道送命题啊·……·第二批牡丹酒并未同头批一样,在酒窖藏一年,此酒只要发酵超过俩月,味道就基本成型,接下来的窖藏并非必要,头批在洛阳存放一年之因,大多是由于莫文远腾不出手,无空闲至洛阳看品质。
牡丹酒热卖后,二批未上市,订单就排了老长,恰好他半年内都在洛阳,就制作了大批酒,酿好就卖··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莫文远在酿造时就是一旬一旬分批酿造,早期牡丹的味道同晚熟花略有些区别,连带着酒之味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前者醇厚,后者略微偏甜。
·酒楼的掌柜又一天三次前来询问莫文远:“莫大郎,酒可酿好了”他自己对牡丹酒固然期待,但若没有客官络绎不绝上门催促,也不至于问得如此勤快。
“再过几日再过几日·”·”今日又有行商询问,此次牡丹酒行商可买否若可以的话,限购多少”头批牡丹酒出了乌龙,有商人听说洛阳牡丹酒的名声买瓶尝尝,结果被其色泽香味惊到,纷纷撒腿跑到李三娘食肆门口,问若批发购买,价格几许。
他们打得好算盘,欲买入后往更遥远富庶的江南等地卖,理论上说,买酒卖酒不怎么划算,谁叫行路遥远,酒不宜于保存·牡丹酒的保存难度也不低,但冲着味道,他们就愿意承担路上折损的风险。
谁知道商人眼巴巴想买,李三娘食肆却不愿意卖,牡丹酒产量不高,店面都供不应求,更别说是他们·莫文远给商人们推荐了现在卖得也很好的琥珀色黄酒,才作罢。
他略作思索道:“此次酿得数量多,应勉强能够供应,每名行商只要不超过百瓶即可·”·掌柜心说一百瓶也太少了些,寻常商人进葡萄酒,不够使成千上万买的他们才堪堪百瓶,唉·行商意见同掌柜相同,然而莫文远态度坚决,要么就干脆不开放,要么就百瓶,其实他根本不想往外卖牡丹酒,就连店里都不够卖的。
遇上铁面莫小郎君,行商们还能说什么,当然是接受了,有些聪明的已经在嘀咕,干脆寻人帮忙排队购买吧,一人限购两瓶,便是给了这些人工钱,等把酒在外地卖出去后,挣的钱也绝对比雇用人的差价高多了。
此批牡丹酒一分为二,一半送去长安,一半留在洛阳,两京之间距离其实不远,运输酒也需要小心翼翼,陶罐都是易碎物,不能磕碰,再加上现在牡丹酒价格被炒高,难保有人起了歹心,埋伏在路中对酒水下手。
莫文远却不担心酒水在行路途中有甚问题,谁叫他有俩免费保镖··仙鹤精又恢复了风光霁月的君子模样,身穿白袍,袖口有精致袖纹,若说身上有什么不太君子的地方,就是他的肩头站了只皮肤光滑水亮的老鼠。
过两京走廊期间,他与脚夫同吃住,身上染了丝江湖草莽的气概,看见莫文远就抱拳故作潇洒道:“幸不辱命·”·肩膀上的硕鼠精也吱吱叫道:“黄酒我等已全部送到,无一有缺损。”
莫文远道:“辛苦了·”说这还送上了蚕豆坚果茶水点心,以及仙鹤精最喜欢的腌菜··即便有了硕鼠精的带领,仙鹤精也未入佛门,他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与野路子精怪不同,他修仙多年又是太上老君的坐骑,好好的道法不修跑去学佛,便是老君知道了都会心生不悦,故而他同硕鼠精住在一起,常论佛论道,又做些善事竖立好精怪形象,让莫文远不至于追究先前过错。
莫小郎君还算是个宽容人,观察一段时间后相信了仙鹤精捉拿他是为了找人做饭的说法,对他没有太过为难,偶尔仙鹤精帮忙了还给他烧菜吃··吃了莫文远亲手烹饪的美味佳肴后他才意识到将视线局限于酸菜的自己有多么天真,即便如此,大概是出于心理因素,他对酸菜还是挺有情节的,手上有了闲钱就买酸菜吃,也不管苦飘飘欲仙的广袖大衫与酸菜坛子配不配。
中黑羊跟在莫文远身后,对俩小精怪打响鼻,似乎嘉奖他们做得不错··长安城运输来的是黄酒,在莫文远看来,此酒比牡丹酒少了分特色,他也不是很满意,然而普罗大众却很喜欢。
牡丹酒固然风雅,味道清远,深受世家郎君娘子喜爱,平民老百姓却不然,喝牡丹酒他们总有种受宠若惊之感,像是张飞穿针绣花,不搭调·黄酒却不同,颜色喜人,味道也好,价格相对低廉,更没那些诗句典故做背景,可随意喝。
黄酒在百姓中卖的好,牡丹酒在世家与读书人中卖得好,各有侧重点··硕鼠精与仙鹤精专心致志享用美味佳肴,吃完后对莫文远道:“牡丹酒何时运往长安”·莫文远想想道:“后日吧,到时候我还有一物想要你们交给阿娘。”
制作此物需要两者,九月的母螃蟹,长安运来的酒,二者缺一不可··……·唐代人很会吃螃蟹,他们发明了多种吃螃蟹的方法,在莫文远小时候就被李三娘带着吃煮蟹蘸橙齑。
橙齑是唐代才出现的新调味料,主要成分是橙泥,时人在橙子丰收的时节购买大量橙子,将果肉挖出来,加点盐,捣烂成泥,吃螃蟹的时候蘸些,其流行程度堪比现代人吃螃蟹蘸醋拌姜末。
吃鱼脍的时候他们也会蘸橙齑··除了橙齑伴煮蟹之外,他们还有烤螃蟹、炸蟹盒等各种吃法,唐中宗时代的著名宴席“烧尾宴”中还有一道“金银夹花平截”,就是把蟹粉用面皮裹起来后切块做成的点心。
中黑羊:“咩咩咩咩咩咩咩咩”·你准备做何吃食·说话间面上流露出垂涎之意,莫文远看了都觉得有意思,明明是羊脸,表情咋就生动如斯·莫文远道:“我准备做醉蟹。”
中黑羊在食道上是个不耻下问的,有人咩咩咩道:醉蟹是何物·莫文远开玩笑道:“譬如你前些日子喝醉了就是醉羊,喝醉了的螃蟹就是醉蟹。”
中黑羊相信了莫文远的话,还一本正经分析:螃蟹体积很小,便是喝了酒也没多少··等喝完酒后是可以直接生吞,还是同鱼脍一般切碎了吃··莫文远听了他的问题,实在忍不住了:“不是不是不是,都不是,刚才是逗你玩的。”
中黑羊:咩咩咩咩咩·你竟然骗我·“哎,你且看我怎么做就是·”·农历九月的母螃蟹是最好的,个大肚圆,最重要的是黄还多,莫文远是酒楼老板,又跟世家郎君交好,吃螃蟹热才开始,品质上佳的螃蟹就被捆好爪和钳子,送到他这里了。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送来的时候螃蟹还都是活的··莫文远剪开束缚它们手脚的绳子,又用猪毛刷子将螃蟹翻来覆去刷好几遍,确定它们干净后又用清水养起来。
螃蟹是一对对的,一公一母,莫文远用两桶将他们分装了,母的一桶公的一桶·周淼处理水产品很有心得,看见后道:“可是做不同菜”·“母的做醉蟹,公螃蟹肉多,烤了吃。”
清水养半天后,莫文远就把母螃蟹单独拎到了干盆子里,等了一个多时辰,该吐的水全吐出来了,壳子表面也很干燥··他先把酒从罐子里倒出来,随后把葱、蒜、八角、花椒等物加进去,又加了调制的酱清以及盐和糖。
螃蟹下大铁锅同花椒盐一同翻炒,再简单不过的食材却在莫文远的手下释放出惊人的浓香,蟹的鲜香中透着丝丝呛人的味道,此味深深刺激人的鼻腔,若含在嘴里恐怕会产生同等的味觉刺激。
炒好后在一旁放凉,撇开脐盖后把脏物都挤出来,在其中加入八角花椒后再合上盖子··烹制完毕的螃蟹被一个接着一个码在罐子里,等差不多没顶了再把酒倒进去。
封住罐子口,搞定·周淼好奇道:“就结束了”他还以为之后还有很多复杂的步骤,在他的记忆中,莫文远尤其擅长做大菜,既然是大菜,耗时耗力步骤繁多是最基础的。
莫文远道:“它就和腌菜一样,考验螃蟹自身的品种还有腌制配方,除此之外并没什么,你若想做也是能做出来的·”·周淼道:“我还是先吃口,尝尝味道罢”欢喜的话,腌制个十罐八罐又有何妨·……·中黑羊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了罐子表面,他的意念早已穿透罐子表面,锁定了罐中的蟹。
酒香、蟹香、八角香,无论是螃蟹也好酒也罢,都属于味道浓郁,吃后回味无穷的食材,同样具备“鲜”这一属- xing -的酒与蟹在相撞后,究竟会产生怎样奇妙的反应,饕餮已从瓶中泄露的味道得出了答案。
最后成品的鲜美,可能超过以前的所有菜色··莫文远走进堂前不由失笑,醉蟹要腌制一天以上才能成型,他跪着时间差不多了来做预备工作,不想中黑羊已经“磨刀霍霍”了。
他打开坛子,用筷子夹起一只螃蟹,螃蟹的模样完完整整,出色的醉蟹必定什么都不少,盖壳、八爪、钳子··清亮的酒液包围螃蟹四肢,才用筷子夹出来就有酒水滴滴答答,几欲往桌上滴,还好莫文远早就准备好了碗接着,否则酒液就要被浪费了。
单纯的黄酒与大量的食材相结合,完成了酒到料的转变,成为了醉蟹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以食客的角度来看,这酒正是最鲜美的时候··莫文远先把螃蟹放在砧板上,把壳取下来,尖刀在钳子腿上划了几下,诸多部分应声落入盘中,螃蟹腿从中间断开,从端口可以看见细嫩的白肉。
块状的螃蟹被拼接完整,摆成了好看的形状,莫文远盛碗香喷喷的白米饭,连筷子放在中黑羊的面前··“请把·”·堂前只有莫文远与中黑羊,其他人皆不在此,黑羊看看自己的蹄子,心知蹄子用得再流畅也没办法把螃蟹大卸八块,干脆摇身一变,成了翩翩美少年。
也不知是奇妙的巧合还是刻意为之,美少年的成长速度和莫文远相似,两人凑在一起就是实打实的同龄人··饕餮非常会吃,他以眼神垂涎蟹,却不先动手,反而用勺子挖了勺料浇在白胖雪白的米粒上,黄酒在腌制过后成为了蟹酒,颜色加深,琥珀色酒液把饭也染成了橙黄色,饕餮以筷子夹起饭堆堆的尖,塞入口中。
“啊呜——”·雪白的脸上猛地绽放出红晕,他的酒量不深,还容易上脸,碰一下就红,莫文远还暗暗嘀咕莫非神兽的肾脏也有不好的,才会反应剧烈。
饕餮的表情很是享受,眼睛眯成一条缝,筷子钻进嘴巴不舍得拔出来,酒经过了辛香料的调味多了丝卤味的香,八角、花椒丹皮浮在酒液表面,甘草味中带股辛辣之意,然而此辛辣并不麻醉,相反吃后口中有余香萦绕。
莫文远先笑眯眯地盯着饕餮看,他的脸颊越发红了,醉蟹的美味已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右手挥舞筷子,嘴上还感叹“好吃”“美味”“怎会如此好吃”·边吃边感叹,支支吾吾,吐字不够清楚,莫文远与他相处久了,才能分辨出他说了什么。
就着酒液,大白米饭就下去了一小半,回过神来的饕餮终于向醉蟹伸出了“魔爪”··最美味的部分要留到最后,本着这想法,他决定先解决蟹腿,腿被一刀两断切成了俩部分,前部细瘦又有蟹毛分布,肉少只能吮吸吮吸,而另一部分蟹壳坚硬,横距较宽的腿中则能拉出颤颤巍巍的蟹肉。
肉细白柔软,垂在半空中,饕餮看着蟹腿肉,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哦哦哦哦哦哦哦哦”·看着好美味哦·与海蟹不同,河蟹的肉较为松散,质地也更加细腻,经过了一天的腌制,酒的味道已经通过蟹关节间的缝隙沁入肉中,酒精不仅起到了软化肉的作用,还让其略带余香。
莫文远看他一根一根蟹腿嗦得没完,干脆帮饕餮手动拆螃蟹,蟹壳且不用说,非常完整,在壳内残留的黄与蒸食螃蟹的蟹黄颜色不同,更近于褐色,肉身部分连在一起,他手微微用力,“咔嚓”,均匀地分成了两半,醉蟹黄铺成在肉上,油汪汪的,很是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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